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萍起于微末,轰动全球的大事变,往往发端于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小事。
美国,亚特兰大。
随着大洪水席卷全球,坐落于内陆的高地城市亚特兰大成为了一个货真价实的沿海城市,闷热的气候也变得潮湿多雨,入夏,一场又一场的大暴雨洗刷着这个兴建于南北战争后的新兴城市。
夜幕笼罩,一辆电池柴油混合动力的小型军用吉普从积满水洼的公路上绝尘而过。吉普的远光灯在没有路灯的街道上显得极为晃眼,马路上蹒跚的行人早早地退到一边为吉普车让路。
肖恩坐在吉普车后座上,他是吉姆勒海军陆战队基地的一名一等兵,去年刚刚入伍。少年人稚嫩的脸庞上带着几点小雀斑,一双褐色的眼睛灵动得好像林间的小鹿。他望着车窗外,道路两旁一片萧条,商店和餐厅早已经关门停业,联排的社区公寓楼里透出昏暗的灯光。钢铁工人手里抱着装长条面包的大纸袋,匆匆往家赶,几个背着大双肩包,穿着不合时宜的旧大衣的男人站在路边,麻木地注视着吉普车驶过,手里举着牌子:“Please give me a job”。
肖恩从车窗外收回视线:“真是糟糕透了,我想这快比得上大萧条那会儿了!”
“得了吧,大萧条挨一挨就过去了,这场灾难天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坐在驾驶座上的中士汤米咂咂嘴,突然一个急刹车,肖恩的脑袋差点撞在前排的座椅背上。
“婊子养的这些南方背包佬!眼瞎了吗!”
汤米骂骂咧咧地重新点火。在车灯的照射下,几个背着大袋子的妇女,拖着孩子穿过马路,她们的衣服沾着地上溅起的泥斑,裙角破破烂烂的。
吉普车发出一声粗重的轰鸣,重新发动。肖恩小心翼翼地说:“现在路上很少见到车,也许他们习惯了……”
汤米依旧在骂:“该死!联邦政府就应该像对墨西哥人那样,把这些南方佬堵在外面!就因为这些人浪费资源,现在我们连个路灯都没有……”
肖恩轻轻地叹了口气。44年,大洪水顺着密西西比河口一路上涌,淹没了路易斯安纳州,德克萨斯州,密西西比州,阿肯色州,……还有佛罗里达州的一系列低洼地带,幸存的南方人拖家带口地涌入了那些地势较高的大城市,亚特兰大即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难民占用了大量原本属于亚特兰大市民社会资源,使本就难堪的政府财政更加积重难返,还造成了犯罪率的激增……许多人都对他们抱有怨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亚特兰大人只是运气好一点罢了,如果大洪水淹没的是他们,他们也会成为其他美国人口中的“社会蛀虫”。
肖恩拍了拍自己的脸——别忘了,还有几百万人死在了大洪水里,相比起那些不幸的人,他既没有丢掉性命,也没有丢掉家园。既然他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属,就更应该好好地活下去!
“汤米,你知道上哪儿去找老乔治吗?”
老乔治是他们的副连长,歇息时总爱和新兵蛋子们吹嘘自己在叙利亚打仗的事,除了爱喝酒爱吹牛以外,是个没什么毛病的好领导。
“詹姆士酒吧!还能在哪?你又不是没听他说过那里的朗姆鸡尾酒!”
“可是现在不是假期吗?为什么长官要我们找他?”
提起假期,一个电话给弗里德曼上尉从脱衣舞厅里拖出来的汤米也是一肚子窝火,好端端的假期就这么全毁了:“我怎么知道?肯定又是上面那些人闲得蛋疼!”
吉普车在整条街唯一亮起霓虹灯招牌的店面前停下,花体英文“詹姆士酒吧”旁边有一个小盖娅女神的全息投影。
上个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时期百废待兴,虽然联邦禁酒令还在生效,但酒吧的营业额不降反增。 看来不管是哪个时代,酒精都是人们麻痹痛苦的良药。
肖恩看着华丽的霓虹招牌愣了一下。大洪水淹没了密西西比河岸肥沃的粮食产区,酿酒业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在这个年代还能搞到足够的酒水和维持霓虹灯牌的电力,这家酒吧后面站的大人物势力可谓不小。
汤米拉开车门就要冲进去,肖恩忙拉住他:
“汤米……我想,还是脱掉军装比较好。”
“啊,凭什么?”
