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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她这次堕胎已是第三回了。”.5

作者:日-渡边淳一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05

“是不是还是很硬?”

“有点儿。”

“周围的粘膜还没有完全长好,所以大便时千万不要硬撑着。”

“伤口恶化了吗?”

“昨天晚上是不是动得过多了?”

“啊?”

纯子那圆圆的眼睛转向了直江,眉毛和眼角略往下垂,这样一来就更让人觉得她天真无邪了。

“是不是做什么过于激烈的事情了?”

“没有,没有。”

纯于慌忙地摇头加以否认。

“创口是不是好一些了?”

“好一点了。”

“可不能使创口受到刺激啊。”

纯子从床上伸出细细的小手,做出要打人的样子。

“医生你骗人。”

“骗人的是你吧。你过于兴奋,那儿如果充血的话,可是要再来一次手术的哦。”

“再做一次手术?是什么啊。”

“再做的话,可就是连根一起摘除的手术了。”

“不要啊。”

“不想再来一次手术的话,就自己适可而止。”

“医生你真坏。”

花城纯子略带媚笑地看着直江,直江将脏手巾扔给伦子.走出了房间。

直江和伦子回到看护中心时,上野千代已经来了,她坐在里面的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直江将口袋里的听诊器交给伦子,在千代旁坐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样的事情告诉医生您 ”

“我不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不管怎么样,先说来听听吧。”

“前些日子,医院给了我这样一个东西……”

千代从腰带中间取出一张叠得很小的纸片。

直江接过来,拿在手上看了看,说:“这是差额催款通知书啊。”

“差额’这是什么意思啊。”

“根据病房的等级,收取的费用不一样。一般来说,只要本人上了保险,来住院就不用收取差额费了,可我们医院,就三楼那两个大病房除外,其余的除保险金额以外还需要收取一些别的费用。就拿上野的情况来说,最初的一周住的不就是每天收取一千日元差额费用的病房吗?就是那部分钱,保险是不起作用的,所以只能由个人来支付。”

“噢,是这样啊。”

“冒昧地问一下,你们是不是缴费有点困难啊。”

“从他病倒以后,我就一直没离开过他身边,所以……”

千代垂下了双眼。

“刚住院时只有需收取差额费的病床,是吧。”

“大概是吧。”

“这可是咱俩之间说说而已。”

直江从白大褂口袋中取出香烟,正在整理病历的伦子心领神会地将烟灰缸递了过去。

“要是真有困难的话,就不要勉强了,不交钱也可以。”

“可是,那样的话……”

“没关系的,你本来就真的没钱,不是吗?”

“对不起……”

“所以,就算了吧,别交了。”

“可是……”

“没有钱,这也是毫无办法的。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千代有点茫然若失地抬头看着直江。

“对了,上野夫人,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呢?”

“有时候,我会去涩谷的饭馆,给人洗碗。”

“这么干,大概能有多少收八呢?”

“每个月去十天左右,所以也就一万两三千日元左右吧。要是他能好起来的话,还能出去干点活,只是要他好起来,还需要好多钱呢…”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再去工作了。上野先生不是拿着生活救济金呢吗?住院的话也能得到医疗补贴,你要是就赚那么一点钱的话,我劝你还是别去千活了。”

“这是为什么啊?”

“你们每个月都能从区政府拿到两三万日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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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月能拿到两万五千日元。”

“对啊,这就是国家制定的最低生活费标准,这是给那些身体不好,没有工作能力,没有任何收入的人的钱。如果上野夫人你还有时候去工作的事情被他们知道的话,区政府就会从给你们的两万五千日元中扣除你现在可以赚的那部分钱。”

千代很惊讶地看着直江。

“你就什么都别干了,好好呆在你丈夫身边照顾他就可以了。这样的话,不仅能拿到两万多日元的全额生恬补贴,治疗费不管花了多少反正也是免费的,这么做你身体也能轻松一点,最重要的是,你丈夫也高兴啊。”

