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当然没有笑容。
用力地紧咬牙根。
明明放晴了,羽生却露出比之前更严肃的表情。
“怎么办?”
深町问道。
“什么怎么办?”
“今天要出发吗?”
“不要。”
羽生摇了摇头。
“今天一整天要等刚下的雪稳定,明天再出发。”
“明天的天气是?”
“当然是晴天。”
羽生说。
“温度也下降了。这是好征兆。”
深町说。
“比起温度,有必须更注意的事。”
羽生瞪着天空一隅如此说道。
“冬天的西南壁最大的敌人不是寒冷。而是风……”
“是啊。”
“无所谓,反正又不是要一天内前往那里。要看从明天开始算起,四天三夜后,风会如何变化。”
羽生看了从努布峰顶吹起的白色雪烟一眼。
好美。
然而,深町也十分清楚,不管从远方看起来如何,实际上处于那片雪烟之中,会是多么骇人的状态。
风速是四十公尺,或者五十公尺。
说不定那里正刮着瞬间风速更快的强风。从这里看不见圣母峰顶,但想必会把同样的雪烟吹得更高吧。圣母峰顶比努布峰更高上一千公尺。
深町思及要去那片雪烟中的羽生。
这个男人要去那阵风中吗?
到了棱线之后,八成连半步都走不动吧。
必须在那道棱线上移动时,要将腹部毫无缝隙地紧贴在岩坡或雪坡上。如果有一丁点缝隙,风就会灌入那里,使得身体浮起来。一旦身体浮起来,大概就会被吹到半空中,立刻被抛到西藏的空中。
要好好固定身体,趁风平静下来时移动。风有节奏。并不是经常以同样的强度吹,而是有强弱之分。虽然不会停止,只有转弱时能够行动。
然而,深町猜不透风停止的瞬间,长一点是十多秒,还是三十多秒。
如果是自己,无论有任何理由,都不想前往处于那种状态下的棱线上。
因为前往那种风中,等于是一种自杀行为。即使是羽生,应该也是一样。
如果那不是十二月中下旬会来的喜玛拉雅山特有的风,就还有希望。如果做好心理准备,要在顶端的营区待三天,等待风止息,八成会有机会。
“明天吧……”
安伽林嘀咕了一句。
“明天可以出发。”
安伽林拍了拍羽生的肩。
“Bisālu sāp啊,明天,你将从这里出发,然后知道——”
“知道什么?”
羽生眯着眼睛抬头看白色的雪烟问道。
“自己是不是受上天眷顾的人……”
“受上天眷顾啊……”
“你必须去那里,问上天那件事。”
那里——
前往那片美丽而狂野的雪烟之中。
前往超越人类领域的众神领域之中。
“有资格能问上天那件事的人少之又少。但是你有那个资格。”
安伽林又拍了拍羽生的肩。
羽生只是沉默地,眯着眼睛眺望斜吹上蓝天的白色雪烟。
18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零下二十二度。
晴空万里。
早上七点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