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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崩溃(独臂男子之章).2

作者:日-笹泽左保/译者:飞翔 当前章节:148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3:13

也不知道静子现在是正坐在特搜总部的木椅子上接受刑警的连番询问,还是总算结束了一整天的折磨,一边躲避记者的镜头,一边急匆匆地赶往某家旅馆。

只要一想到静子虽因长时间受审而身心俱疲,却仍旧对明

天满怀希望的样子,无法控制的焦躁与思念就会迅速占领小牧的心。

一旦静子被夺走,我还剩下些什么呢……

恐怕只剩缺少右臂,眼看着就要腐烂的人形肉块吧——小牧不禁这样想道。

孤零零置身于暮色之中的小牧更加深刻地意识到,静子对他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一旦失去了她,所有的色彩、声音和气味就都会从他的世界中消失,而他将化为一条孤独的老狗,在黑暗中徘徊,慢慢迈向死亡。

小牧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信封,把静子让他保存的那两张偷拍照片和底片从信封里倒出来,摆在膝盖上。照片上是漫步在山下公园里的他们,以及在旅馆的双人床上缠绵的他们——当时的情景在他的脑海中重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真想捧着这两张照片看上几个小时啊,要是能永远沉醉在那令脑髓都麻痹的爱意之中该多好。

然而,正盯着两张照片看个没够的小牧突然皱起了眉头。

有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发现。

先别急……

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情绪,通过刚刚的发现联想到了某项实验。

抬头远眺,那些仿佛玩具一般排列在岸边的球形储油罐已被落日的余晖染成了深红色。

有了,先去趟照相馆再说。

小牧站起身来,对实验的期待让他的步伐格外轻盈,但没走多远他就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附近哪里有照相馆,于是决定先去商业街碰碰运气。

过了桥,小牧在一条自主干道斜着延伸出去的小路的转角处发现了一家装修老土、看起来就给人感觉生意不会太好的照相馆。他片刻都没犹豫,直接推开门走进了店内。

一个上半身穿着运动背心的男人慢吞吞地从弥漫着烤鱼香气的内室走了出来。

“可以借我用一下剪刀吗?”

小牧毕恭毕敬地说出请求。照相馆老板未发一言,从狭长的柜台下拿出一把剪刀,把它放到了小牧面前。

小牧拿出底片,灵活地用一只手剪下了右侧的一小部分。

“可以麻烦您帮我洗一张出来吗?”

“欸?”

老板那张扑克脸上写满了惊讶,因为小牧打算让他冲印的,竟然是一个那么小的东西。

“我想放大到普通相片尺寸。”

“可是,这……”

“我亟须这张照片,两个小时可以弄出来吧?”

“嗯……”

目瞪口呆的照相馆老板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把这张最宽的地方也只有三毫米左右的半圆形底片拿了起来,看着小牧说:“行,两个小时后来取吧。”

小牧无比急切,这张小小的照片说不定能成为解救静子的关键证据。而且这是偷拍者直接用来要挟静子的东西,对小牧而言它就是无价之宝。

小牧去吃了一份荞麦凉面,然后走进一家咖啡店。不过他需要的并非咖啡或者音乐,而是片刻的休憩。幸运的是店里客人不太多,而且放的是古典音乐,在这里小睡片刻真是

再合适不过了。他找到一个空位,刚坐在富有弹性的沙发上,就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这可真是意外收获啊。

处在半梦半醒间的小牧迷迷糊糊地想着。

因为思念静子而不舍地将照片和底片反复看了好多遍之后,小牧突然有了一个小小的发现。也不知是单纯的粗心大意,还是要挟的人太过心急的缘故,静子收到的这两张底片不是用剪刀从整卷胶卷上剪下来的,而是像直接用手硬撕下来的。这使得右边相邻的那张底片也有非常小的一部分被连带着撕了下来。但这毕竟是对方的无心之举,所以只有最边上的一点点半圆形碎片,上面有什么很难看出来。运气差一些的话,有可能只是无意义的背景。

但它既然连着横滨幽会的偷拍照,想必这小小的半圆形底片也拍到了偷拍者或者要挟者关注的什么东西。无论拍到了什么,只要洗出来的照片能证明自己的推理成立,就可以通过揭穿要挟者的真实身份来洗清静子身上的冤屈。

小牧在做完这个充满希望的三段论推理之梦以后,从昏睡中醒了过来。虽然离跟老板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但他实在等不及,于是直接起身再次前往照相馆。

