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纠缠,是蝴蝶飞过花间,触碰着花瓣的柔润,采食着蜜汁的甘甜,蝴蝶醉了、睡了、爱了,渴望生生世世都溺死在花蜜之中,永不超生。
陆离眼神迷乱,他扣住沈若川的后脑,吻得温柔而霸道。
他的唇攻城掠地一般,流连着喉结,啃噬着脖颈,向下蔓延,所到之处,勾魂摄魄。
陆离势如破竹的攻势被沈若川的帽衫阻碍,他的手抓住沈若川的衣襟,用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趴在沈若川的耳边问:“可以吗?”
沈若川的睫毛抖得如同风中秋叶一般,他犹豫了,他还没准备好,可他不忍心,拒绝陆离。
陆离明白他的顾虑,艰难地收回手,压抑着,喘息着,轻柔地笑,轻柔地抱他,如同珍宝。
“没关系。”陆离笑着说,“给我抱会儿。”
沈若川也笑了,这次,他没有说“借”。
沈若川的双手慵懒地搭在陆离的肩上,惬意地几乎趴在他身上:“嘎嘎,没有触觉是种什么感觉?”
陆离想了想,问:“你最喜欢吃什么?”
“那可多了,麻小、芝士挞、西班牙火腿、驴肉火烧、日料刺身……”
这口味横亘古今,融汇中西,可真够杂的。
“假如这些东西都让你随便吃,但你既闻不到、也尝不到它们的味道,你说是什么感觉。”
“那也太惨了点儿。”
“没有触觉,就是这种感觉。”
沈若川揉了揉陆离的头,好惨的嘎嘎,难怪他总是想尽办法想要触碰沈若川,像现在这样,一抱上就舍不得撒手。
因为对于陆离来说,沈若川就是那双绝无仅有的唯一的一双筷子,只有用那双筷子夹起的菜,才能尝到个中滋味,一旦拿起,又如何舍得放下。
沈若川站得脚都麻了:“嘎嘎,要不晚上一起睡得了。”
陆离:“??”
深更半夜的,这发出的是什么邀请。
“你不怕我半夜兽性大发么?”陆离挑衅地问。
“没事儿,我有铁裤衩。”
嗯?人家都练铁布衫,还有专门练铁裤衩的?少侠好功夫。
“哎,我真不行了。”沈若川抽身钻进被窝里,活动着麻木的腿脚和酸痛的腰,“我要睡了,你自便吧。”
话虽这么说,沈若川也自顾自地背冲着陆离,但他睡得十分靠里面,明显给陆离留着地方呢。
陆离在床边磨蹭了两圈,终于还是没忍住,掀开被角钻了进去。
被子有点短,四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一伸直,就会跑到被子外面去。
沈若川像条毛毛虫一样四处乱拱了半天,调整了各种姿势以后,陆离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干嘛啦!笑什么?”沈若川扭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萌嘎嘎。
“笑我旁边有一个多动症的小朋友。”陆离笑意荡漾的眼里星光点点。
“别说我是小朋友,好像自己有多老一样。”
“我是挺老的。”
“晚安吧,老人家。”
“晚安,小朋友。”陆离一把将沈若川捞进怀里,仿佛那是一个人形抱枕一样。
沈若川窃笑着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钻了钻,幸福得不舍得睡。
沈若川偷偷睁开眼睛看着陆离,距离太近了,眼前一片白茫茫的皮肤,他才发现,陆离的眉间有一颗痣,小巧而勾人。
民间有一种传说,眉间痣是前世放不下的人幻化而成,只愿今生,生死不离。
眉间的痣,心头的伤。
嘎嘎,你放不下的人,是谁?沈若川胡思乱想着,闭上眼睛。
两人相拥着睡着了,没有人语,没有鸟鸣,连风都悄悄停止了,天地间静谧无声,世界都在有心成全,这样注定艰难,但却纯净美好的感情。
凌晨,天还未亮沈若川就悄悄起床,陆离的双手一直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仿佛拥有了全世界那样的满足。
沈若川恋恋不舍地起身,偷偷亲了他的额头,想了想,又亲了眉间痣一下。
蓝锦在方苏桥的屋里,刚刚给吴悦文化完妆。
沈若川走了进去,看见蓝锦困叽叽的,抱着她的化妆箱强打着精神。
“沈老师早……”她无精打采地说,开始给沈若川打底。
额头、脸颊、下巴、脖子……
脖子!
蓝锦看见沈若川脖子上的印记,一下子就精神了,这、这是吻痕吗?
