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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格里森姆 当前章节:149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35

感觉告诉他此时此刻那十一头正审视着他的兀鹰完全清楚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我可以在一周内准备好,”他说,不动声色,尽量显得胸有成竹。

“很好,”斯莱特里说,好像表示这挺好,回答得好,亚当,好孩子。一个星期的要求很合理。这时罗克斯伯勒对他手下的骗子之一耳语了什么,于是那帮人一致认为那话挺逗乐。亚当没理他们。

斯莱特里用钢笔划拉了几个字,端详了一下,然后递给秘书布雷克,后者把字条奉若至宝,赶紧照字条的吩咐去办事了。法官大人扫视了一眼右手的一排司法界精英,然后把目光落在亚当身上。“霍尔先生,现在我有些别的事想跟你探讨。你知道行刑时间定在二十二天后举行,我想知道法庭是否还会再接到你代理萨姆·凯霍尔递交的追加诉状。我知道这是一项不寻常的要求,不过我们是在一种不寻常的情况下办案。坦白说,这是我头一回受理像这次这么临近行刑的死刑案,我想我们大家最好在工作中互相合作。”

换句话说,法官大人,你希望确保死刑不会被延缓。亚当飞快地想了一下。这确是一项不寻常的要求,而且相当不公平。不过萨姆享有随时提起上诉的宪法权利,亚当不可能因在这儿作出的任何承诺而受到约束。他决定以礼相待。“我真的说不准,大人。现在不会,也许下周会。”

“你肯定会提出通常都会提出的临刑前的逃生上诉吧,”罗克斯伯勒说,他周围那些面带傻笑的浑蛋一起把诧异的目光投向亚当。

“说实话,罗克斯伯勒先生,我没有必要同你讨论我的计划,也不必就此同法庭讨论。”

“当然不必,”麦卡利斯特不知出于什么动机在一旁附和,或许只是因为他不能保持沉默超过五分钟。

亚当先就注意到坐在罗克斯伯勒右边的一个检察官,这是那种做事有条不紊的人,他那神情冷酷的眼睛很少从亚当身上移开。他年纪尚轻就有了白发,胡子刮得很干净,服饰非常整洁。麦卡利斯特很喜欢他,有几回往右向他靠过去似乎是在听取他的意见。来自首席检察官办公室的其他人仿佛也都同意他的想法和举动。在亚当剪贴成册的上百篇文章中有一篇提到在首席检察官办公室有个臭名昭著、号称死亡博士的讼师,此人精明狡诈,对推行使死刑案犯受到死刑惩罚有一种嗜好。不知他是姓莫里斯还是名莫里斯,亚当模糊地记起先前在罗克斯伯勒介绍他的手下时提到过一个叫莫里斯·某某什么的。

亚当估计他就是那个恶毒的死亡博士。莫里斯·亨利是他的名字。

“好吧,那你就赶快把诉状递上来,”斯莱特里说,颇为自己的受挫而沮丧,“我不想等到最后关头再来日夜加班。”

“不会的,先生,”亚当假装同情地说。

斯莱特里拿眼瞪了他一阵子,接着回到他面前的文件上。“很好,先生们,我建议诸位星期天晚上和星期一一早守候在电话机旁。一旦我作出决定就打电话。现在散会。”

另一侧的阴谋分子们纷纷从桌上抓起文件和卷宗,在突然间响起的一片模糊不清的交谈声中散去。亚当离门口最近。他朝斯莱特里点点头,主动说了声“日安,大人”就离开了办公室。他对秘书彬彬有礼地咧嘴一笑,进了走廊,这时听到有人喊他名字。原来是州长,身后还跟着两个马屁精。

“咱们能不能谈一会儿?”麦卡利斯特问道,一边把手伸向亚当胸口。他们握了一下手。

“谈什么?”

“就五分钟,行吧?”

亚当瞟一眼等在数英尺外的那两个州长的手下。“单独谈。私人性质。不可公开发表,”他说。

“那当然,”麦卡利斯特说,然后指着一扇双开门。他们走进一个空着的小法庭,里面也没开灯。州长双手空着,他的公文包有别人给拿着。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倚栏杆立着。他身材瘦削,穿着考究,质地精良的外衣,时髦的丝质领带,不可或缺的纯棉白衬衫。他还不到四十,除了两鬓有几星白发之外显得非常年轻。“萨姆好吗?”他问,装着很关心的样子。

亚当眼睛望着别处,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公文包放在地上。“啊,他好极了。我会转告他你的问候,他一定会激动万分。”

“我听说他健康情况不好。”

“健康?你正设法要他死。你怎么会替他的健康担心?”

“只是听到一些传言。”

“他恨透你了,行了吧?他的健康是不好,但他还能再坚持三个星期。”

“对萨姆来说仇恨并不新鲜,你知道。”

“你到底想要谈什么?”

