第二十七章 番外 星际之旅/The Trek Of Star.2
「Billy?」
「你再念一遍这个名字我就要你好看,Pine Tree。」Bill蹲下查看密码锁。见状Dipper也不继续解扣子了,他趿拉着拖鞋过去。
「怎么了Bi……Bill?」
「我布下的法阵有被触动的迹象,」他舔舔嘴唇,「好吧,让我看看……是谁那么大胆……」
他打了个响指。
Dipper看见门口出现他和Bill的虚影——还是黑白的,被人扣了一个老电影滤镜似的——他们的影像飞快后退,然后是路过的保洁人员和保安,再然后是……
Dipper伸出手暂停影像。然后他把时间往前拨了些。他对待法阵虚影的态度就好像他面对的是一个大型触摸屏,还有三指放大功能。
「……Siren?」
Bill去冰箱里取了两瓶冰啤酒。他把一瓶丢给坐在椅子上的Dipper,另一瓶自己用牙打开。Dipper早就脱下那身衬衫西裤换上休闲的卫衣,为了方便开啤酒他把袖子往上卷了一截。
Bill咽下冰啤酒的时候想:这场面怎么有点熟悉?
曾经拿担任拿啤酒这一重任的那位前大学教授此时正半死不活地窝在沙发里,两腿大开,自己则从中间伸出脸来。
活像个体操运动员。
体操运动员同志维持这个高难度动作,缓缓开口:
「我现在很迷茫。」
「睡一觉就好了,」Bill将舌头伸进瓶子,「一觉不能解决就多睡几觉,总有一觉很漫长。」
Dipper闻言扭曲了脸。然而就算他颜艺出何种境界也不能解决当前问题。
「Siren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问题你问五遍了。巧合,还有故意,两个答案二选一而已这么简单的事你都不会想。」
如果是平时Dipper早呛他一句「就你话多」,然而Dipper并没有。他现在全部心神都放在Siren和Tad身上。
「关于Tad,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Bill差点把整个瓶子都吞下去。
「我?我能有什么想法。」Bill瞪大眼睛,被Dipper的发言惊呆了,「我才和那个小鬼见过一面,那个人面女妖我只在法阵记录上见过,话都没说过,我能有什么想法。」
Dipper抓过沙发靠枕丢过去。
不过Bill这么一打岔倒是让他放松不少。Dipper拉出显示屏,他拿出当年讲课的架势。
「她这么做应该是和Tad有关。」他写下女妖和酒保的名字,又在两者之间画了条线,「在今天之前我还可能相信一下Tad之前为我解决麻烦是举手之劳。然而……Siren出现的时间太凑巧。」
Bill没说话。
「然后是你。Bill Cipher,虽然你不太可能相信,不过Bill,他对你的态度可是十分差劲。至少上次和我抱怨Siren不过是在背后。」
他写下Bill的名字。
「最后是Tad,Tad Strange,外形能力都像个低配版恶魔。眼睛比起金色更像是黄色,山羊瞳孔,黄色火焰,尖耳。突然好奇他有没有翅膀。」
Dipper把屏幕转过去给Bill看。
气的他差点开翅膀。
Bill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对着他撅个屁股在冰箱里翻来翻去,估计是怕Dipper知道,他翻找的非常小心翼翼,努力不发出一点动静。
Dipper在后面问:「Bill?」
Bill头也不回。
「听着呢听着呢。」
Dipper一脚踢上他饱满的屁股。
Bill脑袋插进冷藏室。
十分钟后,Bill鼻青脸肿地坐在沙发上。他左手镊子右手酒精,正在跟脸上的各路碎片作斗争。
「Tad Strange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
Dipper:「……」
Dipper:「什么意义上的耳熟?奇奇怪怪意义上吗?」
Bill夹出沾着番茄酱的碎片。
「不,可能是我想多了。」
低配版恶魔……他把记忆大门打开,从最里面开始翻找。和恶魔有关的记忆都太过久远,哪怕是Bill翻找出来都需要不短的时间。
