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es:
全文完结
#主要角色死亡
#原创角色后辈视角
Mason不喜欢这个名字。
他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蠢,听起来像个养猪的——就是汉尼拔里同名那个。
这名字是他外婆起的,顺带一提他外婆在田纳西有一片看不到头的农场。听说外婆在没嫁给外公之前住在加州。
他那个可爱又慈祥的外婆听到抱怨后眯起双眼,她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摇晃自己的椅子。风吹过大片农田,那些玉米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揉了揉Mason软而卷曲的棕色头发,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慢吞吞地问:
「那你想叫什么名字?」
Mason一拍肚皮。
「我觉得Tyrone就很帅气。」
外婆闻言愣了愣,大笑出声。
Mason的外婆是个很讨人喜欢的老太太,镇上的人们都很喜欢她。Mason也是。虽然她给Mason起了一个他不喜欢的名字,但他还是很爱她。
外婆织的一手好毛衣,这是她的爱好。而且可贵的一点是她紧跟潮流,绝不会在现在织出一件土黄配砖红。她经常把织好的毛衣分给邻里,这些毛衣又软又保暖,镇上基本上人手一件。有些喜欢手工活的姑娘(或者汉子)常常上门请教,她向来倾囊相授,从不藏私。
她喜欢追星,喜欢八卦,社交软件用的比Mason还溜。听歌紧盯ITunes榜和公告牌,谁谁谁空冠谁谁谁出了新专掌握的比Mason学校的姑娘们还清楚。
「Lady Mabel」,镇上人们都这么叫Mason外婆。他们都很爱戴她,Mason也是。哪怕她给他起了一个他不太喜欢的名字、疯狂安利披萨味的蛋糕、喝咖啡加六块方糖,他也喜欢她。
但是她已经很久没给他做披萨味的蛋糕了。
外婆的身体是在今年春天垮下去的。
据修理工说他那天怎么敲门Mabel都不开,从门缝看去发现她躺在地上。妈妈在医院握紧他的手,她和医生说着Mason听不懂的医学词汇;最后妈妈抱着他回家,一路上她咬着嘴唇默默流泪。
从那以后,外婆再也没有在门口晃着她的摇椅,在咿咿呀呀的声音里、在田纳西的风里,给Mason讲蝾螈、日志、还有她那个并不存在的兄弟。
他今天是被妈妈接来乡下的,她嘱咐Mason不可以打扰Mabel,「你外婆有个很重要的客人。」她这么说。
「可我已经有半年没见过外婆了,」他皱着鼻子,「外婆的故事还没讲完,我还想知道她和Dipper是怎么赢得时间之球——」
「Mason,」妈妈打断他,「这都是假的,你外婆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兄弟,这世上也没有时间之球。她只是在讲故事哄你开心。我小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哄我的。」
「可——」
「听话,」她揉揉Mason的头,「你自己去附近的公园玩会儿,妈妈爸爸很忙。」
Mason闷闷不乐地晃动秋千。他的朋友们并不在,只有他一个人。Mason虽然是Mabel的孙子,但他并不擅长社交,交际圈子小的可怜。
只知道读书的Mason!有些孩子这么笑他。而他嘴笨体弱,只能捡起皱巴巴的课本,默默忍受这些嘲讽。
Mason摇摇头,努力将负面情绪赶走。他蹲在地上准备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他想了会,决定复习一下Mabel外婆给他讲的传奇故事。Mason用树枝在地上写了好几个人名:红发女孩Wendy、大个子Soos、嘴巴坏但心地善良的Stan叔公——阿不,应该是他的曾曾叔公才对;还有……Dipper。
他在「Dipper」名字下面画了两条线。
Mabel外婆的冒险故事总是会有一个叫Dipper的男孩陪伴——他聪明,勇敢,还是个小发明家。背包里总有各种各样的工具,而且很照顾Mabel。
「他是你的男朋友吗?我是说,前任?」他有一次问。
「不……亲爱的,为什么你这么问?」
「嗯……因为外婆提起他的时候很幸福,你好像很爱他。」
Mabel弯起眉眼。