老板自然是不敢怠慢这位小店开业以来第一个提出如此诡异的要求,而且周身上下释放出仿佛海底遇难亡灵般诡异气场的客人,于是快马加鞭完成了冲印照片的

工作。小牧刚一走进店门,老板就直接把印着店名的信封递到了他的面前,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小牧付完钱,离开照相馆,散着步寻找光线足够明亮的地方。他很快就发现通往大森站的左边岔道的角落里亮着一盏水银灯,在那明亮灯光的照耀下,连生长在水沟旁的杂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很快便站到水银灯的正下方,用嘴把照片从信封里叼了出来。底片大小的照片上呈现出一幅半圆形的图像,小牧瞪大了双眼,屏气凝神地仔细观察画面中那轮廓不清的物体。

虽说已经放大过了,但也只有一个小碎片,信息量很有限,乍一看根本无法辨别这究竟拍的是什么东西。但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小牧可以通过想象描绘出在完整照片中,与这块碎片相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了。

位于碎片上方的应该是某种针叶树,但拍到的部分实在太少,而且上方还被某种白色的东西遮住了,所以很难看出究竟是哪种树。再就是这块半圆形碎片中最宽的部分,拍到了一个人,不过只有把被拍的人竖着分成四等份后最左边的那一点点。脸自然看不到,就连水平向右伸出的白皙手臂也刚好与门柱重叠在了一起,只能勉强看到服装的线条。再往下拍到的应该是裙子的一部分、向旁边踏出的右脚的一部分,以及穿在脚上的木屐的一部分,而画面的最下方似乎

是水泥台阶。

小牧仔细观察放大冲洗出来的底片碎片之后,得出了以下三点推论。

其一,出现在照片中的人毫无疑问是一位女性。从无袖连衣裙加木屐的穿搭方式来看,这应该是一张抓拍照,或是拍摄者随意拍下的日常生活照。

其二,照片中的女性处于画面中最左边的位置,因此这应该是一张多人并排的合照。

其三,这张照片应该是在某户种有针叶树的民居的门前拍摄的。而且这位身着连衣裙的女性裸露在外的胳膊紧实、白皙,应该还很年轻。

但能够满足这三条推论的照片怕不是要以万为单位计算,因此想只凭这些推论就挖出要挟者的真实身份,根本是痴人说梦。

不知所措的小牧呆呆地站在水银灯下,路过的行人们看到这个穿着邋遢、举止怪异的独臂男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绕道而行。

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牧就像卷入旋涡后因失去方向而陷入迷惘的水流一般,思绪在脑海中兜着圈子寻找出口。就像有时候明明没有刻意去回想,却会突然间浮现在脑海之中的儿时记忆一样,他总隐约有种自己似乎在什么时候、与某个人一起到过照片中拍下的那个地方的感觉。

啊!

在思绪终于不再兜兜转转,有了个定论的瞬间,小牧不禁惊讶地轻呼了一声。

针叶树后是花岗岩材质的石门,走上两级混凝土台阶,穿过花岗岩石门之后

朝左一转头,就能看到枝干低垂着的雪松。

是那栋房子!

他再次盯着照片看,动用想象力对它进行放大之后,脑海中果然出现了“那栋房子”的门口。接着他又回想起女人所穿的白底黑条纹、条纹末端呈螺旋状弯曲的连衣裙时,小牧整个人彻底僵住了。仿佛有一根由难以名状的愤怒、震惊及恐惧所打造的钢柱,从天灵盖瞬间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

回过神来后小牧拔腿就跑,一路狂奔到了大森站。尽管他明白这样做毫无意义,但还是必须做点什么来释放内心的无尽愤懑。

他在大井町站换乘大井町线,透过电车车窗可以看见一道道苍白的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等他在自由之丘站下车的时候,如同瀑布一般的倾盆大雨已经在锤打干燥的地面了。他奋力扒开聚在地铁站出口屋檐下躲雨的人群,一头冲进那仿佛幕布般包裹着一切的滂沱大雨之中。

简直就像走在水里一样。尘土的气味刚从地面升腾而起,就瞬间被仿佛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时发出的那股味道替代,小牧瞬间就被暴雨浇了个透。

来到“那栋房子”的门前,他只冷冷地瞥了一眼门柱上写着“小牧”二字的白色名牌,便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位于门内左侧的雪松正在暴雨的蹂躏下吱吱嘎嘎地剧烈摇晃着。小牧径直来到玄关前,他连碰都没碰门把手,而是用上全身的力气,狠

狠地摁响了门铃。

有人趿拉着拖鞋小跑着靠近,随后玄关内的灯亮了起来。

“请问是哪位呀?”

从门里传来女佣和代的声音。小牧没有说话,左手继续死按着门铃不放。

“来了、来了!”

