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溶于雾中(出书版)》作者:[日]笹泽左保/译者:飞翔【完结】 > 《溶于雾中》作者:[日]笹泽左保.txt

第3章 死亡与死亡(巡查一课特搜小组之章).4

作者:日-笹泽左保/译者:飞翔 当前章节:148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3:13

想着按作息时间就寝的她,肯定是急急忙忙跑上二楼,铺好床铺就喝下安眠药倒头睡去。本身就高度近视,并且急切地希望尽快入睡,没能发现钩状物与绳索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而凶手只要待在船上盯紧二楼,就可以通过二楼亮起的灯光、掠过窗前的人影,以及灯光熄灭来确认川俣优美子已经就寝。耐心等上半个小时,待优美子差不多睡熟之后猛拽绳索使吊棚崩塌,失去着力点的吊钩自然会随着已经变形的吊架滑落,凶手再将系着钩状物的绳索收回船上逃离现场即可。

我再用示意图来讲解一下这个作案手法(见下图)。

我个人坚信这是唯一可行的杀人手法,事先将钩状物布置在吊架上的人一定就是凶手,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穗积里子一人。毕竟自二十三日川俣优美子吃完午饭外出之后,就只有她曾于下午三点左右造访川俣家,并且进过位于二楼的案发现场。

平山刑警:

基于仓田警部补刚刚提出的观点,我来对二十三日晚川俣优美子家周边的情况进行一下补充,以供各位参考。

首先是出租船只的店铺。据我调查,那一带共有三家这样的店,这也就意味着凶手可以在租到船之后直接前往川俣优美子家窗下的海域。我去这三家租船店调查询问后,有以下三点收获。

第一,这三家租船店都是晚上七点结束营业,打烊后所有

的船都会拴在码头上。

第二,二十三日晚上七点之后没人来店里租过船,也没出现船只离开港口或丢失的情况。

第三,三位老板都表示,晚上七点以后就没在河口或海面上见到过船,一艘都没有。

慎重起见,我还拜访了附近所有有私家船的住户,他们都表示事发当晚自己家的船没被外人擅自划走过。

此外,从河边的长屋到川俣优美子家这一带,住户相当密集,还存在不少家庭成员众多的大家族,夏天大家都喜欢在室外乘凉,二十三日当晚自然也是如此。可以说河口、海面、小巷乃至河岸边,全都在这群最爱看热闹的人的视野内,但当晚并未出现引起他们关注的异常情况或陌生人。

值得一提的是,二十三日晚九点左右到十点多,有一位工人和恋人一起坐在距离川俣优美子家大约二十米远的堤岸上看海,他们很笃定地说这段时间海上绝对没出现过任何船只或者可疑人物。

从对周边居民的询问结果来看,二十三日事发当晚,川俣优美子家附近应该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因此,我暂时只能对仓田警部补刚刚提出的钩绳假设持否定态度。

岸田井刑警:

我查到年仅二十岁的小河内惠美只与一位男性谈过恋爱,是一个叫相泽昌的花心鼓手。这个人可以说将玩弄女性视为副业,与小河内惠美交往三个月之后便将其残忍抛弃。之后的一年多

时间里,他单方面彻底断绝与小河内惠美的所有来往,但在得知对方有可能成为白领小姐的消息后,意识到说不定有利可图,于是立刻主动现身,并试图逼迫小河内惠美回到他身边。

八月二十三日下午造访日南贸易公司品川仓库办事处的年轻男子就是这个相泽昌。小河内惠美应该是意识到对方很可能心怀鬼胎,才会在喝醉之后将唯一能证明两人曾经交往过的照片丢进煤气炉烧毁。

然而这个相泽昌也与刚才仓田警部补提到的内藤邦利一样,不能为案件的侦破提供帮助。他会在二十三日下午造访品川仓库办事处,只是为了夺回照片,并以此要挟对方跟自己恢复恋人关系,但与小河内惠美的离奇身亡没有任何关联。而且,这个相泽昌拥有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那时他在卡巴莱歌舞餐厅“BABY SHOW”里演出呢。

不过,相泽昌的证词让我发现了一处之前从未留意到的疑点,那就是穗积里子没有出现在小河内惠美和川俣优美子两人的葬礼上。再加上佐佐木刑事部长刚才说穗积里子于事发当天请假了,之后还一直无故旷工。她的这一系列反常行为,在我看来恐怕已经不能只用可疑二字来形容了。

就在语气沉稳的岸田井刑警即将结束汇报时,池田搜查主任面前的座机突然响了,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宁静。

“是河野。”

