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
涅磐集团。
关于收购“宏图造船厂”的股东大会,最终以超过70%的支持率通过了。
众人散去,会议室空旷而宁静。
陆离依旧无波无澜,根叔却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你不在的时候就是狼,现在倒是很会装成小绵羊的样子。”根叔呷了一口茶,悠悠地说道。
“他们一直都是狼。”陆离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背和脖子,“只不过,不敢在狮子面前龇牙罢了。”
根叔笑了,银色的头发在明亮的灯下闪着光:“那你还要提前退休?真把这么一大摊子事情丢给我一个老家伙,当真不怕累死我?”
陆离走到根叔身后,仔细地帮他揉着肩:“您真当我不知道?您那几个得力的干儿子已经在公司里做这么久了,哪个德才兼备可堪重用,您也要尽快安排上才是,我的退休生活,全靠您了。”
根叔回头看了陆离一眼:“草伢,你今年变了很多,你演的那个节目根叔可是看了,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你对哪个人这样……”
陆离不好意思地低了一下头:“根叔,您笑话我。”
“哎?根叔可没那意思,我们这群从战火和地狱里趟过来的老家伙,什么没经历过?什么苦没吃过?经的事多了,见的人多了,想事情看东西太毒、太透彻,就很难再动心了,所以啊!根叔替你高兴!”
“叔……”
“你可还叫我一声叔呢,等你成家的时候,我可要喝媳妇茶的!”
“呵!”陆离乐了,媳妇茶?若川听到大概会气晕过去吧。
根叔忽然严肃起来:“草伢,我现在只担心,宁厉那家伙,你这样高调地引他下手,他会上套么?”
陆离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染尽了墨色,明亮的光竟然照不进去丝毫。
“他认定是我让他失去最爱,又怎能容忍我整天秀恩爱呢?以他的性子,能忍到现在,我已经很惊奇了。”
“当当当!”清脆的敲门声在夜里分外突兀。
“董事长。”进来的是美女秘书,“您要的新手机,各项功能我已经设置过了,直接就可以用。”
陆离面无表情地接过:“多谢。”
“呃……”秘书站在原地没有走,似乎有话又不敢说。
“何事?”陆离的声音冷冰冰,没有任何温度,比会议室里的空调更让人清醒。
“沈先生……上新闻了。”秘书说完,逃也似的跑了。
陆离点开手机,首页就有娱乐新闻,陆离进入app,目光沉了一下。
原来宁厉并没有那么好的忍耐力,他已经下手了,只不过,这次使用的不是陆离以为的那种手段。
这也难怪,在片场,在公路上,在综艺拍摄地……他们已经下了那么多工夫,用了那么多人手,也没讨到任何便宜,自然要换个思路。
“根叔,宁氏最近是不是又收购了影视娱乐公司?”
“有,吴恙一直盯着呢。”
不大一会儿,一个干练的年轻人走进来:“陆董,吴董。”
“跟陆董汇报一下你那边的进展。”根叔说。
“报告陆董,宁氏最近收购了新势力影视公司,七月流火正在谈,价钱方面分歧不大的话,这个月会签约。另外,他们最近在秘密接触一个国外的安保公司,注册国是菲律宾。”
新势力?好熟悉的名字。
根叔听后,转而问向陆离:“怎么,宁厉那孙子又出什么阴招了?”
陆离点开娱乐新闻,放在根叔面前:“我本以为他的耐心变好了,看来我是高估他了。”
根叔慢条斯理地带上花镜,仔细浏览着网页上的内容,苍老的手指叩着黑胡桃的桌面,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根叔摘下眼镜,看着陆离,他的眼睛并没有因为年龄而混浊,反而清亮逼人。
“你打算怎么办?”根叔问。
敢动沈若川……
难道活着不好么?
