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巡回法院的书记官很怀疑法院是否还会不厌其烦地召开另一次口头辩论会,特别是在看到萨姆几乎每天都要提出新的申诉情况下,三人法官小组恐怕只会看看答辩状。如果法官想要听取亚当的意见,最多只会采取开电话会议的方式。
理查德·奥兰德这时又打来电话说最高法院已经收到了他的关于调案复审或召开案情听证会的诉状,并已指定专人负责处理。他认为法院不会再费心开什么口头辩论会,现在为时已晚。他还告诉亚当已收到了就丧失思想能力进行新的申诉的传真件,他将就此对地方法院进行督促,还说那个申诉很有意思,并问亚当有什么新的申诉打算,但亚当没有说。
斯莱特里法官的秘书,那个永远阴沉着脸的布雷克·杰斐逊打电话来通知亚当说法官大人已经收到了提交给密西西比最高法院的新申诉传真件,他很坦率地讲这不大可能会引起法官大人的重视,但诉状到达他们法院会后还是会得到妥善处理。
亚当一个人竟支使着四个完全不同的法院团团乱转,这一点使他多少得到一丝满足。
十一点时,首席检察官办公室那个臭名昭著的死亡博士莫里斯·亨利打来电话通知亚当他们已经收到了最新一轮临刑前逃生上诉状,他说到这类上诉时总喜欢使用这个字眼,他说罗克斯伯勒先生已经指定了十余名律师去准备回复的文件。亨利在电话中表现得很得体,但这个电话本身无疑是在说——我们可是有很多律师的,亚当。
经他起草的文件已经非常可观,小小的会议桌上堆得满满的。达琳不停地在办公室里出出进进——忙着复印文件,传达电话,递送咖啡并对诉状和答辩状进行校对。她曾经在事务烦杂的政府债券发行部门接受过专业训练,所以面对大量纷繁烦琐的文件仍然显得驾轻就熟。她不止一次说过与以前那种循规蹈矩、单调乏味的工作相比,她的工作发生了某种很有刺激性的变化。“还有什么能比一天天临近的死刑更有刺激性呢?”亚当说。
就连贝克·库利也在设法从最近制定的联邦政府金融法规中摆脱出来,以便能一睹为快。
费尔普斯在十一点左右打过电话来问亚当是否想在午饭时见个面,亚当没有那份心思,于是在对时间的紧迫和古怪的法官作了一通抱怨后推掉了费尔普斯的邀请。莉仍然没有音讯,费尔普斯说她以前也曾失踪过,但从未超过两天,他很不放心,正在考虑请个私家侦探,还说他会经常与亚当保持联系。
“有个记者要求见你,”这时达琳进来递上一张名片说。来者名叫安妮·L.皮扎,是《新闻周刊》的记者,她是本周三第三位来办公室求见的记者。“跟她说对不起,”亚当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已经说过了,但因为是《新闻周刊》的记者,我想也许应该跟你打个招呼。”
“我不管来的是谁,告诉她我的当事人同样不接受任何采访。”
电话铃响了起来,达琳匆匆出去了。来电话的是身在杰克逊市的古德曼,说是要在一点钟会见州长。亚当跟他讲了自己的一系列活动和电话交谈的情况。
达琳在十二点二十分时送来一份三明治,亚当很快吃了下去,然后他趁电脑正在打印另一份答辩状的空儿打了个盹。
古德曼一边在州长办公室旁边的接待室里等着,一边随手翻阅着一份汽车杂志。那位漂亮的秘书在接转电话的间隙忙着修饰自己的指甲。一点钟到了,没有任何动静,一点半的时候仍然没有动静,女接待员已经道了两次歉,同时指甲也变成了很艳丽的桃红色,古德曼笑着说没关系。专门从事义务法律帮助计划的人就有这点好处,他的劳动不用时间来衡量,他的成功在于能够帮助别人,至于耗费时间的多少是无关紧要的。
两点十五分时,一名身穿黑制服的年轻女士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她走到古德曼跟前。“古德曼先生,我是莫娜·斯塔克,州长办公室主任,州长现在要见你,”她十分得体地微笑着说道。古德曼跟着她穿过一扇双开门进到一间布置得很气派的狭长办公室里,屋子的一端摆着一张办公桌,远远的另一端放着一张会议桌。
麦卡利斯特此刻正凭窗而立。他没穿外套,领带松开来,衬衣袖子挽起,完全是一副日理万机的人民公仆形象。“你好,古德曼先生,”他边说边把一只手伸过来,洁白的牙齿泛着光泽。
“见到你不胜荣幸,州长先生,”古德曼说道。他未带公文包,也没有任何标准律师所带的行头,就像只是偶尔路过这条街时才临时想起要见见州长的样子。
“你已经见过拉雷莫尔先生和斯塔克女士了,”麦卡利斯特说着分别向两人指了指。
“是的,我们已经见过面了,感谢你能这样快就接见我。”古德曼努力使语调和自己那迷人的微笑配合得好一些,但他没能做到。此时此刻,在这间宽大的办公室里,他只剩下一脸的谦卑和感激不尽了。
“我们到那边坐吧,”州长说着指了指会议桌并带头向那里走过去。四个人在桌子的四周落了座,拉雷莫尔和莫娜拿出笔来摆出一副准备认真记录的架势,只有古德曼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我听说过去几天进行了大量上诉,”麦卡利斯特说道。
“是的,先生,很想问一下,州长是否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古德曼问道。
“没有,谢天谢地。”
“嗯,这并不奇怪。我们肯定会一直申诉到最后一刻的。”
“我能提个问题吗,古德曼先生?”州长很诚恳地问。
“当然。”
“我知道你经手过很多此类案子,此时此刻你对本案的前景有何看法?还有多少回旋的余地呢?”
