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仅仅一周之前,有人告诉格朗泰尔,安灼拉会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他是断然不敢相信的。要是有人告诉他安灼拉会和他坐在一起喝酒,那就更加令人难以置信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那场虽然检方几乎大获全胜而格朗泰尔却感觉糟糕不已的庭审之后,他宣布要去酒吧坐坐。安灼拉坚持要跟来,格朗泰尔想不出怎么拒绝,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立场问问为什么。也许他对庭审也感觉很糟糕?既然格朗泰尔因为自己看起来要赢了而心情沮丧,那安灼拉也完全有理由因为自己似乎要输了而闷闷不乐。也许这点体贴他还是能做到的,格朗泰尔想。于是他没多问什么,把安灼拉带去了他以前常常消磨时光的一间酒吧。也许我今晚干脆一醉方休,格朗泰尔想着,或者找个对眼缘的家伙寻欢作乐一场——那我就可以短暂地忘了自己心里那股郁结之情,忘了他是如何一个对年轻姑娘发难的家伙——攻击她的母亲!攻击她的恩人!攻击她的道德!好啊,格朗泰尔,没什么你不能做的。不如就像往常一样,多喝点酒,把这事儿忘了吧。
然而,在吧台旁坐下没半个小时,他就后悔了。他不是因为自己决定来酒吧后悔——而是为了坐在安灼拉旁边(或者说,不反对安灼拉坐在自己旁边)而后悔。安灼拉——安灼拉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他只是坐在那里喝他要的和格朗泰尔一样的酒,就足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然而,这种引人注目全然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安灼拉在引人注目的同时自带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几个看上去对他起了兴趣的姑娘刚朝他走了几步,就被他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也许他不喜欢姑娘?可能他喜欢小伙子?格朗泰尔真的看不出来。一般来讲,那些对男人感兴趣的男人,在看着其他男性时常常有那种令人难以忽视的打量眼神——那种眼神只要遇见过,就绝对能认出那是什么。格朗泰尔从前在酒吧里都是这样和他的“同伴”接头的——只要眼神相交,这种辨认方式屡试不爽。然而,安灼拉没有过那种视线。不如说,格朗泰尔还没见过安灼拉对谁有这种视线。也许他对人类就不感兴趣?算了,这跟格朗泰尔也没关系。现在最让他不自在的是他们周围由于安灼拉的存在出现的一个真空圈。安灼拉的左侧和格朗泰尔右侧的吧台高脚凳上一直维持着空空如也的状态,而安灼拉还在持续用他那种仿佛随时准备跳起来大喊“我反对”的眼神把每一个试图坐上这两个位置的人瞪走。
我来喝酒的意义完全被毁灭了,格朗泰尔想。要是安灼拉跟我聊聊天也就罢了,可他一言不发,只顾着喝酒。当然,安灼拉,安灼拉才不屑跟我聊天呢,他想。有什么比这更尴尬了?他拿着他的酒杯站了起来,朝一边靠近舞池的沙发座走去。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安灼拉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呃。”格朗泰尔看着他,思索着自己说点什么才听起来不像要丢下对方跑路,“我要去那边坐一会儿。那边挺吵的,你……你就留在这儿没事。”
安灼拉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去。”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样子说。
格朗泰尔愣了愣。“你是不是没听清楚?”他说,稍微倾身靠近了一点安灼拉,“我说,那边有——点——吵——你不会想过去的……”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安灼拉仿佛突然对“吵”这个字眼产生了反应:他伸手抓住了格朗泰尔的肩膀、朝他靠过来,把嘴巴凑近了他的耳朵。格朗泰尔当下就因为这种突如其来并且前所未有的亲昵愣在了原地。不过,他也没愣住多久。因为下一秒,安灼拉突然张开嘴巴,用一种险些震聋他耳朵的音量喊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他大声地喊道。
“呃……”格朗泰尔因为这声大吼缩起了脖子,他连忙伸手把安灼拉推开了一点,再捂上自己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有那么两三秒钟,那只耳朵都听不到别的声音了。他朝四周看去,安灼拉的声音把周围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一双双眼睛正好奇地看着他们。他又转过头来看着安灼拉——好家伙!他虽然表情如常,但两颊皆是不正常的潮红,双眼因为不自然的欢欣微微睁大,甚至有一丝亲切的笑意藏在眼底——他绝对是喝醉了!