「我很爱他,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他这人在感情上糟糕透了,老实讲我就没见过暗恋姑娘一假期死活不开口的——真是急死你。」
「那他是你的什么人呢?」
「他是我的兄弟。」
谁都不知道的是,Mason很憧憬「Dipper」。他太酷了。哪个男孩年幼时没做过小小科学家的梦呢?背上书包拿着手电在森林里冒险,和牛头战士勾肩搭背,和矮人谈笑风生(这里面有Mason的脑补夸张)。还是个技术帝,连时间卷尺这种高科技都修的好,居然仅仅靠一把螺丝刀。
Mason咬着指甲。
太酷了。
他盯着「Dipper」这个名字,叹了口气。
「为什么我要叫Mason呢,叫Dipper不是也挺好的。」
「我倒是觉得Mason这个名字很不错。」
Mason吓了一跳。
一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他穿着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燕尾服,头戴礼帽脚蹬皮鞋,手里拿着根拐杖。他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有只眼睛戴着眼罩。
这人文质彬彬的像个英伦绅士,可是他又有种海盗般的狂气,危险而迷人。
Mason咽了咽口水。
「啊,吓到你了?真是抱歉。」他挥舞着拐杖,在离Mason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请原谅我的擅自搭话,我只是对你写下的东西很感兴趣。」
他摘下帽子,对Mason鞠躬行礼。
「你可以叫我Bill。」
虽然被父母扯着耳朵嘱咐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Mason还是大着胆子开口:
「你,你喜欢我写下的东西?」
「当然,」Bill挑起一侧眉毛,他突然用上个世纪老片子的语气讲话,「少年和少女,小镇和森林。超自然的力量,拯救世界的冒险,还有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敌人。多么老套却浪漫的故事。」
Mason:「……」他一时甚至分不清这人是夸是贬。
「……你是什么人?」
「你外婆的一个老朋友。」
提到外婆Mason稍稍放下了心。
「可你看起来很年轻。」
自称Bill的男人笑了。
「活在故事里的人都很年轻。」
Mason眨眨眼睛。
「我听不太懂。」
「没关系,」Bill在他面前蹲下,「介意为我讲下你所知道的这个故事吗?毕竟我无聊的很。」
Mason在Bill身边坐下。
「当然可以。不过你很无聊吗?」
「是啊,我的同伴去见一个人了。那个人不会欢迎我,我只好在外面等他。」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听他讲外婆的故事。Mason真的非常开心,他迫不及待地先跟他交的「新朋友」分享他最喜欢的故事——Northwest庄园恶灵案。
本来Bill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不过Mason越往后讲Bill脸色越古怪,到后来他不得不打断男孩。
「等下Mason,你再说一遍谁打倒恶魔救了Pacifica?」
「Mabel啊。前略,Mabel突然从走廊冲出来,她身后还跟着Dipper。眼见幽灵要伤害趴在地上、柔弱的像只雏鸟一样的少女,Mabel爆发出巨大的潜能。她大喊:『你休想伤害我的朋友!』Pacifica愣了,幽灵也愣了。Pacifica的蓝眼睛里滚出泪花。『哦,Mabel,我的Mabel, 』少女低声哭泣,『我的天使,我的朋友,你不要管我。你快走吧!』『不!Pacifica,』Mabel握紧双拳,『你是我的朋友!我绝不会丢下你!趁现在,Dipper!』Dipper听到Mabel的话从包里掏出古代银镜,霎时光芒充斥整间屋子,幽灵惨叫着被银镜封印……Bill?你怎么了?」
Bill:「……」
Bill艰难的说:「我觉得,OOC了吧。」
Mason:「?」
Bill记得庄园副本一周目Pine Tree单刷;二周目他们内部组队。Shooting Star才是无论几周目都在划水那个吧。还有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那个A出银河系的Shooting Star怎么回事?