“很难说,萨姆与大部分死刑犯有所不同,因为他一直有很好的律师——在审判中辩护有力,上诉工作也进行得非常出色。”
“我想是有你帮忙。”
古德曼笑了笑,麦卡利斯特也随之笑笑,莫娜也跟着挤出一个笑脸。拉雷莫尔仍然俯身在他的记事簿上,脸部由于过分专注而显得有些变形。
“说得不错,但萨姆的主要申诉已被悉数驳回,眼下的申诉只是最后的努力而已,但常常也会起作用。胜负可以说是对半开,虽说只有七天的时间。”
莫娜听到此处飞快地做着笔记,似乎这些话蕴含着重大的法律意义,拉雷莫尔更是一字不漏地记录着。
麦卡利斯特思考了片刻。“我有点不明白,古德曼先生。你的当事人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会见,他反对举行召开赦免死刑听证会,你也要我们对此次会见缄口不提,所以,我们坐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呢?”
“事情是会变化的,州长先生。正如我说过的那样,我曾多次为此类事来过这里,我也见到过那些犯人是怎样算计他们剩下的日子,那种算计对人的内心会产生奇特的影响,会使人发生变化。作为一名律师,我不能放弃任何希望,也不能失去任何机会。”
“那你是在要求召开听证会啦?”
“是的,先生,非公开的听证会。”
“什么时间?”
“周五怎么样?”
“还有两天的时间,”麦卡利斯特凝视着窗外说。拉雷莫尔清了清嗓子问道:“你都有哪些证人呢?”
“问得好,如果我有人选,我现在就会告诉你,但我没有,我们的陈述将会非常简单。”
“谁可以作州里的证人呢?”麦卡利斯特问拉雷莫尔,他的牙齿在他进行思考时闪闪发光。古德曼将视线移了开去。
“我肯定受害人家属会有话要说的,通常要对犯人所犯罪行进行讨论。也许还需要狱方代表出庭对犯人是哪种类型进行讨论,这类听证会一般很灵活。”
“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桩罪行,”麦卡利斯特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
“那是个很奇特的情况,”古德曼坦陈道,“我曾经参与过这类听证会,公诉人通常会作为第一个证人出庭作证,在这种情况之下,你就是公诉人。”
“你为什么不愿意这次听证会公开呢?”
“州长一直提倡会议公开,”莫娜插了一句。
“不公开对任何人都是最为有利的,”古德曼说,口气很像个渊博的教授,“这样对你们的压力会小一些,州长,由于是在非公开的情况下进行,你不会遇到太多的外来干扰,我们当然希望能秘密进行。”
“原因呢?”麦卡利斯特问道。
“是这样的,坦率地讲,先生,我们不希望露丝·克雷默当众谈她儿子的事,”古德曼边说边看着那三个人,其实真正的原因根本与此不相干。亚当确信唯一能够说服萨姆接受的方式就是向他保证听证会是非公开进行的,只有那样萨姆才会相信有可能避免麦卡利斯特哗众取宠。
古德曼知道在全国范围内有那么十几个人会很高兴抽时间来杰克逊市为萨姆作证。他曾经听到过那些人为反对死刑而不懈努力的事,他们中间有修女、牧师、精神病专家、社会工作者、作家、教授以及一些先前的死刑犯。斯温博士会证明萨姆的日子有多么的悲惨,他会非常出色地使州长相信这个州将要杀死的是个植物人。
在大多数州里,犯人有权要求举行最后一刻赦免死刑听证会,这种听证会通常有州长亲自参加。但在密西西比州不同,是否举行这种听证会可以相机行事。
“我想你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州长说。
“社会上的反应已经够强烈了,”古德曼说,他知道麦卡利斯特做梦都在盼着会出现狂热的新闻报道,“如果公开举行听证会对任何人都没有益处。”
莫娜是个公开会议的坚定吹鼓手,她听到这里把眉头紧紧地皱起,并用很粗的笔道写了些什么,麦卡利斯特此时陷入了沉思。
“无论公开与否,”他说,“除非你和你的当事人准备提供一些新的情况,否则就没有召开听证会的必要。我了解这个案子,古德曼先生,我闻到过爆炸后的硝烟,见到过遇难者的尸体,除非有新的情况,否则我不会改变主意。”
“哪一类的情况?”