肖恩挠了挠头,就算他说这家酒吧后面站着大人物,汤米也会不以为然的吧,于是他说:“现在民众们已经过得很提心吊胆了,我们穿着军装进去抓人会引起骚乱。”
汤米不满地“切”了声,但还是从善如流了:“美国军人的名声有那么差吗?我们又不是盖世太保!”
推门进去,肖恩瞬间给咆哮的重金属死亡摇滚乐打败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全息投影动漫女孩抓着麦克风演唱《Fly to the sky》,至高潮处突然双膝前跪单手指天,尖锐的高音几乎要撕裂屋顶,同样是全息投影的鼓手和贝斯手用激昂澎湃的节奏把全场的气氛推向了顶峰,十几对年轻男女正在舞池里疯狂扭动着肢体,他们脚下的圆形舞池随着踢踏的鼓点点亮不同颜色的灯光。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马甲的仿生人服务生穿梭其间,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为客人端上酒水。这里的氛围会令人产生还在灾前繁荣年代的错觉。
肖恩绕过狂欢的人群,来到舞池后面的半开放式吧台。他有点明白老乔治流连此地的原因了。
音乐声远去,吧台比舞池要安静很多。水晶质地的柜台散发着柔和的蓝色灯光,蓝光浸润在玻璃地面和旋转座椅上,有种让人瞬间平静下来的魔力。射灯打在酒柜里五光十色的洋酒上,通透的玻璃瓶发出目眩神迷的光华。
肖恩找到了老乔治。这个光头佬趴在柜台上,手里还攥着石头杯。杯子里有个融化了一半的冰球。
老乔治的旁边坐着个淡绿色头发的女孩,女孩正试着叫醒他。
那女孩一头淡绿色的长卷发又浓又密,扎成一个马尾绑在脑后。身材高挑纤瘦,可是穿得却很古怪,上半身是一件有很多口袋的军绿色夹克,里面是一件米黄色的衬衣,下半身穿着一条卡其色的七分裤,看上去就像一个乡下农场主的女儿。
“你认识他吗?”看见肖恩走来,女孩抬起头。
肖恩顿时愣住——
他看不出这女孩是哪里人,她一定从父母那里继承了一个覆盖范围很广的基因池,只有融合了各个人种,各种文化的优点,才能诞生出这样一个皮肤光滑,五官深邃,有着挺拔鼻梁和柔软嘴唇的女孩。尤其是她那双眼睛,不是纯黑,带一点宝石蓝,让肖恩想到了广袤的大海。
肖恩心想,她很漂亮,毫无疑问,可惜不太懂酒吧的规矩,只要她随便穿一件吊带,再加上一条红色短裙,一定能引爆全场。
“你认识这位先生吗?”女孩又问了一遍,肖恩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哦是的……我认识他,不对,我不认识他,只是见过几次……”
“太好了,请你带这位老先生离开吧,这年头一个人醉倒在酒吧里可是很危险的。”
女孩儿一挑眉毛,肖恩这时候发现女孩的眉毛居然也是淡淡的绿色。
肖恩把老乔治从吧台上扶起来,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抱着他的腰。老家伙嘴里的一股威士忌味扑面而来,在肖恩的背上喃喃地说着胡话:
“嗝……凭什么,我的士兵,要白送给别人……嗝……”
走到舞池附近,肖恩碰到了汤米。
“找到人了?我们走吧。”
“额……汤米,那个……”肖恩挠挠脸:“你带着老乔治先走吧,我晚点搭车回来。”
汤米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小子,看上哪个漂亮姑娘了?”
“你怎么知道的!”
“得了吧,你这小子脸上根本藏不住事情,心思比我小侄女还好猜!”
他拍拍肖恩的肩膀:“看上了就去追,别错过了才后悔!记得多留个心眼,别给人家骗得只剩一条内裤回来!”
肖恩再次踏进酒吧,那绿发女孩依旧一个人坐在吧台边,拖着腮,翘着脚,在那张对她来说有点高的旋转椅上晃啊晃。
肖恩鼓足勇气站到她面前:
“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好呀。”女孩嫣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大海般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
肖恩高兴得快要晕过去了。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他在女孩旁边坐下。
“欧米伽。”
欧米伽?希腊字母的最后一个“Ω”?
这大概不是真名。不过说来也是,哪个姑娘会随随便便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一个酒吧里的陌生人呢?
“给这位小姐一杯‘玛格丽特’。”肖恩对黑人酒保说。
“等下,”欧米伽对酒保露出迷人的微笑:“一杯‘丧尸’,谢谢。”
“真的要喝这个吗?我是说,也许你不太适合,这种酒后劲很大……我读高中的时候,班上那些男孩管这个叫,叫……”
欧米伽饶有兴致地望着他:“叫啥?”