“可是,刚才催款通知书上的钱 ?’“不是和你说了吗,就别管那钱了。”

“可是这样的话,会被院长骂的。”

“你丈夫身体那么不好,院长是不可能逼他出院的。再说了,你又是真的没钱,即便是院长,他也不可能从你身上变出钱来啊。”

千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现在这个社会啊,有不多不少的钱是最吃亏的。要有钱的话吧.就干脆有万贯家财,要是没钱吧,就干脆一分钱都没有,这样最好。你只要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双手一摊,也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不管住几天医院,也不管接受多么昂贵的治疗,所有这一切都不用花钱。”

“……”

“总而言之,现在的日本啊,最适合最有钱的人和最穷的人居住。”

“那么,我们家那口子的病,可以治得好吗?”

直江吐了一口烟,继续说道:“说实话,是没治了。”

“真的就治不了了吗?”

千代很吃惊地抬头看着直江。

“他住院时我就告诉你他的病很难冶了,是吧。”

“是的……”

“简单说来,就是一种贫血病,红血球会一个接着一个地发生病变。”

“住院医治难道也不行吗?”

“他的血液为什么会发生病变的原因至今还不清楚。在输血期间,也许还能保住他的命,可长时间这样下去,他的体质不断衰弱也是毫无办法的。每天都不得不接受昂贵的输血,所以,我刚才说了还是让你丈夫接受医疗补贴比较合适。”

“如果本人参加了国民保险的话,可以免去百分之七十的费用,不过,就算是这样,每天光输血费用一项也要花好几千日元呢。”

也不知道千代是明白了还是不明白,她只是默默地看着直江。

“不管怎样,你就把治疗的事情交给我们吧,你也别想太多了。这件事情对你丈夫也一定要保密。”

千代失望地点点头。

“没救的病人多着呢。这家医院里,还有一个得了胃癌,最多就只能活到今年年底。虽然最后都要死,区别就在于他们知道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

直江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着,千代用手擦了擦鼻子。

“刚才那张催款通知书,你不用理它,不交钱就完了。因为你没钱这是明摆着的事儿。”

“对不起。”

千代带着不理解的表情给直江鞠了一躬,随后走出了看护中心。

“小桥可能没把上野没得救了的事实告诉上野夫人吧。”

看着千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过道中,直江对一旁的伦子说。

“这么看来,也许小桥医生还真没给地讲清楚。”

“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不知道病的确切名称,后来既然诊断出来是不良再生性贫血,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告诉地她较好。”

“他们年纪大了,又没什么钱,我想小桥医生也是因为说不出口吧。”

“可是得了这种病就是这种病啊,不说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对夫妇没有孩子,到老了也就只有两个人相依为命,女的成天就在那儿照顾她丈夫,真是可怜,可是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呢。”

“不过,照看病人可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啊。”

“上野夫人每天晚上都和她丈夫挤在一张病床上睡,这足以说明两人都是又瘦又小了吧。两个人挤一张小床睡觉,就和小孩儿似的。”

“和他住一个病房的其他人就什么都不说吗?”

“偶尔也有人和他们开玩笑的,不过也不是恶意的,大家都一起帮助他们两口子呢。”

“上野夫人还真把身体保持得挺好的。”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没有一个亲戚,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来探望过他们呢。”

“还是没有什么亲戚的好。没有亲戚,不仅平时没那么多烦心事儿,还容易获得生活救济金。现在这年代就更是这样了,什么都没有反而能更容易幸运地生活下去。”

“是吗?”

