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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神的山岭下 第二十三章 山狼传.3

作者:日-梦枕貘 当前章节:82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6:24

羽生啊,我走喽。

我瞪着羽生的脸,咬紧牙根,再度在风雪之中踏出脚步前行。

是的,我持续思考了那件事一辈子。而且如今在想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扮演的角色。结果,历史选择我作为见证者。不知是幸或不幸,历史不是选择我作为圣母峰的登顶者,而是马洛里和厄文的最后目击者、见证者。而且在至今的生涯当中,不论我喜欢与否,一再诉说我看到的事物。

如今,我也像这样地告诉你当时的事。

两人当中,谁有可能站上圣母峰顶呢?

若是说到可能性,他们当然有。但是相对地,也可能没站上圣母峰顶。

若是仔细思考,那是我的身影。而且,也是你的。

活在这世上的人,全都和那两人一个模样。

马洛里和厄文如今仍继续走着。

想要抵达峰顶而走着。

继续走着。

而死亡迟早会在途中造访那个人。

人的人生不能轻易地被定价。那人死的时候,究竟在什么的途中呢?我认为,那件事大概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是对我而言也好,对你而言也好。

在什么的途中——

那起事件若带给了我任何启发,大概就是这点吧。

N·E·欧戴尔专访,一九八七年一月于伦敦

——《岳望》一九八七年三月号〈喜玛拉雅山的见证者〉

N·E·欧戴尔于一九八七年二月,在英国辞世。得年九十六。

众神的山岭下 后记

1

构思这个故事,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纯粹只是想写登山的故事,一个想攀登世界第一高峰顶的男人的故事。

从以前开始,我就喜欢一个男人寻求什么到令人心痛的故事。所以,我喜欢唐三藏和空海这类的人,也喜欢宫本武藏或河口慧海这种男人。

对我而言,故事的中心思想或许就是“西天取经”。

从现在身在之处,到那里去取什么的故事。

对我而言,和比自己强的男人战斗的故事、登山的故事,说穿了也许都是剧情的一种变化。

然而——

世界第一高山——圣母峰已经被人爬过了。那么,在现代能写怎样的登山故事呢?

我一心认为,如果要写,无论如何都必须是和圣母峰有关的故事,所以甚至一度考虑像杜马勒①的《相似的山》(Le mont analogue)一样,捏造一座虚构的山。

这座虚构的山后来变成了《幻兽变化》中的巨树(其实在那本书中,我想更巨细靡遗地描述爬上树之后的内容,但当时仍力有未逮),所以在本书中,我无论如何都想写爬喜玛拉雅山圣母峰的故事。

‘注①:René Daumal(1908-1944),法国作家、哲学家、诗人。’

那个时候,我遇见了可称为喜玛拉雅登山史上最大的悬案——马洛里的失踪与山难。而且,这位马洛里有可能站上了圣母峰顶,也留下了可窥得真相的线索。

马洛里是否比任何人都先一步站上圣母峰顶呢?要知道这件事,只要从应该在马洛里遗体身旁的相机中取出底片,把照片洗出来即可。

知道此事时,闪过脑海的就是本书的灵感。

这可以写。

如果理应留在圣母峰八千公尺之上的地方的相机,却在加德满都的街上贩卖,会怎么样呢?假如在店里贩卖之前,原本拥有那台相机的是日本人……

故事的核心立刻成形了,但是没办法马上写。因为二十五、六岁的我,能力还不够,而且当时只爬过一次喜玛拉雅山。如果要写,起码想先去圣母峰的基地营再说。

结果,从产生念头到写完,花了二十多年的岁月。

开始动笔之后,我前后竟然花了四年的时间,写了一千七百页稿纸。

2

看来我似乎有专写故事高潮的毛病。

如果写格斗故事,只会像《饿狼传》一样,一味地写男人和男人打斗的内容。内容既非空手道高手的刑警,也不是冒险小说的主角很强,只是一直描写格斗小说的主角陆续和武术高强的男人打斗。以“不容许有人比自己强”这种再简单也不过的主题,写了超过四千页仍不结束。