和代的身影伴随着慌张的声音映在了玄关的大门上。

门终于从屋内打开。和代突然发出一声像是抽了风般的惨叫,她兴许是把长相本就阴郁,又在经历了几天的颠沛流离之后变得眼眶凹陷、两颊消瘦、胡茬凌乱,身上的衣服还湿了个透,两眼之中却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小牧给看成前来索命的死神了吧。

过了片刻,和代才缓缓移开遮着眼睛的手,一脸惊恐,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吸住一样战战兢兢地看向小牧。

“是谁让你干的?”小牧强压着内心的愤怒,语气平静地问道。和代却吓得打了个寒战。

“是谁让你干的?”声调和内容都与刚才完全相同的话再次从小牧的口中冒了出来。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和代终于颤抖着做出了回答。

“我记得你有一台照相机和闪光灯……现在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了吧?”

“我还是不明白!”

和代慌乱地摇着头,脸已经煞白。

“别装傻了,不然那个一路跟踪我到横滨,又用照相机偷拍的人是谁?”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

“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快说!”

“我不明白你

在说什么!”

下一秒钟,巴掌扇在和代的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整个人则一个踉跄倒向玄关的墙边。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惨叫声几乎在同时响彻小牧家的宅邸。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小牧的岳父岳母双双出现在了玄关。刚看到小牧的时候,他们明显也跟和代一样被吓得不轻。但这些年来始终把小牧当狗一样呼来唤去的自信,让他的岳母迅速从惊恐之中缓了过来,并像往常那样冲小牧吼道:“你这个废物!事到如今居然还有脸回来!”

放在以前,单单这一声吼都能让小牧立刻跪下向她赔礼道歉。但此时小牧却没有表现出丝毫要屈服或者放弃的意思,而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而已。与过往截然不同的反应明显令他的岳母有些不知所措,但那份持续数年的优越感,依旧让她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独臂的男人。

“老婆在住院,你却跑去其他城市找朋友厮混……还在外头一待就是三四天!身为一头混吃等死的猪还敢这样胡来,可真有你的啊!”

看来岳母这是铁了心要用污言秽语逼小牧服软。

“今后不许你再进我家的门!公司你也不用来了!咱们之间已经恩断义绝!”岳父也在旁边附和着喊道。

面对二老的口头攻势,小牧并没有回嘴。而是仅仅报以一个带着几分自嘲的微笑。

此刻的小牧,正在为自己之前做过的那些蠢事感到深深

的懊悔。直到最近他才意识到不再寄人篱下意味着什么。要知道这可是他入赘小牧家以来,第一次发现自己不止可以与岳父岳母平等地对话,甚至还能开口反驳他们啊。

“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岳母跺着脚冲小牧大吼,却被小牧无视。他一步迈进玄关内,直奔紧贴着墙壁缩成一团的和代而去。接着他一把抓住和代的肩膀,把蜷缩着的对方从地上硬拽了起来。

“是谁让你干的?”

小牧第四次重复这个问题。

可能是家中的二老在场让和代多了几分底气吧,她竟然直接把脸扭向一边,一言不发。

小牧松开了和代的肩膀,随后一把扯住她身上那件白底黑色条纹的连衣裙,低声问道:“你最近穿着这件连衣裙,跟另外三四个人在大门前拍过一张合照对不对?”

话音刚落,和代的脸就转回来了。于是小牧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再不说实话,就要换警察来问了。”

“警察?”和代与二老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说!是谁让你干的!”小牧第一次提高了音量。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和代无力地回答道。

小牧毫不留情地举起左手,听着让人感到畅快淋漓的脆响声接连炸响在和代的脸上。这一幕让岳父岳母惊得动弹不得,他们像看到一直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狗突然露出獠牙一般,陷入无尽的恐惧之中。

“是小姐……”似乎已经有些恍惚

的和代轻声说道。

“……波江吗?”

“……是的。”

微微点头之后,和代无力地垂下了头。

波江!

小牧的眼中顿时燃起了诅咒的烈焰,下一个瞬间,他转过头朝着岳母所在的方向大吼道:“浑蛋!”

他这一声怒吼,把岳母吓得直接后退了几步。

这一声凝结了六年里被骂了几百次“浑蛋”所累积的愤懑,发泄出来之后,小牧就转过身消失在了屋外的倾盆大雨中,似乎已经与这座宅邸诀别。

3

仓田警部补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摇自己的肩膀,他渐渐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发现阳光已经透过乳白色的窗帘照进来,给昏暗的特搜总部带来了光明。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名身穿制服的刑警正一脸尴尬地站在自己面前。仓田警部补早已习惯在特搜总部过夜,昨天晚上的会议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才结束,躺下时都三点多了。说实话,现在他真的非常困。

“有个人说无论如何都必须见您一面。”身穿制服的刑警小声说道。

“谁啊?”