“要不然,按现在的医疗保险制度,自己也得负担几成。他这种情况,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舒舒服服地接受治疗了。”

这天下午没有手术,再加上护士长也不在,所以整个看护中心的气氛也显得很轻松。

“可如果真是那样,一方先死了的话.那么剩下来的这个人也一定会突然觉得失去了生恬下去的勇气吧。”

“也许会这样,可那也没有办法啊。”

“小桥医生就说,看他们夫妇俩关系这么好,根本就没法跟上野夫人讲她丈夫没得救,这样的事情。”

“可是,家人还是事先告诉的好。”

“话虽如此,可是如果中途知道这样的事情,我想一定是很难受的。”

“只有中途知道了,才能事先做好心理准备啊。”

“不管怎么说,死总是一件让人讨厌的事情,对吧?”伦子对在一旁叠纱布的见习护士川台友子说,希望得到她的附和。

“要是我,如果要死,我就和我喜欢的人一起死。”

“这不成殉情了吗,”

“这是最理想的方式了,不管怎样,我可不想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友子把在叠纱布的手停下来,抬头看着他们,她那圆圆的脸上充满了二十岁才有的年轻。

“总而言之,这对夫妇可真是一条心啊。”

“再是同心同德,死的时候还是要分开的。”

“但是我觉得心灵相通能做到这份儿上,也就可以了。”

“这只是你的一种想法,不管怎么心灵相通,死的时候还不是一个人。”

“也许是吧。”

“当然就是这样了,将死之人就是生病时很痛苦,到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地死去了。”

“我可不喜欢这种思考问题的方式。”

“我也不是喜欢这么想,可事实就是如此。”

直江沉默了一会儿,将手往白大褂口袋一插,走了出去。

花城纯子离开东方医院,是在那次事件过了四天后的十二月十日。

护士长告诉护士们,因为她把花城纯子的放荡行为告诉了院长,纯子自己觉得没脸再呆下去了才出院的,可是没有一个护士相信护士长说的话。好像没有迹象显示院长已经听过护士长的告状并做出提醒花城纯子的举动,纯子十二月十日左右出院是早就定好了的事情。

哪怕是刚做完手术,可由于是痔疮手术,过了八天出院也不能说就特别地早。护士长就想向护士们显示院长是多么重视自己的意见,可是护士们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她们觉得:“就单单因为把男的带到病房里这种事儿,惟利是图的院长怎么可能就把住在特等病房的患者赶走呢?”

最清楚这件事情的经过的,其实还是花城纯子的主治医生——直江本人。在护士长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告发后的第二天,院长就悄悄地把直江叫到了接待室。

“我昨天听护士长说了,花城纯子把一个男的叫到病房里的事情是真的吗?”

“我那时候也不在,不过听值班医生说好像是真的。”

“那个花城纯子,看来还挺喜欢做那事儿的。”

“也许吧。”

“听说那男的是个歌手,叫谷本健次?

“好像是。”

“这好像也不是以前那个和她很要好的男的啊,她可真是能勾搭啊。”

院长的眼睛里露出色进迷的笑容,然后马上说:“可是,刚做完手术就做那事儿,没关系吗?”

“我不知道她到底做了没做。”

“是吗,不做但是爱抚一下也是可以的。”

院长微微笑了笑:“护士长这个人,在我这儿一个劲儿地说要好好教训她一下啦,这种事情本来是应该让她出院的啦之类的话,可烦了。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吧。”

“手术以后也没出现什么异常情况。”

“那,这事就算了。”

院长好像一开始就没想让花城纯子强制性出院。

“表面上,我会装出提醒过她的样子的。”

“明白了。”

“对了,她应该是什么时候出院啊?”

“九号拆线。“

“那就是说十号左右可以出院了。”

“她的经纪人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那女孩的裸体很不错吧?身材苗条,很漂亮吧?”

直江没有回答,喝了一口茶。

“她的乳房大吗?”

“中等吧。”

“毛色深吗?”

“嗯……”

“皮肤白吗?”

“嗯.还可以吧。”

“又细、又白、细嫩光滑……”

院长自己一个人想像着,出了神。

“不过,她的皮肤有点粗糙。”

“啊.是吗?”

“肌理粗糙,干巴巴的感觉。”

“工作的缘故,一定是工作得太辛苦的缘故。”

“工作过度也有关系,不过我觉得她在吸毒。”

“是吗,还有这样的事情?”

