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这只是你的猜想,而且是属于最坏的那种猜想,你有什么证据吗?”
“所以我要去找主教。”
“哦?”
“百慕大是阿雅提议去的,而去百慕大之前,这里是我们的最后一站。一定是有了什么契机才让她产生了去百慕大的想法,而想来想去,最可疑的就是那位装神弄鬼的主教了。”
“我并不是24小时都在她身边,我外出的时候,也许阿雅和主教达成了什么私底下的协议。”
“听起来你绿了。”楚悬无良吐槽。
“无所谓,如果她真的成为更高层次的生命,那我们就是海鸟与鱼,终将要分道扬镳的。”
海鸟与鱼——我们不也一样吗?楚悬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你已经见过使徒了?”
“你怎么知道的?”
“那家伙读取我了的思想,变成了你的样子。我想,如果他没见过你,应该不可能变得那么逼真。”
米拉克摸了摸下巴,金色瞳孔微微眯起,利齿森然,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危险笑容:“那家伙,可真是恶劣啊。”
“我没上当,”楚悬的嘴角也勾起一个冰冷的微笑:“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我就能剁了他了。”
一大一小两个危险分子相对而笑,很有默契地一起给使徒判了死刑。
“你是怎么跳下悬崖的?也是给使徒逼下来的吗?”
米拉克背后的触手缓缓地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他看出了我有另一颗奥尼尔之眼,想让我在他手底下工作。我拒绝了以后,他就想强行取出来……想让我做笼子里的金丝雀,做梦吧!”
笼子里的金丝雀——歌喉婉转的塞壬,好比喻啊!楚悬眼巴巴地望着他,满脸都写着“我也想”——我也好想在水槽里养一只塞壬天天听他唱歌啊!
“他手底下控制整个神弃之地的人鱼,全部干掉太麻烦,反正海沟之下也是我的目的地,我就跳下去了。”
留着哈喇子做白日梦的楚悬突然醒惊醒:“你跳崖干嘛?海沟底下有什么?”
真的会有一支来自地狱的恶魔军团吗?
“走吧,边走边说。”米拉克向坐在石头上的楚悬伸出了手。
于是,在海底深渊的最深处,出现了这样一幅奇异的画面——一条人鱼,一个人类,一前一后,漫步在蜿蜒曲折的海底峡谷,荧光生物的幽蓝色光点勾勒出道路的轮廓,就好像一条通往秘境的大道。
“呼……小米,你慢点儿……”没走多久,楚悬就落在了后面,扶着岩石喘气。
难道是和克拉肯战斗时受的内伤复发了?米拉克突然神经紧绷起来:“怎么了?”
“这里……水压有点大……”楚悬苦笑。
自从下来以来,压力警报一直响个不停,海沟底部的水压一直在装甲承受极限的红线附近左右横跳。巨大的水压分摊到战术外骨骼装甲表面,每一平方厘米都承载着一个成年男子重量。就算抗压结构分担了绝大部分水压,楚悬的身体依旧吃不消,他和扛着120斤的原木急行军的美国大兵没什么两样。
“你怎么不早说!”
一根触手弹出将楚悬拦腰勾过来,直接拉入米拉克怀里。
卧槽,这么方便的吗……楚悬想捂脸。
“别……放我下来,你的手会脱臼的。”
“放心,楚,不会的,”米拉克将楚悬的上半身抬高,让他的头倚在自己肩膀上:“改造触手的时候,顺便加强了肌肉强度。”
真的吗,可是你的眼角在抖啊喂!
楚悬看米拉克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一座城。”
“城?这么深的地方还有人住?”
“它曾经属于亚特兰蒂斯。”
“亚特兰蒂斯!”
楚悬的眼睛闪闪发光。在一次又一次冒险中,这个来自深海的超级文明,如同一个蒙着面纱的异族美女,以各种方式无比张扬地宣告着自己的美丽,可是又总是若即若离,仿佛一片轻飘飘的幻影,让人始终摸不到她的一片衣角。难道这一次,终于可以揭开那个活在口述和背景板中的文明的真实面纱了吗?
“别乱动。”
“是是是……抱歉!”
米拉克瞥了一下他:“这么激动?”
“那当然了,那可是亚特兰蒂斯啊!使人类在传说和艺术中的描摹了无数遍的神秘文明啊!”
“楚,也许你身上流着学者的血脉。”米拉克不咸不淡地说。
是吗?我有吗?楚悬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太放在心上,继续关注他的亚特兰蒂斯去了。
“还要走多久?”