他看着安灼拉,安灼拉也看着他——格朗泰尔很快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看惯了平日里冷如雕像的安灼拉,此刻亲切欢欣的他对格朗泰尔而言太过分了。皮格马利翁看着加拉泰亚展露笑颜也不过如此。
“……好吧,”格朗泰尔说,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朝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走吧,我们一起过去。”不管怎么说,他确实不应该把喝醉了的安灼拉一个人丢在这儿。
安灼拉非常自然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啊。”格朗泰尔从嗓子里发出一个声音。他努力用他最严肃的眼神瞪着安灼拉。安灼拉则继续用那种坦然和愉快的眼神期待地看着他——格朗泰尔再次败下阵来。
他转过头去,用他这辈子最笨拙的走路姿势把安灼拉拽走了。(他对自己的表现还挺满意的:毕竟,安灼拉正拉着他的手(手腕)。他即使同手同脚,也已经是非常体面的姿势了)
他们在舞池旁边的一张沙发上坐下,格朗泰尔抬手又叫了一杯酒,安灼拉跟着要了和他一样的。他们又重新进入了一言不发地灌酒的阶段。也许我得再起来一次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格朗泰尔无聊地想。大概十分钟后,安灼拉不再喝酒了,他向后靠在沙发的阴影里,似乎睡着了。格朗泰尔瞧了瞧他,又瞧了瞧着舞池里消遣的人群——好啊,现在安灼拉睡着了。也许他可以先下去玩一会儿,再叫辆车把睡着的安灼拉送回去。他的目光在舞池里四处游荡着,很快捕捉到了一个人影——一个中等个头的男人,褐色头发,年龄比格朗泰尔大一点儿,看起来有些瘦弱。他手里拿着两瓶瓶装啤酒,正用一种审视的眼神朝格朗泰尔看过来——是了,就是这种眼神。格朗泰尔想,他在试探我呢。于是他也眯起眼睛,在闪烁的灯光里朝那个男人看了回去。这家伙看起来不是那种相貌出众、充满吸引力的类型,但也算得上是干净可爱。好吧,那就是他了,再好也没有了——这种速成的快速约会自有一套心照不宣的规则,你是什么“级别”的猎艳者,也只能配上什么级别的猎物。格朗泰尔可不认为今晚还会有其他的英俊男人朝他抛媚眼。于是他把自己的空玻璃杯放在桌上,朝那个男人露出一个微笑。
拿着啤酒瓶的男人迅速心领神会,他朝格朗泰尔坐着的沙发座走来,斜倚在了他的沙发靠背上。
“嗨。”他朝格朗泰尔笑了笑说,把手里的一瓶啤酒递给他,“你是一个人来的?”
格朗泰尔接过酒瓶,也冲他笑了一下。“差不多吧。”他含糊地说。
“你想去底下呆会儿么?”那男人问道,朝舞池努了努嘴。他没看到此刻躺在阴影里的安灼拉,因此没有对格朗泰尔的话产生什么疑问。
“当然。”格朗泰尔说。
他拿着那瓶啤酒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试图站起来。他起身到一半的时候,另一只手上的拉力将他猛地拽了下去——他回头看去,安灼拉的手正抓着他的袖子。他刚刚以为安灼拉已经松了手……好吧,他的确松开了拉着格朗泰尔手腕的手,可那只手现在正牢牢攥住他的袖子,让他连站起身来都做不到。
“……呃,嘿,安灼拉。”格朗泰尔小声说,“你睡着了么?松开我一下。”
安灼拉一动不动。正在格朗泰尔以为他真的陷入梦乡,准备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袖子上掰下来时,安灼拉突然睁开眼睛、猛地站起身来。格朗泰尔这下直接被他提溜着袖子拽了起来。他被这动作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尴尬地问一句“你醒了”,安灼拉就抢先开口了。
“你去哪?”他用那种不怒自威的声音说道,要不是他两颊泛红,一般人绝对看不出他喝醉了,“我跟你……我跟你一起去。”
站在格朗泰尔另一边的褐发男人发出一声吸气的声音。格朗泰尔转过头去,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那种人们第一次见到安灼拉那张完美的脸孔时常常露出的倾慕表情。不过很快地,这瘦弱男人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自惭形秽的神态,几秒之后,又变成了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他朝格朗泰尔瞪了过来,明显是在指责他既然有了如此漂亮的伴儿,为什么还要对他示好?格朗泰尔连忙朝他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他是我的朋友。他这会儿有点喝醉了。”他快速解释道。虽然安灼拉现在似乎神志不清,但格朗泰尔相信他即使在梦中也不会愿意被人误会和自己扯上关系。他再次转过头去看向安灼拉,“嗨,安灼拉。”他说,“你自己在这儿可以么?我想去底下呆一会儿……”
褐发男人的表情突然变了。
“……‘安灼拉’?”他打断了格朗泰尔的话,“你是那个新闻里的律师?”他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愤怒了——但却是另一种愤怒。他提高了嗓门,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朝安灼拉指了过来,“……我记得这张脸。你是给那个杀人犯辩护的家伙!”