“可以看到注射针眼的痕迹,而且她的皮肤那么干燥,我觉得一定是在吸毒。”

“这么说来,她的头发也略微有点发红啊。”

“那是染的。”

院长点点头,然后说:“那她已经中毒了吗?”

“我觉得那倒还不至于。”

“这么一个招人喜爱的姑娘……”院长说话的时候带着感叹,又带着点儿惊讶,“那她吸的是什么麻醉药呢?”

“不是很清楚,不过从注射针眼的痕迹来看,我认为很可能就是鸦片这一类的麻醉药。”

“好像有种叫印度大麻的麻醉药……”

“那个好像不太有效。”

“那LSD(麦角酸酰二乙胺)呢?”

“那个不好弄到手吧。”

“可是她为什么要吸毒呢?”

“可能一半是闹着玩儿吧。”

“注射了麻醉药,就会觉得很舒服吧。”

“是啊,应该是很舒服的吧。”直江毫无表情地回答道。

院长忽然压低了声音说:“听说麻醉药对那儿也管用,是真的吗?”

“就算肉体上累了,精神上也能保持兴奋状态,所以应该管用吧。”

“果真如此啊。”

院长想起了真弓,这段时间他和真弓只是做做前戏,并没能很顺利地真做。

“对糖尿病会有影响吧。”

“如果是相当严重的糖尿病,那是肯定会有的,不过对一般程度的糖尿病,几乎没什么影响。”

“上次遇见一个同学,他也这么说,看来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要觉得有影响的话,大部分还是心理作用。”

“可能吧。”

院长又略微点了几次头。

“我可真不太明白,这么清纯漂亮的姑娘为什么要吸毒呢?”

“还一会儿堕胎,一会儿做痔疮手术的……”

“她那所谓的清纯,也都只是演出来的罢了。”

“就算这样,也跟在电视上看到的她完全不一样啊。”

“可是,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院长可能觉得这话也暗指了他和真弓的事情,所以眨了眨眼睛,直江看了看手中的茶杯。

“那直江医生你有没有提醒过她什么呢?”

“没有,她也没有在病房里注射麻醉药的迹象,除了看她手腕上的痕迹,我也没有更为确凿的证据,所以…”

“也许她昨天晚上还注射过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

“以后,我也想试试。”

“您是说麻醉药吗?那还是不要尝试的好。”

“是吗?”

“如果想死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死?目前为止我还不想死呢。”

院长哈哈大笑,可直江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出院的那天早上,花城纯子接受了直江的查房检查。因为要出院了,所以病房里坐着制片公司的经理、她的经纪人和司机。

“现在要进行查房检查,所以请你们去别的房间。”

伦子这么一说,经理、经纪人、还有司机就去了休息室,病房里就剩下医生、护士和患者三个人。纯于和以往一样,自己摆好了接受检查的姿势。手术中受伤的粘膜愈合得不错,差不多恢复到了手术前的状态,已经没有必要再使用纱布了,所以对伤口进行了一下消毒就结束了。

“出院后,什么时候再来比较合适呢?”

纯子一边放下长裙的下摆.一边问直江。

“这周之内还需要来一次,然后每个月来一次就应该可以了。”

“晚上来是不是不行啊?”

“要是我值班的话可以,别的日子就不行了。’“您值班的日子现在已经定了吗?”

“这个月的已经定了。”

“那请您呆会儿告诉我吧,我就那天晚上来复诊。”

“我说句话可以吗?”伦子突然插了一句,用严峻的表情对直江说:“原则上,要求复诊的患者在白天来医院。”

“这是例外。”

直江把手巾扔到伦子手中,离开了病床。

“医生……”

看到直江要走,纯子连忙把他喊住。

“我想今后能经常地,差不多一个月一次吧,像现在这样休息一下,到时候还能让我住在这儿吗?”

“没问题。”

“您能给我写诊断书吗,偷偷地。”

“可以。”

“就算没有生病也可以吗?”

“可以吧。”

“明白了。”

纯子很高兴地把双手放到胸前,问道:“医生您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啊?”

“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您喝酒吗?”