Dipper见状耸耸肩,他不再打扰Bill,而静静走向阳台。他拨通了某个电话。
终端那头喘息声有些重。
「怎么了Dipper?」
Dipper在把玩火焰,蓝色火苗在十指间穿梭。
「我在公寓门前遇见了一个人,Taddy,」他刻意用黏腻的语气,「你猜是谁?」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晕开清浅的笑意。
「我怎么猜得到?」
Dipper垂下眼睫。他脸上没有笑容,语气却轻快俏皮,连尾音都是上挑的。
「是Siren。怎么样,意外吗?」
那边没了声音。
而Dipper自顾自说下去。
「我是很意外,Taddy。真不知道Siren是想做什么才这么对我穷追猛打,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他加重了「男朋友」那个词,「这要是让Bill看见,我们可能又要吵架。」
那边笑了。
「Siren Bird确实很让人讨厌。如果她来酒吧的话,我会帮你留意一下。」
「那还真是多谢你了,Taddy;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她是怎么找到我的住处的。毕竟……」
他在夜幕里睁开眼睛,黄金在星辰下燃烧。
「女妖跟踪恶魔,是不可能的。」
那端沉默。
Dipper也不急,只是放任火苗在他指间跳跃。晚风吹过鼻尖,送来机械和柴油的气息。远处灯牌闪烁,透明通道盘旋而上。
他不是很喜欢这个星球。Dipper这时候走神。不是所有理工宅都喜欢赛博朋克,他不喜欢这种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的世界。
他不喜欢。
这或许真的很嘲讽,蓝色的恶魔比任何人都要厌恶死气沉沉的世界。蓝色的恶魔比任何人都要憎恶冰冷的世界。
Dipper神经质地啃咬指甲。
Tad终于打破沉默。
酒保声音一如往常地温和。他说:「可能是有人告诉了女妖吧,Siren Bird在人际交往方面厉害的很。有一个酒店女侍的朋友,对Siren来说,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Dipper笑了笑,他和Tad闲聊了几句就告别。他往房间走去之前,将终端从手腕处退下来,丢了下去。
他刚关上阳台门就听见Bill说:
「我想起来Tad Strange是谁了。」
Tad Strange是货真价实的低配版恶魔。这既不是Dipper的调侃,也不是Bill的夸张。
准确来说,是混血。
Bill对于Evelyn的印象都早已模糊不清,更别提其他的亲戚。Evelyn那边血脉单薄,只有一个早就远嫁他星的妹妹。名字是什么Bill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位恶魔小姐的婚姻基本被所有人反对,包括Evelyn。理由很简单:不配。
那时候恶魔如日中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对方只是个很普通甚至有些弱小的怪物,Evelyn她们看不上人家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一旦混杂了其他血脉,恶魔的力量就会大打折扣。恶魔生而高傲,看不惯其他种族,这是本能。而他们本能倚赖的资本就是强横的力量。
可如果没有力量,却依旧遵从本能,对其他生物不屑一顾怎么办?
这就是Evelyn她们担心的地方。
然而那位恶魔小姐去意已决,走的时候杀了Evelyn一个措手不及。而且咬着牙几十年没联系。
几十年对恶魔来说算长吗?
一点也不长。
按人类的年龄来换算,Bill也不过是四五岁。他在自己四五岁的生日宴会上,终于看见了这位姑妈和她的「爱情结晶」。
他对姑妈和他的表弟有什么印象吗?
没有。
他只是淡淡扫过姑妈款式过时的长裙和表弟讨好的笑,对「表弟」伸来的手视若无睹。Evelyn原本还想劝些什么,他是怎么说来的?
