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舟和臧风缠斗了一会儿,旁边的管事和尚眼睛觑在那青色道袍上,两手揣在袖筒里,半晌没有移开视线。
臧风一个闪身后退了数步,佛串一时金光大盛,江离舟迅速偏头挡了挡,那边几个和尚的阵网处处都是纰漏,连一击都没抗住就四分五裂,几个和尚的法器都被震出了几步远。
臧风乘机转身疾行而去,一直静默着的管事和尚身形不动,脚尖一踢一挑,一块石头冲臧风的后脑呼啸而去,裹挟着破铁嵌金的架势。
江离舟听见风声,迅速抬手弹出一块小石,将将擦过那块来势汹汹的石头,强行偏离了它的方向。
一旁布阵的那些和尚一看人跑了,忙紧跟其后地追了上去。
那老和尚缓缓转头看他,江离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无辜地对上老和尚的目光。
老和尚咧开嘴,露出缺缺漏漏的牙齿慢悠悠地叹:“这下要出大事了,臧风大师可是高手,这要是出去干点什么,可怎么好啊。”
江离舟眯眼斜觑着臧风离去的方向,总觉得老和尚这语气带着些威胁的意味。
就转过头应话:“大师此话怎讲?臧风大师我瞧着可不像什么不择手段的杀人魔啊,怕不是有人想借他的手做点什么。”
那和尚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像是枯涸的哑泉,他枯瘦的脖子怪异地扭了扭:“总归有人躲不了一死。”
江离舟似笑非笑地看他:“大师这话真是有意思。”
老和尚没听到似的,慢悠悠地转身离开了。
江离舟神色沉了沉,突觉体内气息格外紊乱,想起林清和走之前的警告,心里暗骂一声,谁知道这几下连平常早课都算不上的拳脚也能让那毒死灰复燃。
怕被人看出来就微微抓了一下许陵的肩膀,问道:“什么时辰了?”
许陵见他眸色暗沉,心里惊了一下,忙回:“快午时了——师兄,要不要紧?”
江离舟有气无力地回:“现在能吃药吗?恐怕有点撑不住了。”
许陵忙点头:“回去随便吃点东西,就可以喝药了。”
这毒劲一上来,整个人不仅乏力而且嗜睡的厉害,但江离舟心里担忧臧风,硬是扛着没睡过去,招手让时欢过来:“给山君传信,把这边的事情跟他说一下,旁的都不要说,懂不懂?”
时欢忙转身去写,江离舟昏昏沉沉地又钻到书堆里,他依稀记得今天好像看到一个有用的东西,就是这一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把择出来的书一本本翻开,那上面的字却越来越模糊,心里烦的想给自己一刀放放血醒醒神,手里就还真去摸索。
竟然真让他摸到一把裁纸用的小剪刀,他用左手握住刀尖,费力地往手心里一戳,登时疼的一个激灵,这下脑子好像也运转了,怕脏了书就只用右手翻找,突然一张泛黄的画页半死不活地从里面掉出来。
江离舟伸手去捞,见这画上像是一男一女抚琴拨瑟,面前是一片血海茫茫。
他直觉似的把画页揣到了自己怀里,又去看书上的字,瞄了两眼突然想起来自己想找的是什么东西。
时欢写完拿来给他看,却见他缩在袖口里的左手顺着耷拉的手指往下滴血,吓了一大跳:“师兄!手怎么回事!我看看!”
江离舟把他写好的拿过来看,不以为意地答道:“没事,别大惊小怪的,脑子不清醒,醒醒神而已。”
时欢把他手里的剪刀夺过来,见他手心里一片血肉模糊,急道:“这还叫没事!没有这样玩命的!”
江离舟把手抽回来,不耐烦道:“别啰嗦——过来看,你上次说那群和尚念的经奇怪,那这个有印象吗?”
时欢探头看,见书上写着:“鲛人善乐,便以乐降之,昔有琴瑟一对,《掀海》曲谱一张,便使得西海大数鲛人泣血而亡。后赢勾大战群妖溃败,此乐亦随之无闻于世间。”
时欢骤然觉得后背一凉,抬头问:“师……师兄,这意思是不是……乐谱是当年赢勾大战中两个妖族人的东西,现今出现在了台淮……”
江离舟神色严肃:“如果是三派内部的事情,怎么闹都好说,但是敢与那些远在塞外的妖族勾结,这群和尚就罪无可恕了。”
许陵和时连端着饭菜进了屋,许陵放下后就跑过去喊江离舟:“师兄,先吃饭,时运在煎药,吃完饭就可以喝……哎,手怎么流血了!”