他按按眉心,满脸都是Mason看不懂的沧桑。
「Little Tree,Sh……Mabel有没有提过恶魔?就是那种,长得很帅或者很几何,衣品很棒,能用蓝色火焰的怪物。她提过吗?」
Mason心道Little Tree是个什么鬼称呼。他想了想,一拍大腿做恍然大悟状。
「哦!提过的!是曾经附身在Dipper身上,最后被爱赶出Dipper体内然后被十字架和圣水消灭的那个三角形吗?」
Bill:「……」十字架和圣水是什么玩意。Shooting Star能不能好好讲故事别塞这么多私货。
他心情十分复杂。
「对,他有名字吗?」Bill问。
「有的,」正当Bill以为Shooting Star还有良心的时候,只听Mason说,「叫墨西哥玉米片。」
Bill:「…………………………」
一个人要有多嫌弃才会把某个人在历史中的戏份削减成零,顺带抹上几层黑泥。
Bill想他真是讨厌死这个宇宙了。
Mason站起来,他说了半天,嘴巴有些干。Mason摸了摸口袋,还够一杯柠檬水的钱。
他往柠檬水摊那边跑,从口袋里摸出一美元。
「一杯……」
「两杯。」Bill将钞票递给老板,「我请客,作为你为我讲故事的辛苦费。」虽然这个故事充满了Mabel Pines的私货。
Mason接过柠檬水的时候有些意外,还有些开心。他舔舔嘴唇。
「呃,谢谢?」
「不客气。」Bill用尖指甲挑出柠檬,直接扔到嘴里,看的Mason牙齿发酸。金发男人嗦了嗦指甲。
「话说你为什么不喜欢Mason这个名字?」
男孩喝了一大口柠檬水。他们正在往公园走。
「因为土。」
「啊?」
「因为土。」Mason皱眉,「Mason、Mason,听起来就像个农场主。这个名字平庸土气的和Tom、Bill没什么区别。」
无辜中枪的Bill:「……」
「Michael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妈妈是基督徒,Samantha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去世的奶奶叫这个名字。我呢?感觉就像是随便起的。」
他踢飞路边的易拉罐。
「我妈妈在洛杉矶有了一份新工作,爸爸忙着出差。外婆生病很久了。班上除了我没人叫Mason,没人会喊我,喊错的都没有。」
「我不喜欢Mason这个名字,它听起来冷冰冰的。」
它听起来冷冰冰的,连错觉都不会给他。
Mason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Bill说这些,他们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
可能是因为他愿意听自己讲故事吧。
他不觉得Bill是来骗他或者对他做什么违法行径。他没什么可被图谋的,Mason闷闷不乐。体育差的要死,偏科,嘴巴笨,音乐不会美术不行,长得也一般,脸还有些肥。
有同学笑他,说你真的是Lady Mabel的孙子吗?
Mason低下头。
其实有时候,他是有那么一丁点讨厌外婆的。
「我很羡慕外婆故事里的『Dipper』,」Mason在秋千上坐下,「他有很多朋友,他喜欢红头发的Wendy,随手就能鼓捣出稀奇古怪的发明。」
Mason抽抽鼻子。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他那么厉害呢?」
Bill在Mason旁边坐下。
「他一点都不厉害,Little Tree。或许他更羡慕你。」
Mason听到这句话十分不满,就好像自家爱豆被路人指指点点。
「你就是我外婆的朋友,懂什么我男神?」
Bill:「……」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后他脸扭曲的像如尼文。
Bill看起来格外压抑自己动手的欲望。Mason往旁边挪了挪。
「我知道你男神的后续,」他看向Mason,满脸都写着不怀好意,「你想听吗?」
Mason认真思考了下,果断摇头。
「不了,我不想被剧透。」
Bill笑的恶意满满,露出一排尖牙。
「我偏要说。」
Mason:「……」
Mason:「你是魔鬼吗!」
Bill才不会把小孩的抗议放在眼里,他向来不是个东西。他大声讲述他所知道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Gravity Falls并没有像Mason期待的那样被Mabel和Dipper拯救。整座小镇陷入火海,他们以为自己成功封印了恶魔,但是这一切都是黑幕的阴谋。
他们失败了。
Mason差点从秋千上跳起来。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输呢!」
Bill挑眉。
「你不是不听吗?」
Mason:「……」
男孩委屈地再次用双手堵住耳朵。