“只是想问候一下。我相信我们会很快见面的。”

“听着,州长,我跟我的当事人签的合同禁止我和你谈话。我再重复一遍,他恨你。是你使他进了死监。他一切都怪你,他要是知道我们现在正谈话,他会把我解雇。”

“你亲祖父会解雇你?”

“对。我真信他会这样做。所以如果我在明天报上看到你和我今天见了面并且讨论到萨姆·凯霍尔了,那我就得打道回芝加哥,而这恐怕会让你的行刑计划泡汤,因为萨姆一个律师也没有了。如果犯人没有了律师,你就无法处死他。”

“谁说的?”

“反正你保密就成,行吧?”

“我答应你了。不过要是我们不能交谈,那怎么讨论特赦的问题呢?”

“我也不知道。我还没走到这一步呢。”

麦卡利斯特总是笑脸迎人。那迷人的笑容或者展现在脸上或者就在表皮下面含而不露。“你考虑过特赦的问题吧,不是吗?”

“是的。还有三个星期到期,我是考虑过特赦的事。每个死监犯人都梦想得到赦免,州长,这正是你一个也不能赦免的原因。你赦免了一个罪犯,其他五十个都会为了得到同样的优待而纠缠不休。五十个犯人的家属都会纷纷写信并且不分日夜打电话来。五十个律师都会运用影响力并想法子进入你的办公室。你和我都知道这事不能这样办。”

“我不能肯定他是否应该死。”

他说这话时眼睛瞧着别处,似乎心里改了主意,似乎岁月使他成熟起来,软化了他惩处萨姆的决心。亚当刚要说点什么,忽然意识到州长最后这句话的重要性。他低头看了地板一会儿,特别留意州长的带穗的平底便鞋。州长则陷入了沉思。

“我也不能肯定他是否该死,”亚当说。

“他告诉你多少情况?”

“关于什么?”

“关于克雷默爆炸案。”

“他说他把一切都跟我说了。”

“但你有怀疑?”

“是。”

“我也是。我一直有怀疑。”

“为什么?”

“许多原因。杰里迈亚·道根是有名的说谎者,他对进监狱怕得要死。国内税务局对他无所不用其极,你知道,他们使他相信进了监狱他会被一帮黑人强奸和折磨之后杀掉。他是本州三K党的首脑人物,你知道。但道根对很多事都很无知。他搞恐怖活动时很狡猾很难逮住,可他不了解刑事司法体制。我一直认为有人,也许是联邦调查局,告诉道很必须给萨姆定罪,否则他们就把他送去坐牢。不定罪就没商量。他是证人席上一名非常主动的证人。他拼命想要陪审团给萨姆定罪。”

“所以他说了谎?”

“我不知道。也许吧。”

“他说了什么谎?”

“你问过萨姆他是否有个同犯吗?”

亚当·霍尔停顿片刻,琢磨了一下这个问题。“我确实不能讨论萨姆和我谈过的事。这是要保密的。”

“当然要保密。在本州有很多人私下里并不希望看到萨姆被处决。”麦卡利斯特的眼睛此时仔细打量着亚当。

“你是其中的一个吗?”

“我不知道。但假使萨姆并没打算杀死马文和他的两个孩子呢?萨姆当然在那儿,在事件发生的现场。但如果是别的什么人蓄意谋杀的呢?”

“那么萨姆的罪过就不像我们所想的那样大。”

“对。他当然不是无辜的,不过其罪恶还不致严重到该处死的地步。这事真叫我伤脑筋,霍尔先生。我能称呼你亚当吗?”

“当然可以。”

“我想萨姆没向你提到有关同犯的什么情况吧。”

“我真的不能讨论这个问题。现在不能。”

州长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递给亚当一张公务名片。“背后有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我个人办公室的号码,另一个是我家里的号码。所有打进来的电话都是保密的,我发誓。我有时在镜头前做做样子,亚当,那是工作需要,不过我还是可以相信的。”

亚当接过名片,看看那手写的电话号码。

“如果我没能赦免一个罪不该死之人的死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麦卡利斯特边说边朝门口走,“给我打电话,但别拖得太久。这件事已经逐渐白热化。我一天能接到二十个电话。”

他向亚当眨眨眼,又展示了一回他那口闪亮的白牙,然后离开了房问。

亚当在靠墙的一把金属铸造的椅子上坐下,打量着那张名片的正面。上面印着烫金的字,还有官印的戳记。一天二十个电话。那是什么意思?那些电话是要萨姆被处死还是被赦免?