“嗯……”

“那么请允许我请您吃顿饭。我知道医生您也忙,我知道医生您也忙,我也尽量找个有空的时间。”

“吃饭就算了吧。”

“这可不行,我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就这么走了,也没个谢的,像什么话啊。”

“我已经从你的经纪人那儿收到谢礼了。”

“那是制片公司给您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个人还是要谢您的。”

纯子天真无邪的脸上,露出媚人的表情。

“就陪我一个晚上吧,一起喝个痛快!”

“直江医生工作很忙.再说有痔疮的人最喝不得的就是酒了。”伦子在一边冷冷地说道。

“啊,我可以喝姜汁清凉饮料,或者喝果汁,这样总可以了吧。”

“经纪人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伦子捅了一下直江的胳膊。

“医生,那就拜托了!”

纯子对正要走出病房的直江眨着单眼示意了一下,直江并没有回答,径直走出了病房,消失在休息室方向。那天下午,纯子穿着紧身运动套衫,下面是一条喇叭裤,外面再套上一件中长外套,在经纪人和陪护们的簇拥下,坐车离开了医院

真弓直到现在还觉得不能相信,就好像是做了场梦。可是,如果真的是梦的话,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变得模糊,但这次的事情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变得越来越鲜明。虽然不停地对自己说这只是一场梦,可马上又对自己说这并不是梦。一面觉得是梦,一面又觉得不是梦,大脑都快要分裂了。

一周前看到直江的言行确实有点奇怪,与真弓印象中的直江完全相反,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当然,真弓所了解的直江只是作为一个医院里的医生,穿着白大褂,态度冷淡,不好接近,可能所有患者眼中的医生都是这样的吧:冷冰冰的,好像能看透一切,尤其是外科医生,给人的这种感觉尤为强烈。可是,直江给人的印象还不仅仅如此,除了冷淡之外.他身上还有一种孤独的感觉。这种孤独感有时让人觉得直江是个靠得住的人,有时候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和他去说几句话。他在孤独的影子下,不去接受任何东西,脸上还带着空虚的表情。真弓对直江所抱有的好感,可能就出自这些印象,不仅仅是一张脸、动作举止这些单个的因素,而是从整体上对他抱有好感。

可那个直江全身赤裸,一丝不挂,他想光着身子喝咖啡,并且还让真弓脱光了衣服给他倒,这些举动都是按照常识所无法想像的。还不止这些,那时候的直江脸上毫无表情,眼神空洞,身体不停的摇晃着,一点都看不出白天穿着白大褂时巍然的态度来。当然,在医院和在自己家是不一样的。在医院的时候.身份是一名医生,要给患者看病,在家的话,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不过,就算是这样,直江身上的变化还是过大了。变得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就是作为医生的那个直江。也许都是打的那一针引起的。

真弓想起了翻倒在桌子上的那支装注射剂的白色玻璃管,里面装的是无色透明液体。注射了这种液体以后,直江就睡着了,他睡得非常安稳,根本就看不出刚才的痛苦。直江开始发疯是在睡醒了以后,也就是在他熟睡了十几分钟以后。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虽然看不懂瓶子上写的是什么,可是仅仅一毫升的量,倒在手上也就一滴,就让直江发生了如此巨变。原本冷静而孤傲的男人,在那一刻变成了一个奇怪而又不知廉耻的人。虽然觉得可能是打了针的原因,可是真弓还是觉得很蹊跷。如果是打了针的原因的话,应该打了以后就出现发疯的症状.可是直江在打完以后就马上睡着了。等他睡醒以后才做出奇怪的举动。如果从这点上来考虑的话,他打的应该是安眠药,与他后来的发疯应该是没有关系的。

真弓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情。不过,她也只是自己一个人想想而已,并没把这件事情告诉过任何人。直江让自己脱光了衣服给他倒咖啡,这样的事情跟别人是说不出口的。要是和自己的好朋友说,只会被笑话,要是和佑太郎说的话,他是不会简简单单就算了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还都赤身裸体,这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想一下就能明白的,哪怕不说出来也可以想像得到。可是,实际上,直江和真弓之间并没有发生人们想像的事情。