“例如某个人的名字,只要你能提供萨姆同谋的名字,我就同意召开听证会。我不能保证会赦免,这你也能理解,只是一次常规的听证会,不然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了。”
“你确信有同谋吗?”古德曼问道。
“我们一直在怀疑,你呢?”
“这一点为什么如此重要?”
“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最后决定权在我手里,古德曼先生。一旦法院有了定论,一旦时钟行进到了下周二的晚上,我就成了世上唯一能阻止这件事的人。如果萨姆罪有应得,那我决不会插手干预,但如果他罪不该死,那么当然应该制止这次死刑。我还年轻,我可不想在后半生因为这件事而追悔不已,我需要作出正确的决定。”
“既然你相信有同谋,为什么不肯出面制止死刑呢?”
“因为我需要确凿的证据。你多年来一直担任他的律师,你认为他有同谋吗?”
“是的,我一直觉得那件事非一人所为。我不知道谁是主犯谁是从犯,但萨姆肯定是参与了。”
麦卡利斯特靠近古德曼并望着他的眼睛。“古德曼先生,如果萨姆能告诉我实情,我就同意举行秘密听证会,我还会考虑赦免他的死刑。我不能把话说死,这一点你能理解,我只保证能够举行听证会。否则的话,这件事到此就算结束了。”
莫娜和拉雷莫尔用比法庭记者还要快的速度记录着。
“萨姆说他已讲了实情。”
“那就别再提什么听证会,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
古德曼有些灰心地叹了口气,但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好吧,我们会再找他谈谈,明天我们还能在这里见面吗?”
州长望了望莫娜,莫娜看了一眼袖珍日历后摇了摇头,似乎明天已被讲话、接见和会议占满,根本没有指望。“明天的日程已经排满,”她用一种不客商量的口吻说。
“午餐时怎么样?”
不行,指望不上。“你将要在全国来复枪协会的大会上发表讲话。”
“你给我打电话好不好?”拉雷莫尔提议说。
“好主意,”州长边站起身系袖口的钮扣边说。
古德曼站起来同那三个人握了握手。“如果事情有什么进展我会打电话来。我们请求尽快举行一次听证会,不管发生什么情况。”
“除非萨姆开口,否则将不予考虑,”州长说。
“如果你方便的话,请把你们的要求写成书面形式,”拉雷莫尔说。
“当然。”
他们把古德曼送到门口。古德曼出去后麦卡利斯特坐回办公桌后面的椅子里,重新把袖口的钮扣解开。拉雷莫尔打了声招呼便回他那间位于大厅另一头的小屋去了。
斯塔克女士开始仔细研究一份打印的文件,而州长的眼睛则盯着自己电话机上那一排排闪闪烁烁的按键。“这些电话有多少与萨姆的案子有关?”他问道。她用手指在一张表格上一列列数着。
“昨天给你打来的电话中有二十一个是有关凯霍尔死刑的。其中的十四个同意送他进毒气室,五个要求保留他的性命,另外两个尚拿不定主意。”
“有所上升。”
“是的,但报上登了一篇有关萨姆最后上诉努力的文章,其中提到有可能会召开赦免死刑听证会。”
“民意测验结果如何?”
“没什么变化。州里百分之九十的白人同意执行死刑,大约有一半的黑人持相同看法,总数约为百分之八十四。”
“赞同我的人有多少?”
“百分之六十二。但如果你赦免萨姆的话,我相信你的支持率会降到一位数。”
“所以你反对赦免他。”
“那样做没有丝毫益处,而失去的却会很多。姑且不论民意测验及其数据,如果你赦免了死牢里的一个恶棍,马上就会再有五十个派他们的律师、祖母以及牧师来这里要求同样的恩惠。你可一定要想好,别做蠢事。”
“是的,你说得对,我们的宣传计划呢?”