他曾说本州有许多人并不希望看到萨姆被处死,似乎他已经在权衡选票上的利害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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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亚当进门厅时接待员不像平常那样迅速笑脸相迎,向他的办公室走去时他觉察出员工和几位律师之间的气氛也比往常严肃。聊天的声音降低了八度。情况显得有点紧张。

芝加哥来人了。这样的事时有发生,来的目的虽然不一定是为了检查工作,但比起为本地客户提供服务或为举行那种虚设名义的小型会议而来的还是更多些。芝加哥来人时从未有人被开除,也没人受到呵斥辱骂。不过这总是会使气氛紧张一阵子直到来人离开此地北归为止。

亚当打开他办公室的门,险些撞到E.加纳·古德曼那张焦急的脸上。古德曼依旧系着绿色佩斯利蝴蝶领结,笔挺的白衬衫,一头浓密的灰白头发。他一直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正好走到靠近门边时那门开了。亚当张大眼睛看着他,然后拿起他的手迅速握了一下。

“进来,进来,”古德曼说,一边邀请亚当进亚当自己的办公室,一边把门关上。他脸上一直没有笑容。

“你在这儿干嘛呢?”亚当问,把公文包丢在地上,走到办公桌前。他们俩脸对着脸站在那儿。

古德曼捋着他那整齐的胡须,正一正他的蝴蝶领结。“有件事恐怕有点紧急。可能是个坏消息。”

“什么?”

“坐下,坐下。这恐怕要费些时间才能说清。”

“不,我站着就挺好。什么事?”如果这事需要他坐下听,那一定很可怕。

古德曼又整理了一下蝴蝶领结,捋一捋胡子,然后开口说:“嗯,这事发生在今天早上九点。你知道,人事审议委员会由十五个合伙人组成,他们几乎都是年轻人。总会下面有几个评议小组,当然,有主管招募、雇人的,有管纪律的,有管裁决纠纷的,以及其他等等小组。还有一个,你可能猜得到,是管解聘的。解聘小组今天早上碰了一次头,你猜是谁组织这一切的?”

“丹尼尔·罗森。”

“丹尼尔·罗森。显而易见,他为了拉到足够开除你的票对解聘小组下功夫已有十天。”

亚当在桌前的一把椅子里坐下,古德曼则在他对面坐下来。

“这个小组有七个成员,今早他们是在罗森的要求下开会的。有五人出席,因此达到法定人数。罗森自然没有通知我或其他人。出于明显的理由,解聘评议会是严格保密的,所以他不必通知任何人。”

“连我也不通知?”

“对,连你也不用通知。你是唯一的议事项目,会议持续了不到一小时。罗森在开会前已经预先做好安排,不过他陈述理由时很有说服力。别忘了,他有三十年出庭辩论的经验。为提防事后一旦发生官司纠纷,解聘评议会向来是全部录音,所以罗森这次把会议全程录了音。当然照他所称你向库贝法律事务所求职时就不诚实,从而使事务所面临一场利益冲突,等等等等。而且他还有大约十来篇关于你和萨姆及你们的祖孙关系的报道文章复印件。他的理由是你使公司丢了脸。他是有充分准备而来。我想我们上星期一把他低估了。”

“于是他们就投票了。”

“四比一通过了开除你。”

“浑蛋!”

“我知道。我以前见识过罗森处于困境,这家伙可以胡搅蛮缠,而且通常能够得手。他如今再也不能出庭了,所以才在办公室到处挑事。不过他六个月后就离任。”

“在这样的时刻,这倒是个小小的安慰。”

“还有希望。大约在十一点风声终于传到了我的办公室,幸好埃米特·威科夫在。我们到罗森的办公室大吵了一通,接下来就打电话。要紧的是——人事审议委员会明早八点将开会审议你的解聘问题。你届时必须到场。”

“早上八点!”

“是的。那些家伙忙得很。许多人约好九点出庭。有些人要去录一整天口供。我们若能从十五个人里凑够法定有效人数就算幸运。”

“多少才算够法定人数?”

“三分之二,十个人。如果到不了法定人数,那我们可就麻烦了。”

“麻烦!那现在这种情况你还不认为是麻烦吗?”

“情况有可能更糟。明早若是不够法定人数,你有权在三十天后再次要求审议。”

“三十天后萨姆就死了。”

“也许不会。不管怎么样,我想,我们明天早上一定要把会开成。埃米特和我已经得到九位委员到会的许诺。”

“那四个今早投票反对我的人呢?”

古德曼咧嘴一笑,目光瞟着别处。“你猜。罗森确信他的选民明早一准会到场。”

亚当突然用双手拍着桌子说:“该死的,我辞职不干了!”

“你不能辞职。你刚被解聘。”

“那我就认了。王八蛋!”

“听我说,亚当——”

“王八蛋!”