池田搜查

主任嘟囔一声后,拿起听筒贴在耳边,随即陷入了沉默,看似正在听河野刑警的汇报。一时间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池田搜查主任的脸上。

“嗯……我们马上过去。”

说罢搜查主任挂断了电话,与此同时许多位在场刑警握紧了拳头。

“听了大家的汇报与看法之后,我留意到一件事……”搜查主任严肃地说道,“各位的调查方向明明大相径庭,最后却全都汇聚到了穗积里子身上。”

这时一道阴影落在他的脸上,大家抬起头,发现是一只飞蛾落在了灯泡上。在灯光的照射下,飞蛾翅膀上脱落的磷粉如银沙般缓缓飘落。

“河野刚刚打来的电话也印证了各位的猜想。”搜查主任抬头盯着灯泡上的飞蛾,继续说道,“穗积里子自二十三日下午六点左右消失之后,再也没回过她位于神乐坂的公寓。”

不知是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刚才河野向我请示是否可以对穗积里子的房间进行搜查,这刚好与咱们‘特搜组’接下来的调查方向一致。因此我决定大家立刻动身前往神乐坂,局里只留佐佐木和藤冈负责联络。大家别急着起身,先去个人到走廊上瞧瞧有没有记者盯梢再行动。”

池田搜查主任说完就站了起来,用壶里的茶水打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岸田井刑警去探查记者的情况,很快就回到门口冲屋里招招手。池田搜查主任

用手指弹飞了落在办公桌上的飞蛾,随后大步向门口走去。各位刑警一齐起身跟上,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

穗积里子租住的公寓叫“南平庄”,距离饭田桥约十五分钟车程,属于神乐坂一带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特搜组”一行人在快十点的时候抵达“南平庄”,身穿睡衣睡裤的公寓管理员正一脸不安地与河野刑警对坐。看到一队警察出现在公寓入口,他脸上的不安瞬间又加重了几分。

“抱歉大晚上的过来叨扰。”池田搜查主任笑着跟管理员客套了一句。

“哪里……”

这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管理员怯生生地站了起来,感觉像是老婆事业有成盖了这间公寓,顺便给了他一个管理员当似的。

“听说穗积里子人不见了?”

“嗯,二十三号傍晚之后就再没见过她了……”

“之前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吗?”

“欸?”

“就是她之前是否也曾像这样连续两三天不回家,或者连个招呼都不跟你打就外出旅行?”

“我记得,没有过……”

“如此说来她这是头一次长时间外出不归。”

“是的。”

这两位在口才上的差距简直就像手推车碰上了喷气式飞机。池田搜查主任的问话技巧和犀利程度在整个搜查一课都是出了名的,这位公寓管理员的回应却总是抓不到重点,听得人云里雾里。

“那穗积里子二十三号是几点出的门呢?”搜查主任看着通往

二层的楼梯问道。

“这……我也不太清楚。”

之前一直用指尖划着管理室玻璃的管理员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可你刚才不是说二十三号傍晚之后就没再见过她了吗?”

“嗯,我是这么认为的。”

“她当时身上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带没带行李,这些你还有印象吗?”

“没有……那个什么,其实我并没看到她出门。”

“哦,那你为什么说她是在二十三号傍晚消失的呢?”

“刑警……首先,我从不监视住户的出入情况,其次,这栋公寓总共有十五个房间,住户三十名,除了正门还有后门和消防通道可以进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就算我没亲眼看到某位住户出门,也能觉察到‘哦,这个人出去了,之后就没再回来过’。”

池田搜查主任似乎渐渐明白管理员想要表达什么了,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你是基于什么,才做出‘穗积里子二十三号傍晚离开了公寓’这一判断的呢?”

“这个嘛……”

管理员啰唆地回答了一番,梳理之后刑警们才总算弄明白他的根据大致如下:

八月二十三日傍晚六点左右,有一位女性访客来管理员室问了一句“穗积里子是不是出去了”,管理员回答不清楚,来访的女性就径直去了二楼。但没过一会儿她就回来了,说是穗积里子的房门锁着,问管理员能不能帮忙把门打开。管理员一头

雾水,于是问这位女访客究竟是怎么回事。

女访客表示自己先是走消防通道去了穗积里子家,敲门后没人回应,但门没上锁,她自己开了门,进屋一看,发现穗积里子果然不在家,可看屋里的情况也不像是出了远门的样子,所以她又下楼特意来管理员室打听穗积里子是不是出去了。得知管理员并不知情后,她决定拿回刚才随手放在屋里桌子上的手提包,但回到了二楼却惊讶地发现房门锁上了。这意味着刚才屋里还空无一人且房门未上锁,在她下楼询问管理员穗积里子是否外出的这段时间里突然就锁上了。