“我在一小时内准备好。”
“我需要看一看。”
“内格尔正在做最后润色,我认为你应该同意召开听证会的请求,但最好定在下周一,明天就宣布这个消息,先看看周末的反应。”
“听证会不能秘密进行。”
“当然不能!我们就是要让露丝·克雷默在摄像机前哭诉。”
“这是我的听证会,萨姆和他的律师们别想左右局势。如果他们要开,就得按我的方式开。”
“完全正确,不过别忘了,你也需要这次听证会,是树立形象的绝好时机。”
古德曼签了一份为期三个月的契约,租下了四台蜂窝电话。他用库贝法律事务所的信用卡付帐,同时巧妙地避开了那位很活跃的年轻销售商连珠炮般的发问。他去到斯泰特大街上一家公立图书馆中找了一个堆满电话簿的参考书服务台并根据电话簿的厚度选择了一些密西西比州中较大城镇的号码簿,诸如劳雷尔、哈蒂斯堡、图珀洛、维克斯堡、比洛克西和默里迪恩。然后又拿起几本薄一点儿的——如蒂尼卡、卡尔洪城、比德、长滩、西点。他又去服务台把大票换成一角、五分的零钱,然后花了两个小时把电话簿复印了下来。
他兴致勃勃地进行着他的工作。没人会相信这个衣着整洁、打着领带、留着浓密胡须的小个子男人是芝加哥一家大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手下有成群的秘书和专职律师供其随意役使;也不会有人相信他每年能赚四十万美金,再少他是不会干的。古德曼高高兴兴地做着他的工作,他是在倾注其心血拯救一个按律该斩的生灵。
他离开图书馆后驱车经过几个街区来到密西西比州立法学院,那里有一位教犯罪心理学和刑法学的教授,名叫约翰·布莱恩·格拉斯,曾经发表过一些反对死刑的学术论文。古德曼想去结识一下此人,同时也问问该教授麾下是否有些得意门生会对他的一项研究计划感兴趣。
教授当天恰好不在,但从课程表上看他会在周四上午九点到校上课。古德曼去查了一下这所法律学校的图书馆,然后便离开了那里。他开车经过几个街区来到原先的州议会大厦旧址,为了消磨时间,他用了半个小时仔仔细细在里面游览了一番,其中有一半时间花在了底层的民权运动展室。他向纪念品柜台的售货员打听哪里能容他睡上一觉和吃顿早餐,那女售货员建议他去距这里一英里处的米尔萨普斯-布伊旅馆。他找到了那座维多利亚式的建筑,恰好订到了最后一间空房。这家旅馆内是一水儿的仿古家具和装饰,里面的调酒男仆给他调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饮料,他拿着酒回到了自己的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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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奥伯恩之家上午八点开始营业。一个穿着劣等制服、精神不振的警卫打开了车道对面的大门。亚当是第一个进到停车场的人,他在车里等了十分钟后才见到第二辆车停在附近。他认出车里的女士是两周前在莉的办公室见过面的那位顾问。当她下了车向一扇旁门走过去时,他在便道上拦住了她。“对不起,”他说,“我们以前见过面,我叫亚当·霍尔,是莉的侄子,很抱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位女士一手提着只旧公文包,另一只手拎着一只褐色的午餐袋。她笑笑说:“我叫乔伊丝·科布。我想起来了,莉去哪儿了?”
“不知道。我本指望你会了解一些情况,你一直没有她的消息吗?”
“没有,从星期二开始。”
“星期二?自从上周六我就失去了同她的联系,你在周二和她谈过话吗?”
“她来过电话,但不是我接的,那天的报纸登出了她酒后开车的事。”
“她在哪儿?”
“她没说。她要找主管讲话,说是要出去一段时间,去找人帮忙,还有一些诸如此类的话。根本没讲要去什么地方或是什么时候回来。”
“她的病人呢?”
“由我们替他照看。简直忙得不可开交,不过还能对付。”
“莉不大可能会忘了那些女孩子。你认为这个星期她有可能给她们来电话吗?”