直江拽着真弓光着的脚,哀求她不要走。真弓越是觉得不快.想要逃离那个地方,直江就越是有劲儿,死死地抓住她的下半身。到最后,真弓已经绝望了,就乖乖地按照直江的要求,躺倒在床上。当真弓仰面躺在床上,伸出一双光脚丫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把自己的一切都给直江的准备。

可是,直江只是从真弓的胸部开始,很温柔的爱抚着她,一直到下腹部,真弓的皮肤很白净,胸部丰满。直江好像要一个一个地对她身上的毛孔进行确认似的,非常缓慢地爱抚着真弓。刚开始的时候,真弓以为这只是进入正题之前对她的调戏,反正都已经到手了,就在吃掉猎物之前,留出一点富余来享受一下其他乐趣。

直江反复爱抚着真弓,还不时地像想起了什么似地摆弄一下她的手脚。一开始只是脚腕,后来就慢慢曲起了膝盖,最后将两个腿分开了,就像摆弄可以不断更衣的活衣娃娃似的,直江任意摆弄着真弓的身体,最后让她做出让入无法忍耐的害羞的姿态,由于被爱抚的快感和害羞,真弓发出了细微的喘息声。不过,她设有进行任何反抗,就由着直江的性子摆弄着。还是由着他来比较好。

从躺到床上的那一刻起,真弓就已经最再想要反抗了。没穿衣服的不仅是自己,直江也一样赤裸着,这反而便真弓觉得心里很踏实,因为真弓觉得害羞的不仅是自己,直江也一定因为没穿衣服而害羞,这么一想,她就平静下来了。

真弓期待着被征服,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发生什么事情也都是一样的,比起爱抚而言,反倒是被征服来得爽快。可是,直江好像一点也没有这个意思,他蹲在床边,从视角的高处欣赏着真弓的裸体,在从前后左右各个角度来欣赏的同时,他的手也随着身体隆起的部分而不断移动。有时候他的眼神就像做梦一样恍惚,有时候又像想起了什么似地瞪得老圆,直江的眼睛一直注视著不断在变化的身体姿势。

“喂…”

真弓有点耐不住了,就和直江说话,希望他有所反应,可是直江的态度丝毫也设发生变化,还是持续着和刚才一样的动作。

“喂,医生啊……”

到了第三次的时候,真弓终于忍不住了,把直江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前。直江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手的动作,跳上床来,将身体压在真弓的下腹部上。

“真讨厌,快停下来 ”

直江的嘴碰到了真弓大腿的内侧,由于很痒.真弓的身子拧到了一起,直江用双手抱住真弓的腰,不停地把头往真弓的大腿里钻。

“不要啊.喂…“”

可能是由于受到了真弓大声叫唤的刺激,直江更用力了。他的头在里面使劲地转动着,还不断地往里面伸,就好像想要将头都钻到真弓的身体里去似的。

“你要干什么啊,别做傻事儿了。”

突然之间,真弓感觉到了恐怖。不断往里进的头使真弓感到所有一切都被打碎了似的不安,她用双手按住直江的头,使出全身气力跳了起来。刹那问,直江的头失去了重心,重重的摔在了床上。

直江不知廉耻的疯狂行为就此终止了。他的头碰到床的那一瞬间,就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用尽似的,直江以紧紧地抱住床的姿势倒在了床上。住这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脸微微朝右边斜着,再次沉睡过去。真弓赶紧穿好衣服,整理一下头发,二十分钟以后离开了房间。临出门时,叫了直江一声:“医生。”可是直江社有任何反应,全裸着背,睡得死死的。真弓给他盖上毯子,然后走出了房间。可这真是有点不可思议啊。

两个人都脱光了衣服,还进行了爱抚,可是居然没有发生关系,真弓觉得这真是不可思议到了极点。真弓都做好了要被征服的准备,甚至在中间还希望自己被直江征服。女人有这样的心情,可最后还是没有结合,这在真弓的记忆里真是绝无仅有的。

到底直江想要的是什么呢?