陆离没有直接回答,转头问了吴恙:“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吴恙受宠若惊:“陆董,相信初见公司的公关团队已经全力控评了,不过,从这个效果看,显然是压不住的。”
陆离点头,宁厉这次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才全面开黑的。
吴恙继续说下去:“按照我的经验,这种规模的网络暴力,常规可以通过三个步骤解决。第一,压倒或降低负面评论;第二,制造新的爆点转移视线;第三,找准时机重塑正面形象。”
陆离只是听,脸上平静如水,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吴恙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不过,我还有一个不大常规的方法……”他快速地看了陆离一眼。
陆离默许他说下去。
“围魏救赵。”吴恙的声音开始自信起来:“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们可以直接打击他们的母公司,让他们无暇顾及这边的事。”
根叔与陆离对视了一下。
“你打算如何打击?”根叔问,语气很和蔼。
吴恙的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吴董,二季度报告马上就要出了,他们的业绩并没有年初承诺的那样好看,我个人觉得,以宁董的一贯作风,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吴恙停顿了一下,会议室中安静得只剩空调的风声。
风声鹤唳。
“我们在报告出来之时借入他们的股票,买入看跌,然后放出他们报告作假的证据,跌至谷底时再卖还,这一轮做空,想要他们亏多少,都是我们说了算。”吴恙解释得清晰利落,鼻尖却也微微冒汗。
陆离看了看吴恙,又看了看根叔:“让他干盯梢,屈才了。”
根叔牵动了一下嘴角,又很快绷住了:“别夸,这几个皮猴子,差得远呢。”
陆离会意地挑眉,对吴恙说:“常规的部分,交给你解决,整个互联网事业部,你随意支配。”
“多谢陆董!”吴恙出去时,踌躇满志,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目送着吴恙出去,根叔凝视着陆离:“非常规的部分呢?你要不要亲自操盘?”
陆离一向坚毅的目光忽然闪烁了一下:“我……有点担心他。”
根叔深深叹了一口气:“色令智昏啊!还是得我这把老骨头来,真是欠你的,也没办法,谁让我是被你从集中营里硬背出来的呢!活该给你卖一辈子命!”
陆离笑着拍了拍根叔的肩:“带着我大侄子干吧,我看那小子,是个接班的好材料。”
“得了吧,你就想着退休,我还没说什么呢。”
“那就辛苦根叔了。”
“去吧,争取早点让我喝上媳妇茶。”
陆离从灯火通明的大楼中走出,走向无尽的黑暗里。
常规的前三步和非常规的第四步棋下完,宁厉大概要狗急跳墙了,那么,他的第五步,也便顺理成章了。
《风灼》片场。
娱乐是个圈,没有不透风的墙。
陆离一早起来化妆,看着蓝锦的神色,就已经知道他的“混乱私生活和精神病史”,已经不是秘密了。
大家的神色不大自然,但也没有说什么,心照不宣地装不知道罢了。
妆发都弄完,蓝锦终于忍不住了:“川哥,我反黑反了一晚上,肺都气炸了!你别担心,我们好些粉丝都相信你,支持你!”
看她愤慨的样子,沈若川有点小感动:“我没事,谢谢你。”
沈若川如常地投入了拍摄,每一个情绪都很饱满,每一个镜头都很有张力,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陆离带着林小檬抵达的时候,沈若川正全情投入在角色里,认真得那样迷人。
陆离迎着所有人惊诧的目光就站在不远处,看他拍戏,眼中的喜欢和爱意,毫不掩饰。
没人敢打招呼,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好,也不知道网上的传言是不是真的,扒不到任何一张陆离有关“涅磐集团”的照片。
“对不起导演!”沈若川从地上爬起来,“我眼睛进沙子了。”
“停一下!助理处理一下!”导演说。
陆离拿过方苏桥手里的水,对林小檬说:“准备好放猛料了吗?”
“放心吧大神!凌晨龙一哥的电话打进来,我就第一时间做预告了,现在哥哥热度这么高,大家都打破头地要知道真相呢!”林小檬举着手机,蓄势待发。
沈若川的眼睛在哗哗地流泪,眼前一片朦胧,什么都看不清。
忽然有人挨近他,有清凉的水冲下来,他以为是小苏州。
沈若川仰着头,尽量睁着眼冲水,可是沙子依然顽固地裹在里面,出不来。
好痛。
沈若川刚想揉一下,手就被按住了,紧接着有一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将眼皮拉开,很轻柔地说:“别动。”
沈若川心头一颤,怎么这个声音……
一定是太想他,听错了。
一个温热柔软,还很湿润的东西滑过眼球,沈若川一下子就不痛了。
他试着睁开眼,面前的人贴得如此近,以至于沈若川都看不清他的样子,可是那气息、那味道、那感觉,日日环抱着他的那个人,又如何会认错?
他的守护神,回来了。
风尘仆仆,为他而来。
“嘎嘎……”只这两个字,一波汹涌的情绪便哽咽在沈若川的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话。
众人簇拥着,镜头环绕着,陆离就在那些注视中,坦然而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正主放料,陆董官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