“但根据你的描述来看,其实并不能确定她是在穗积里子的房间里待过一段时间了,还是像她所描述的那样,是在傍晚六点左右到的这间公寓。”

池田搜查主任的眼神明显透露出激动。

“是这样的没错,可她表示自己的手提包还被锁在屋里,我只好拿上备用钥匙跟她一起去了穗积里子的房间。当时房门确实是锁着的。”

“但也有可能是她自己把门锁上的……”

“如果是这样,那她何必故意把自己的手提包锁在房间里,再下楼来找我帮忙开门呢?”管理员像是也被离奇的案情吸引,开口反驳道。

“这么做当然是要强调她六点左右来到了公寓,而这时穗积里子人并不在房间里。”搜查主任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又抛出了新的

疑问,“你认为穗积里子当时就在公寓里吗?”

“是的,虽然我也是之后才听说的。当天五点四十分左右,来过中华面馆的外卖,穗积小姐是亲自在房间门口从送餐员手上接过两碗拉面的。所以至少五点四十分之前,她肯定在自己的房间里。”

“两碗拉面……”

“估计当时有客人在吧,不过穗积小姐是怎么如烟一般消失的呢……”

“在帮那位女性访客开门时,你有跟她一起进入穗积里子的房间吗?”

“嗯,进了,要把她的手提包取出来嘛。当时我清楚地看到桌子上摆着两个空的拉面碗。”

“房间里没有看起来不对劲的地方吧?”

“我没太留意,就记得屋里不怎么乱,而且确实空无一人。”

“这位请你帮忙开门的女性有过什么可疑的举动吗?”

“可疑的举动……具体指什么呢……”

“比如过于刻意的表情……之类的。”

“我个人感觉没有……她接过自己的手提包之后就一脸困惑地离开了。而且据我所知,穗积小姐比较任性,以她的脾气,就算是把客人的手提包锁在房间里不辞而别,也一点儿都不奇怪。”

“穗积里子平时经常从后门出去吗?”

“我印象中她经常走消防通道。”

“嗯……也就是说,自从那天她神秘消失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对吗?”

“对。我去敲过两次门,再就是刚刚提到的那家中华面馆,他们家的送

餐员跟我抱怨说为了拿回那两个碗来过好几次了,但她既没按规矩把空碗放在门外,敲门屋里也没人应。送餐员还跟住在旁边的邻居打听,大家纷纷表示最近都没看到过穗积小姐。”

“穗积里子家的钥匙也跟着不见了是吗?”

“当然,钥匙没插在屋内的锁头上,想必穗积小姐是像平常一样从外面把门锁上,就带着钥匙出去了吧。”

“你对那位女性访客的记忆没有偏差吧?”

“不会有错的,因为她长得非常漂亮。”

约了客人来自己却未露面,还在客人短暂离开的时候锁上门后人间蒸发,不顾对方的东西还在屋里。穗积里子的这一系列行动无论怎么看都太过诡异了。池田搜查主任暂时什么都没说,嘴上叼着希望牌香烟缓缓回头,像在征求大家的意见一样扫了一遍身后的同事们。

“如果她人还在房间里,恐怕已变成一具尸体了。”仓田警部补说道。

管理员在听到“尸体”二字后瞬间脸色大变。

“可是最近这么热,尸体会迅速腐坏发臭,邻居们不可能闻不到刺鼻的尸臭啊。”平山刑警反驳道。

“那就是……畏罪潜逃?”

岸田井刑警抬头看着天花板轻声说道。尽管没人接他的话,但并不意味着大家无视了岸田井刑警的发言。如果她的消失是畏罪潜逃,那就意味着穗积里子与小河内惠美及川俣优美子的离奇死亡存在莫大的关联,甚

至她可能就是直接参与了这两起谋杀案的凶手。既然她是二十三日傍晚六点左右从公寓消失的,那理论上就可以在这之后造访小河内惠美,并在晚上十点左右用未知手法使川俣优美子头部上方的吊棚崩塌。

“人突然消失了也不一定就是畏罪潜逃,没准是被谁骗出去灭口了也说不定啊。”河野刑警说道。

“确实……”

池田搜查主任吐掉一直叼在嘴上的香烟,点了点头。

“她不可能畏罪潜逃——”

“可万一她就是凶手——”

搜查主任打断了平山刑警的发言,板着脸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

“这可不是因私怨而起的盗窃案,如果穗积里子是凶手,那她的作案动机就是铲除竞争对手。可要是干掉目标之后必须畏罪潜逃,她做这些不就是无用功了吗?”