真弓觉得直江都已经做到了那一步,可最后没有要自己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忘记自己是院长的情人;直江做出那么怪异的举动,不断地重复不知廉耻的行为,也许就是想从那种痛苦中解脱出来吧。也许直江在进行爱抚的时候.一直死死压抑着自己最后的欲望呢。

这么想着,真弓感觉得到了很大的满足。不过,在这背后,也隐藏着自己想要被征服却没有得到满足的空虚。虽然多少做了点反抗,可是那也是女人对男人的一种挑逗。不管出于什么理由,直江没有接受自己的挑逗,这一点让真弓觉得有点不满。

那家伙果真是个绅士啊。

虽然这么想,真弓还是觉得有个疑问,直江是不是表现出了隐藏在他内心的疯狂的一面呢。原来还觉得稍微有点了解直江这个人,现在对于真弓来说,可真的是一点都不明白了。

院长佑太郎在真弓的许可下,一周来见三次。有时候是隔一天来一次,也有时候是连着来两天。要逃过律子夫人的跟睛,抽出空来真弓的家,可真不是件容易事。一天当中,最容易来的时候就算是下午四五点钟。到傍晚的这段时间了,借口要开会或者约好了人见面,就跑到真弓家中寻欢。

在与直江度过的那个奇怪的晚上之后,佑太郎也很久没有出现了。不过,因为自己还没有从那件奇怪的事情中摆脱出来,心里多少还有点心虚,所以佑太郎不来,真弓倒也觉得安心。

真弓觉得:等过了这段时间,自己忘了这件事情,平静下来以后,佑太郎再来是最好不过的了。可是,连着三天没来.连着四天没来以后,真弓又有些担心起来。平时,除去要钱的时候,哪怕他五天六天不来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这次却觉得特别不安。

会不会是那件事情败露了呢?

从那一晚上开始就经常陷人沉思的真弓,老是想像着各种可能性,所以经常会觉得不安。是败露了,还是没有被佑太郎知道,只要问一下直江就能知道。只要直江不去说的话,别人是不会知道这件事情的。

可是.真弓却不想给直江打电话。从惊心动魄的那晚开始,真弓就觉得直江很可怕。虽然以前就觉得直江不容易接近,有点可怕,可是现在觉得潜藏在他身上的那种特别奇怪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这种感觉是与以前的那个直江完全不同的。真弓有时甚至会感到很不安,不知道自己和直江纠缠在一起会不会让自己也变得怪异起来。

想来想去,真弓终于在第五天给佑太郎打了电话,她选了律子夫人不在家而佑太郎又肯定在医院的中午给他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接待处的一个女的。

“我是大共制药的,请问院长先生在吗?”

真弓在给院长打电话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虽然真弓很少给佑太郎打电话,但由于有急事或者其他原因,一个月总要打几次,所以有时候医院里的职员也会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东方医院是个挺大的医院,但毕竟是私人医院,职员的人数有限,又是以女性为主的地方,所以传闲话这种事情是别的单位所不能比的。尤其当觉得这有可能是院长情人的时候,护士中间就会有人打着“忠义”的旗号,跑到律子夫人那儿去紧急报告。

其实.根本就没有叫作大共的制药公司,不过有不少制药公司的名字中带有“大”或者是“共”,所以哪怕被律子夫人察觉问起来,也可以找个借口说把公司名字听错了而唬弄过去。如果不是被怀疑的话,也不至子会这么做。佑太郎差不多每三个月考虑换一个名字,“这次就用这个吧”,他就会把这个公司名字写在真弓的电话本上。有时候还很麻烦,改回半年前用过的名字,让真弓觉得很奇怪。不过不管怎么说,在他们如此精心的努力下,到现在为止,律子夫人还没有发现真弓的存在。

“是大共制药公司吗’”

接电话的人问了两次,确认之后才把电话转过去。院长没有出来,好像是在三楼的办公室。

“喂,喂。”

电话那头传来院长特有的嘶哑声音,可能是听列大共制药的名字就知道是真弓打来的电话而有点紧张的原因,他说话说得很快。

“喂,怎么了,爸爸?”