哦,原本就对生日宴会有些烦躁的Bill Cipher连自己的情绪都没有抑制,恶魔中的少年天才当着他们的面说:
「我不要结识弱者,更不要结识杂种。」
Dipper将空掉的酒瓶扔进垃圾箱。
「你当年真是够恶劣啊。不,」Dipper想想还是决定加上后半句,「你现在也很恶劣。」
Bill不屑地用鼻子哼了声。
「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记那种东西,他们又不是『客户』,我从他们身上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你那位姑妈后来怎么样?」
「死了。」Bill说的轻描淡写,「甚至是比我的星球覆灭更早以前的事。她一点都不像恶魔,实力太差,死在别的地方是早晚的事。」
不进则退。
这是各宇宙之间都通用的道理。她既然沉溺于爱情,那就要做好作为别人食粮的准备。
恶魔之间没有那么重的血脉观念,在乎直系血脉已经是极限。她死去以后,没有人想过去看一眼她的孩子。
毕竟那种东西,死了就死了吧。没人在意。
「那你是怎么想起来的?」Dipper问。
「因为你那句『低配版恶魔』,」Bill淡淡地说,「我想起来我好像有这么一个亲戚。不过看他的模样维持在青年时期,应该还是体内的恶魔血脉占了上风。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杂种始终都是杂种,用不了蓝色火焰。」
Dipper靠在沙发上。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的法阵成功,让我变成了一个纯种恶魔?」
Bill勾起唇角。
他将手中东西燃烧殆尽。
「老实讲,对我而言,」他看向Dipper,「那也是意外之喜。」
他们互相交换完信息才睡下。
Dipper翻过身背对着Bill——他们睡一张床。Dipper感觉到Bill往床边挪了挪,他们之间的距离又宽了些。
他咋舌。
又来了。
自从开始流放之旅,Bill就总做这些格外疏远人的举动。明明在地球的时候恨不得挂在他耳边絮叨,有事没事就在他脑海里吐槽,烦不胜烦。现在则是绅士的不行,插科打诨依旧,只是不再做亲密的举动。
……他们说最多的话,居然还是因为Tad Strange。
Dipper把被子往上拉了点。
他不停咬着嘴唇上的干皮。
他感觉有些焦虑,他不知道问题出自哪,他对变化感到惶恐又力不从心。
【你真是体贴的可恶,Bill。】
他在心里恨恨地说。
「……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说出来Pine Tree,大半夜听到心声真的很吓人。」
Dipper:「……」
操,想出声了。
Bill开灯翻身结果发现Dipper整个身子都钻进被窝里,只有呆毛还在外面挺立。
Bill:「……」
Bill向来不知道体贴这个词怎么写,他笑的惊天动地,越笑越大声不说还有节奏地拍起了桌子,简直是太鼓达人再世。
Dipper本来是想缩到Bill关灯的,没想到这王八蛋不但没有收声的意思反倒变本加厉。再缩下去他就缺氧了。虽然恶魔不需要氧气,但是毕竟曾经是人类,缩那么长时间总会在心理上过不去。
他气的一掀被。
「你笑什么笑!!」
Dipper别说脸了,耳尖都红透了。
Bill的回答是笑的滚下了床。
Dipper深觉无力。
这世上最尴尬的是什么?
是你在心里骂人,还骂出了声。骂出了声,还被对方听的清清楚楚。
他想死,真的。
鉴于Bill笑了足足十分钟还没停下,恼羞成怒的Alcor拎着枕头和他干架,意图用物理方式打断。
然而收效甚微。
终端又被刷爆了的前台只好捏着鼻子来敲门。无奈屋里打的惊天动地,没人听见。
前台摸着自己后退的发际线。
她第二天果断递交了辞职申请。
不过这些屋里的恶魔都不知道,他们将卧室搞得像龙卷风摧毁停车场。Bill根本不放过任何一个嘲讽Dipper的机会,新时代的见缝插针第一人。
他们都是恶魔,皮糙肉厚的很。Dipper下手可没留情面,当然Bill也是。最后两人坐在废墟里一人一块冰敷脸。
「所以,」Bill觉得再这么打下去他毁容是早晚的事,他甚至觉得自己得投个保,「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在心里骂我?」
Dipper哼哼唧唧,就是不说话。
Bill气笑了。
他抓过一块玻璃就拍过去。
「说话。」
Dipper躲过这慢镜头一般的「攻击」。
「好吧,我只是……」他觉得喉咙有些干,「闹别扭。满意了吧。」
Bill满脸都写着「你他妈怕不是在逗我」。
Dipper烦躁地抓着头皮。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舌头甚至有点打结。
「我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他斟酌用词,而Bill在听,「和你一起旅行到现在其实……很快乐。」
Bill微微睁大眼睛。