如果写佛教故事,就以佛陀悉达多为主角,花十几年写祂到开悟那一瞬间为止的过程(《涅槃之王》)。

如果写登山故事,那就竭尽心力一味描写“去爬世界第一高山的男人”这个极为简单的内容,直到没有事情可写为止。

这个连载结束时,我在《小说昂》七月号(一九九七年)的〈谢词〉中如此写道:

我已了无遗憾  梦枕貘

方才,我刚写完《众神的山岭》。从开始写到写完,花了三年多。

自从我开始想写这个故事算起,则大约过了将近二十年。

大约一千七百页稿纸。

连载过程中,感觉不管怎么写,想写的场景和想写的内容都不见减少。

无论写多少,要写的内容都还有余。明明最后一幕很早就决定了,却迟迟写不到那里。体内的某个容器中,还剩下大量还没写完的内容。

总觉得写这份原稿,就像是以小杓子反复舀起内容洒在稿纸上的动作。

等到终于看见尾声,却又写了五十页,然后又写了五十页,不管怎么写,就是会剩下还须补足的内容,心想“就快写完了”之后,连载又拖了半年。

写完之后,体内已经不再剩下半点渣。

全部写了。

全部吐出来了。

毫无力有未逮的部分。全部是呕心沥血之作。

从十岁开始,登山所蓄积在体内的事物,全部拿出来了。

那也像是从正面用力投球,写下了正经八百的登山故事。并非像变化球的登山故事。

直球。使出吃奶力气投出的直球。

我大概再也不会写登山故事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我写了那么多的内容。

恐怕不会再出现这么长的登山小说。

再说,那也不是谁都能写的内容。

怎么样,被我打败了吗?

一九九七年四月某日于小田原

哎呀呀。

3

在我二十七岁时出的书《弹猫老人欧鲁欧拉内》中,有一篇〈生下山的男人〉,这似乎成了开端。

“您要不要写登山故事呢?”

当时有几个稿约上门。

其中一个短篇成了《幻兽变化》这个悉达多爬巨树的故事,其中另一个短篇则变成了本书。

答应写本书,是在距今超过十五年前的事。哎呀哎呀,十六年吗?说不定是十七年前左右。

坐在某饭店某间酒吧的吧台,和集英社的某位编辑喝酒。

当时,那位编辑忽然一脸认真地这么说:

“对了,貘先生。您知道畅销作家的椅子有几张吗?”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

“不晓得。有几张呢?”

“十五张。”

“十五张?”

“您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数过了。就我掐指一算,不管在任何时代,畅销作家这种人坐的椅子就只有十五张。如果有人坐上去,就有人摔下来。有人摔下来,就有人坐上去。说穿了,成为畅销作家就是在抢这几张椅子。”

“真的吗?”

“千真万确。”

他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对了,貘先生,你有没有兴趣坐坐看这十五张椅子的其中一张呢?”

他说,并补上一句:

“其实,现在有一张椅子空着。”

“怎样的椅子呢?”

“不久之前,新田次郎这位作家坐的椅子。”

他说道。

他说——自从新田次郎大师过世之后,还没有人坐上那张椅子。

他说服人的技巧真是棒得没话说,既然如此,我有个有趣的点子——于是,我提起了本书的内容。

“那真有趣。那么,就写这个故事吧。”

事情马上就敲定了,但问题是什么时候写。

我还没搜集完资料,不晓得何时才会开始写。

左一句请等一下,右一句请等一下,就让他一等等了超过十五年,那段期间,我和他合作,写了《敬告狂风》(猛き风に告げょ)、《叹为观止·摔角和歌集》(仰天·プロレス和歌集)、《劳动者的哀歌》(仕事师たちの哀歌)、《叹为观止·平成元年的空手道手刀》(仰天·平成元年の空手チヨツプ)、《叹为观止·文坛和歌集》(仰天·文坛和歌集)、《叹为观止文学大系》(仰天文学大系)等书。

基本上,每一本都是因为还没办法开始写本书,遂听从他的建议:

“既然这样,这种题材如何呢?”