“是这样,亚当,那些姑娘们大多没有电话,明白吗?莉也肯定不会到她们住的贫民住宅里面去。我们一直在照看着她的姑娘们,就我所知她们还一直没有和她通过话。”
亚当退后一步,眼睛望着大门口的方向。“是的,我要找到她,她太让人担心了。”
“她不会有事的。以前也曾出过这类事,但最终什么事都没有。”乔伊丝突然急着要进去。“如果我听到什么消息会通知你的。”
“谢谢,我就住在她家里。”
“我知道。”
亚当谢过她后开车离开了。九点钟的时候,他已经在办公室埋头于文件堆里了。
在一间挤满了警卫和监狱工作人员的屋子里,纽金特上校坐在前排一张长桌的一端。桌子放置在一个高出地面约有十二英寸的简易阳台上,桌后墙上挂着块大黑板,屋子的一个角落里放着一些折叠椅。在他右手沿桌子摆放的一排椅子上空无一人,坐在折叠椅上的警卫和工作人员们可以看到坐在纽金特左手那些要人们的面部。在那里就座的有来自首席检察官办公室的莫里斯·亨利,他的面前摆着厚厚的答辩状,最尽头坐着担任记录的卢卡斯·曼,亨利身旁坐着两名监狱主管的助理,卢卡斯的旁边坐着州长办公室的一名工作人员。
纽金特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然后开始了他那婆婆妈妈的动员讲话,他是看着讲话提纲向警卫和工作人员们发表这番议论的。“今天是八月二日,到今天上午为止,各法院均已排除了缓期执行的可能,执行死刑已成定局。我们要按预定计划开始准备工作,执行时间为下周三午夜过一分,我们还有四个整天的准备时间,我决心要使这项任务得到顺利执行,不出一点纰漏。
“该犯目前至少还有三份诉状和申诉在各法院审理,其前景如何当然谁也无法预料。我们时刻在与首席检察官办公室保持着联系,实际上,莫里斯·亨利先生今天就在我们中间,他认为此案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卢卡斯·曼先生也有同感。缓期执行的事仍然随时有可能发生,但看来希望不是很大。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做好准备,该犯还可能会要求州长召开赦免听证会,但是坦率地讲,成功的可能性极小,从现在起直到下周三,我们要时刻处于戒备状态。”
纽金特的声音清晰洪亮,眼下他已成了这里的主宰,显然是在尽情地享受着个中的乐趣。他看了一眼提纲接着说下去:“毒气室的准备工作正在进行,里面的设施已很陈旧,而且有两年的时间未曾动用,所以一定要格外注意。生产厂家派的代表今天上午就到,并于今天白天和晚上进行测试。本周末我们将要进行一次全面演练,也可能会在星期天进行,当然是在没有收到缓期执行通知的情况下。我这里已有一些行刑队志愿者名单,今天下午就能最后确认下来。”
“现在我们正面临着新闻媒介提出来的种种要求,他们想采访凯霍尔先生以及他的律师,还想采访我们的律师和典狱长、警卫、其他死刑犯或是行刑人,直至所有的人。他们要求旁观死刑执行情况,还要求拍摄犯人的囚室和执行死刑的毒气室。虽说这些都不过是新闻界的无聊之举,但我们必须妥善处理。除了事先经过我的同意,谁也不得私下与新闻界的任何人进行接触,本监狱的所有员工都要执行,无一例外。那些新闻记者大多不是本地人,他们惯以把我们描绘成乡巴佬取乐,所以大家不要理睬他们,所有人都必须按我的要求去做。在我认为必要时会发表适当的讲话,对那些人一定要多加小心,他们都是些贪得无厌之徒。
“估计我们还会遇到一些来自监狱外面的麻烦,第一批三K党徒已在十分钟前到达监狱的门外,他们已被安排到高速公路与监狱行政办公室楼之间那片指定用作示威场地的空地上。听说其他类似组织不久也会赶到,看样子他们是准备一直闹到这件事结束为止,我们要密切注意他们的动向。示威是他们的权力,但绝不允许出现骚乱。虽说在以前四次执行死刑时我本人并不在场,但我知道某些支持死刑的组织一般也会来的,而且会引起很大的动乱。我们计划将这两类组织分隔开来,原因是不言而喻的。”
纽金特按捺不住,竟在桌子一端站起身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仔细看了看讲话提纲。
“由于凯霍尔先生臭名昭著,所以此次死刑不同以往,它会引起很多的注意,还会招来许多新闻记者以及许多其他的好事者。大家自始至终都必须严格按照规定行事,不允许在操作过程中有任何违规的情况发生。在这最后的几天里,凯霍尔先生和他的家人理应受到尊重,对毒气室和死刑本身不得发表任何不当言论,在这方面我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还有问题吗?”
纽金特自鸣得意地审视着整个房问。该说的他都说到了,不会有问题的。“好吧,上午九点我们再开一次会。”说完他宣布散会,不一会儿便人去屋空。
加纳·古德曼在约翰·布莱恩·格拉斯教授离开办公室正要去上课时找到了他,两人站在走廊里互相表达着对对方的敬佩之情,一时间竟把上课的事忘到了脑后。教授拜读过加纳·古德曼的所有著作,而加纳·古德曼也看过教授最近发表的一些谴责死刑的论文。谈话很快转向棘手的凯霍尔一案,他们着重谈了古德曼在周末急需一些靠得住的法律系学生帮他完成一项快速研究计划的事,格拉斯同意给予协助,两人商定一会儿共进午餐时再细谈。