“啊,什么事儿啊?”

“好久不见你了,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有点担心,所以给你打电话。”

“是嘛。抱歉。”

可能是律子夫人在办公室吧,院长打电话的声音显得疏远而且冷淡。

“您什么时候能来啊?”

“什么时候啊,今天可能够呛了,明天或者后天我去找你吧。”

“真的吗?”

“嗯,应该没什么问题。”

想像着电话那头唯唯诺诺的佑太郎的样子,真弓觉得很可疑。

“是不是因为又看上别人了,所以才不来的啊。”

“没有没有,这一点您不用担心。”

真弓丢下一句“说什么呢,傻瓜!”,就把电话给挂了。

佑太郎按照约好的时间,在第二天下下午来到了直弓的房间。他一走进真弓的屋子,就脱光了真弓的衣服。虽然用尽了各种各样的手法,可是在关键时刻却失败了。

“我太忙了,特别累,所以……”

佑太郎给自己找着借口,真弓因为想起了和直江的事情,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心情。

“行了,我要走了。”

佑太郎看了看表.慌慌张张地穿上衬裤。

“这就走了吗?”

真弓好像还没有得到满足。

“你好像是有什么心事,静不下来啊。”

“最近有检查的来,我有点麻烦。”

“检查?什么检查啊。”

“麻醉药啊,这样那样的检查,我都快应付不过来了。”

“因为是医院,所以才要检查吗?”

“是啊,麻醉药这东西,最烦人了。”

真弓分开腿坐在镜子前的圆椅上,一面用梳子梳着头。

“对了,说起麻醉药的话,那个人好像有点吸毒成瘾了。”

“谁?”

“就是那个啊,住在我们医院的 ”

真弓忽然想到了直江,而院长在说的是别人。

“那个叫花城纯子的,好像中毒了。”

真弓张大了嘴巴。

“直江医生说她可能吸毒成瘾了。”

“直江医生,”

“是啊,他说花城纯子的皮肤很干燥,手腕上还有注射过的痕迹。”

“光凭这些就能知道她吸毒成瘾吗?”

“这个也就是感觉.可是直江医生说的该不会有错吧。”

花城纯子使用麻醉药的事情令真弓感到吃惊,直江说的话也让真弓觉得不可思议,这两件事情都是真弓所没有想到的,但她隐隐约约总觉得这两者之间好像有着某种联系。

“那花城纯子怎么样了?”

“已经出院了。”

“那她使用麻醉药的事情呢v”

“这也就是说她可能在使用麻醉药,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没什么事。”

佑太郎把领带系在短短的脖子上,左右整理了一下。

“我真是一点都不了解现在的年轻人了……”

“你是说我吗?”

“没有没有……”

院长把头伸到镜子前面。

“最近,直江医生怎么样?”

“就那样,没什么变化啊。你不会是想要诱惑他吧。”

真弓赶紧摇头否认。

“他可不喜欢女人。”

“是吗?”

“有不少年轻的护士对他挺痴迷的,可是他好像看都不看她们一眼.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还是相当有人气的啊,很招人喜欢。”

“对了,您女儿后来怎么样了?”

在听佑太郎说话的刚候,真弓心里想到了一个坏主意。

“那之后变成熟了吗?”

“好像是。”

“你知道相亲的那天,三树子去哪里了吗,”

真弓用恶作剧似的眼神看着佑太郎。

“好像是去了她朋友家里。”

“朋友,哪儿的朋友?”

“说是大学时代的朋友。”

“女的吗?”

“当然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一定是女的了。”

“可是,爸爸你确认过吗’”

“没有确认啊,她自己这么说,应该是这样吧。”

“是吗?”

“怎么回事儿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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