而写的作品。

结果,之所以能够开始写本书是,是因为从一九九三年的秋天到冬天,去了圣母峰的基地营。那是第六次去爬喜玛拉雅山。

于是,从一九九四年春天开始,在《小说昂》开始连载。

同一时期,蕴酿了二十多年的《达赖喇嘛的密使》(ダライ·ラマの密使)也在某杂志上开始连载。这部也是一下去西藏的冈仁波钦②,一下搜集书籍,好不容易处于能够开始写的状态下,才开始连载。(是有关福尔摩斯、河口慧海和莫里亚蒂教授③接受达赖喇嘛的密令,爬上冈仁波钦的故事。掉入莱辛巴赫瀑布的福尔摩斯去了西藏的内容,是读过《空屋》的人会知道的桥段。)但是很遗憾,这本目前停止连载中。

‘注①:冈仁波钦为藏语“雪山之王”之意,是冈底斯山脉主峰,位于西藏西部的阿里地区,是藏传佛教的神山之一。’

‘注②:福尔摩斯的死对头。’

4

写本书时,承蒙各方人士鼎力相助。

首先,是去马纳斯卢峰看鹤群飞越喜玛拉雅山时,担任“马纳斯卢峰滑雪登山队”队长的降旗义道先生。自从一九九四年冬天,和降旗先生在白马讨论本书以来,向他借了贵重的资料四年,一直没还。

我和“东京书籍”的山田和夫先生,数度一同前往喜玛拉雅山及其周围山区,包括天山、卓奥友峰、圣母峰、冈仁波钦。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我们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调查圣母峰的无氧登顶者时,“山溪”的池田常道先生很帮忙我。他像是登山史的活字典,替我查的登山名单成了非常珍贵的资料。

佐濑稔先生的《狼不归登山运动家·森田胜的生与死》,也对我助益良多。当我对羽生丈二这个男人的角色设定犹豫不决时,重看《狼不归》,终于决定了羽生丈二这个角色。

顺带一提,“羽生丈二”这个名字源自于将棋的羽生善治先生。

开始写本书时,我是羽生先生的棋迷(当时,羽生先生跃身成为名人),基于这份机缘,我决定使用羽生这个姓氏。

一九九三年,我去圣母峰的基地营,也受到企图登顶西南壁、群马山岳连的八木原圀明先生的照顾。我差点没命,费尽千辛万苦才抵达基地营,在那里享用的炒面滋味,永生难忘。我因为高山症而几乎吃不下饭,许久之后才能吞咽下肚的食物,就是当时的炒面。

当时,群马队首度在冬天登顶西南壁。

于是,包含上述的山田先生在内,我和第二次RCC的须田义信先生、及川美奈子小姐在这段连载期间内,一个月会见一、两次面,用餐喝酒。

每次对于登山有不明白的事,只要在这个聚餐时讨论,大部分的事都会茅塞顿开。这是非常有助于写作的餐会。

须田先生是于一九九〇年组成的卓奥友峰中年登山队队员,当时,我也去了卓奥友峰的基地营。

当我针对圣母峰的西南壁询问时,须田先生从起点到峰顶,以二十公尺为单位,犹如身历其境地告诉我:如果要爬这面巨大的岩壁,如果要爬三十公尺、四十度的冰壁,要从哪里往左Z字形攀登二十公尺,然后从哪里以双斧爬上斜度四十五度的冰壁。我从中感受到一种文化冲击。能够如此详细诉说西南壁的人,这地球上寥寥可数。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人帮过我,我想,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大概没办法写完这部长篇小说。