古德曼收回话头停顿了一会儿,让亚当冷静下来。他把他的蝴蝶领结扯正,检查了一下胡须的生长情况,用手指敲敲桌子。然后他说:“听着,亚当,我们明早取胜不成问题,知道吗?埃米特这样看,我也这样看。在这件事上事务所是支持你的。我们相信你的所作所为,而且,坦白说,我们事务所喜欢出名。芝加哥的报纸登了一些不错的报道。”

“事务所当然得表现出支持的样子。”

“你先听我说。我们明天可以获得成功。话主要由我来说。威科夫这会儿正拉票呢。我们还找到了其他的人给拉票。”

“丹尼尔·罗森可不傻,古德曼先生。他就是想赢,没别的。他并不在乎我,也不在乎萨姆,不在乎你或是任何卷进来的人。他只是想赢。这是一场竞赛,我打赌他现在正在打电话争取支持票呢。”

“那么咱们就跟他这头犟驴斗一斗。明天咱们进会场时要摆出好斗的架势。咱们要让大家都知道罗森是个坏家伙。老实说,亚当,这个人没什么朋友。”

亚当走到窗前,从窗帘缝朝外窥视。下面林荫道上行人熙来攘往。已经快五点了。他在合股投资公司还有将近五千元,如果他节省一些,在生活方式上有所改变,这笔钱或许还能维持六个月生活。他年薪六万二,在近期再找一份这样收入的工作是困难的。不过他一向不是那种会为钱发愁的人,现在开始为钱担忧也非他所愿。他更担心的是接下来的三周怎么办。担任了十天的死刑犯律师,他知道自己需要帮手。

“到最后会是什么样子?”长久的沉默之后他问。

古德曼不慌不忙地起身走到另一扇窗前。“极疯狂。最后的四天你没有多少睡觉时间。你将四处奔波。法庭难以预测。司法制度难以预测。明知不会奏效你也得不停地提出申请和上诉。报界会追踪纠缠着你。顶重要的是你必须拿出尽可能多的时间陪着你的当事人。这是一份让你发狂的工作,但却没有一分报酬。”

“所以我需要一些帮助。”

“啊,是的。你单枪匹马是干不了的。梅纳德·托尔被处决时,我们布置了一个杰克逊市的律师守着州长办公室,一个律师守着杰克逊市的高级法院秘书办公室,还有一个守在华盛顿,两个守在死监。这便是你明天必须去争一争的原因,亚当。你需要事务所及其人力财力的支持。你只靠自己是没法做成的。这是需要一队人马来做的事。”

“这一手可真是要命。”

“我知道。一年前你还在上法学院,现在你却被解聘了。我知道这让人痛苦。不过相信我,亚当,这只是一次意外的挫折。为时不会长久。从现在算起,十年后你将成为事务所的一名股东,那时你也可以在年轻助手头上作威作福。”

“别那么武断。”

“咱们回芝加哥去。我已经买了两张七点十五分的机票。八点半就可以飞到芝加哥,之后我们找家好餐馆吃一顿。”

“我得去取些衣服。”

“好。六点半机场见。”

会议开始前事情实际就已解决。人事审议委员会有十一名成员出席,已达到法定有效人数。他们聚在六十层楼的图书室里,锁上门,围坐在一张中央放着几壶咖啡的长桌旁。他们随身带着厚厚的卷宗和手提式录音机以及使人疲累的袖珍时间表。有个人还带了秘书来,她坐在走廊里孜孜不倦地埋头工作着。这些人是大忙人,过不了一个小时他们就都得开始另一个疯狂的日子,充斥其间的是那些没完没了的会议、见面、简报、证言、审判、电话,还有重要的午餐。十男一女,一律四十岁上下,全是库贝法律事务所的合伙人,全都急着回到他们凌乱的办公桌前。

亚当·霍尔的事在他们眼里是件讨厌的事,事实上,人事审议委员会在他们看来也很讨厌。这不是那种参加起来比较愉快的小组会,但是他们是被选出来的,谁也不敢拒绝。一切为了事务所。行动服从团队!

亚当是七点三十分到达办公室的。他离开了十天,这是他离开最长的一次。埃米特·威科夫已经把亚当的工作交给另一个年轻的助手。在库贝法律事务所从来不缺新手。

八点前他就躲进了靠近六十层楼那间图书室的一间没用的小会议室。他精神紧张,但竭力不表现出来。他边饮咖啡边看着早晨的报纸。帕契曼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然后他把人事审议委员会的十五个成员的名单研究了一遍,没有一个是他熟悉的。十一个陌生人将在下面的一个钟头里讨论他的未来,接着迅速投票,然后便会去处理他们各自更为重要的事情。威科夫八点差几分进来打了招呼。亚当感谢他所做的一切,抱歉给他添了这么多的麻烦,又听埃米特保证会有一个迅速而满意的结果。

八点五分时加纳·古德曼打开门。“情况相当不错,”他说话的声音低得几近耳语,“这会儿十一个都已经到场。我们已经得到至少五人的承诺。罗森在小组会上的支持者到了三位,不过他可能还差个一两票。”