一行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钟摆左右晃动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管理员室内,显得很刺耳。

“总之还是先去穗积里子的房间看看吧……”

仓田警部补用余光瞥着旁边的大钟,向前迈了一步。

池田搜查主任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转身走向管理员。

“总之先带我们去二楼的七号室看一下,你这儿应该有备用钥匙吧?”

“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其他住户应该都睡下了,你们看是不是明天再……”管理员黑着脸,一脸为难地说道。

“我们会尽可能安静一些,不会给住户添麻烦的。”搜查主

任严肃地做出了承诺。

“那……能出示下搜查令之类的……”

“我们手头没有正式批文,但案情重大,一切责任都由我来承担。”

搜查主任说着拿出一张名片,塞到了管理员的手里。管理员看起来被搜查主任的气势镇住了,干巴巴地眨眨眼,朝后缩了缩。

一行人蹑手蹑脚地爬上楼梯,来到了二楼。目的地七号室位于呈钩形弯曲的走廊尽头,可以看到门边的墙上贴着印有“穗积里子”四个字的女性专用小号名片。

平山刑警从被吓得呆站在一旁的管理员手中拿过钥匙,转身将其插入钥匙孔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门锁开了,而大家的紧张目光也都集中到了面前的这扇门上。

再轻轻一推,门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打开了。

“你也跟我们一起看看吧。”

小声叮嘱过管理员之后,搜查主任便走进了房间,其他“特搜组”成员则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双眼忙碌地审视着屋内的各个角落。

这是个才十平方米的方形西式单间,大家脱下的鞋直接把门前的水泥空地塞了个满满当当。位于南侧的大窗户关着,房间里十分整洁。靠内侧有一道帘子半掩着,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厨房,水龙头还在断断续续地往下滴水。厨房旁边是装有抽水马桶的洗手间,搜查主任打开门一看,果然空无一人。以上就是穗积里子房间的大致情况。

有任何反常情况,也没有刑警们刚才提到的尸臭。发现屋内没什么不妥之后,一直呆站在门口的管理员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以至于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门框上。

仓田警部补用指尖轻轻滑过桌面,然后看着变得黑乎乎的手指肚,终于开口说道:“果然没人在啊……”尽管灰尘并不是很厚,但也确实布满整个桌面,足以证明这个房间应该已经两三天没住过人了。

“等等,大家先站在原地不要动。”

池田搜查主任突如其来的指示,使得刚刚还在房间里四处转悠的大伙儿同时停下了脚步,屋里随即变得如同海底一般安静。

“是不是有什么声音……”搜查主任压低音量说道。

一连串低沉的嗡嗡声撼动了室内的空气,尽管音量很弱,但这类似高压输电线工作噪声的蜂鸣声毫无疑问就来自房间内的某处。

大家仍旧一动不动,闭上眼睛侧耳倾听,努力寻找声源的位置。

“是它!”

河野刑警抬起手指向房间的角落,轻声喊道。一台看样子刚买回来不久的大型白色电冰箱杵在那里,反射着冰冷的灯光。

“看来她走之前没有拔掉电源。”

还没等搜查主任把话说完,岸田井刑警已快步来到冰箱前,打开了冰箱门。

“天哪——!”

从正面往冰箱里瞧了一眼的管理员突然发出不可名状的惨叫。他这一声喊,让早已身经百战的刑警们也

不禁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朝冰箱里看去。

原本用来将冰箱内部分为三层的隔断全被拿掉了,冰箱里的空间被一位年轻女性占据,她身着无袖衬衫和短裤,脸上覆着薄薄的一层冰晶,那优美的面容让人丝毫联想不到“尸体”这个词,给人一种说不定下一秒她就会从冰箱里走出来的毛骨悚然感。

“这一定就是穗积里子了。”

一片死寂的房间里,只有河野刑警自言自语的声音响起。

9

虽然眼看就到午夜时分了,“南平庄”里却像有人捅了马蜂窝一样热闹。正门前停着好几辆车,身穿制服的刑警已经组成人墙,严禁任何人员进出。尽管警方说过不准住户们离开自己的房间,但还是有很多一楼的住户穿着睡衣聚集在楼梯口,怯生生地仰望二楼。二楼的住户们更是半敞着房门,一个个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朝着七号室的方向偷瞧。

现在的七号室里挤满了胳膊上戴着“搜一”或“鉴识”臂章的警务人员。已经被吓得嘴唇煞白的管理员精神恍惚地置身于其中,看着眼前的人们忙个不停。

“能给我个大致的死亡时间吗?”池田搜查主任抓住一位鉴识课的人问道。

“真的不好说,要等解剖结果出来之后老前辈发话。”这位年轻的鉴识课成员摆出一副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表情回答道。

“那死因呢?”

