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炽热的光撕开云雾,紧紧包裹着那片微小的雪花。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揉着少年沈若川的头发。
“若川。”他叫他,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微哑,却那样令人心安。
少年沈若川睁开眼,看见一张好看的脸,远山一样的眉,深潭一样的眼,冰火相融的气质,令人着迷。
他向沈若川伸出手:“跟我回家。”
沈若川抓住他的手,站起身,他好高,沈若川只到他的胸口。
他俯下身,看着沈若川的眼睛,笑得日月同辉:“我是陆离,我要给你一个家。”
他抱起沈若川:“无论以后你走多远,走多快,只要你回头,家一定在,我,也一定在。”
少年沈若川张开手,抱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心里的安宁,就像到了家一样。
沈若川醒来,发现自己哭了。
灼热的泪滑过鼻尖,滑过脸颊,打湿了柔软的枕头。
沈若川两只手搂着陆离的脖子,周围是陆离均匀的呼吸声,还有淡淡的薄荷马鞭草的味道。
世间寒凉,有被有床。
人心险恶,爱人在侧。
真美好。
即便在梦中哭醒,只要他睁眼,陆离一定在。
这样,可真美好。
沈若川挂着泪,在黑暗中笑了起来,他用力地往陆离怀里钻了钻,陆离在睡梦中,本能一样地打开怀抱,全心全意地把沈若川裹了进去,轻轻吻着他的头发。
被窝里暖得像正午的阳光,沈若川睡不着,也舍不得睡,他挨得那样近,用目光一遍一遍描绘着陆离的轮廓。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而这么完美的人,是他的,是他的诶!
陆离准时在黎明时分睁开眼,打眼就看见沈若川仰着头在盯着自己傻笑。
怎么会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另一个人,一看就是一个小时。
陆离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幻觉什么的。
“你大晚上不睡觉,看我干嘛?”
沈若川咧着嘴,笑出二十颗小白牙:“嘎嘎,我觉得我可能不晕血了。”
陆离被他傻不拉唧的笑容感染了,也不禁弯起唇角:“可能?你还会自我诊断啊?”
“有一个神医,进到了我的梦里,把我给治好了。”沈若川盯着陆离看,不仅是神医,还是个神颜。
陆离抬手弹了他一记爆栗:“晕血治没治好不知道,反正脑子肯定是坏掉了。”
“嘿嘿。”沈若川也不躲,也不恼,就是看着陆离傻笑。
完了完了,真傻了。
陆离无奈,不去理他,掀开被子要起身。
“哎?”沈若川也一扑腾起来,“你去哪儿?”
“我上厕所!”
陆离从洗手间出来,一开门差点撞上守在门口的沈若川。
他就趴在门框上,一脸腻腻乎乎的花痴相,看得陆离直发毛。
从起床到洗漱再到早餐,沈若川牛皮糖一样黏在陆离身边,赶都赶不走,猫猫都看不下去了,照着他的脚给了他两爪子。
“我的天,你这到底是抽的哪股歪风?”陆离终于忍不了了,揪着沈若川的前襟问。
沈若川嬉皮笑脸,顺势就贴过来了:“风继续吹……”
“吹啊吹啊,我的骄傲放纵……”
这家伙居然爬上陆离刚刚擦干净的餐台,一边爬一边唱上了,还国粤语自动切换,唱得一脸陶醉,爬得一身妖娆。
陆离的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这个杀人不见血的家伙,真是疯了。
“川哥……”
方苏桥用密码开了锁,刚拐过门厅,就看见沈若川爬在餐台上,曲线玲珑,还用一只手勾着陆离的衣领。
呃~方苏桥杵在地中间,好像撞破了一个大型什么什么现场,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沈若川在梦境中重回少年,生命中最惨痛的回忆被陆离救赎,一觉醒来,如获新生。
此时此刻心结疏解天地宽,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他没羞没臊地保持着那个妖娆的姿势:“小苏州,向后转,齐步走!”
人设这种玩意,大概就是用来崩的,又崩了一个。
方苏桥遥控玩偶似的执行着他的口令,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燥热的房间。
“等等。”陆离按住沈若川的头,让他别发神经,转而问方苏桥:“是不是有事啊?”
方苏桥昨天并没有说要过来,突然造访,肯定有理由的。
“哼~”沈若川没能成功地赶走方苏桥,二人世界宣告结束,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趴在餐台上哼哼。
“陆先生,公司昨晚开会,公布了新签艺人名单,有几个是川哥的老朋友,我来就想告诉他一下这件事。”方苏桥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陆离一眼扫过去,大概十一二个人,倒有好几个名字是熟悉的。
沈若川趴在餐台上,脸挤成扁平的,对除陆离以外的事情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陆离走到沈若川跟前,指着文件上的一个名字:“看看你的新师弟。”
沈若川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马上惊奇起身:“秦兽?!”