加纳·古德曼在距密西西比州立法律大学三个街区以外找到了南部极刑监理会,它的几间办公室都非常拥挤狭窄,这是这个设在“死亡带”南方各州的准官方机构所具有的共同特点。该社团的负责人是个名叫赫兹·克里的黑人青年,是耶鲁大学培养出来的律师,他放弃了大公司的优厚待遇,把自己的全部身心奉献给了废除死刑的事业,加纳·古德曼以前在开会时曾见过他两次。人们通常称这个组织为克里监理会,虽说它并不直接代理每一位在死狱的犯人,但它的确负有对每一件死刑案进行监督的责任。赫兹·克里只有三十一岁,但人显得很老成,从他的满头灰发就能看出监舍里那四十七名死刑犯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门厅里那张秘书办公桌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张小小的日程表,有人在表的上部印了一行字——死囚生日。每人除了一张卡片外一无所有,他们的预算很紧张,就连这些卡片通常也是用工作人员口袋里的零花钱购置的。
克里的手下有两名律师,专职秘书只有一人,来自法学院的一些学生每周来这里义务工作几个小时。
加纳·古德曼和赫兹·克里的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对下周二的活动进行了计划——克里本人将去密西西州高级法院的书记官办公室安营扎寨,加纳·古德曼坐镇州长办公室,约翰·布莱恩·格拉斯进驻设在杰克逊市联邦法院的第五巡回法院办公室,古德曼在库贝法律事务所的一名前助手现在华盛顿工作,他已经同意负责在死刑书记官的办公室等候消息,亚当留在死牢陪伴当事人并对最后的一些事宜进行协调。
克里同意在周末参加古德曼的市场分析计划。
古德曼在十一点钟回到了州议会大厦的州长办公室,并向拉雷莫尔律师提交了一份有关赦免死刑听证会的书面请求。州长近日很忙,不在办公室,拉雷莫尔午饭后要去见他。古德曼留下了他在米尔萨普斯-布伊饭店的电话,并说他会定期打电话来。
然后他驱车去了他的新办公室,办公室里已摆满了租来的全套办公家俱,当然是用现金支付的,租期为两个月。那些折叠椅是一个教堂联谊会大厅多余出来的,椅子下面印有该教堂的标志,几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还留有日常用餐和婚礼招待会的饭渍痕迹。
古德曼非常欣赏他的这个匆忙布置起来的小窝。他坐下来,用一只新的蜂窝电话分别要通了他远在芝加哥的秘书和在孟菲斯的亚当,以及他在家中的妻子和州长热线电话。
至周四下午四时,密西西比州高级法院仍未驳回有关萨姆丧失思想能力的申诉,此时距亚当提出该申诉的时间已过去了差不多三十个小时。他强忍着心头的烦躁给法院书记官打了个电话,他已经懒得再做那个多余的解释,什么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答复,请多关照之类。对法院是否会考虑这一申诉的价值他不抱任何幻想,他认为法院之所以如此拖沓,其目的是要延缓他及时向联邦法院申诉。他觉得,此时此刻祈望州高级法院减刑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实际上在联邦法院他也没能取得什么进展。美国最高法院仍未对他的有关请求考虑毒气室违宪的申诉作出裁决,第五巡回法院也压下了他的有关律师辩护不力的申诉。
周四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法庭干脆按兵不动,似乎他的那些申诉与一般申诉没有什么两样,也要按常规进行存档、分配和处理,然后便是漫漫无期的等待,甚至会达数年之久。他需要的是行动,在某一级法院赢得缓刑当然最为理想,能够同意口头辩论也是好的,或者是就有价值的论据召开听证会,哪怕干脆被驳回也行,那样他还可以继续向下二个法院申诉。
他在办公室里不停地围着办公桌踱着步等电话,尽管他对这些已经感到厌倦。桌上堆满了一摞摞高低不齐的文件,到处散落着那十几个诉状留下的碎纸片,书架上贴了许多粉红色和黄色的电话留言条。
亚当突然恨起这个地方来,他需要清新的空气。他对达琳说要出去散散步,然后便离开了办公楼。时间已差不多到了五点,天还很亮,也很热。他走到联合大街的皮博迪饭店,在大厅一个角落的钢琴旁喝了杯饮料,这是他自从周五去新奥尔良以来的第一杯饮料,尽管饮料令他感到惬意但他还是在为莉担忧。他在签到处周围云集的开会人群中搜寻着她的身影,他留意着大厅里那些衣冠楚楚的人们,希冀着能够意外地发现她。一个已过天命之年的女人,就算逃避生活你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一个梳着马尾巴,穿着旅游鞋的男子停下来盯着他瞧了片刻,然后走上前来。“对不起,先生,你是萨姆·凯霍尔的律师亚当·霍尔吗?”
亚当点点头。
那男人笑了笑,显然对自己认出亚当感到很得意,他走到他的桌子前面。“我是《纽约时报》的柯克·克莱克纳。”他在亚当面前放了一张名片。“我前来报道凯霍尔的死刑情况,实际上我刚刚才到,可以坐下吗?”
亚当向小圆桌对面的空位子指了指,克莱克纳坐了下来。“在这里见到你非常幸运,”他满脸堆笑着说。那男子约有四十出头的样子,身体很强健,一看就是个云游四方的记者——满脸胡子拉茬,斜纹布衬衣外面套了件棉布坎肩,下身穿条牛仔裤。“我在来这里的飞机上看到了你的照片,所以才认出了你。”
“很高兴见到你,”亚当干巴巴地说道。
“我们能聊聊吗?”