「在这之前,我没去过什么地方。每年皮埃蒙特和重力泉两头跑,后来更是常驻帕罗奥图。」
他不像Mabel那么自由。Mabel去过很多地方,她自己,或者是和朋友。
他和Bill流放的这些时间里其实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与其哀声叹气,不如认命。他对回重力泉没报什么期望。
Dipper看过荒无人烟的赤红沙漠,也看过水制成的海洋行星。虽然每个宇宙都不能待太久,可他还是很幸福。
没错,幸福。
他就像卸下了某种看不见的重负,放眼望去,前方尽是光明之路。
他本来是胆怯的,踏入浑然陌生的环境。可一抬头就能看见Bill,他就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毕竟残疾人都能勇闯世界不是。
他双眼健全比Bill这个单眼瞎子差哪哟。
但是……
「但是渐渐的,我发现。你也有你的世界,」Alcor垂下眼睫,「你喜欢灯红酒绿,而我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你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我,而我觉得美丽甚至惊叹不已的景色,都有可能是你在漫长等待里看厌的风景。」
「我觉得……」他艰难吐出那个词,「自卑。」
他太年轻,Dipper的年龄在三位数起的怪物们里不值一提。新鲜过后就是茫然失措,他习惯性地在脑海里呼唤Bill,却想起他们早就分开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轻轻松松就能听见彼此心声。
他在想什么,Bill在想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我想不受你的影响,所以我试着出门和别人沟通。没想到遇到Tad。」
Dipper闭上眼。
「我很抱歉。」
他本以为Bill会生气,会冷嘲热讽。但是金发恶魔只是很轻很轻咋了下舌。
年轻的恶魔抬头。
「我以为你只是不愿意和我待着。」
Alcor:「……」
Alcor:「哈?」
Bill换只手拿冰块。
「Tad Strange我倒是并不放在眼里,倒不如说他敢挑衅我让我十分意外;」Bill扯开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你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Pine Tree。我还以为……你对于和我一起流放这件事,非常不满。」
Bill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他对自己和Dipper的关系心知肚明。他们是世间最后的恶魔,被所有宇宙排斥的共犯。他们迫不得已,在各个世界穿梭。这是没有尽头的流放之旅。其实他们并非一定要搭伙,只是谁也没有说。
他对Dipper隐藏了很多——比如将蝾螈力量分享给年轻人这种事,比如算是他害得Dipper一起被流放这种事。时光宝宝的出现只是意外,他只是提早了离开的时间,其实结果并没有变。
Bill当时做的可谓是瞒天过海,后来当人到手了,后怕才逐渐爬上他的脊椎和脑海。
他虽然对人心善于玩弄,不过自己在这方面却不是个聪明的恶魔。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只是笨拙的逐渐拉开两人距离。
他以为Dipper并不喜欢和他一起流放。
谁会喜欢和一个骗子朝夕相处呢?
他只要抬头看见Alcor就心满意足了。
这就足够了。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风,是今晚的爆炸,是今晚的没地方住。
这次打的实在太狠,屋里仿佛经过核打击。时间倒流恢复如初是不可能的。
因为没人记得那撮白色粉末到底是窗台还是地砖。
Dipper觉得有点冷。窗户早就被炸到不知道哪个角落了。
「所以我们这算什么?」
Bill面无表情,不过Dipper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出他是冷的面部僵硬。
「沟通不顺。」
Dipper:「……」
年轻的恶魔抹了把脸。他问了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
「今晚我们住哪?」
Bill瞅瞅废墟。他实在是说不出凑合一晚这种话。
「我们再开间房?」
「……你忘了办手续多麻烦?」
「算了去对面找家无证经营凑合一宿吧,明天起来赔偿。」
「Tad呢?」
「起来再说,我好冷。」
「真巧我也是。」
Tad Strange憎恶一切。
他憎恶自己那个弱小无力的父亲,憎恶不求上进的母亲。
他憎恶自己体内另一部分不属于恶魔的血脉,虽然它们只有一点点,但他依旧憎恶。
为什么自己不是纯血统的恶魔呢?