勇敢美丽的Mabel(男人讲到这里的时候足足停顿了一秒)也没能敌过黑幕的魔法攻击,她倒下了。而Dipper则遇到了原以为被消灭的恶魔,这个恶魔的另一面正是曾经附在他身上的那个黄金三角形(Mason纠正:「是墨西哥玉米片。」Bill:「闭嘴。」)。
恶魔提供了一个可以拯救所有人的办法,但是这世上从没有十全十美的交易。如果交易达成,那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
Dipper同意了。
交易达成,时光倒流。
Mason将吸管咬到变形。
「后来呢后来呢?」
「你不是不听吗?」
Mason看着他的眼神十分嫌弃。
「大人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斤斤计较,容易被人讨厌的。」
Bill:「……」
恶魔本来想利用Dipper,因为他那个黄金三角形(Bill:「你再强调玉米片我打你了啊。」)形态和黑幕有极大关系。黑幕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一开始他们相处的很不好,恶魔寄居在Dipper身体里,这是为了防止被观察世界的黑幕发现。恶魔不喜欢胆小的Dipper,他认为Dipper愚蠢的不可救药。恶魔缩在年轻人身体内部,透过Dipper的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偶尔尖酸刻薄地评头论足。
Dipper也不喜欢恶魔,可他并没有什么拒绝的权利。他能做的只是在恶魔出言不逊的时候怼回去,继而俩人就会在心里吵得不可开交。
最开始真的很糟。
恶魔看起来刻薄又不好接近,其实骨子里非常寂寞。他因为某种原因在世间漂泊了很久,Dipper是唯一一个可以和他说话不用顾忌的家伙。一开始这让恶魔暴跳如雷,但习惯以后反倒觉得这种平辈相交的感觉很舒坦。他渐渐习惯了用Dipper的眼睛观察世界,习惯了刻意嘲讽然后等着和Dipper拌嘴,习惯了一起瘫在沙发上吐槽电视节目。
习惯让人变得迟钝。
虽然恶魔嘴上还是那么刻薄,但他其实已经习惯了Dipper的存在。他只是从不肯说。
他们携手解决了曾经让Pines姐弟苦手的一件又一件超自然事件,默契的出乎所有人意料。Dipper发挥了惊人的智慧,他想出一个风险极大但是更好的去解决黑幕的办法。
但是,恶魔却因为这件事和Dipper大打出手。
因为为了施行这个计划,Dipper在某件事上骗了他。
恶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愤怒过了。
他并不是因为风险更大而愤怒,更多的是因为Dipper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怎么敢欺骗他?他怎么敢背着自己去想这种方法?
这个小鬼……怎么这么可怕。
恶魔甚至有一瞬间的灰心,他想,Dipper和自己在相处时,到底有没有几分真心。
可转瞬恶魔就自嘲地笑笑,自己又有几分真心在里呢?自己不是也为了利用他才和他联手的吗?
而Dipper也看出了他的想法。年轻人躺在地上,讽刺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骗过我吗?
没有心的恶魔在那个时候被狠狠刺了一下。
「可恶魔一开始也不安好心啊,虽然是交易,但恶魔不还是想要Dipper的命吗?」Mason捧着柠檬水问。
「是的,」Bill点头,「恶魔也不是干干净净的,不然也不能称为恶魔了。这就是最讽刺的一点,一面骗着别人,一面又希望别人对自己真心实意。」
「他真有病,」Masen皱着鼻子,「可他的心理活动又让人觉得他有点可怜。但他还是有病,我不喜欢他。」
Bill笑笑。
「我也不喜欢他。」
后来恶魔接受了Dipper的提议,他是有些不高兴的,但是Dipper的提议明显更有效率。
从那个时候开始,故事发生了巨大的偏移。因为Dipper越发的沉默寡言,再加上逐渐恶劣的形势,他被所有人误解了。红头发的女孩、大个子修理工、镇上的居民、还有你的外婆Mabel。
但是他没有解释。
解释是需要人听的,可没人愿意听。
他被所有他想救的人用武器指着,每个人都说他是恶魔。
而真正的恶魔则站在一边,被所有人有意无意地忽略。
恶魔久违的感受到了愤怒。
他劝告他,引诱他,想让他放弃拯救所有人的想法。恶魔不介意换个愿望,但是Dipper没有。
拯救世界,拯救所有人,这就是那个年轻人的执念。
可是被拯救的所有人里,唯独没有自己。
恶魔甚至有些怨Dipper的死心眼。
但他已经不再想要Dipper的命了,他甚至想要拯救Dipper。
所有人都想要Dipper的命,但恶魔不想。
而这些变化,Dipper并不知道。
最后的结局很简单,黑幕被打倒,世界被拯救了,过去的惨剧没有发生,Dipper也和自己的家人冰释前嫌。
多美好的Happy Ending。
你以为这一切就结束了吗?
