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懵B地进来,一脸懵B地出去,说的就是此时此刻的沈若川。
好多人笑着跟他握手,好多人恭喜他,他像在看一个没有字幕的无声电影,看着那些眼花缭乱的画面,理解不了剧情。
类似于某种创伤后应激障碍,沈若川觉得自己得了狂喜后应激障碍。
一直到家,他还是懵的。
一个人默默上楼,窝在吊椅上一个下午,陆离不放心地上来陪他,他两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花圃。
活像范进中举。
陆离在他面前蹲下,抚着他的膝盖问:“沈董这是怎么了?”
沈若川憋了半天,挤出一句话:“嘎嘎,你是浓缩酵母吗?我这个死面疙瘩遇见你,突然就发了。”
沈若川拉着陆离,让他坐到自己旁边,抬起腿搭在陆离的腿上,闲适无比地说:“从小我妈就教育我,要勤劳致富,不要老想着一夜暴富,没想到,我真就暴了,还是很残暴的暴。”
陆离轻柔地晃动着吊椅,微微失重的感觉令人眩晕,仿佛又回到了银杏树旁的秋千上。
“其实也不需要你操什么心,我都会打理好的,你就挂个名,然后坐在家里数钱就行了。”陆离说。
沈若川歪着头靠在陆离的肩膀上,皱着脸似乎有点为难:“那我现在还能当演员吗?手里还有好几个合约没履呢。”
陆离见他愁得跟酸梅干似的样子好笑,刮了刮他的鼻尖:“你想当就当喽,现在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沈若川陷入沉思,关乎事业发展的大问题,真得好好想想。
而且一夜暴富这个事实,还需要时间好好消化消化。
马上跨年了,方苏桥急着要出院,他计划了很久的结婚典礼,如果被病情耽误了,岂不是要抱憾终生。
为了瞒住蓝锦,方苏桥天天偷偷摸摸地给沈若川打电话,又是鲜花又是戒指又是气球的,把他指挥得团团转。
全世界只有方苏桥一个人不知道如今沈若川已经荣升沈董,还被他使唤的得心应手,等他出院,看到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不知道会不会吓得再进一次ICU。
陆离每天饶有兴致地看着沈若川忙活,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偷师,毕竟他老人家这么多年,从来没对这些年轻人所谓的浪漫费过什么心思,要想把“陆嫂”转正,还是需要点仪式感的。
不过对于方苏桥准备的这些,陆离不大感冒,太浅显了,一点深度都没有,不符合自己幽深而厚重的气质。
陆大神瞧不上的“浅显的典礼”,地点就选在医院后面的草坪上,为了冲淡这里严肃的氛围,还有平安夜暴力事件的影响,现场的布置都用了很温暖的色调,显得十分温馨。
早上八点半,蓝锦照例来给方苏桥送饭,病房里却空无一人,枕头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卡片:第一次见你,我很郁闷,你很兴奋,当我看见兴奋的你,忽然就不郁闷了。
字的后面是一个箭头。
蓝锦顺着箭头的指向,很快找到了第二张卡:第二次见你,你正为了别人而哭泣,那样子好让人心疼。没想到有一天,你会为了我而哭泣,更让人心疼,看你哭,我好疼。
蓝锦的眼泪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她泪眼婆娑地去寻找地三张卡片。
那些卡片藏在医院的各个角落,病房的门框上,走廊的扶手上,楼梯的栏杆上……
一张一张如同画卷,把两个人的点点滴滴全部回顾了一遍。
又如同一个忠实的信使,指引着蓝锦,一步一步走到婚礼现场。
方苏桥穿着笔挺的白色西装,坐在轮椅上,等着他的姑娘,慢慢向他走来。
蓝锦哭成了熊猫,手里拿着一沓卡片,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小苏州!”她带着哭腔跺着脚,“你有病啊!”
是啊,肯定是有病的,不然谁会在医院里结婚。
方苏桥手忙脚乱地指挥着沈若川往前,不知道哪里让这个大小姐不满意了。
“你搞什么突然袭击?本来我准备了好漂亮的婚纱的,结果穿着个围裙就来了!!”蓝锦拎着保温桶,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妆也没好好画,头发也没好好梳,衣服也没好好配,小仙女的形象全毁了!