“估计是窒息致死,因为体表无外伤。”

“有没有可能是被冻死的?”

“这不可能。地球上的空气中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三是二氧化碳,一旦这个比重达到百分之零点一以上,人类就会因为呼吸困难而脸色大变、头痛欲裂。达到百分之零点五到零点七时,人类就会感到头晕目眩,时间再久一点就会陷入窒息状态。从这台冰箱的容积来看,就算被关在里面的人每分钟只呼吸二十四次,其内部的二氧化碳浓度也会在一分钟内达

到百分之三,预计在三分钟内达到百分之七,再往后拖自然只会更凶险。因此,她在被冻死之前应该早就因窒息而亡了。”

“鉴识课的结果要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

“我看得明天下午吧。”

“我可等不到那时候。”池田搜查主任一脸不满地说道。

“特搜组”的成员纷纷感同身受般地点了点头。

“不过……”年轻鉴识员说道,“感觉可以通过现场的情况推测出死亡时间。不是在冰箱内侧发现了呕吐物吗?依我看,那肯定是受害者在陷入窒息的痛苦之后吐出来的。呕吐物中主要是拉面,看状态基本没怎么被肠胃消化,这意味着受害者应该在被关进冰箱之后没多久就死亡了。”

这段话让“特搜组”成员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旁边的桌子。两个底部还残留着一些汤汁的拉面碗跟用过的筷子一起摆在桌面上。

“河野……”

搜查主任用眼神示意属下,河野刑警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走到管理员身边跟他聊了两三句之后,离开了七号室。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穗积里子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死于他杀。屋里的这台冰箱是全新的,从未使用过,配套的金属网架被拆掉之后放在了冰箱的上面。人一旦被塞进这个逼仄的空间中,就根本无处发力,再加上这种有卡扣式把手的冰箱只能从外侧打开,也就意味着穗积里子被彻底锁在了完全密

封的铁质箱体之中。就算她大声哭喊,外面的人也听不见,而且她挣扎得越激烈,对密封空间内氧气的消耗也就越大,自己的死期来得也就越快。

那么,对方是用什么方法将里子塞进冰箱里的呢?毕竟冰箱内的空间十分狭窄,想把一个大活人塞进去可不容易。凶手应该是先设法剥夺了里子的人身自由,然后才将她关进了冰箱里。或是用花言巧语将她哄骗到冰箱门前,或是设法让她主动摆出容易被推进冰箱的姿势。

“真亏凶手能想到利用冰箱杀人这种匪夷所思的作案方式啊。”平山刑警说道。

“我倒是觉得这手法异常精妙。”池田搜查主任“啧”了一声之后说道,“这种手法无须凶器,还能掩盖受害者发出的响动,且不会在案发现场留下血迹,更不用担心在作案时留下线索,同时能延缓尸体被人发现的时间,能做到如此干脆利落的谋杀案可不多见啊。”

“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使咱们警方无法推算出受害者的准确死亡时间。”

“人体在死亡之后发生的变化,其实是酶所导致的人体自我分解,然而这种变化只有温度在十到六十摄氏度下才会正常进行。无论尸体所处的环境温度过高,还是像现在这样被关在冰箱里,都会使这种分解的速度放缓,从而导致对受害者死亡时间的确定工作变得更加困难。”

“想得可真周到啊……”

年轻

的平山刑警仿佛正面对着并不在现场的凶手一般,怒气冲冲地低声嘟囔道。

这时,一列就像玩具似的电车正好从窗下经过,似乎是趟末班车,密密麻麻挤在车厢里的乘客站在被拉成一条直线的灯影之中。

河野刑警用楼梯转角处的座机打了个电话,挠着头回到了房间。

“唉,这位脾气可真不小,刚接起来就质问我大半夜的给他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问清楚了吗?”搜查主任并未体恤河野刑警的难处,只顾着催他。

“问清楚了。应该八月二十二日下午,由铃木电器商会的三名工作人员及一名搬运工合力将冰箱搬进这个房间的,跟管理员记忆中的时间完全一致。”

“真亏他们能把这么大一台冰箱弄进门啊。”

“不,据说是通过南侧的窗户弄进来的。”

“赠送者是谁呢?”