“罗森在吗?”亚当明知结果,还是盼着那老浑蛋或许一觉没醒来死了。

“当然在。不过我想他在着急呢。昨晚十点了埃米特还在打电话。我们已经拉到了票,罗森明白这一点。”古德曼步履轻松地走出门不见了。

八点十五分,主席宣布开会,声称出席人符合法定有效人数。解聘亚当是唯一的议题,也是开这次特别会议的唯一原因。埃米特·威科夫首先作了十分钟精彩发言,讲述亚当是个多么出色的人才。他站在桌子一端面对一排书架侃侃而谈,就像在试图说服一个陪审团。十一名委员起码有半数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们不是在浏览文件就是在日历上勾改着自己的日程。

加纳·古德曼第二个发言。他把萨姆·凯霍尔的案子迅速扼要介绍了一遍,并把萨姆很可能会在三周后被处决的评估意见如实提交委员会考虑。接着他把亚当吹嘘了一通,说他或许在没有透露他与萨姆的祖孙关系上有错,但那有什么了不起。那是当初,这是现在,眼看你的当事人就剩三个星期可活的时候,现在可就重要得多了。

没有一个人对威科夫和古德曼提问。问题显然都留着给罗森了。

律师有长久持续的记忆力。你今天妨碍了他,他可以耐心地等上许多年之后再伺机报复你当日的关照。丹尼尔·罗森在库贝法律事务所积怨颇多,作为主管合伙人,他正在收获当初撒下的怨果。多年来他把人们,他自己手下的人,踩在脚下。他是暴徒、骗子和恶棍。在他事业辉煌之时他是事务所的核心与灵魂,对此他十分清楚。没人能与他抗衡。他欺辱年轻的助手,虐待其他的合伙律师。他践踏委员会的决定,漠视事务所的政策,偷偷夺去库贝法律事务所其他律师的客户。而现在,他的律师生涯已是江河日下,该是他结账的日子了。

他发言不到两分钟就首先被一个年轻的合伙律师打断,这人常和埃米特·威科夫一起骑摩托车。发言被打断时罗森正踱着方步,像在他春风得意的日子里那样面对听众满堂的法庭进行表演。没等他反唇相讥,另一个问题便向他袭来。他才想起对前两个问题如何作答,第三个问题却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辩论进行着。

三位提问者通力合作,颇见成效,看来是经过练习的。他们轮番针对罗森的要害毫不留情地提问。不到一分钟罗森就诅咒并肆意辱骂起来。他们一致保持冷静。每人面前都摆着拍纸簿,上面看样子是一长串要提的问题。

“利益冲突在哪里,罗森先生?”

“律师当然可以代理自己的家人打官司,是吧,罗森先生。”

“难道求职申请表上特别问过霍尔先生是否本事务所代理了他的家人吗?”

“你是否有什么理由反对事务所出名,罗森先生?”

“为什么你认为出名不好,罗森先生?”

“你家里要有人关在死监你会努力去帮助他吗?”

“你对死刑有什么看法,罗森先生?”

“你是否因为萨姆·凯霍尔杀了犹太人就暗自盼着看到他被处死?”

“你不认为你这是在背后袭击霍尔先生吗?”

这不是个令人愉快的场面。在芝加哥近年的历史上,有一些在法庭中取得的大胜利是非罗森莫属的。可是现在他却由于一场毫无意义的争斗当着一个委员会受此奇耻大辱。没有陪审团。没有法官。只有一个委员会。

他脑子里从没想过退却。他继续逼进,嗓门越来越大,言辞越来越刻薄。他的驳斥和尖酸的回答渐渐变成了针对个人,他对亚当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他这样做是个错误。其他人也加入了论战。不久,罗森就像一头离狼群只有数步之遥的猎物,身负重伤依然在左冲右杀。当形势已经明朗,他已不可能在委员会获得多数支持时,他才放平调门,恢复了镇静。

他重整精神平静地对双方的辩论进行总结,关照大家注意道德上的问题,避免给外界一个不好的印象,律师们在法学院所学的那一套只用于论战中彼此攻击而平常并不随便使用。

罗森结束了讲话,一阵狂风般出了房间,脑海里记下了那些胆敢质问他的人。一回到他办公桌前他就会把他们的名字记录在案,有朝一日,哼,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对此有所表示。

除了咖啡壶和空的杯子,桌上的文件、拍纸簿以及电子设备统统不见了。主席宣布投票。罗森得到五票,亚当六票。于是,人事审议委员会立即自行散会,大家纷纷离去。

“六比五?”亚当重复着,望望古德曼和威科夫如释重负但无笑容的脸。

“标准的压倒优势,”威科夫挖苦说。

“可能更糟糕呢,”古德曼说,“你可能丢了饭碗呢。”

“为什么我不乐得发狂?我是说,差那么一票我就成了隔年黄历。”

“实际上不见得,”威科夫解释道,“开会前我们就算过票数。罗森也许有两个坚定的支持者,但其他人投他的票是因为知道你保准赢。你不知道昨晚的拉票有多激烈。这回罗森可完了。他再过三个月就得走人。”

“也许还要快,”古德曼添了一句,“他是一门乱开火的大炮。人人都烦他。”

“包括我,”亚当说。

威科夫瞟一眼他的表。已经八点四十五分,他九点得到庭。“瞧,亚当,我得走了,”他边说边把外衣扣好,“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孟菲斯?”