肖恩的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挤出那个词:“……失身酒。”
绿发女孩噗地一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抽搐。
肖恩想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哈哈哈,没关系,不用担心我的……”
肖恩点郁闷,为自己点了一杯“自由古巴”。
调酒师先调的是丧尸。穿着浅蓝色西装的黑人将冰块夹入雪克壶,用盎司杯分别量朗姆酒,君度橙酒,西番莲汁,还有柠檬汁,橙汁和菠萝汁(当调酒师量取高烈度的百加得151时,肖恩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又加入一茶匙苦精,依次倒入雪克壶中,娴熟地摇晃均匀,直到杯壁挂上霜为止,再将混合均匀的酒倒入冰镇过的长饮酒杯里,这样一杯丧尸就调好了。调酒师在杯沿插上三角形菠萝片和薄荷叶作为装饰,垫上一块木杯垫,推到欧米伽面前。
丧尸鸡尾酒在射灯下呈现出一种迷幻的半透明红棕色,绿发女孩轻轻啜了一口,微笑着对调酒师说:
“菠萝汁的甜香搭配上朗姆的香气,相得益彰,从口味上讲简直是人间极品。”
“得到你的肯定是我最大的荣幸。”调酒师微微点头,继续调肖恩的自由古巴。
自由古巴调制起来比丧尸要利落得多。调酒师往加了冰块的长饮酒杯里倒入40毫升白色朗姆酒,切下半个柠檬挤出新鲜柠檬汁,再用冰镇可乐把整只杯子填满,稍微搅拌一下,一杯自由古巴就完成了。肖恩摘下杯口装饰的柠檬片,啜了一小口,冰爽清凉的口感在味蕾里横冲直撞,朗姆酒的酒香过后是可乐淡淡的甜味。
他朝调酒师比了个拇指:“好喝!在大洪水以后好久没有喝到这么正宗的‘Mentirita(小谎言)’了!”
调酒师报之以微笑,转身去清理酒具去了。
欧米伽捏着杯脚,并不急着像在派对上喝B52那样一饮而尽。她撑着脸,笑盈盈地看着正在与那杯自由古巴作战的肖恩:“肖恩,你是军人?”
“你怎么知道!”肖恩差点一口酒全喷出来。他没有说过,欧米伽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要不是偶然遇见,他几乎要怀疑她是个间谍了!
“你那伙伴不是叫过你的名字吗?”
好吧,汤米是叫过他不错。虽然很舞池吵,但想听还是听得到的,这说得通——难道欧米伽一直在关注他?
给女孩一眼看透了,肖恩索性一本正经地做起了自我介绍:“海军陆战队上等兵,肖恩·格里芬!”
“你是新入伍的?”
“是的,去年。”
“即使是灾难期间也在征兵吗?”
“喔……实际上,不止在征兵,还在加征。陆军一直在扩大规模,每个社区征兵点都在做动员。”
欧米伽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现在不用打仗了吧?”
“的确不用打了,要打的仗已经在大洪水之前打完了,要抢的土地也抢了……”肖恩苦涩地灌下一大口鸡尾酒,等到可乐的甜香在嘴里化开才继续说:“可是很多南方人,甚至加勒比那边的难民,都涌向了北方……出了很多的事情,需要出动军队维护稳定,保护公民的安全。”
“包括南方背包佬的安全?”
“那是当然,他们也是美国人啊!”肖恩晃晃脑袋,刚才那一口好像有点灌猛了:“我不管别人怎么讨厌他们,我可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保护公民的安全!”
话题戳到了肖恩的痛处,一时间,他竟然忘了勾搭女孩的事。
欧米伽晃动着酒杯,凝视着那杯在射灯下散发出妖异红棕色光晕的液体:“如果有一天,你将面对的是那些神话中的精灵,矮人,吸血鬼还有美人鱼,你还能像你说的那样,端起手里的枪保护人民吗?”
肖恩给她这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给问懵了:这是什么意思?她要表达什么?对了,大洪水之后的确有一些冒出来的宗教团体宣称这场灾难是超自然的力量,但那都是无稽之谈不是吗?难道是因为那些最近很火的中国网络小说?网络小说里不是经常会有这样的桥段吗……幻想世界入侵现实世界,之类的。
他抬头看着欧米伽,刚好与她对视,背着光,女孩那双大海般的眼眸漆黑而深沉,欧米伽面无表情,全然不像是在开玩笑:
“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
肖恩闭上眼睛,想象着端着弓箭瞄向贫民窟的精灵,挥舞着板斧向难民冲锋的矮人,化成烟雾扑向特种兵的吸血鬼,还有在舰队前吟唱迷魂曲的人鱼——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只要国家有命令,我必定执行!”