“还真是那个叫奥提兹的菲律宾人。”

“送了这么多东西,再加上电冰箱,就算是穗积里子,应该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了吧。”

池田搜查主任说着,目光扫了一遍房间里的所有家用电器,心想我家里现在也只买了电烤炉和电风扇而已,她居然能让男方掏钱给自己买这么多电器。

这绝非自嘲、羡慕或谴责,他只是打心底里对眼前的事实感到惊叹罢了。

“但有一点还是蛮诡异的。”河野刑警说道,“奥提兹是八月初前往铃木商会订的这台电冰箱,但八月十四日

时他再次前往商会,说自己已经跟女友分手了,所以电冰箱不要了。”

“你说他们分手了?那这台电冰箱又是怎么被送到这儿来的?”

“诡异就诡异在这里啊。商会的人说奥提兹八月二十日打来电话,说自己又想买电冰箱了,还嘱咐他们务必在二十二日把货送到这间公寓来。”

“这个电话是奥提兹本人打的吗?”

“不,商会的人说感觉是由别人代打的。打电话的人还说想下个月再付款,奥提兹是铃木商会的老主顾了,他们当场就答应了这一要求。不过奇怪的是,这次订的冰箱型号与之前的不同。”

“不同在哪里呢?”

“奥提兹最开始向铃木商会订购的,是容积二百零五毫升的N -200 冰箱,而后来这通代打电话订的,是容积三百升的大容积冰箱。”

“你说什么!”

河野刑警的这段话让搜查主任的眉头瞬间皱成一团。

“N-200 是家用型,但三百升的冰箱已经属于面包店和学校食堂才会用到的商务级大型冰箱了。住在公寓的住户为什么要订这么大的冰箱呢?铃木商会的人也感到很不可思议。”

刑警们听后也都觉得奇怪,这条信息可以说相当重要了。把一个大活人塞进家用冰箱绝非易事,但如果是高达一米六的大型冰箱,那只要先控制住目标人物,再调整好角度,就能把穗积里子顺利地关进去。也就是说,这个

打电话订购大型冰箱的人,极有可能就是犯下此案的凶手。

凶手得知奥提兹准备送冰箱给穗积里子,便以他的名义将用于作案的大型冰箱送进了穗积里子所住的公寓。至于什么代打电话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第二次打电话订冰箱的家伙毫无疑问就是凶手本人。

就在这时,岸田井刑警的声音突然响起。

“找到钥匙了!”

“在哪儿?”搜查主任怒气冲冲地反问道。

“在报箱里面。”

岸田井刑警边从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报箱往外掏着报纸边回应道。

塞在报箱里的早报和晚报加起来共有七份,压在最下面的是八月二十三号的晚报,最上面的是二十六日的早报。而且最上面这份报纸上有明显的褶皱和破损,可见应该是被送报员用蛮力强行塞进报箱里面的。

“钥匙夹在最下面的二十三号的晚报里面。”

就连从业多年的岸田井刑警也因为有新发现而激动得脸上泛红。

“这些报纸应该没被人动过。”

“应该没错。”

“也就是说,穗积里子从二十三号的晚报开始就再也没看过报纸了。那凶手就是从房间外侧锁的门,然后蹲下把钥匙放进了报箱里。凶手八成是希望咱们警方在发现钥匙位于室内后做出穗积里子是自杀身亡的误判,蠢材,如此幼稚的花招只是在自掘坟墓罢了。”

“既然钥匙被夹在二十三号的晚报里……”

“没错,这就意味着凶手

是在二十三号晚报送达后,到二十四号早报送达前这段时间内离开房间的。从穗积里子连二十三号的晚报都没动过的情况来看,凶手离去的时间很可能就在晚报被塞进报箱后不久。”

不知不觉中都聚集到报纸堆周围的刑警们,仿佛蒙在眼前的浓雾突然散去一般,纷纷露出会心的笑容。躺在桌面上的那把小钥匙则像解开谜题的关键线索一样闪着微弱的银光。

这时河野刑警挤进人群,看了看上司。

“辛苦了。”池田搜查主任满怀期待地说道。

“送拉面的是神乐坂路口附近的一家名叫山水亭的中华料理店,穗积里子是他们家的老主顾了。八月二十三日下午五点半左右,她本人打电话叫了两份拉面的外卖,送达时间是五点四十分左右。”

“拿外卖的是谁?”