“可能今天。”

“我们一起进午餐吧?我想同你谈谈。”

“成。”

他打开门,又说:“好极了。我的秘书会打电话给你。我得快走。再见。”随后他就走了。

古德曼也突然瞟了一眼表。他的表比起事务所里真正的律师来要慢得多,不过他确实也有个约会要赴。“我得去办公室跟人见面。我会与你们一块儿进午餐。”

“差一票,”亚当重复着,对着墙壁直发呆。

“得啦,亚当。并没有那么险。”

“感觉上可真险。”

“听着,你离开前我们需要花几个钟头一起谈谈。我想听听萨姆的情况,明白吗?咱们就从午餐时开始谈。”他打开门走了。

亚当坐在桌上,摇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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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孟菲斯办事处的贝克·库利和其他律师对亚当的突然离职和很快又复职一事似乎一无所知。他们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也就是说那些人仍然谨守着自己的小圈子,从不光顾亚当的办公室。他们对亚当并非很无礼,他毕竟也来自芝加哥。不得已时,他们也会笑脸相迎,如果亚当乐意的话,他们甚至还会在走廊里同他聊上片刻。不过,他们都是些大公司的法律顾问,穿着浆得笔挺的衬衣,软绵绵的双手从不习惯于那些刑事案件的肮脏污秽。他们从不到监狱和囚室一类的地方去拜会当事人,也从不和警察、起诉人和那些古怪易怒的法官们打交道。他们的办公地点通常是在办公桌的后面抑或是桃花芯木会议桌的周围。他们的时间都花在同当事人的谈话上,这些来向他们咨询的当事人每小时要向他们支付数百美元。除了谈话以外,他们就去打电话,或者是同其他的律师、银行家和保险商们共进午餐。

报纸上的消息已足以使整个事务所变得愤懑不已。大部分律师都因为看到自己事务所的大名同萨姆·凯霍尔这类人搅在一起而感到很难堪。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还不知道芝加哥总部担任他的代理已达七年之久。眼下朋友们都开始向他们打听,别的律师也都拿他们打趣,妻子们在园艺俱乐部茶会上受到羞辱,姻亲们突然间都对他们经办的法律事务产生了兴趣。

很快,萨姆·凯霍尔和他的孙子就成了孟菲斯办事处的一件令人头痛、但谁也奈何不了的事。

亚当对此亦有所感触但并不很在意。他的办公室只是暂时的,至多用三个多星期的时间,一天也不会再多。星期五早晨他从电梯出来时没理会那个突然忙于整理杂志的接待员。他同自己的秘书打了声招呼,这位名叫达琳的年轻女子递给他一张电话留言条,电话是《孟菲斯报》的托德·马克斯打来的。

他拿着那张粉红色的留言条走进办公室后便随手丢进了废纸篓里。他把外衣挂到衣架上,然后开始把文件一一取出,摆满了桌子,其中有他在往返芝加哥的路上所做的笔记和他从古德曼的档案中借阅的一些同类的诉状以及联邦法院最近作出的十几份裁决。

他很快便沉浸在法律条文与策略之中,芝加哥的事渐渐地抛在了脑后。

罗利·韦奇从通向市场的前门进了布林克利广场大厦。他方才一直很耐心地在路边小咖啡店的桌旁等候着,直到那辆黑色的绅宝轿车出现并拐进了附近的一个车库。罗利·韦奇穿一件白色衬衫,打着领带,下身是一条泡泡纱的便裤,足登休闲平底便鞋。他口中啜饮着冰茶,眼见着亚当顺着便道走进了大厦。

韦奇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查找着公司名录。库贝法律事务所位于三楼和四楼。大厅里有四个模样相同的电梯,他进了其中一个去往八楼。出了电梯到了一个很狭窄的门厅,门厅的右手是一家挂着黄铜制名牌的信托公司,左手是一条过道,两侧是一扇扇通向各类公司的门,饮水池的旁边有一扇门通往楼梯。他又漫不经心地从八楼上一路走下来,边走边检查着所经过的各扇门,途中一个人也没有碰到。他重新走进大厅,随即上了另一个去往三楼的电梯,里面只有他一个人。他走出电梯,对那个仍在忙着整理杂志的接待员笑了笑,准备上前向她询问方才那家信托公司的办公地点,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女接待员于是忙着去接电话。一道双开玻璃门将接待区与通往电梯的门道分隔开来。他又乘电梯上了四楼,迎面是一道同样的玻璃门,只是没有接待员。门是锁上的,在门右侧的墙壁上有一块带有九个数码键的编码门锁面板。