不是没有滥交的恶魔,而他们的后代往往也不会有Tad这样的烦恼。那些家伙甚至对自己能有一点恶魔的血统沾沾自喜,和别人以夸耀的语气说你知道吗我有几分之一的恶魔血统。
这不是Tad想要的。
他想要站在巅峰,他想要那个正眼都不瞧自己一眼的「表哥」跪在自己脚下。
他的能力绝不逊于恶魔,他只是力量不足。
Tad看着自己掌心的黄色火焰。
他没有办法像他母亲或者Bill那样,抬手就可以烧毁几公顷的森林。那是他们的天赋,而他没有。
他永远也达不到Bill Cipher的上限。
后来恶魔消失了,据说是星球被毁灭。这件事传的太广,连他都知道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而是愤怒。
他的假想敌居然就这样死了?死在了天灾里?那么强大的恶魔们?
他不相信。
Tad坚信恶魔还活着,或许是一只或许是两只。他们绝不会就这样在世界消失。
当他看到Dipper的时候,他知道,他想对了。
这是个新生的恶魔,Tad眼光毒辣。他在世界漂泊了那么久,和Siren Bird做搭档。他们偷窃、欺诈、杀人越货。他有一双鉴别宝物的眼睛。
山羊恶魔,Tad Strange。
他的「同类」这样叫他。
可终究不是恶魔。
Dipper很年轻,他的年龄远小于星球覆灭的时候。Tad大胆猜测他甚至可能只是个幼崽。
他想从Dipper Pines身上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他和年轻的恶魔打好关系,对他释放善意。然后如他所料的那般,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
Tad Strange惯于掌控人心。
而遇见Bill Cipher,更是意外之喜。
他就知道Bill还活着,这疯子没那么简单就死去。
但是他不记得Tad。
Bill Cipher不记得Tad Strange。
他这个「亲戚」对Bill Cipher来说,什么都不是。
Tad夹出根烟。
他在寒风里狠狠吸了一口。这个城市的夜晚总是很冷,无论冬夏。
他想他得快点了。
Dipper Pines和Bill Cipher的关系,只要是不瞎的都能看出来。把幼崽从占有欲强的恶魔身边拐走……Tad一想到这点就兴奋的不能自己。
他要让从Dipper Pines口中获得成为纯血恶魔的情报,他要让Bill Cipher品尝被抛弃的痛苦。
这是他的复仇。
「老板怎么样?」
Siren拎着饭盒从地下室出来,Tad问道。酒吧被Bill烧成废墟,短时间是不会开业了。
「……已经不行了。」
他点点头,吐出口烟。
「那就处理掉吧。」
Siren咬咬牙。
「Strange,我们……我们收手吧。恶魔太强了,我怕到时候……」
回答她的是砸在耳边的玻璃杯。
Siren吓了一跳,Tad拿着烟走近,烟头几乎烫到她脸上。
「你怕了?」
Siren咬着嘴唇,她点头,又连忙摇头。
Tad嗤笑。
「那你就离开,Siren Bird,我从来没指望过你。」
他无视女妖眼底的失落,继续说下去。
「你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其实我们可以就这样咸到被宇宙排斥出去的。」第二天一早Dipper趴在床上说,Bill则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
他们都不想起床。
先是谈到半夜,凌晨打了一架,接着临时搬家。现在两人都很想在床上做咸鱼躺尸。
「不行,」Bill回的有气无力,「我不甘心。」
「你不甘心又不是我不甘心。」Dipper像条虫子似的往里面拱,「你自己的亲戚你自己解决。」
「说得好像不是你招惹的一样。」
「还不是你什么都不说。」
「你说了吗?」
Dipper被他烦得掀被。
「好了好了我起来了,起来了。」
他们在零上四十度里身穿长款风衣,戴大号墨镜,脚蹬手工皮鞋,围长款围巾;口嚼薄荷味炫迈,手拎火箭筒与加特林;腰间外放FOB,吓跑无辜人群。
走到一半的时候Dipper停下。
Bill回头问:
「你怎么了?」
Dipper:「我怀疑我有点中暑。」
Bill:「……」
他满脸复杂地给Dipper丢了一个降温法术过去。
他们昨天做的真的有点过,Bill看着酒吧废墟认真检讨了自己——三秒。
国际惯例,三分钟默哀。他等比例缩短了一下时间,毕竟重要的是心意。
「准备好了吗?」Dipper嚼着炫迈问,他根本停不下来。
Bill点头。
然后两个恶魔,一人扛起火箭筒,一人拿起加特林。
FIRE!!!!!