“聊什么?”
“噢,该聊的太多了。据我了解你的当事人不接受采访。”
“不错。”
“你呢?”
“一样。我们可以聊,但不得记录。”
“恐怕不太方便。”
“那与我无关,我不在乎你有什么困难。”
“那倒也是。”一个身着短裙、面容和善的女招待一直站在一边听候吩咐。那男子要了杯不加牛奶的咖啡。“你上次见到你祖父是什么时候?”
“星期二。”
“什么时候再去见他?”
“明天。”
“他现在的情况怎样?”
“目前还好。压力越来越大,但他还能挺住,到目前为止。”
“你呢?”
“正在尽力而为。”
“我很想知道你是否失眠,以及诸如此类的事。”
“我很累,是的,我睡眠不足。工作时间很长,不断要去监狱,疲于奔命。事情就要到最后关头了,今后几天将会更加紧张。”
“我报道过佛罗里达州邦迪的死刑执行情况,像是世界末日,他的律师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的确很难放松。”
“你还会接手此类案子吗?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擅长,你将来会考虑另一桩死刑案吗?”
“除非监舍中还能再找到我的亲属。你干嘛要报道这类事?”
“我多年来一直从事死刑案方面的写作,很有诱惑力,我希望能够采访凯霍尔先生。”
亚当摇摇头并喝完最后一点饮料。“不行,不可能,他拒绝任何采访。”
“能帮我问一下吗?”
“不能。”
咖啡送来了,克莱克纳用匙子搅动着,亚当望着人群。“昨天我在华盛顿采访了本杰明·凯斯,”克莱克纳说道,“他说如果你眼下指责他在审判中辩护不力,他不会感到意外,还说估计你已在进行这方面的工作。”
此时此刻,亚当并不在乎本杰明·凯斯以及他所发表的任何意见,“不过是惯例而已,我需要那样做。很高兴见到你。”
“可我还想谈谈关于——”
“听着,你把我堵在这里已经很走运了,”亚当说着猛地站起身来。
“还有最后几个问题,”克莱克纳冲着亚当的背影说。
亚当离开了皮博迪饭店,慢慢向河边的前沿大街走去,一路上遇到许多像他一样衣冠楚楚的人,都在匆匆忙忙地往家赶。他很羡慕那些人;无论他们做什么工作,或是从事什么职业,也不管此刻他们在承受着怎样的压力,总归会比他眼下的负担要轻一些。
他在一家熟食店里吃了个三明治,七点钟回到了办公室。
在帕契曼林子中的一只兔子暂时被命名为萨姆,而且已被两名警卫捉进了笼中。它是被捉来的四只兔子中个头最大的一只,是一只褐色的棉尾兔,另外的三只已被做了下酒菜。
星期四晚上,兔子萨姆和它的管理员连同纽金特上校以及行刑队乘坐囚车和一辆小货车来到了严管区。他们缓缓地沿着监狱的正面绕过牛栏来到了顶西头,车子在与严管区西南角毗连的一幢正方形红砖建筑前停了下来。
两扇不带窗的白色铁门通往正方形建筑的内部。其中的一扇朝南开,通向一个约有八英尺乘十五英尺的很窄小的房间,那是执行死刑见证人室,里面挂着一道布慢,打开后便能看到毒气室的后部,相距不过几英寸的距离。
另一扇门通往面积为十五英尺乘十二英尺的毒气室,里面的水泥地板上涂着油漆,正中央便是八边形的毒气间,新油的银白色瓷漆泛着刺眼的光泽和刺鼻的味道。纽金特一周前视察了这里并要求将其油漆一新。这个执行死刑的房间正如人们所听说的那样一尘不染并作了消毒处理,毒气室后部的黑色窗帘也已经拉好。
兔子萨姆被留在小型货车内的一个台子上,同时,一名个头同萨姆·凯霍尔差不多矮小的警卫被他的两个高大同伴带进了毒气室。纽金特像巴顿将军一样趾高气扬地在进行检查——不时地指手画脚,点头皱眉。那名小个子警卫首先被轻轻地推进毒气室,然后由另外两名警卫将他转过身去稳稳地按坐在椅子上,屋里的人都绷着脸一言不发,听不到一点笑声和插科打诨。两名警卫先把他的两个手腕绑到了椅子的扶手上,然后又把他的膝盖和脚踝绑好。接下来一名警卫把他的头部抬起有一两英寸高的样子,另一个人用皮带把头部固定住。
两名警卫小心地从毒气间退出,纽金特向行刑队的另一名队员指了指,那人趋步向前似乎是要向那临终之人说些什么。
“此时,卢卡斯·曼将会向凯霍尔先生宣读死刑令,”纽金特像个业余电影导演般地讲解着,“然后我要问他还有没有什么临终遗言。”他又指了一下,另一名指定的警卫将毒气间的门关上并封好。
“打开,”纽金特又大声说道。于是门重新被打开,那名小个子警卫获得了自由。
“把兔子放进去,”纽金特命令道。管理员从小货车里把兔子萨姆取了出来。蹲坐在铁丝定内的无辜的兔子又被转交给那两名刚刚从毒气室出来的警卫。他们小心翼翼地把兔子放到木椅子上,然后又继续执行他们的任务,把一个想象中的人捆绑好。手腕,膝盖,脚踝,头部,最后终于做好了将兔子毒死的准备。两名警卫又离开了毒气问。