“是个没有右臂的男人,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警部补立刻意识到来人是小牧,说他是流浪汉也未免太过分了些。于是他苦笑着爬了起来,看了看周围,只见屋子里到处都是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同事。

“现在几点?”

“六点半。”

仓田警部补边想着怎么才睡了三个多小时啊,边拽过衬衫,披上之后走出了总部办公室。

小牧就缩着身子站在神乐坂警署前,身影躲在都营电车站旁电线杆的影子里。本就很邋遢的衣服又在昨晚被暴雨打湿,看起来显得比之前更加落魄,也难怪刚才那位刑警会把他当成流浪汉。

“啊……”

看到仓田警部补,小牧仿佛得到救赎一般迅速走了过来。

“静子她怎么样了?”小牧一字不差地说出了仓田警部补早就预料到的话。

“我把你的话转告给她之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

决心,随后就向我们交代,有人曾要挟她抄写三封粉丝信。我认为这条新线索应该对她比较有利。”警部补微笑着做出了回答。

随后两人一起朝天桥的方向走去。雨后清晨,雾气在渐渐散去,街上还没什么人,路面上有不少被昨晚的暴雨打碎的纸屑,星星点点的,十分醒目。

“她说要挟者先送来了粉丝信的范文,随后向她下达指示,‘抄写三份,然后和范文一起夹在周刊杂志里,放到新桥站的失物招领处’。我昨天晚上亲自跑了一趟新桥站的失物招领处,那里的负责人说八月十九日确实收到过一本杂志。据负责人回忆,杉静子把一本周刊杂志送来之后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又来了一位年轻女性,说自己丢了一本里面夹有信封的周刊杂志,于是负责人便把之前收到的周刊杂志交给了她。虽然这并不足以构成实质性的线索,但万幸的是,对方用来要挟杉静子的照片和底片都在你手上,我本来今天就准备请你来总部协助调查的。”

两人走过天桥之后右转,来到了路边的小公园,低头就能看到从下方隧道穿过的国电轨道。

“其实我已经查明要挟者的身份了。”小牧面色有些沉重地说道。

“小牧先生,可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啊。”仓田警部补盯着小牧的侧脸说道。

“我没开玩笑。”

“是吗,那是谁呢?”

“就是……我的妻子。

“你说什么?”

“我今天来警署,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你们可以立刻过去一趟吗?”

“去哪儿?”

“医院,秋叶原医院。”

“秋叶原医院!”

“是的,我妻子正在那里住院。我记得今天是她动手术的日子,再不尽快赶过去,恐怕之后会被院方拒之门外。”

原来之前会在秋叶原医院的玄关与这位独臂男子擦身而过,是因为他刚刚探望过在那里住院的妻子啊——这下仓田警部补总算释怀了。但他也意识到,同为白领小姐候选人之一的新洞京子也在秋叶原医院接受治疗,这个看似巧合的联系之中会不会隐藏着什么关键的线索呢?

“请问你夫人住哪间病房?”

“外科住院大楼的五号病房。”

“她是不是有一位年轻的女性病友?”

“你怎么知道?我听说她也是白领小姐的有力候选人之一。”

仓田警部补迅速在脑海中描绘出了一幅人物关系图,随后说道:“事关重大,咱们可不能擅自行动。你先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详细讲一遍,我会在特搜总部开会的时候跟大家说明。要怎么行动,之后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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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听罢便把照片和底片都交了出来,随后开始讲述他查明妻子原来就是要挟者的整个经过。仓田警部补将他的讲述与杉静子昨天的供词整合了一番,在记事本上这样写道:

在三名已故白领小姐候选人的遗物中均发现了一封内容

完全相同的慕名信,而要挟同为白领小姐候选人的杉静子写下它们的,是与东京区另一位白领小姐候选人新洞京子住同一间病房的病友。如此一来,涉案人员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终于清晰了。

八月十日 小牧与静子幽会时,被要挟者派出的手下(女佣和代)偷拍。

八月十一日 静子在单位接到要挟电话。

八月十三日 新洞京子遭遇车祸,后被送进秋叶原医院。

八月十四日 小牧波江也住进秋叶原医院,与新洞京子成为同屋病友。

八月十八日 静子再次接到要挟电话,对方在电话中下达了具体的指示,随后静子收到了邮寄来的慕名信范文。

八月十九日 静子遵照要挟者的指示,将夹着慕名信的杂志送到了新桥站的失物招领处,随后要挟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八月二十三日 三位白领小姐候选人先后身亡。

“新洞京子住院的第二天,你的妻子住进了同一间病房。也就是说,她们两个很可能从那天开始就勾结到一起了。”

仓田警部补先看了看手中的记事本,然后看着小牧的脸说道。

“所以是我妻子与新洞京子共同策划了这一系列命案吗?”