“很好……哪怕那些异类对人类怀有善意?”
“令出必行!哪怕他们无意于人类为敌,可他们的存在,就已经挤占了我们生存的空间!”
欧米伽轻轻地鼓起了掌,笑意大盛:“你没有说谎,太棒了!简直让我看到了……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你年轻时候?可是你现在也才十几岁啊。肖恩感到摸不着头脑,可没等他开口询问,就眼睁睁的看着欧米伽将那杯丧尸一饮而尽。
那可是丧尸啊!据说会让人第二天变得和丧尸一样的高烈度鸡尾酒啊!就这么,一口,喝完了?
最后一滴红棕色酒液流进喉咙,“啪”地一声,欧米伽趴在柜台上,睡过去了。长长的睫毛扑在下眼睑上,既性感又可爱。
肖恩推了她一下,没有醒。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有醒。
他感到一阵莫大的荒谬:就算丧尸的后劲大,哪有这么快就见效的?刚喝完就睡过去了,这女孩是什么体质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欧米伽刚刚昏睡过去,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着带铆钉的衣服的帮派男孩从舞池那边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的欧米伽。
“嘿,小子,那是你女朋友吗!”
肖恩毫不退缩,冷冷地盯着他们:“是,怎么了?”
一个穿着鼻环的紫毛嬉皮笑脸地说:“她这是喝醉了呀,这样睡在酒吧里会感冒的,要不哥几个带她去买解酒药?你放心,过会儿保准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肖恩不动声色地将欧米伽护在身后,嘲讽地说:“完不完好不知道,就怕到时候……还会多点东西吧?”
“你!”紫毛听懂了肖恩的意思,恼羞成怒之下一拳朝他的左脸挥过去。
肖恩往右一侧避开他的拳头:“别急嘛,她可以给你们,但是你们先得和我玩个游戏。”
他对柜台后面的调酒师说:“大叔,刚刚你的右手一直按在柜台下面,那里有一把枪吧?让我猜猜,是不是一把柯尔特六连发左轮?”
黑人酒保抽出柜台下的手,把东西按在桌面上,一把保养良好的左轮在射灯下散发出锃亮的烤蓝光泽。
“大叔,枪借我一用,放心,绝对不会弄脏你的店。”
肖恩脸上带着有些残忍的微笑,熟练的卸下其中五颗子弹:“说起来,她还是我的幸运手枪,你们几个,有兴趣出去来一局俄罗斯轮盘吗?”
“你们四个对我一个,怎么想都不吃亏,对吧?”
肖恩是个善良,单纯的好孩子,但若有谁将他的善良当作懦弱,将他的单纯当做不谙人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至少,现在一手左轮一手长饮杯,脸上带着狞笑,兴致盎然地提议玩俄罗斯轮盘的肖恩,在几个帮派男孩眼里,绝对算不上善良。
“Shit!真是个疯子!”紫毛骂了一声。
“老大,怎么办?”
“怎么怎么办?难道为了个女人还把命搭上吗?兄弟们,给我上!教训教训这小子!”
几个帮派男孩抽出腰间的折叠刀和短棍,朝肖恩围拢过来。
在紫毛发号施令的时候,肖恩重新把5颗子弹填入弹巢,他一拧腰躲过从头顶挥下来的棍棒,肩膀一侧闪过刺向他胳膊的小刀,握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甩向一边,他的身形迅捷得如同一只狸猫,眨眼间穿过三人的围堵,直接扑向了后排的紫毛。
“别动。”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紫毛的额头上。
其他三个黑帮男孩看老大受制于人,也纷纷转头拔出手枪对准肖恩。
“听着,我不想惹事,”嘴上这么说,肖恩用枪逼着紫毛挡在了他身体前面:“这世道谁都不容易,要是打扰了酒吧老板做生意,惊扰了其他客人,这事情可就难收场了……”
肖恩突然大吼一声,额头上青筋爆起,枪口重重戳在紫毛的太阳穴上:“不想你们老大额头上开个洞的话,都给我放下枪!”
几个帮派男孩相互对视了一眼,犹犹豫豫地把枪塞回内兜里。
“你们……(说到这里肖恩低声问了紫毛一句,得到答复后才继续说)格兰特血蛇帮,平时也是这么和条子打交道的吗?”