呃。呃。糟糕了。呃呃呃呃呃呃。格朗泰尔在心里发出一串懊恼的声音。他倒是该庆幸没人认出他来(毕竟那些新闻镜头只爱对着安灼拉闪烁),但这男人的声音把周围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格朗泰尔的余光看见人们在窃窃私语,很显然有一些人也跟着辨认出了安灼拉的新闻人物身份。他连忙伸手想要安抚眼前的家伙。
“……嘘,嘘,伙计,小声点,”他试着按下眼前男人指着安灼拉的手,“我们就是来这儿找个乐子,不想惹麻烦……”
“滚开。”那男人说,打开了格朗泰尔的手,又向后退了一步, “你又是谁,他的下一个罪犯客户么?离我远点。那啤酒你留着吧,我不要了。”
他说罢准备转身离开,格朗泰尔陪着小心朝他讪笑了一下,希望这家伙赶紧离开了事。然而,他还没迈出一步,安灼拉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敢说我的委托人是杀人犯?……你认为瓦让是杀人犯么?”他用极洪亮的声音喊道,格朗泰尔回过头去,果然看到安灼拉双眼圆睁、怒不可遏地瞪着另一边的男人。他又向前一步,把格朗泰尔都撞得退了半步。他瞧见安灼拉空着的一只手捏成了拳头,“他还……他还没有被审判完!……他还没有被定罪!……你们谁敢说他现在就是杀人犯?”
“……等一下,等一下,安灼拉……”格朗泰尔连忙说,挡在了安灼拉和那个褐发男人之间,小声劝道,“安灼拉,他们懂什么,你要在酒吧里宣讲无罪推定吗?”他又接着转头看着那个男人,“……喂,快走,他喝醉了,谁都不想在这里——”
“……我看你也是杀人犯!”那男人明显也被激怒了,他又重新向前一步,摇晃着手里的酒瓶子逼近了格朗泰尔和安灼拉,“你怎么还能在这儿振振有词?你应该为自己感觉羞愧……”
安灼拉的呼吸声一滞,格朗泰尔眼看着他挥起拳头就朝那男人走去,连忙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
“等一下!……安灼拉!等一下!”他绝望地喊道,谁知道这安灼拉喝醉了竟然是个动辄就要动手的火药罐子?他瞥见周围的人群慢慢聚拢起来,几个看起来醉醺醺的家伙似乎正要靠过来当那褐发男人的帮手。还有几个举起了的手机摄像头——啊,得了吧,他可不希望安灼拉明天再上一次新闻头条。他把手里的酒瓶放在桌上,一只手揽着安灼拉的腰、另一只手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强行拉着他往门外走去。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连说道,抓着还挥着手想要冲上去给那男人一拳的安灼拉、艰难地移动到了门口。“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来惹麻烦的。他喝醉了,我们这就走。”他继续说道,想着自己的厚脸皮好歹适合在这儿善后。他有些费劲地从裤子里抽出几张纸币,面额明显超过了他们今晚的消费。他把纸币放在了吧台上,“不用给我零钱了。”他边说边叹了口气,终于把安灼拉从酒吧里架了出来。
酒吧外已然夜色浓重,街上车不算多,但也偶尔有几辆出租车呼啸而过。他又把安灼拉往自己的肩上搡了搡,想着还好今天他没开车出来,现在两个人都喝了不少,只能叫辆出租回家。他扶着安灼拉朝街边走去,正要抬手招呼,安灼拉却开了口。
“……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他用那种即使喝醉了还是过度认真的声音说,竟然还闹脾气似的用另一只手推了格朗泰尔一下,“啊。你为什么拦着我?”
“不拦着你让你被他们揍到鼻青脸肿么?”格朗泰尔叹了口气,有点好笑地看着他,“啊,我懂了,你想让我帮你。你觉得我什么都会为你干么?你猜得不错。但是你想让我也进医院吗?”
安灼拉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我不需要你帮我,”他像个气哼哼的大学生一样说道,“你认为我不会打架么?”