“如果要挟者与凶手是同一人,应该就八九不离十了。每一起命案的作案手法,都是凶手利用自己对受害者性格、习惯、嗜好及生活状态的深入了解而设计的。现场全部精心布置为密室

,且未直接用到任何凶器,而是巧妙地利用了小河内惠美的嗜酒如命、川俣优美子的近视眼和位置绝佳的吊棚,以及穗积里子对高档家用电器的狂热追求,以此夺去她们的生命。可是,你的妻子是如何做到对三位白领小姐候选人如此知根知底的呢?依我看,除非是有同为候选人的新洞京子相助,否则单凭她自己,绝对想不出如此周密的杀人计划。要挟杉静子也是如此,住院之前打出的第一通电话估计只是吓唬吓唬静子而已,实际上那时她并没有想到该如何利用手上的偷拍照。看看记事本上的时间点就能明白,住院后她与新洞京子越发亲密,接着,在入院六天后她打出的第二通胁迫电话中,就仿佛突然开了窍一样,对静子提出了十分具体的要求。”

“如果真是这样,就更应该尽快派人前往秋叶原医院盯住她们。我昨晚一直在小牧家门前盯梢,看他们会不会派人赶往医院通知波江她要挟静子的事情已败露,但等到东横线末班车的时间都没见有人出现……那就应该是今天早上,我估计和代很可能已经从小牧家出发了。另外今天是波江动手术的日子,所以我岳母应该也会前往医院才对。”

“这方面你不用担心,那家医院八点开门,咱们的时间还很充裕。”

仓田警部补说完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天空已经放

晴,被雨淋过的民宅屋脊在朝阳的照耀下反射出柔和的光。

“但就算波江她与新洞京子联手了,身为住院患者的她们也离不开医院啊。而且波江的身体连独自下地行走都十分困难,她们又是如何害死那三个人的呢?”小牧边走边问道。

“这也是一大难点,她们俩的不在场证明太完美了。”

仓田警部补十分清楚,即便这两个人的不在场证明都是刻意伪造出来的,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也很难将其推翻。

“她们可能还有其他的帮手?”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这样。但这并非单纯的暗杀行动,而是要将三位受害者的死全部伪装成事故和意外身亡,我觉得她们不太可能委托其他人去执行如此精密的杀人计划。”

“你的意思是,她们有一个专门负责下手的共犯?”

“你觉得那个叫和代的女佣嫌疑大不大?”

“看她昨天晚上的反应,她做的应该只是偷拍而已。应该只想着帮女主人教训一下丈夫的情人,远没到会引起警方注意的程度。而且我开口提到了警察二字,她表现出来的只是单纯的惊讶,我认为她很可能连波江让静子抄写的那三封慕名信具体是什么内容都不清楚。”

“你说的这位女佣,已经服侍小牧家很长时间了吧?”

“其实也就四年,但她对波江十分忠诚,每次波江侮辱我,她肯定会马上附和,把我骂得一无是处。”

“既然如此

,她也有可能代替身体不便的主人,对受害者下毒手吧?”

“我觉得她不至于听命于波江到那个程度。她更在乎自己,而且也没蠢到会为了效忠主人而甘愿参与犯罪的地步。她很狡猾,知道根据报酬高低决定自己该出多少力气,所以,她的任务应该只是暗中跟踪我、用相机偷拍、前往横滨邮寄慕名信范文、替波江拨打要挟电话,以及前往新桥站失物招领处取回夹着静子手写慕名信的杂志。”

“那么行凶者又会是谁呢……”

此案涉及五位白领小姐候选人,其中三人已经身亡,剩余两人中,一个在案发前就因车祸住进了医院,没离开过病房。而仅剩的最后一人杉静子也并非凶手的话……凶手又是谁呢?