“你……你是警察?”紫毛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发抖地挤出一句话。
“在警察面前唯唯诺诺得像条狗,怎么就敢拿枪指着美国军人了?袭军罪懂吗!”
最后一句话肖恩是咆哮出来的,与此同时拽出了军绿色短袖里面的金属“狗牌”。拎着紫毛衣领的手往前一掷,紫毛连滚带爬地摔到了地上。
“他身手那么好,一定特种兵,一定是海豹突击队的……”
“走吧走吧,惹不起……”
四个帮派男孩一边跑一边恐惧地回头看,夹着尾巴滚出了酒吧。看来他们平时没少受到军警的“管教”。
很多人以为在发生了灾难以后社会治安会变差,实际上,这只是对于国力羸弱的小国家而言的。大国在遭遇灾难时,国家暴力机器会紧更加紧密地握成一个拳头,任何违反治安的犯罪行为都会受到无比严厉的打压,在有军队和警察的地方,甚至比和平年代还要安全。
肖恩把左轮按到柜台上,一转枪柄,滑给酒保:“枪做得挺真,居然还能装卸子弹。”
黑人酒保微笑着拿起那柄仿真枪,像表演调酒那样在手里转了个花,扣动扳机,枪口冒出一团蓝色的火焰:“你不觉得有一把左轮点火器很帅吗?”
“酒保怎么可能随便把枪交给顾客?下面还有把真枪吧?”
酒保又从柜台下拿出了一把左轮,这次他可没放在柜台上,只是在肖恩面前晃了一下就收了回去。肖恩瞳孔一缩,他1.0的视力清楚地看到了枪身上的黑色斑点。
“在这里做生意,不太平吧。”
“44年45年那会儿,每天都有人惹麻烦。教训了几次以后,就好多了。如果你不能解决那帮人,也许就要发生一些不太愉快的事了。”酒保用一块软抹布擦拭着酒杯,眼皮都没抬,不咸不淡地说。
肖恩啜了一口鸡尾酒。在帮派男孩拔枪的时候,他听到了楼上纷乱的脚步声。他确信,酒保不是在危言耸听。能在这里开酒吧,哪会没有点手段?
帮派男孩儿的问题解决了,有一个更加头疼的问题摆在他面前——欧米伽怎么办?
在三把手枪面前坦然自若的肖恩,看着趴在柜台上熟睡的少女直挠脑袋。
“你应该找家旅店,那些男孩说得对,她睡在这里不安全,而且很容易感冒。”酒保微笑着对肖恩说。
肖恩看着欧米伽柔软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一下子脸就红了:“请问……这附近有旅店吗?”
“从后门出去有一家,亮着粉红色的霓虹招牌,专门为像你这样的客人准备的。”
肖恩的脸更红了:“谢……谢谢。”
肖恩搂起欧米伽。少女的身躯柔软而富有弹性,虽然喝醉了却没有酒臭味,而是有一股清晨林间草木的芬芳。
肖恩侧身顶开酒吧后门出去,在对街上看到了一个狭窄的门廊,门廊旁边悬挂着一个小小的“Hotel”灯牌,字母下面还有两颗爱心。
穿过门廊到达旅店的前台,前台后面站着一个抹着浓妆的胖大妈,掩着一根女士香烟对全息投影里的男人咯咯直笑。
“打扰一下——”
胖大妈关掉悬浮窗口,用一种习以为常的眼光看着这一对年轻男女:“一晚31美元”。
和汽车旅馆比起来,可真是……贵啊……
肖恩感叹了一声世道艰难,在口袋里翻找起来“等等,我找找身份证……”
胖大妈揶揄地看着他,脸上的肥肉堆积在嘴角:“这里不用身份证,快带你的小女士上去吧。”
抱着欧米伽到了二楼,用指纹开了门,房间里的布置让他顿时傻了眼:嫩红色的圆形大床,粉红色的墙纸,赤裸的海报女郎,全透明的浴室,正对着床的巨幅投影……暧昧的暖色灯光,弥漫着依兰香薰的空气都让他血脉喷张。
难怪那酒保笑得那么不怀好意,我早该想到这家旅店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肖恩轻手轻脚的将熟睡的欧米伽放在床上,解开她的马尾辫,替她掖好被子。
熟睡中的欧米伽头发乱蓬蓬的,双唇微张,显得格外柔弱。肖恩呆呆地看着那张女神般的面庞,竟然生不出任何邪念。
他想了想,从钱夹里抽出两张美钞放在床头,用床边的烟灰缸压住。然后转身下楼,飞快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