“嗡嗡~”手机震动。
沈若川拿起来一看来电:“我是不是被监听了?”
来电人:秦兽。
沈若川没有马上接听,反而看了看陆离的脸色,他知道嘎嘎对于这个分走他一半财产的人一向介怀。
陆离同样看着来电显示,表情有点阴。
沈若川接通电话,直接按了免提键。
秦少宇急吼吼的声音传出来:“狗子,我又被门卫给拦下了!”
“什么?你在小区门口?你怎么老搞突然袭击啊?”
“我查岗,看你有没有背着我养野男人!”
秦少宇的声音在客厅里来回飘荡。
沈若川眼前一黑,这家伙还真是口没遮拦,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他真有点后悔开免提了。
“我让小苏州下去接你。”沈若川赶紧把电话挂了,真害怕他又说出什么胡话来。
方苏桥下楼,陆离黑着脸直接上楼。
沈若川急忙追着他:“嘎嘎,你去哪儿?”
陆离阴着脸:“我是野男人,还不识趣点儿,赶紧自动消失,等着正牌男友打上门来么?”
满屋子酸气,跟酿醋工厂似的。
“哎,你不是!”沈若川追不上他,直接向前一跃,扑到陆离的背上,“他才是野男人,你是正牌……”
陆离停下,沉默。
沈若川又内疚又忐忑。
忽然一声抑制不住的笑声响起,沈若川马上明白自己被设计了。
沈若川转身就要逃跑,已经晚了,他的胳膊被牢牢钳住,陆离一个灵巧的转身,直接将沈若川锁在方寸之内。
“正牌什么?”陆离一抹坏笑,充满侵略性地问。
“嗑哒”一下开门的声音,应该是方苏桥带着秦少宇回来了。
“喂!他们回来了,快放开!”沈若川压低声音说,想要挣脱陆离的手。
“我们这里,门厅看不见,你还没说,我是正牌什么?”陆离挨得很近,讲话的热气直接扑在沈若川的脸上,沈若川闻到清新的牙膏味道,好闻得令人眩晕,冰泉晨露,是他选的。
“哎,你先放开,他们很快会找过来……”沈若川没说完,他一开一合的嘴,被陆离封印了。
“狗子!沈师哥!”秦少宇的声音越来越近,“你在哪儿呢?”
咳!
“这儿了。”沈若川从楼梯上走下来。
“哇!你发骚啊?脸这么红?”秦少宇刚要去摸沈若川的额头,就被两道冷光射得一个激灵,“呦,厨子哥也在?”
要玩儿完!方苏桥的第六感迅猛上线,有好戏看了!
厨子哥?原来在别人心里,自己是这样的定位。陆离不高兴了。
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觊觎沈若川的动物看看厨子哥到底有多厉害!
陆离迎着秦少宇的目光,径直走到沈若川身边,右手搭上他的肩,左手从沈若川的腰上直接环过去,贴在沈若川的耳边说:“中午想吃什么?”
这个亲密无间的姿势,完全就是在霸气地宣示主权:这个人,是我的私人藏品,闲杂人等,速速滚开!
方苏桥傻眼,沈若川石化。
不愧是厨子,酿出的醋又酸又扎心。
秦少宇的脸绿了,他觉得自己的头上更绿,他的耳畔甚至响起了一首熟悉的歌曲:“你就是绿光,如此的唯一……”
秦少宇对沈若川的心思,恐怕全世界只有沈若川自己不知道。
他第一次看见陆离,就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这只猪,惦记上他精心饲养了好几年的傻白菜。
没想到几日没见,猪已经下手了!
真是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愤怒!
秦少宇与陆离对视着,双目四眸之中,一片刀光剑影、横行万马千军。
资深吃瓜群众方苏桥的视线里,客厅已经不是客厅,是落日下狂沙漫卷的荒漠,孤寒杀手陆离与浪荡刀客秦少宇,决战于大漠之巅。
刀客斜斜一睨,冷言道:“你放手,那,是我家的白菜。”
杀手不屑:“白菜,也是有自由的。”
刀客长刀在手:“没得商量了?”
杀手气场如冰:“我要定了!”
白菜吓得脸都白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抢白菜!”
“谁抢不着谁孙子!”
“怕你啊,抢!”
“你丫的,有种别薅我头发!”
“你不掰我手指头,我就不薅你头发!”
“都是成名的高手,能不能不出阴招?!”
好一场高手对决!无敌是多么寂寞!
残阳如血,杀气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