炮口和枪口冒起蓝火——这里面装的可不是什么火药,是压缩过的恶魔火焰。这招是昨天搬家的时候Dipper突发奇想想出来的,然后Bill被他感染俩人实验了两个小时成功搞出这么个东西。
所以说起不来纯属活该。
恶魔火焰火箭弹和恶魔火焰加特林打上本就半死不活的酒吧。
在酒吧被爆破的时候,FOB正好唱到:
「No,it's nothing wrong with me!」
Tad和Siren灰头土脸地从废物里钻出来。
Tad还被烟尘呛了一下,他爬出来才看清罪魁祸首是谁。
然后他扭曲了那张文质彬彬的脸。
「Dipper?Bill?」
Dipper朝他挥手,算是打招呼。
然后他们又开了火。
再不知道他们是来找茬的Tad就是傻子了。他不再藏拙,黑白世界打开,恶魔火焰被强行阻拦。
然而他还没等回过头来,就被Bill照头好打——用加特林。
Siren蹲在地上惨叫,她不停喊Tad名字。
Dipper低下头,他在选歌。
「听说你想和Pine Tree套关系,我的表兄弟?」
Tad几秒后才反应过来Pine Tree指的是谁,他不禁为自己亲戚起名水平感到羞耻。
他知道Bill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但面上还是彬彬有礼。
「我只是想和Dipper交个朋友,因为投缘。」
Bill回他一个冷笑。
「交朋友?杂种你也配?」
Tad立刻扭曲了那张英俊的脸。
Dipper选好了歌。他点了首《My Songs Know What You Did In The Dark》。
然后他摊开手,火箭筒在他掌心重组,他挥动长刀,隔着马路砍了过去。
「Dipper Pines!」Siren尖叫,「你怎么能这么对Tad?!」
Dipper慢吞吞地说:「原来Siren小姐你和Tad关系这么好啊。」
Siren语塞。
「看样子你是想起我来了,Bill,」Tad脸上哪里还有平时那些温和,「你对Dipper说了什么我的坏话?」
「你的坏话还用我说?你以为你接近Pine Tree如你掩饰的那般天衣无缝?」Bill侧身躲开一击重拳,「你昨天对我的火药味真是太浓了,浓到还没想起来你是谁的我都感受到了。」
「因为我讨厌你。」Tad从牙缝里逼出恶毒的话语,「你看不起我,你让我对自己的血统深恶痛绝。我一直在把你当成敌人,Bill,结果你呢?你居然把我忘了!我和Dipper的关系也被你一个晚上挑拨了!」
「我要破坏你们的关系!我要让你品尝被人抛弃的痛苦!」
Bill:「……谁挑拨谁啊,再说你算什么东西,两天就想挑拨我和Pine Tree的关系,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
他在半空打了个响指。
火焰从天坠落!
Tad静止不了他和Dipper时间的,这就是血统上的差异。Tad或许在其他怪物面前很强,可他仰仗的时空静止和黄色火焰在真正的恶魔面前不值一提。
Tad在火焰雨间穿梭躲闪。Bill见状慢慢拧起眉头。
「你……没有翅膀?」
Tad咆哮:「闭嘴!」
好吧,Bill乖乖闭了嘴……才怪。
他不但没有闭嘴,还用一种温柔的语气说:
「我懂,你没有翅膀就像秃子没有头发,我不会再当你的面说你没有翅膀这件事了。」
Tad气的发型都乱了。
他准备冲上去和Bill决一死战的时候,他听见Siren在尖叫着他的名字。
Dipper挥刀挥的很是豪爽,没有章法可言。他只是……变换出一把足够长足够大的刀,横切过来!