我想对你们说:谢谢你们的帮忙。

许多熟人和朋友给了我言语无法道尽的,有形、无形的力量。

写完本书时,我不禁落泪,感概万千。我把心里想的事、想要写的事,全部倾倒一空。

本书中塞满了现在的我的全部。

本书就是梦枕貘现在的化身。

毫无力有未逮,或者说力不能及的部分。

除了这本书之外,没有一本书是以这种心情写完的。

我猜不到读者究竟究竟会如何阅读这本书。

当然,我觉得它是登山小说,是登山推理,也是冒险小说。

就写法来说,我从开始写之后就没有特别意识到任何事,如果有,也只是自觉到现在正在写一本有声有色的小说,对自己而言极为贵重的故事。

全部写完了。

我已了无遗憾。

平成九年七月四日前往海部川的早晨,于新宿——

梦枕貘

文库版后记

这次决定替文库版写后记,是有原因的。

因为我修改了后半部。

所以和原本的版本多少有所不同。

为何这么做呢?

那是因为一九九九年五月初,对这个故事而言,发生了一起事件。

马洛里的遗体在圣母峰北壁标高八、一六〇公尺处附近被人发现了。

由乔琛·汉姆莱这位登山史研究家提案组成的“马洛里/厄文调查远征队”(队长为艾瑞克·R·西蒙森)所发现。

其实当时,我为了这本《众神的山岭》的事而去了尼泊尔。

四月下旬——

《众神的山岭》在集英社的《Business Jump》中改编成漫画(目前正在连载),我和漫画家谷口治郎先生等人一起去搜集题材,在加德满都东游西荡。

回来之后,得知发现马洛里遗体的新闻。

我惊讶之余,也松了一口气,庆幸在这之前先写完本书。

然而,因为这个缘故,我在不更动故事架构的范围内,改写了最后一幕。

至于如何改写,在这里就容我卖个关子。

马洛里的尸体被人发现了,但是相机却没有找到。

真是不可思议。

说不定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被雪崩冲走的王洪宝拿着那架相机。

这个谜大概永远解不开了。

这样反而会使喜玛拉雅山登山史令人产生无限遐思。

二〇〇〇年六月于小田原——

梦枕貘

中文版推荐文

男人与男人、男人与山,以及自我的对话录/工头坚

登山,以及擅长书写神怪题材的小说家——

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主题,意外地、在过去的几年中,分别和我的人生产生过交集。

先说登山。

几年前刚转行进入旅游业的时候,有一整年的时间,先从台湾岛内的国民旅游领队做起。当时服务的公司正在推广“登山旅游化”,身为正在培养带团能力的菜鸟从业员,纵使过去从来没有登山的兴趣或习惯,一旦团体成行,咬着牙强颜欢笑也得把登山客带到山上交给高山向导,并且沿途随行照料、完成攻顶任务。

就这样,在短短半年内,接连登上了九座百岳。尽管和时常登山的山友比起来没什么值得自豪的,但无疑算得上是一项个人纪录。

其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第一次登上玉山主峰。

那是春寒料峭的三月,领着一群记者上山采访。当天清晨山顶的温度在零度以下,春雨遇到冷空气、化为一粒粒冰霰,随着劲风袭来,不断地打在早已湿透了的外套上和脸上。最后一段近乎垂直的攻顶路线,我双手紧拉早已结冰的铁链、冻僵的脚下颤抖地踏着狭窄岩壁,拼了老命撑在半空中,等候着前方的伙伴缓慢移动。

那一刻,我忽然笑了,笑得十分开怀。

笑的原因是,以前只在电影电视上看过别人攀登高峰的剧情或纪录片,没想到自己也真实地陷在这么一个冰风暴的情境中,顿时有种挑战喜玛拉雅山的荒谬错觉。后来当我再看到同类型的登山影片,也就更能体会(或至少想象)登山者所面临的严酷处境与复杂心情。

至于小说家:

最早邂逅“梦枕貘”这个特异的名字,是早期在和插画大师天野喜孝合作的画集中看到的小说原作者笔名。过了许多年,我注意这位作者书写了一系列“阴阳师”作品,不仅在日本掀起历久不衰的狂热,延烧到漫画、电影领域,在台湾也拥有不少热情的支持者。