并没有。
Dipper向恶魔举起了枪。
Mason倒吸一口气。
「恶魔死了?」
Bill卖了个关子。
「你猜?」
Mason对Bill最后那点隔阂也消失不见,他甚至敢去拽Bill的胳膊。
「我猜不到嘛!快告诉我告诉我。」
「那你对天大喊三声:恶魔不是玉米片,Mason才是玉米片。」
Mason:「………………」
「叫不叫,不叫我走了啊。诶呀我的同伴可能要出来了……」
Mason委委屈屈跑到前面,他深呼吸做了五六次。
「恶魔不是玉米片,Mason才是玉米片!恶魔不是玉米片,Mason才是玉米片。!恶魔不是玉米片,Mason才是玉米片!」
男孩满脸通红,噔噔噔地跑回秋千这,把脸埋进膝盖里。
Bill伸手推了推Mason。
「不行啊你脸皮不够厚啊,小朋友。」
Mason声音闷闷的。
「闭嘴,快讲后面你个魔鬼!」
那时候恶魔背对着Dipper。
他知道吗?他当然知道。
他和Dipper有某种特殊的心灵感应,有的时候这个心灵感应并不好用。但是只要一端情绪过于激烈,另一方想感受不到是不可能的。
那个时候Dipper的情绪其实非常激动。
恶魔不知道Dipper具体要做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Dipper想杀他。他应该当时就转身的。可是他想等,他想等Dipper卸去杀意放下武器,这样他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恶魔失望了。
他等了很久,也没感觉到Dipper杀意的消散。
于是,失望的恶魔转过身。
他看见了黑洞洞的枪口。
接下来就是很狗血的,以为自己被背叛的恶魔和其实最后也没有狠下心的Dipper互相殴打。像两只伤痕累累的野兽,努力给对方造成伤害,却没有一下能够致命。
他们在殴打中诉说原本想带进坟墓的话语。
Dipper说,我下不去手。
Dipper说,我以为我能狠下心,可是我做不到。
可恶魔做得到吗?
恶魔至始至终都没有说的是,他早就做不到了。
他放弃的比任何人都要早。
「故事的结尾是Dipper和恶魔握手言和,他们并不想杀了彼此,只是宣泄怒气。」Bill将空掉的柠檬水杯扔进垃圾桶,「恶魔最后并没有要他的命,但契约无法取消,所以Dipper最后成了怪物。世界没有办法容下他的力量,所以,已经不是人类的Dipper和世上最后的恶魔踏向崭新的旅程,他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Mason听的入了迷。
「结束了?」
「结束了。」
「恶魔和Dipper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呢?」Mason抱着双膝,「我觉得恶魔不是个好东西,可他好像真的很喜欢Dipper。」
Bill笑了笑,他看向夕阳。它正逐渐下落,已经有一半被远山吞没,
「是喜欢,是爱,是依赖。他们做了所有朋友之间应该做的,敌人之间应该做的,还有恋人之间应该做的。」
「那我妈妈也不认识Dipper,是因为他和恶魔去旅行了吗?」
「是啊。」
「那外婆呢?为什么你后来没有提到Mabel外婆?她的兄弟离开她了,她不难过吗?」
「我想她很难过,你外婆向来是个情绪丰富的人。说实话我其实挺喜欢她的。你的外婆在Dipper离开后就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念初中,念高中和大学,最后认识了你外公。结婚生子,来到田纳西,买下了一大片农田。那些曾经惊心动魄的冒险则被她埋进了记忆深处,直到和你说起。」
Mason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故事有真有假才有意思,不是吗?」他对Mason伸出手,「我把你送回家去,我的同伴应该快出来了。这次是真的,毕竟我们只能在这待十二小时。」
Mason握住Bill的手。
他们一路沉默。在路上的时候,夕阳已经被远山吞噬了大半。Mason看向远方,他想,Dipper和Mabel是不是也曾这么手拉着手走过乡间小路,他们披着晚霞,手里拿着随处可见的柠檬水,路的尽头是那座神秘小屋。
Bill在Mabel门前松开手。
「到家了,你进去吧。你妈妈说的那个客人应该要出来了。」
Mason问:「你不进来坐坐吗?」