简单至极的暴力。
Tad想躲开这记挥刀,但是Bill哪里会给他机会。他和Dipper坑人向来很有默契,Bill喊了声Tad的名字。
「Tad Strange.」
Tad回头。
Bill打了个响指。
他静止了Tad的时间。
Dipper这一刀可谓是碾压。
他和Bill已经站在怪物顶端,除了彼此可以静止住任何人的时间——要知道Bill连蝾螈的时间都静止过。这是他们的天赋。
他没留半点情面,几百米大砍刀甩了出去,楼房像切豆腐一样被纯粹的力量斩开。
他收势,停下。刀在停下的瞬间化作光点,逐渐消失。
Bill又打了一个响指。
黑白解除。
但是,停在那里的并不是Tad。
酒保颤抖着,女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原型,红色的羽毛将Tad牢牢护在身后。
她在宇宙生活那么久,总有一些保命的绝技。
女妖的羽毛很硬,这是她的防御利器。但是再坚硬的羽毛,也挡不住恶魔的攻击。
女妖慢慢倒在酒保怀里。
她想说些什么,三只眼睛里流露出某种Tad看不懂的温柔情绪。她想对Tad说些什么,却在说出口之前灰飞烟灭。
Bill回到Dipper身边。
【女妖是不是喜欢Tad Strange?】
【应该是吧,不然怎么会舍身保护人渣。】
他们看见Tad颤抖着双手,他想要抓紧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可笑啊,」Bill双手抱臂,「你在不停对『虚假』的敌人复仇,憎恶一切,却看不见身边有人爱你。」
Tad不语,他只是沉默地低头。
Dipper不是善良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做出对华盛顿车队赶尽杀绝的事。但是他现在突然一点也不想对Tad动手。
他觉得无聊。
对这样一个人还有什么动手的必要吗?
Tad Strange什么都没有了——他一直想打败Bill,他把Bill当做假想敌,可Bill不在乎他。他试着从Dipper这边入手,他差点成功。可Bill的到来打乱了一切。他太想赢,所以连脾气都掩饰不住。
他输得一干二净。
已经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了。
Tad跪在地上,他觉得脑子里空荡荡的。
Siren不见了。
Siren死了。
他从没想过Siren会……以这种方式离开自己。
他一直对女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他觉得她蠢、胸大无脑、除了一张脸什么也没有。她总是在他们之中扮演勾引人的角色,去做先锋或者换来情报。
Siren总是想帮上他,却总被他嫌弃。
她想潜入Dipper住的酒店公寓去为他打探一下。她总是想的很多,在来星球的第一天就去和高档会馆的人打好关系。她的想法是好的,结果呢?结果被Dipper发觉,他又将Siren数落了一顿。
他以为她总会在的。他以为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Siren对他微笑。
现在再也没有人在他身边拨弄血一样红的发,对他露出魅惑却温柔的笑。
他终于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但是太迟了。
他们走的时候Bill买了台幽浮车,银色外壳,喷了几道深蓝色漆,开的时候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你为什么要买幽浮车?你走空间隧道不是比开车快?」
「因为帅。」
Dipper:「……」
他觉得他已经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了。
Bill打开副驾驶,他拍了拍座位。
「你要不要上来?」
Dipper拒绝了他并表示我飞的更快。
Bill嘟嘟嚷嚷你不懂恶魔的浪漫,并坚持让Dipper品尝一下宇宙速度。
Dipper:「……」他不是很想懂,真的。
他按按眉心。
「我怀疑这个东西能不能过宇宙港口的安检,毕竟不是每个宇宙都有幽浮车。」
最后他们没有为安检问题烦恼。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能把车带到这个宇宙。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