呃……
方苏桥也懵了,千算万算,怎么就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了,每个女生在自己的人生重要时刻,当然都希望美美的。
“不哭不哭!你现在可美了!”方苏桥语无伦次地哄,急得一头汗。
“你胡说!滚开啦!呜哇!”蓝锦哭得更厉害了。
沈若川拍拍方苏桥的肩:“你小子欠我一个人情,记住了。”说完对着手机微信发语音,“快过来吧,新娘子要哭晕了。”
两三分钟的时间,漫燃工作室的几个造型师全副武装,带着化妆箱、风筒、礼服等各种设备,天兵神将一般地出现,把蓝锦围在中间一顿操作,很快就变身最美准新娘了。
“川哥!你简直是人民的大救星!这完全就是神救场,不然我死定了!”方苏桥搂着沈若川的大腿,感激涕零。
“行了,赶紧的,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别浪费了我的心思。”沈若川把主场交还给方苏桥,乐呵呵地去陪陆离了。
今天来的宾客全部都是成双成对的,陆离和沈若川,秦少宇和苏萌,Raven带着现女友,最令人意外的是龙一,他也有女伴,是直播女王——林小檬。
“我的天!”沈若川匪夷所思地跟陆离咬耳朵,“他们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陆离不以为然地一扬眉,用手搭着沈若川的肩,黏糊糊地说:“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一切皆有可能。”
嗯。沈若川用力点点头,觉得甚是有理。
陆离的脸又贴近些,轻轻地说:“根叔也没伴儿,你说跟咱妈合适不?”
What?!
沈若川瞳孔地震,真是个恋爱的季节,也不用这样乱点鸳鸯谱吧!
陆离不依不饶:“你看哈,根叔人品没的说,没有不良嗜好,身体健康,性格开朗,还很有钱,多好的选择!”
沈若川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离:“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八卦?你看看你那个嘴脸,跟婚姻介绍所的似的!”
“我哪有闲心八卦,不过咱妈的事,当然要多尽点儿心。”陆离俨然一个社区五好女婿。
沈若川呲起小白牙,凶巴巴地说:“咱妈咱妈,你叫得还挺顺口,我是怕人家看不上咱妈……”
“绝对不会!”陆离竟然十分笃定,“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是根叔……看上咱妈了。”
“什么?”沈若川惊得叫了出来,“我妈恋爱了?!”
秦少宇原本在认认真真地听方苏桥对蓝锦表白,忽然注意力就被吸引过来:“你妈恋爱了?!”
沈若川:秦兽,结婚现场,不带骂街的。
陆离伸出手把他们两个的嘴统统捂住:“就是啊,跟宁厉最后一战之前,我怕他会狗急跳墙,对咱妈下手,就拜托根叔派人保护她,我也不知道根叔是怎么保护的,一二来去,就HE了,就等着你点头了。”
怎么这两天的消息都这么刺激?
沈若川看着不远处的方苏桥,他正笑逐颜开地给蓝锦戴戒指,蓝锦梨花带雨,又哭又笑的。
每个人都会本能地向往幸福吧,即便他们可能曾经笨拙得不会选择,不懂表达,被冷酷的现实狠狠地抽了耳光,在生活中摔打得遍体鳞伤。
可是当他们顽强地爬起来,拂去尘土,笑对那些过往,应该更有资格,也更有心境,去体会别样的滋味,那些支撑我们前行的,来之不易又转瞬即逝的小美好。
如果有人能够让妈妈忘却伤痛,重新开心起来,又有什么不好呢?
陆离专注又耐心地等着沈若川。
沈若川抬起头:“如果我妈高兴,我也不反对,不过我可没法改口叫爸爸!”
爸爸这个词,从来没给他带来什么美好的记忆。
陆离难得喜形于色:“人家根叔只想给咱妈做男朋友,谁稀罕给你当爸爸。”
沈若川听他这样说,倒是松了一口气。
陆离的表情一下子玩味了起来,摸到沈若川的手,扣上手指,低声说:“老人家呢,都很传统的,你还没结婚,妈妈肯定是不能先结的,所以……”
沈若川嘴角抽筋,用力掐在陆离的手心上:“我说你什么意思?你不会要借着小苏州的场地把事就办了吧?你这吃定我的态度,也太敷衍了!”
“可不就吃定你了么?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哪里没被我吃干抹净?”陆离笑得很鸡贼,“别矜持了,从了我算了。”
“嗤!”沈若川抽回手,翻得一副好白眼:“什么就从了你?我可还没想好呢,我现在要颜有颜,要钱有钱,标准钻石王老五,什么都不缺,挺好的。”
陆离眯起眼盯着沈若川瞧:“你这个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就有点太明显了吧!”
“所以……”沈若川仰起脖子十分傲娇地说,“你这个要被拆的桥,要被杀的驴,还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