格朗泰尔被他这幅表情逗笑了。他移开视线,不去看安灼拉现在这张显得过于生动的脸,“当然了,你会打架。就像我下次上庭会告诉法官我的矿泉水瓶子里是伏特加一样。”
“……这根本不是一码事。”安灼拉嘟囔道。
格朗泰尔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他今天知道了,安灼拉喝醉了会对人超乎往常的亲近,还是个随时都会撸袖子干架的火药桶。自从安灼拉住进了他的房子,他现在每天都学到一点儿关于安灼拉的新东西。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好像逐渐贴满了他心里对安灼拉印象的那尊灰白色的大理石像,给它加上柔软的皮肤、多彩的热度,还有人的呼吸。他拉着安灼拉又朝路边走了几步,安灼拉酒醉的双腿踉跄了一下,那颗金色的脑袋直接撞上了格朗泰尔的脖子。格朗泰尔因为他的头发扫过自己脖颈的感觉和呼吸的热度轻轻地抖了抖。好啊,他现在又学到了被安灼拉的头发擦过脖子是什么感觉。如果再这样下去,这就糟糕了。因为在今天之前,他虽然崇拜、欣赏、甚至倾慕安灼拉,但他对他从未有过非分之想。毕竟人可以崇拜、倾慕一尊雕像、一幅名画、一首诗歌,但不会为这种欣赏希求任何回应。在今天之前,安灼拉对他而言不外乎一尊完美的大理石像、一幅黄金表框的古典油画、一本硬壳精装的真理之书……但此时此刻,当他的手搂着安灼拉的腰,感受着他肌肉的线条和皮肤的热度,因为他呼吸在自己脖颈上的热气战战兢兢时,这块大理石在他心中活了过来。他像一个遥远的理念有了生命、有了人间的吸引力,甚至在他的小腹尴尬地点燃了一团火焰。但是现在这也没什么关系,他想,反正安灼拉醉倒了,他不会知道的。不如说,他现在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嘿。”他小声说,朝安灼拉转过头,“你为什么第一次见我就那么讨厌我?”
安灼拉动了动。
“……不……不是………”他闭着眼睛,含糊地念叨着,“第一次………郡……诉………史密斯………”
“可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格朗泰尔苦笑了一下,垂下了眼睛。是啊,他想从安灼拉那里听到什么呢?就算他喝醉了,就算你发现他是个活人而不是艺术品——也不意味着他对你就会有一句好话。“你这个喝醉了还想着案子的倒霉鬼。”
他们谁也没再说话。格朗泰尔在路边招呼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等到了一辆愿意载上他们的车(虽然司机全程都用一种担心他们吐在后座的表情不时从后视镜里往后瞧瞧)。车子在深夜里静静行驶,很快就到了格朗泰尔的家门口。格朗泰尔用空着的那只手掏出钱包付了车费,把安灼拉扶下了车。
“………和那时………完全……不一样………”被他架在肩膀上的安灼拉又发出了几声破碎的咕哝,格朗泰尔把耳朵凑近他。
“你说什么?”他问。
安灼拉却不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呼吸声变得和缓下去,听起来像是睡着了。
格朗泰尔叹了口气,扶着他进了门。他把安灼拉一路架到客房,将他放到了床上。他把安灼拉的外套和鞋子脱掉,双手在他衬衫的领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不要帮他换最后一层衣服的好。毕竟喝醉的安灼拉再怎么对人亲切,也不意味着他会希望格朗泰尔脱他的衣服。他去洗手间打湿了一块毛巾,回来简单地替安灼拉擦了擦脸。方才险些大闹酒吧的安灼拉这会儿睡得倒是十分安静,几乎全是金色的睫毛随着呼吸平稳地颤动着。格朗泰尔不禁因为对方安静而近在咫尺的脸愣怔了半晌,他伸出手去,想要轻轻碰碰他的颧骨……然后他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啊,得了,你在想什么呢,格朗泰尔。他对自己说。等安灼拉明天醒来,这一切就会像梦一样过去。他把毛巾收好,关上了客房的灯,安静地上楼去了。
等格朗泰尔洗漱停当、换好衣服回到自己床上时,已经将近一点了。不知是因为白天的情绪波动还是因为喝了酒,他睡得并不安稳。隐约之间,他梦见他法学院一年级结束后的那个暑假,那时还是实习生的他站在地区法院法庭外的走廊里,和他当时的主管律师对峙。
“……这不可能,”他听到自己对面前的检察官喊道,“你明知道史密斯没有猥【//】亵那个孩子。她只是那家幼儿园的清洁工而已,她懂些什么!她只不过顺着我们的话说罢了。”
那个中年男人不快地抿着嘴巴。“格朗泰尔,”他说,“我不是让你去教她承认猥亵。你只要说服她承认监护失当就行了。”
“但你让我用‘可能的猥【//】亵重罪’威胁她!”格朗泰尔朝他吼道,“这不可能。她只是个清洁工,她有什么监护义务?她本来可以无罪的!”
“格朗泰尔。”那男人说,伸出一只试图抓住他的肩膀,“这只是惯常做法罢了。我们现在需要尽快把这个案子结束,月底新一轮的地区法官选举就要开始了……”
“滚开。”格朗泰尔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我上法学院不是为了把无辜的人送进监狱,或者给检察院的野心家铺路的。我不管惯常做法是什么,我不干。操你自己的屁//眼儿去吧。”
话音刚落,他就惊醒了。
“……真倒霉,”他小声嘀咕道,在半梦半醒间打了个哈欠,挠了挠自己的耳朵,“怎么又想起这件事儿了。”
他翻了个身,重新进入梦乡。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