“就是穗积里子本人,送餐员说她当时穿着短裤,还隐约看到屋里有一位客人,但那人的上半身刚好处在门形成的阴影里。不过送餐员留意到门口整齐地摆放着一双白色高跟鞋,而且这位客人正坐在椅子上,露出白色紧身裙的裙边和两条丰盈的美腿,因此可以确定来人肯定是一位女性。送餐员说关上门准备离开的时候,屋里的两位已经吃起拉面来了。晚上八点左右,送餐员为了拿回空碗和收取餐费再次登门拜访,然而屋里没了动静。那天之后他每天都会过来一次,还曾经透过

钥匙孔观察屋里的情况,但没发现任何异状。”

河野刑警一鼓作气完成汇报,众人听罢议论了一番,发出类似潮水拍岸的嘈杂声,但最终还是陷入令人紧张的寂静之中。

如此看来,这位送餐员在二十三日傍晚五点四十分左右目击到的女性访客,应该就是六点左右跑到公寓管理员那里打听穗积里子是不是出去了的年轻美女。

“你觉得呢?”搜查主任转向仿佛幽灵一般悄悄站起来的管理员,问道。

“嗯,她穿的应该就是白色高跟鞋……”管理员用沙哑的声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冰箱内侧的那些呕吐物,就是穗积里子生前与这位访客一起吃的拉面,警方事后还从这些呕吐物中检测出了安眠药的成分。利用安眠药使目标人物在一定程度上丧失行动能力,再将其关进冰箱之中——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穗积里子是死于谋杀了。

仓田警部补来到管理员面前,拿出另外九位白领小姐候选人的照片给他看。管理员从最边上的那张开始,仔细地端详起照片中的人来。

“就是她,那天的访客就是这个女人。”

所有刑警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在管理员指着的那张照片上,上面是一位五官标致的美女。

“是杉静子——双叶电机公司的职员。”仓田警部补以一种事实与预测相悖时才会有的困惑语气轻声说道。

10

天刚蒙蒙亮,一片云孤零零地停在淡蓝色的天边,渐渐被朝霞染成红色,像在提醒人们今天也会异常闷热。警视厅把“白领小姐候选人谋杀案特搜总部”设置在被乳白色晨雾笼罩的神乐坂警署。

“特搜组”自然是作为主力加入其中,这意味着他们终于展开正式调查了。

“总部”的墙上贴着一张两米见方的大白纸,上面画着案情示意图。虽然正盯着这张图的每双眼睛都严重充血,但眼神中都没有丝毫疲惫和愚钝,而是个个炯炯有神。

这幅示意图如下方所示。

最有希望荣获白领小姐头衔的五人中已有四人死伤,而且有三名死者相继于八月二十三日傍晚的五个小时内身亡。就算案情从表面上看再怎么离奇复杂,也让人无法将她们的香消玉殒视为单纯的意外身亡了。

讽刺的是,“特搜组”原本准备作为调查突破口的穗积里子,反而是三名死者中最早遇害的一位。身为死者的她当然不可能参加另两位遇害人的葬礼,自然也不可能是杀害小河内惠美和川俣优美子的凶手。“死亡”这项最强的不在场证明证实了她的清白。

随着调查的进展,警方现已能窥见整个案件的全貌。

在拂晓时分举办的第一次调查会议上,警方将这一系列事件定性为一场早有预谋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分别在六点、九点和十点,先后对穗积里子、小河内惠美和

川俣优美子施以毒手。

这三位受害者彼此交恶,且分别有异性关系。在调查过她们的男友、前男友之后,警方暂时排除了他们的嫌疑,不过也不能说他们完全没有作案的可能,只是尚未发现足以将这几位定性为“嫌疑人”的线索。

另外,就算再怎么巧合,也绝不至于这三对男女都挤在八月二十三日晚上那短短的五个小时之内爆发矛盾。

犯下这三起命案的应该是同一个人,此人的企图自然再清楚不过,那便是通过减少竞争者使白领小姐的桂冠落到自己所希望的那个人头上。

要达到这一目的,就得想方设法将小河内惠美与川俣优美子的死都伪造成意外,同时让人看不出穗积里子是死于他杀。凶手最希望看到的,自然是这三人的死全部被定性为“意外身亡”,这样是最安全有利的。再不济警方应该也会做出类似“穗积里子先后杀害了小河内惠美与川俣优美子,并最终因为承受不住负罪感的苛责自杀身亡”的判断。为此凶手想出了利用电冰箱将人杀死的残忍手段,只为隐瞒穗积里子其实在所有受害者中最先身亡的事实。

再有一点就是,凶手在这三次谋杀中均未采取刺杀、殴打、绞杀之类会直接对受害者的肉体造成伤害,并可能导致血液溅到自己身上的暴力行径,而是全部利用案发现场的物品,完成对目标的杀害。

综合三起案子

的共同特征,可以推导出以下四点。其一,凶手始终在尝试将受害者的死伪装成意外。其二,这绝不是一时间被愤怒或者仇恨冲昏了头脑所导致的激情杀人,而是事先做好了缜密计划的蓄意谋杀。其三,凶手认为自己的体能无法胜任暴力杀人,而且很排斥过于残忍的杀人手法,同时能将计划制订得如此细致周到,凶手很可能是一名女性。其四,三起谋杀案的共同特征足以证明它们皆出自一人之手。