说着就赶紧去打了水拿了伤药和纱布跑过来:“来时欢闪闪,师兄我给你擦擦……嘶,怎么弄成这样……”
江离舟沉思了一会儿,想着明天就是摘星大典了,自己要再是不见人影估计要落人口实,又想赶紧把这件事告诉林清和,但是这个情况估计什么信件都逃不过那群和尚的眼。
江离舟突然灵光一闪,抬头问:“哎,我中毒的事你们怎么跟山君说的,那群和尚竟然没发现?”
那几个像是被他的灵光闪死机了。
许陵包纱布的手僵住了。
时连布菜的手愣在了半空中。
时欢默默退到了角落里。
江离舟:“????”这又怎么了?
许陵赶紧结束了包扎,闪到了安全范围,结结巴巴地拼死进言:“师师师兄,你你你听了、不是,看了别生气啊,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江离舟不耐烦地嘶了一声:“快点,废话真多。”
过了一会儿……
江离舟一收手把镜中雀攥了个粉碎,慈和地笑道:“谁的创意?”
几个人立刻乱七八糟的乱指一通。
许陵高票胜出。
许陵就差声泪俱下地辩白了,江离舟一摆手:“这事以后再说,关键是无尘谷外面的东西没法随便进去,得有收信人的气息——这又是哪找的?”
他话音刚落,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时欢脸色铁青,快厥过去了。
江离舟笑笑,大方地一摊手:“哦是我——过来我身上找,昨天我俩睡一起来着。”
时连被椅子绊了一个大跟头。
时欢默默转过了脸。
许陵手里的纸笔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经过百般艰辛,时欢在江离舟带着恋爱酸臭味的慈祥注视下终于写完了信。
江离舟递给许陵:“来,军师,看看行不行?”
许陵:“……”
这他妈都是什么!
什么“半日不见很是想你”您也知道才半日!
“得空了过来看我”
“摘星大典结束了我们就在那梨树下……”愤怒摔信——并不敢!
妈的不忍直视啊不忍直视!这也太恶心了!
就差写双宿双 飞交颈相眠了!
许陵愤怒心酸地想:“我造了什么孽要给我看这个!呕!呕呕呕!呕!”
许陵艰难地向他挤了个像吃屎了似的笑容:“师兄智慧超群文采飞扬。”比了个大拇指。
呕!
时运端着药盅进来:“药煎好了,师兄赶紧吃饭,这个一时半会儿不会凉……哎,都怎么了?”
时连那一跤给额头上摔了个大包,肿的像只大鹅。
许陵背过身一直一副欲呕的表情,向时运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时欢脸色依旧铁青,活像被欺辱了——其实差不多,被江离舟的情诗强 奸了眼球。
时运:“????”这都吃错药了?
落风陵长虹榭。
一男子身穿白色狐裘,红色鬼面獠牙面具遮面,怀里躺着一位绝色妖姬,那男子躺在金玉造的榻上,下边站着个黑色长袍带着兜帽的人,围得严严实实,活像一道站起来的影子。
怀里的美人轻轻抬手拂过那男子的鬼面铁具,侧过头来,才见她生得一双绿色细长瞳孔,竟是蛇姬,也就一瞬,即刻又变回那双风情万种的勾魂妙眼。
那男子声音悠远,像是在深谷里回荡了几回,吩咐底下的人:“‘羊’已出圈,奇冼,去给他们上一道开胃小菜。”
奇冼俯首点头,忽的化作一只黑鸦,飞出了殿楼。
不消片刻,一身着硬甲的男子走了进殿,这人背着一把红布蒙盖的大刀,露出一只未覆甲胄的臂膀,一道褐色刀疤亘过他的右眼。
这男子屈膝像上座的人行礼:“公子,尊主有令,上古遗地可先行引燃。”
狐裘男子笑道:“那么一个破落地,尊主倒是一直都颇为上心——那你让火阎王,先去扯一扯引线吧。”
那男子道了声是,又道:“公子,我们何时可入关?”
上座的人站起身,那美人的蛇尾仍缠绕在这人身上,纤细的手臂柔弱无骨地在这人身上轻轻抚摸。
公子伸手去摸美人的手,轻声似在耳语:“尊主宏图,不急在一时,贸然行进会打草惊蛇,不过,应该要不了多久了。”
塞外响起一声嘹亮的鹰唳,那美人抬起头去亲吻那人的面具,声音柔媚,像是剥了壳的荔枝:“公子,我们就要回去了。”
那男子揉了揉她发,轻声道:“放心,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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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连/时欢/许陵:时运你不知道自己到底躲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