按步骤展开后,这道杀人方程式的难度也在不断上升,两人陷入进退维谷的尴尬局面。

穿过饭田桥站前方的大道,在刚刚过天桥的地方有一家大众食堂刚刚开门,味噌汤的气味飘来,两人的视线落在了写有“套餐六十日元”的立牌上。

“你先去店里等我一会儿。”仓田警部补嘱咐小牧道,“我马上回来,咱们一起吃个早饭。”

说罢仓田警部补就大步流星地直奔神乐坂警署而去。

小牧走进大众食堂,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展示柜里面的树脂食品样品,有米饭、味噌汤、纳豆、萝卜泥和腌茄子等。他等了不到五分钟,仓田警部补就带

着岸田井刑警一起回来了。

“来三份套餐加三瓶牛奶。”

在椅子上坐定之后,岸田井刑警点了餐。

“放心吧,我们已经派人去秋叶原医院那边盯着了。”仓田警部补对小牧说道。

“那静子的处境会有所改变吗?”小牧迫不及待地问道。

“现在还很难说。”

“毕竟目前掌握的这些信息还并不足以证明她的清白。”

“杉静子先后在穗积里子与小河内惠美的死亡现场出现过,所以除非咱们查明真正的凶手是谁,否则她的立场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是因为那面从她包里掉出来的小镜子……吗?”

“没错。”

“其实,关于那面镜子……”

小牧正吊起眉梢看着仓田警部补说着,服务员恰巧把牛奶送来了。岸田井刑警依次揭掉瓶口的纸盖,将其中两瓶放到搭档与小牧面前。

小牧接着说道:“昨晚我搭乘东横线末班电车离开涩谷之后,去了大和田町的一家百元旅店过夜。反正怎么都睡不着,我就琢磨了一整宿那面镜子的事情。我坚信静子绝对不是凶手,所以推理是以此为前提进行的。我认为那面镜子会出现在静子的包里,有两种可能性:其一是有人故意陷害她;其二是凑巧掉了进去。但无论现实中发生的是哪一种情况,都属于小概率事件。毕竟手提包这种东西,通常都是时刻带在身边的。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案发过程中,手提包

完全脱离静子的视线,从而让真凶能将镜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她包里的机会就只有那么一次。”

小牧说到这里稍作停顿,拿起牛奶来喝了一口。两位刑警则一言不发,只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就是静子前往穗积里子住的公寓的时候。当时她发现穗积里子不在,便把手提包放在桌上,转身下楼去找管理员询问,结果再回来的时候发现房门锁了。也就是说,在她下楼询问的这段时间里,手提包被留在了穗积里子的房间里。如果某人是这时将镜子塞进了静子的手提包呢?镜子这种东西,很容易沉到包内各种杂物的最下面,除非特意翻找或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否则静子肯定觉察不到包里被塞了一样东西进来。那么这面本应在小河内惠美手上的镜子又是被什么人弄到穗积里子的房间的呢?既然镜子与手提包的交汇点是穗积里子的房间,镜子就肯定是被某人从小河内惠美的住处带到穗积里子的房间的。我想出了一个极其单纯的可能,既然小河内惠美在事发当天的傍晚曾外出过一次,那么这个将镜子偷偷塞进静子手提包里的人,有没有可能就是持有镜子的小河内惠美本人呢?”

“精彩!”岸田井刑警突然叫道,“真是精彩的推理啊,小牧先生!”

“可是这样一来,小河内惠美就变成杀害穗积里子的凶手了。”小牧说着,似

乎很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岸田井刑警说着深深地点了点头,“其实在听你阐述观点时,我也有一个推论。”

“可小河内惠美不是受害者吗?”

“案件中确实也会出现受害者同时也是行凶者的情况。听听我的想法吧。小河内惠美于傍晚五点半左右造访了穗积里子的公寓,她使用某些手段让里子服下了安眠药。随后里子叫的拉面外卖送到了,吃着吃着里子开始犯困,行动也越发迟缓。于是惠美看准时机,将里子骗到电冰箱前,并一把把她推进去关了起来。而这时正巧杉静子来访,被敲门声吓得够呛的惠美赶忙躲进了洗手间。接下来静子发现屋里没人,就把手提包留在桌子上,下楼去找公寓管理员了。静子前脚刚出门,惠美后脚就从藏身的卫生间里出来,顺手摸出镜子查看刚刚杀了人的自己脸色和发型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拿着的,正是刚刚杀死的里子的镜子。这不仅很瘆人,而且万一警察展开调查,持有死者的东西肯定会对自己不利。好在这本就是里子的东西,只要物归原主就完事大吉了,于是惠美就把手上的镜子塞进了放在桌上的手提包里。内心无比慌乱的她根本无暇细想这究竟是不是里子的包,恐怕她做梦都想不到,那个包的主人居然是杉静子吧。随后惠美溜

出房间,锁上门,把钥匙丢进位于门下方的报箱之后离开了现场。又过了一会儿,杉静子才从管理员那里回来……”

岸田井刑警瞪大眼睛盯着虚空,一口气陈述完了自己的观点。

“那前往品川仓库造访小河内惠美的又是谁呢?”小牧心急火燎地问道。

“如果是……川俣优美子的话呢?”