他听到有人声传来,便闪身进了楼梯井,楼梯井两侧的门都不带锁。他等了片刻,然后又悄悄进了门并到饮水池边喝了好一阵的水。这时电梯门开了,一个穿卡其裤蓝色运动衣的年轻人一阵风似地从里面出来径直走向库贝法律事务所的大门,他一侧的腋下夹着个纸盒,右手拿着一本厚厚的书,边走边大声哼着歌,根本没有留意跟在身后的韦奇。他来到门前站定,小心翼翼地把手里拿的法律书搁到纸盒上,腾出右手去按门键。7、7、3,他每按一个键,面板锁便发出一声蜂鸣。他身后不远处的韦奇从他的肩头望去,将编码一一记在心里。

年轻人又一把将书抓在手里,正待转身时,韦奇不失时机地抢前一步和他轻轻撞到一起,嘴里还随口说道:“见鬼!对不起!我不是——”他边说边后退一步,一面看了看门上的牌号。“这不是河湾信托公司,”他嘴里说着,脸上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

“不是,这里是库贝法律事务所。”

“这儿是几层?”韦奇问道。正在这时听到一声响动,门锁打开了。

“四层,河湾信托公司在八层。”

“对不起,”韦奇又一次道歉,显出一副很窘的可怜相,“一定是坐错了电梯。”

年轻人皱皱眉,又摇摇头,然后把门打开。

“真对不起,”韦奇第三次道歉,一面向后退身。待门关上看不到那年青人了,韦奇便乘电梯下到大厅里并离开了大厦。

他从商业区出来后,驱车向东北方向开了约有十分钟的样子,来到一处政府兴建的贫民住宅区。他正要把车停到奥伯恩之家旁边的车道上,却被一个穿制服的警卫拦住了。于是他便说自己只是随便转转,又迷了路,非常抱歉。在把车子重新开出去的当口,他看到了莉的那辆栗色美洲虎车停在两辆微型车之问。

他开车向河的方向驶去,重新返回商业区。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陡峭河岸边一座废弃的红砖仓房附近。他在车里迅速换了一件短袖上带有蓝色绣饰、口袋上方级有字母“拉斯蒂”的棕黄色衬衣,然后悄无声息地步行转过仓库的拐角,又沿着一条坡道穿过杂草来到一片树林里。他在一棵小树的荫凉下歇息了片刻,躲避着炎炎的烈日。在他的面前是一小块百慕大草坪,草叶又粗又绿,显然得到了很好的保养,草地对面是二十套贴山崖而建的豪华公寓。麻烦的是公寓周围有一道用砖和铁条构成的栅栏。他隐在树丛中耐心地打量着。

公寓的一侧是一个大门紧闭的停车场,通向唯一的出入口。活像个方匣子似的带空调小门房里有个警卫在值班,停车场里只有很少几辆车。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上午十点,透过淡色玻璃能够看到门房内警卫的身影。

韦奇没去理会栅栏,而是选择了从山崖一侧进去。他顺着一排黄杨树攀缘向前,手里抓牢地上的青草以防失手滑落到下面足有八十英尺的沿河公路上。他悄无声息地在那些木结构阳台下面往前移动,有些阳台是悬空的,伸到山崖外面十英尺有余,下面便是陡峭的岩壁。他在第七个公寓的阳台下面停住了,一翻身跃到了阳台上面。

他在一把柳条椅中坐下歇息了片刻,然后开始摆弄一根户外电缆,像是在上门进行线路的维修。四周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现。对住在这里的那些富人们来说,隐私权是至关重要的,他们为此不惜一掷千金。这里的每一个小阳台都由装饰墙板和各种各样的攀缘植物分隔开来。此时,他的衬衣已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不用说,厨房通往阳台的滑动式玻璃拉门紧锁着,但那门锁的结构很简单,没用一分钟便解决了。他将那把仍然完好无损的锁头取下来,然后在进门之前又四下张望了一番,现在才是最较劲的时候。他估计房子里会装有保安系统,也许每一扇门窗上都装有报警触点,因为家里没有人,这些触点极有可能都处于工作状态。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当他打开门时会弄出多大的响动,是无声报警呢,还是会响起撕心裂肺的报警器的凄厉声音?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滑门拉开,没有听到报警器的声音。他迅速扫了装在门上方的监视器一眼,然后抬腿进了室内。