无巧不巧地,二〇〇五年,正逢“阴阳师”小说的主人公安倍晴明之千年忌辰,我因缘际会地成为“阴阳师千年祭”旅行团的领队,和熟悉古典文学的樱井青,一同带领着一群男女粉丝,跟随着梦枕貘建构的平安时代怪谭世界,踏遍了京都、大阪、奈良等地的寺庙、古迹与博物馆。

可以这么说:我原本或许算不上是梦枕貘老师的忠实读者,但经过这般在历史现场走了一遭、和粉丝们朝夕相处几天下来,也进入了作家精心营造的妖幻世界中,对于安倍晴明与源博雅这两个男人穿梭阴阳两界、介乎惺惺相惜的友情与似有若无的同性情愫(?)之小说情节,产生了浓厚的兴致。

我感觉,这位作家在描写细腻的文化面相、时代场景,以及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情谊上,是有着独到的笔法与见解的。

所以,当我收到出版社寄来的《众神的山岭》书稿,知道梦枕貘写了这么一本和登山有关的小说、而且是厚厚的两巨册时,心中不免充满了好奇与疑问:这会是一部和高山有关的神怪小说吗?它看似又是在描写两个男人之间的故事,他们会是现代版的晴明与博雅吗?一向以奇幻诡丽的文风见长的作者,将会如何处理“山”这样一个看似平凡无奇之题材?

一旦开始阅读,我就完全忘却了这些疑问。

从一桩圣母峰攻顶史上的未解悬案、揭开带有推理色彩的序幕,作家以擅长的细腻笔调,带出一位又一位的登场角色,不厌其烦地描述攀登圣母峰的准备细节、人类在高山严苛环境中的真实感受、部分虚构的日本与世界登山史上的英雄传奇,以及尼泊尔的风土人情——最后一部分,读起来更是写得极好的旅游纪实文学。

令我惊讶的是,梦枕貘老师在这部小说中展现了惊人丰富的登山知识。细查了维基百科,才讶然失笑:原来这位过去印象中沉浸在古典文学与妖怪世界的纤纤书生,原本的个人嗜好就是攀登喜玛拉雅山、川钓、阿拉斯加荒野冒险、格斗技,以及追寻玄奘大师的西游路线!

有了这般多样且扎实的专业背景,也难怪作家在描写登山与野外求生相关的细节,展现了游刃有余、巨细靡遗的节奏,撑起整部小说好看的骨肉。而,在这样的背景中,慢慢引导出真正的主题: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多种友情面貌、以及男人与深层自我之间的真实对话。

无疑地,在《众神的山岭》中,同样有着和“阴阳师”一般、“两个不同个性的男人”之间所产生的摩擦、冲突与相知相惜,但是作家描写的对象,是复数交集的,从而构成了诸多成年男性的“群像”。相对的,作家更是花了极长的篇幅,呈现在高山症与缺氧状态下,男人不断自问自答的情节。

在他人与自我之间、用呓语的方式反思着人际关系与过往生涯的情节,读在和主角深町诚年纪相仿的自己眼中,更有一种无以名之的净化效果:当一口气读完这整部小说之后,仿佛也在圣母峰上历经了试炼与重生,获得了一种轻盈的、在人生道路上继续踏步前进的勇气。

难怪梦枕貘当年写完《众神的山岭》,要释然地说出“我已了无遗憾!”这样的慨叹。

最后,我想特别提出,这并不是专为山友写的登山小说。它并未像一般崇尚自然的生态旅游者,高声歌颂登山与健行的健康面向。甚至,作家透过书中的另一位主角、被称为“天才登山者”的羽生丈二口中,说出:“我不晓得自己喜不喜欢(登山)。坦白说,到了这把年纪,我还是不晓得。”

不,这不只是一本登山小说,却是一部精彩、好看的人生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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