不仅是脖子,连锁骨上也有,深深浅浅的“小草莓”。
天啊!她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蓝锦拿着粉刷,手都在抖。
涂了粉底液和遮暇,个别有几个比较深的印痕仍然顽固地留着淡淡的痕迹。
“沈老师,有两个……印子……遮不住,不然等下你穿个高领出门吧。”蓝锦指着他的脖子说。
沈若川靠近化妆镜仔细看了看,指尖轻抚着痕迹,垂下眉眼暖笑了一下。
“嘘。”他将手指按在唇上对蓝锦说,“请保密。”
蓝锦拼命点头,沈老师的女朋友到底是谁啊,这也太甜了吧!
很快,沈若川就为他与嘎嘎甜蜜的幸福付出了代价。
上午一场雨中的哭戏,环境氛围凄凄婉婉,心理暗示悲悲切切,准备得十分充足,可就是哭不出来。
满脑子都是嘎嘎的脸,他的吻,他的怀抱,还有他的眉间痣,别说哭了,演着演着都快笑出来了。
僵持着,进行不下去了,导演的脸色不大好看。
方苏桥跑到陆离那里搬救兵,全场的人,只有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让一个刚刚陷入热恋,还火花四射,到处散发粉红泡泡的人去演生离死别,闹呢?
沈若川已经被洒水车浇了很久,陆离心急得坐不住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沈若川旁边。
人工雨很大,很快便打湿了他的发肤和衣衫,陆离撩了一把头发,刘海全部向后,露出的额头更让他的气质A到爆棚。
“你来干嘛?”沈若川浑身滴着水,嘴唇青紫。
陆离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上前半步,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沈若川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转瞬间眼中水雾围笼。
陆离抚了一下沈若川的背:“记住这个情绪。”快步离开。
拍摄继续。
沈若川的眼中,水雾翻滚聚拢,凝汇成滴,满满地盛在眼窝中,随着他低眉垂眼的细微表情,爱笑的眼终于盛不下那汹涌的忧伤,冲破了细密的睫毛,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如春日清晨嫩芽上的露珠一样,颤颤的,落入人心,每个见到的人,都感同身受。
雨水如瀑,在天地间哗哗地流淌,沈若川仰起头,任雨水冲洗着脸上的泪,精准地传递着角色的撕心的痛楚和绝望的哀伤。
整个片场,陷入了沉重的氛围,感性的法国导演,捧着监视器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蓝锦溜在陆离旁边,眼泪打转,鼻尖通红:“陆离你刚刚跟他说什么了啊?简直可以去做表演系的老师了,演得太好了!”
“波拉沃!”
导演吼了一嗓子“棒呆了”,掀翻了椅子冲到沈若川面前,也不顾他浑身上下跟落汤鸡一样,直接抱了个满怀。
方苏桥拿着浴巾把沈若川整个裹起来,送回打好空调的车里。
沈若川湿淋淋的抓着浴巾,疲惫地将头抵在前面的椅背上,方苏桥把装着热水的保温杯递给他,他双肩微抖,眼泪依旧不停流下来,止也止不住,沉浸在角色中,出不来。
陆离上车,沈若川乖觉地把一切交给他,下车关好门。
陆离用毛巾轻柔地吸干他头上脸上的水,又用羊毛毯子再给他盖了一层,坐在旁边,帮他暖手。
沈若川拉过陆离的手,十指紧扣在一起,抬起头,经过一番淋雨,完全就是素颜,青白的皮肤,粉红的眼眶,一张嘴,几乎讲不出话来。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么?”沈若川的眼神,慌得一塌糊涂。
“当然不是,我故意招你哭呢,不然真怕你冻出肺炎来。”陆离语气轻松,手上用力地回握着沈若川,好像怕失去珍爱的东西那样用力。
沈若川盯着陆离的眼睛,将信将疑。
“傻小子。”陆离身体前倾,顺势半抱了一下沈若川,也顺势躲开了他的目光。
“刚刚演得太好了,旁边好多工作人员都被感动落泪了。”陆离岔开了话题,“快喝点热水。”
沈若川怔怔地拿起杯子,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端到嘴边又放下,还是心有余悸地问:“真的不会毫无征兆的发病吗?”
陆离伸出手,在沈若川胳膊上用力地掐了一下,“啊!”疼得沈若川龇牙咧嘴。
“你见过这么孔武有力的病人么?说什么都信,是不是脑子缺斤短两啊?我怎么找了个傻子。”
“关心则乱嘛!哪有拿自己命开玩笑的,嘎嘎你太不善良了。”
关心则乱,这个词陆离很受用。
“为了补偿你受伤的心,明天给你做麻辣小龙虾。”陆离把热水怼到沈若川嘴边,“前提是你不能感冒。”
一听小龙虾,沈若川眼睛迸出两道金光,像孙猴子要打翻炼丹炉一样。
“我现在能吃辣的了?”沈若川没出息地咽着口水。
“别人做的不行,不过陆家独门秘方,应该可以。”
沈若川端起水杯,将里面的热水一口气全干了:“再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