话刚出口,岸田井刑警就仿佛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一般咬住了嘴唇。

“这、这不可能!”

小牧的声音已近乎惨叫。

“不,很有可能。”

仔细将自己的思绪整理成语言之后,岸田井刑警继续说道:“时间上对得上。川俣优美子是二十三日晚上快九点半时到的家,如果她设法灌醉小河内惠美,布置完煤气中毒密室之后,九点左右打车从品川仓库离开,就能在九点半回到海边的家……”

“那又是谁杀了川俣优美子呢?她身亡的时候已经十点左右了,总不能是已化为尸体的小河内惠美或者穗积里子动的手吧?”

这下可把岸田井刑警给问住了,他只得用狂揉脸颊的方式来掩饰内心的尴尬。

自三人落座后,一直像旁观者般沉默不语,只顾反复仰头往肚子里灌牛奶的仓田警部补此时终于把已经喝空的牛奶瓶放回到桌上,并抬起头来开口说道:“是穗积里子。”

“你说什么?……”同时看向仓田警部补的岸田井刑警和小牧异口同声地说道。

“如果真有操纵她

们互相残杀的幕后黑手存在,她们三个就很有可能像岸田井刑警刚才说的那样,在身为受害者的同时也是行凶者。这三名受害者存在若干共同点,首先是她们收到了内容完全一样的慕名信,其次是掉在穗积里子房间地上的安眠药,与散落在川俣优美子枕边的是同一种。这两大共同点足以证明她们是同一位主谋者安排的交叉谋杀惨剧中的角色。”

仓田警部补难掩心中的兴奋,手颤抖着拿出钢笔,画下一幅图(见下图)。

“请看,她们在并不清楚自己也将有杀身之祸的情况下对目标痛下杀手,随后依次死于非命。而制订出这一系列计划的幕后黑手,只要拿好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远远地看着她们互相残杀,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达到目的。”

“可从时间上来看,穗积里子是不可能杀害川俣优美子的啊。川俣优美子身亡时穗积里子早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听到搭档的这句话,警部补不禁苦笑了一下,随后说道:“是这么个时间顺序没错,但是那天只有穗积里子进过川俣优美子的房间,所以她肯定设置了某种装置。”

“这么说……你已经知道她用的是什么方法了吗?”

“也是刚刚才弄明白。你还记得新洞京子的履历吧?她曾以非正式雇员的身份在气象厅的海洋课工作过一段时间。”

“在气象厅工作过……这跟定时装置有什么关系吗?

“别那么着急好不好。给气象厅打个电话应该就会有所收获,虽然还没到上班时间,但现在属于特殊情况……”

说罢仓田警部补便起身去借店里的电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回来,已经兴奋得脸色发红。

他对桌边的两位说道:“咱们再去堤岸边看看吧。”

到头来,送上桌的套餐三人都一口没动,就算有食欲也已经被他们抛到脑后了。这个可以说是前所未见的奇葩三人组——由两位刑警和嫌疑人的情夫组成——正快马加鞭赶往川俣优美子的家。

敲门叫醒租船店的老板之后,三人坐上了一条租来的小船。仓田警部补熟练地摇着橹,驾驶小船沿堤岸缓缓前行。走了约二十米后,船在河口左转,驶入大海。又走了没一会儿,三人所乘的小船就来到了被拴在木质船墩上的老旧拖网船旁。拖网船此刻就停靠在川俣优美子二楼房间的那扇窗户下,稍微靠右一点点的位置。

仓田警部补脱掉鞋袜、挽起裤腿,大步跨到拖网船上。舱底的积水随着船身晃动,栖息在船上的海蟑螂们顿时四散奔逃。警部补将整艘船查看了一番,发现座板上结结实实地拴着一条细麻绳,便靠了过去。

“就是它……”

说完仓田警部补就抓住这根麻绳往船上拽,麻绳的其余部分因为浸泡过海水而变成了深褐色,仿佛湿了的蛇一般被从海里拉了出来。岸田井刑警与小牧全

程死死地盯着海面。三人周围的气氛与风平浪静的大海格格不入,甚至能从打捞绳索的纯体力劳动中感受到一丝令人窒息的杀气。

“哦哦……”

三人同时发出了说不清是叹息还是欢呼的声音。一个被绳索紧紧拴着的红褐色物体伴随着细碎的飞沫出现在了海面上。

“这是什么东西?”岸田井刑警从小船上探过头来问道。

“一大块废铁,很重,相当于坠子。”

仓田警部补边回应搭档边猛然发力,将绳索还留在海里的最后一截给拉了上来。只见其末端赫然拴着一个已经锈成了褐色的金属钩。

仓田警部补顾不上海水和污泥,直接把金属钩拿到眼前观察了一番,随后兴奋地说道:“果然是这样!”