毒气间的门再一次被关上封好,纽金特向行刑人发出了信号,那人将一罐硫酸放进一个通向毒气间底部的管子内。他拉动了一个手柄,只听到喀哒一声,那硫酸罐便顺管子滑到了椅子下方的一只碗内。
纽金特走到一个窗子跟前,神情专注地观望着,其他行刑队员的注意力也同样集中。为了防止泄漏,在窗子的四周围都已涂抹上了凡士林油脂。
毒气慢慢地释放出来,一团依稀可见的淡淡气体从椅子下部向上升起。最初,兔子对弥漫在它那小小空间内的气体并没有什么反应,但那气体很快便开始发生作用。那兔子先是开始全身绷紧,然后蹬了几下腿便一头撞向笼子的一侧,接着它开始猛烈地抽搐,像发了疯一样地扭动着身体乱蹦乱跳,不到一分钟便一动不动了。
纽金特看看表后笑了笑。“清理一下,”他命令道,这时,毒气间顶上的一个通风口被打开向外排放毒气。
由毒气室通往外面的门也被打开,大部分行刑队员都走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或抽烟。至少还需要十五分钟的时间才能打开毒气间并将兔子取出来,然后他们还需要将毒气间冲洗干净。纽金特此时仍在里面监督着一切,所以那些行刑队员们才有可能抽枝烟,开上几句玩笑。
离他们不到六十英尺远的地方,在A排监舍走廊上面有一扇窗户是打开的,因而萨姆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此时已过了十点,牢房里已熄了灯,但这排监舍的每个门内都有两只胳膊从牢门的铁栅栏之间伸出来,十四名死囚都在寂静的黑暗中倾听着。
一个死刑犯每天都要在自己那间六英尺乘九英尺的囚室里呆二十三个小时,所以他们的耳朵不会放过一切动静——一双新靴子在走廊里发出的陌生响声、不熟悉的人发出的声音、远处割草机发出的轰鸣。他当然可以听到毒气室的开门和关门声,也可以听到行刑队员们心满意足和自我陶醉的笑声。
萨姆用小臂支撑着身子,注视着走廊上方的窗户。那些人正在那里进行杀死他的演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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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四十九号高速公路西侧与帕契曼行政办公大楼门前的草坪相距五十码,其间有一片很显眼的平坦而狭长的草地,原先是一条铁路。每次执行死刑时,这里都是那些反对死刑的示威者们聚众抗议的场所。每逢这种场合都会有成帮结伙专事此道的人们来到这里,有的坐在折叠椅里,有的打着自制的标语牌。他们会在夜间点燃蜡烛并在最后的几个小时里唱赞美诗。在宣布执行死刑时,他们一边唱,一边祈祷和流泪。
特迪·多伊尔·米克斯是名强奸幼女杀人犯,在他的死刑执行以前,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波折。由他的死刑而引发的很有节制、而且差不多算是有点神圣的示威被一车车桀骜不驯的大学生给搅乱了。这批大学生是来寻求带血的刺激的,他们事先没有一丝征兆便突然冒了出来。他们喝着啤酒,放着很响的音乐,喊着口号,向那些被惊呆了的死刑抗议者们发难。双方开始对骂以后,情况便开始变得难以驾驭。监狱方面介入以后才使形势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是梅纳德·托尔,在筹划他的死刑期间,公路另一侧的一块地面被指定供罪犯的支持者们使用,同时派出了更多的警卫维持秩序。
亚当于周五下午来到监狱外面时见到了七个身穿白袍子的三K党徒,其中的三个正在致力于协调抗议活动,他们很随意地沿着公路旁边狭长草地的边缘走来走去,肩上扛着标语牌。另外的四个正在支起一个巨大的蓝白色遮阳伞,地面上散乱着金属支杆和绳索。两只冷藏箱放在草坪上的座椅旁边,看来这些人是打算要住上一阵子。
亚当一边把车子驶往帕契曼正门的停车场,一边注视着那些人,不过他很快便看得入了神,连时间也忘了。原来这就是祖上留给他的遗产,他的老根,那些人都是他祖父的兄弟、亲友和后代。在亚当用以编剪录像带的那些影片资料中会有那几个人的身影吗?他从前见过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