如此一来,杉静子与新洞京子,以及所有跟她们有关的人自然就成了调查当下嫌疑最大的。如果在白领小姐选美大赛中排名靠前的五名东京代表中有三名退出比赛,杉静子和新洞京子就将有更大概率获得冠亚军。再加上之前她们五个人经常一起出席活动,对彼此的家庭条件、生活习惯和性格知道得一清二楚,若心生歹念,想必可以很容易地制订出犯罪计划。

尤其是杉静子,从现有的信息来看,穗积里子身亡时她毫无疑问就在现场附近。而带着中国酒和鸡肉去拜访小河内惠美的人也很可能是女性,因此就算同样是杉静子也不奇怪。具体实施起来就是:五点五十分左右,杉静子将穗积里子关进了冰箱,之后上演了一出“取包戏”,试图给公寓管理员造成穗积里子不在家的印象。紧接着她立刻离开神乐坂,前往品川,这样就能在七点

左右以访客身份出现在小河内惠美所在的品川仓库办事处。九点完成她此次“造访”的目的后,再赶往位于大森海岸的川俣优美子家。从品川过去,打车的话只要二十分钟,她应该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然后等十点弄塌吊棚,使旧电视和大量瓷器一股脑儿砸到川俣优美子的头上。

若假设杉静子为凶手,整个犯案过程看起来并不存在时间上的问题,那么侦办重心就来到了作案手法上。即便警方对时间和案发现场周边进行了详尽的调查,却依然未能查明她是耍了什么花招,才成功杀害小河内惠美和川俣优美子的。接下来就看能否通过探访她的亲友及同事,弄清楚她的作案手法了。

至于新洞京子,拥有因伤住院这项不在场证明的她,实在很难被归入嫌疑人的范畴。

从现实角度来看,她也算是本案的受害者之一。早在八月十三日她便出了车祸而受伤入院,只能说是奇迹般地只伤到了左脚。那场事故很可能并不仅仅是一场意外,而是像她本人所极力主张的那样,是因为车子被事先动过手脚而人为制造出来的车祸。

白领小姐的五名有力候选人之中只有杉静子一个人毫发无伤,这几乎等同于向所有人宣告她就是那三起命案最大的受益人。即便基于此,警方也必须先集中精力对杉静子展开调查。

得出这一结论后,第一次调查会议便宣告

结束。这时已经差不多五点半了,地铁的运行声和上班族急促的脚步声搭配着城市生活的鲜活画卷,映在神乐坂警署靠铁轨那一侧的二楼窗户上。

特搜总部的成员很快就按分工不同成立了“杉静子组”“新洞京子组”“穗积里子组”“川俣优美子组”“小河内惠美组”和“选美大赛相关者组”等多个调查小组。

仓田警部补和岸田井刑警都被分到了“杉静子组”。

组长分配完任务之后,岸田井刑警笑着说道:“这下咱们又在一起了。”

“可能是咱们俩必须凑到一起,才能发挥出相当于一位警员的办案能力吧。”仓田警部补边揉着因整夜没睡而酸痛不已的眼睛边回应道。

“其实,我在穗积里子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样奇怪的东西。”岸田井刑警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给搭档看。

“这是什么?”

“一封信。是在穗积里子房间里的电暖炉上看到它的。”

“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一遍吧。”

看起来似乎不怎么感兴趣的仓田警部补从搭档手中接过信封,又揉了揉眼睛,才看了起来。然而才看了两三行,他的两只眼睛就瞪得老大。

“这什么情况……”

我们正处于一个宣传为王的时代,如果能把握机遇,成为媒体的宠儿,别说全日本,没准连做全世界第一的女王也并非痴人说梦吧。即便你是个默默无名的女孩……

看着搭档百思

不得其解的样子,岸田井刑警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内容跟咱们之前在川俣优美子家发现的那封信一模一样,对吧?”

“确实……”

“现在就感到震惊还为时尚早,你猜怎么着?同事们在小河内惠美的遗物中也发现了一模一样的慕名信。”

“竟有这种事!”仓田警部补低声发出惊叹,“无论是信封还是信纸,都完全一样,连文末署名也都是一样的‘你的粉丝敬上’。”

“而且这笔迹明显出自女性之手。”

“会不会是恶作剧?”

“不清楚,但看起来不是很像死亡宣告吗?”

“总之交给鉴识课吧。”

岸田井刑警的脸上再度露出了笑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