Bill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你外婆不会喜欢我的。」
Mason没有马上进屋,他抬起头。
「你不是我外婆的朋友,对吧?」
Bill笑笑,他没有回答。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Mason点点头,他对Bill挥手,打开大门。
一楼没有开灯,Mason厌恶地皱着眉头,他不喜欢空气中的药味。
他听到有人下楼,Mason连忙跑去开灯防止那个人摔倒。
「啊,谢谢。」
他抬头看向来人,却和那人同时怔住。
那人穿着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他有一头棕又卷的短发,眼睛是和Mason一样的棕色,可底部好像有金色闪过。他的刘海斜分开,露出有七星痣的额头。
那人先笑了。
他走下楼梯,在Mason面前蹲下,温和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Mason,」不知怎的,Mason突然接了一句崭新的自我介绍,「Mabel的外孙。」
男人愣了下。Mason看见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脸上露出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这种情绪很快闪过,男人的笑容更加温和。
「是吗?」
他揉了揉Mason的头。
这要是平时陌生人摸他的头他早生气地打开对方手了,但是这个人的举动Mason完全不排斥,甚至希望他摸得再久一些。
很奇怪,他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Mabel外婆的影子。连抚摸头发的力度都十分相像。
「上去看看Mabel吧,她……不,没什么,能见到你她应该会没什么遗憾……应该会很开心吧。」
他看见男人直起腰。
「你要走了吗?」
男人笑了笑。
「嗯。」
「不再待会儿吗?」
「不了。」男人低头看了眼表,Mason注意到他开的是倒计时,「时间不允许。」
Mason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他突然意识到了面前的人是谁。
他试探着问:「你和外婆是什么关系呢?」
男人一直没有对他的问题表达出不耐或者烦躁。他想了想,回答:
「一定要说的话……我是Mabel的亲人。」
「可我之前没见过你,」Mason踮着脚,大着胆子说,「我以后要是想见你的话,要用什么方式呢?」
男人愣了下,他突然笑的非常开心。
他再次弯下腰。
「如果有一天,你能研发出自由穿越世界的装置,或者可以穿越虫洞的飞船,我们就能见面了。」
他对Mason伸出小拇指。
「我在另一个宇宙等着你。」
他们都意识到了什么,但是谁也没有说破。
Mason和他拉勾。
「我们约好了。」
「嗯,约好了。」
男人最后摸了摸他的头,他披上外套,拉开大门,在出门之前,他对Mason说:
「Mason是一个好名字,Mabel一定很喜欢你。」
Mason突然反问:
「那你喜欢这个名字吗,Dipper?」
Dipper笑了。
「Mason Pines觉得,他更喜欢Tyrone。」
Mason跟着笑。
他奔出去,看见Dipper走向Bill。金发男人在空气中撕开一道裂缝,裂缝里是宇宙星辰。他们回头看向他。
他们笑着对他挥手,共同踏入裂缝。在踏进裂缝的刹那,Mason看见有蝙蝠翅膀在背后张开。
他将恶魔这个词在心底念了好几遍,转身上了楼。
「我知道重力泉冒险故事的后续了,它并不是一个好结局,是吗,外婆?」
「墨西哥玉米片的真正名字是Bill,其实他长得挺帅的。虽然名字比我还土。」
「我现在很喜欢我的名字,」Mason将额头贴向Mabel皱巴巴的脸,老人微笑,他们的眼泪融在一起,「因为我知道了,外婆把最珍贵的名字给了我。Mason,Mabel,放在一起真棒。」
「Grunle Dipper说了,将来我要是研发出了可以穿越世界的机器,我就能和他见面了。我会努力的,外婆。」
男孩在心率归零的声音里,笑着流泪:
「我爱你,Mabel外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