“已经到了。”
远方缀满荧光的道路戛然而止,地形突然开阔,巨大到仿佛凿山而建的两根螺旋型立柱坍塌成一个偏斜的人字形,其上遍历复杂精美却难以理解的图腾,就像巨人王国的门庭。探照灯的光束只能照到一小部分,剩余朦胧的黑暗轮廓留给人巨大的想象空间,站在倒塌的巨柱下,米拉克和楚悬渺小得仿佛闯入大人国的格列佛。
楚悬挣开了米拉克的怀抱,愣愣的望着眼前的奇观。巨柱上一个螺旋形的花纹就有他的头颅大小,而这样的花纹,一排足有上百个,环绕一圈。
“走吧,这只是个大门。”米拉克拉着楚悬的手腕,就要从两根巨柱之间穿越过去。
而楚悬反握出他的上臂,笑着说:“不,走上面,跨过去。”
“有什么区别吗?”
“我不喜欢仰视,喜欢俯视。”
说着楚悬一马当先冲上了巨石柱。
“好吧,好吧……”米拉克笑了笑,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表情。
楚悬站在最高处眺望,入目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倒塌的巨柱仿佛一道壁垒,隔绝出了生机勃勃与死气沉沉的两个世界。石柱后没有任何荧光生物生存,自然也没有任何光线。
耳边没有任何的声音,深渊依旧保持着它应有的万古死寂。不禁让人怀疑,这里真的存在一座城市吗?
这时候米拉克到达了他身边,塞壬深蓝色的长发和漆黑的触手在海水中舒展漂浮。米拉克单手扶着岩壁,无言地向下俯瞰,表情一片肃穆。
“小米,你看到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以后,米拉克缓缓开口了,吐出一个简略的句子:
“This was Atlantis.”
。
楚悬折断一根磷光棒扔出去。磷光棒没能飞出多远便垂直落下,像一颗缓缓坠落的赤色的彗星,拖出长长一条烟雾与火光混合的彗尾。黑暗中先露出一个隐隐约约的暗红色轮廓,然后才是建筑的全貌,楚悬看到了一片被冷光染得血红的断壁残垣,还有一个巨型陷坑的一角。从碎石和废墟中,勉强还能看出纵横错落的街道,不规则的地基,提醒人们这里原来是一座繁荣的城市。
“这是……废墟?”
“住在这里的人们,在灾难发生之前已经离开了。”
“什么灾难?大洪水吗?”
米拉克没有回答。楚悬从巨柱上一跃而下,落在一座石屋上,这座圆形建筑由一整块巨石雕刻而成,找不到任何接缝的痕迹的,房顶和3/4的墙壁已经倒塌了,剩余的部分与巨型立柱的艺术风格一致,保留精美的螺旋形与几何形图腾,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人类文明的艺术风格。很难想象,一个远古时代的文明是如何建造出如此壮观的奇迹。
磷光弹的红光渐渐变暗,然后熄灭在了虚空中。楚悬打开探照灯,可探照灯的锥光在这片巨大的黑暗空间中实在是太微不足道,只能看清相邻的几栋建筑。
四下一照,楚悬发现这栋建筑还算是保存完好的,大部分的石屋只留下一摊砾石堆。
“毁成这个模样,有点似曾相识啊……”
楚悬跳下残墙,顺着街道向前走——如果那还能称作街道的话。越往前走,石头建筑也毁坏得越彻底,最后只剩下了一地乱滚的碎石。海雪在周围的废墟上积了很薄的一层,灯光照过去毛茸茸的,就像一层白色的苔藓。
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楚悬走得很慢,虽然这里已经人去城空,但难保建筑中还藏着什么危险因子,不可不提高警惕。惨白的锥形光束扫过每一座建筑的废墟,那些原本是房屋的石砾中没有任何生活物品,似乎随着亚特兰蒂斯居民的消失,他们生活过的气息也一并被抹除了。
“奇怪,就算是收拾细软逃难去了,这也太干净了吧?那些亚特兰蒂斯人,难道不用吃喝拉撒吗”
楚悬继续往前走,平坦的道路渐渐变成一个向下的斜坡。
旁边的建筑物全部夷为平地。那些用巨大石块雕刻成的房屋,仿佛原地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剩下。
楚悬又折断一根磷光棒,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地陷坑中心,抬头就能看到一条清晰的明暗交界线,那是地陷坑和地面的分界线。
不,应该说弹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