报警装置立刻便惊动了正在门房里值班的警卫威利斯,他的监视屏幕发出了警报,声音很急促但并不是很大。他望着那盏代表莉·布思所住七号公寓的红灯在不停地闪烁,他想等着它停下来。布思太太不慎弄响警报器是常有的事,每月至少会出现一到两次,他辖区内的其他人也都差不多。他检查了一下记事簿,布思太太在九点十五分时已经外出了。但她家里偶尔也会有留宿的人,大多是男士,眼下她的侄子就同她住在一起,所以威利斯眼看着那红灯闪烁了四十五秒钟停下来后便持续地处于亮红灯的状态。

事情是有些不大对头,但也用不着惊慌失措。这里的人们住在带围墙的院子内,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人警卫,所以他们对报警系统并不是很看重。他很快给布思太太挂了个电话,对方没有人接。他又按了个键,接通了已存入话机内的911匪警电话。然后他打开装钥匙的盒子,取出七号公寓的钥匙出了门。他迅速穿过停车场去检查布思太太的单元,边走边打开了手枪的皮套,以便在需要时能及时把枪拔出来,当然只是防备万一罢了。

罗利·韦奇这时却进了门房并看到了打开的钥匙盒。他把标有七号公寓字样的一套取了出来,上面还带有一张卡片,写着报警密码和使用说明。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他同时还拿走了八号和十三号公寓的钥匙和卡片,以便迷惑老威利斯和警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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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他们先到墓地哀悼死者。墓地坐落在克兰顿附近的两座小山丘上,其中一座山丘上密布着一排排精美的石碑和纪念碑,是名门望族埋葬先人的专用领地,沉重的大理石碑上镌刻着死者的姓名。另一座小丘是一处新建的墓地,随着时光的流逝,密西西比州的墓碑一年年变得个头越来越小。庄严肃穆的橡树和榆树遮天蔽日,将大部分墓地覆盖在下面,低矮的草坪和灌木丛修剪得很齐整,墓地四周杜鹃花随处可见。克兰顿对往昔的印记尤其珍视。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天空晴朗,万里无云,从夜里就已经开始刮起的微风驱走了湿气。雨刚刚停了一会儿,山坡上草木葱茏,山花烂漫。跪在母亲墓碑前的莉将一束鲜花放到母亲名字的下面,然后闭上了眼睛。亚当站在她的身后打量着这个坟墓,安娜·盖茨·凯霍尔,生于一九二二年九月三日,卒于一九七七年九月十八日。亚当默算了一下,她去世时五十五岁,所以他自己当时应该是十三岁,正在南加州的什么地方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一个人独自葬在一块单人的石碑下面,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夫妻应该是并排合葬的,至少在南方应该如此,先走的一个应该占据墓前立有双人墓碑的头一个墓穴。每次来给先去的人扫墓时,那个尚健在的人都会看到他或她自己的名字已然在墓碑上静静地候在那里。

“我母亲去世时父亲是五十六岁,”莉离墓退后一些拉着亚当的手说道,“我想让他为母亲选一块合葬墓地,以便有一天两人能够再度聚首,但他拒绝那样做。我猜想他是觉得自己的日子还长,也许还会续弦。”

“你曾对我说过她不喜欢萨姆。”

“我确信她是以自己的方式爱着他,他们共同生活了差不多有四十年的时间,但他们的关系从来就不是很亲密。我长大一些后才知道她不大愿意他守在身边,有几次她还对我这样说过。她是一个朴实的乡下女子,很年青的时候便结婚生子,并和孩子们厮守在家里,对丈夫百依百顺。这在她们所处的那个时代是很司空见惯的事。我觉得她是一个生活得很不顺心的女人。”

“也许她不喜欢和萨姆葬在一起永远相伴。”

“我也那样想过。实际上,埃迪想要他们分葬在墓地相对的两侧。”

“好一个埃迪。”

“他可不是在开玩笑。”

“她对萨姆和三K党的事有多少了解?”

“不清楚。我们从不谈这方面的事。我记得在他被捕后她也感到耻辱,她甚至同埃迪和你们这些孩子一起住了一段时间,因为记者总是找她的麻烦。”

“萨姆受审时她也从未到过庭。”

“是的,萨姆不想让她旁听。她患有高血压症,萨姆以此为由从不让她到庭。”

他们拐了个弯,沿着一条窄径穿行在老墓地之问。两人拉着手,边走边看着所经过的一个个墓碑。莉指了指街对面另一个小山丘上的一排树木。“那里是埋葬黑人的地方,”她说,“就在那些树木的下面,是一块很小的墓地。”

“真的吗?现在竟然还会有这等事?”

“一点不错,就像人们说的那样,让他们呆在自己的地方。这里的人们是绝不会让自己的祖先同他们所说的黑鬼葬在一起的。”

亚当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他们登上山顶后来到一棵橡树下休息,一排排的坟墓在他们的脚下静静地伸展开去。在几个街区以外,福特县政府办公大楼的圆顶在阳光下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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