“这就是凶手用的花招吗?”小牧一脸惊讶地问道。

“没错,这就是你说的‘定时装置’。”

“可这个装置是靠什么来启动的呢?”

“大自然。”

“大自然?”

“是自然现象的力量启动了它。这条绳索长约十三米,穗积里子用它拴好钩子跟铁块后,一起装进大号手提包之类的东西,然后于二十三日下午三点左右造访了川俣优美子的家。当时优美子不在家,于是她来到二楼的房间,目的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包里的钩子挂到吊架上面。确认钩子挂好了之后,她将拴有铁块的另一端丢出窗外,随后便离开了川俣优美子的家。接着她前往租船

店租了一艘小船,然后像咱们刚才做的那样划船来到这个位置,一边留意四周的情况,装出在划船游玩的样子,一边动手把之前从窗口丢下来的绳索拴在拖网船的座板上,并特意留出了一些富余。完成这项工作之后,穗积里子便若无其事地将船划回租船店,结账之后离去——如此一来,她的定时装置就设定完毕了。”

“但这是发生在下午三点的事情啊,究竟是怎么在晚上十点——”

“所以说是定时装置啊。”仓田警部补的声音盖过了小牧的声音,说完还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来。

“我刚才不是给气象厅打了个电话吗,虽然负责人因为还不到上班时间没来单位,但好歹还是请接电话的人帮忙查明了一些事情。首先是东京湾涨潮与退潮时的水位差,大潮时平均差为二点四米。而且距离海岸越近,这个数字也会相应地变得更大。咱们常在报纸上看到的是在胜哄桥一带测得的数据而已。我请对方帮忙查看二十三日当天的涨退潮时间,以及这两个时间点的水位,那边很快就给出了详尽的数据。我在这里就只挑与定时装置有关的说了,涨潮时间为下午三点三十七分,水位为一点七四米。退潮时间为晚上十点,水位为零点六一米。这就意味着二十三日当天,涨退潮之间的水位差有差不多一米。”

听到这里,连小牧也渐渐明白这所谓的定

时装置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涨潮时间几乎刚好与穗积里子进入川俣优美子二楼房间的时间重合,落潮时间则与吊棚崩塌的时间一致。

“她有办法提前知道涨潮与退潮的时间以及水位吗?”

警部补点点头,算是对小牧的问题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只要事先找气象厅的海洋课查询,你甚至可以知道未来某个特定日期的潮汐相关数据。新洞京子利用她在海洋课工作时掌握的知识布下了定时装置,我们在调查时却并未留意自然现象这个点。而她只要利用涨退潮之间的水位差,对绳索的长度进行调整即可。趁着涨潮时将绳索拴到拖网船的座板上,同时留出适当的富余,如此一来钩绳就暂时不会对吊架产生影响。等到退潮时水位逐渐下降,漂浮在海面上的拖网船也跟着一起下沉,钩绳自然被逐渐拉紧,拖网船的重量便全部施加在了它正钩着的吊架上。随着吊棚不堪重负而崩塌,钩子在废铁的拖拽之下从吊架上滑落,并最终与绳索一起沉入海里……于是就变成了现在咱们所看到的这样。”

说完,仓田警部补略显颓丧地蹲在了拖网船的舱底。

小牧茫然地望向水平线,岸田井刑警则目眩般地眯起双眼,抬起头仰望蓝天。

他们似乎都在放空大脑。

这起离奇的三角杀人案,给人以类似刚刚读完来自遥远国度的传说之后,那种空虚又滑稽、恐怖

又梦幻,甚至想立刻放弃现实中的一切的强烈倦怠感。

小河内惠美害杀了穗积里子,穗积里子杀害了川俣优美子,川俣优美子杀害了小河内惠美。而将如此精密的剧本设计出来并付诸实施的,居然是正躺在医院病床上的车祸伤者新洞京子,以及半身不遂的瘫痪病人小牧波江——

目睹了这场爆发在五个女人之间的阴谋算计和互相残杀之后,三位仿佛得知自己曾经苦苦追寻的绝世美女如今已变成毫无风采的丑八怪一般,顿时被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疲劳所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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