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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希腊-法兰西斯/译者:未知 当前章节:148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26

大概是时间还早,没有什么人。裳妮走进餐厅里看看,桌椅和墙上的装演巧妙的搭配成蓝色和白色,墙上有些音乐家的画报,以及每个星期这里播放音乐的排表,看得出经营者的用心。克莉丝跟她说,经营的是一对加拿大籍的中年夫妻,他们每年夏季就飞到依奥斯来度假,顺便照顾生意,日子很是惬意。

裳妮礼貌地跟那先生点个头,跟他要了个大份希腊沙拉,捧着大碗到阳台上看看,意外地看到尼克一个人,正专心的用小型录影机对准。阳台上有两张大桌,靠栏杆是一排七。八张高脚椅,无可置疑,这是全世界欣赏日落最完美的角度。

“如果有一天,在东京的一个小酒吧,我说:‘你愿意跟我回家看希腊的日落吗?,你会拒绝我吗?”尼克认真的说。

“不会!没有人能拒绝你。”当别人正经对她说话时,她会给予比较甜美的回答。

尼克回头,深深的、诡异的看她,又回过头去专心于录影机。裳妮坐在后面椅子上,自在地躺靠着墙,捧个大碗,慢慢地吃着,眼睛当然是离不开海上。

湛蓝的海和天,慢慢褪色,成为一大片鱼肚白,银波闪闪荡漾。但是,很快地,很快地就转为昏黄,太阳离地平线还很远,到完全日落还有三个小时。

“中国诗人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因为中国的夕阳总是那么短暂,所以我们特别喜爱而欣赏夕阳。”裳妮试着找话跟尼克说,她没看他这么正经过。

“在纬度高的国家,或是海平视线好的地方,可以欣赏到三、四个小时的黄昏夕阳,但是所有的人都喜欢欣赏日落,它的美并不是因为它短暂,而是因为它无与伦比的绝对美丽。”尼克一直专注在摄影机,偶尔会礼貌的回头看看她。让她有被疏忽的感觉。

“东京的夕阳漂亮吗?”

“漂亮。”

过半晌,尼克问:“巴黎的夕阳漂亮吗?”

“迷茫。”

“迷茫?”

“嗯!迷茫得让我不知所措,心神不宁。”

“那就是巴黎!”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谈着,尼克显得若有所思。

“你去过日本吗?”

“没有。”

“为什么?”

“我早上喝水时呛到。”她还抱着那大碗沙拉慢慢吃着。

尼克转过头来看她:“你说什么?”

裳妮笑说:“很高兴你真的在听我说话。”

尼克恍然大悟看看她,把录影机留在原来的角度,过来坐在她对面,充满歉意的说:“很对不起,裳妮,如果我让你觉得心不在焉……”

“你是心不在焉,尼克。”她说:“但是没关系,我可以不要打扰你,或是到另一边去……”

“不要,裳妮,你没有打扰我,是我自己打扰自己,很对不起。”

“无所谓,尼克,你不要那么紧张嘛!你的幽默感都到哪里去了?!”她笑笑。不知道尼克情绪变化的钥匙在哪?经验告诉她,会给别人带来困扰的事,可能不会给她困扰,但一定没什么好开心的。

“你还愿意跟我说话吗?”尼克跟小孩一样。

“嗯……我要仔细考虑一下……”

“拜托……你知道吗?这里的水果乳酪跟日落一样有名。”

“真的吗?”她眼睛一亮:“水果乳酪!这可能有帮助。”

“我去拿一客给你,亲爱的!”

过一会,尼克端两大杯的水果乳酪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来,跟她一样懒骨头的姿势。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没去过日本?”

“因为我讨厌日本人。”

“为什么?”

“那是个很长、很复杂的故事,对不起,我不想告诉你,你不会想知道的,不是个好听的故事。”她喜欢跟外国人说后羿和嫦娥的故事,或是爱喝酒李白的故事,或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故事,而不喜欢说中国人跟日本人八年抗战的故事。

“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没有!你知道我没有!你呢?你在东京多久了?”她转了个话题。

“一年了。”

“你还会在东京待多久?”

“签约是再两年。——

“你觉得怎样?”

“日本的工作环境很好,因为日本人的工作态度不可思议的认真,难怪这个小国家会强盛。但是生活太紧张,他们的个性太紧张,我在日本看到的东方民族都是这么……正经……”

“我知道,中国人也是。我有一个好朋友,是天生的悲观主义者,她说东方是受诅咒的地带,有无尽的担当与责任,世世代代都无法释怀!”

“但是你完全不同,裳妮;这也是我一直想告诉你的,对一个东方人而言,你太自由,太任性了!在我没看到你时,我感觉不到,记忆不到一点点中国的特质。而每次我看到你时,那股中国的味道又隐隐约约地出现。”

“我觉得很矛盾,也很羞愧,因为我是个虚伪的投机者,我吸收一切我觉得美好的,摒弃丑恶的、苦难的,我溺爱自己,让自己快乐……”她坦白而平静地数落自己的缺点。

“而别人也宠爱你。善待美丽的女人,是一种美德。”

“尼克,我不喜欢这样的说法,好像我是骄纵的宠物。”

“你不是骄纵的宠物,你知道的,裳妮,别人喜欢亲近你,因为你有很动人的格调和性情。”

“谢谢,我只是想多听些甜美的话罢了!”裳妮笑说。

“你这个鬼灵精!”

天色已经整个染红,三三两两的人涌进“依奥斯俱乐部”,有共襄盛举的快感。万里长空无云,整个世界就剩下那一轮赤裸。火红的太阳,世界小心地搭配着他的步伐,不断变化着。在高贵典雅的交响曲中;今天的日落带着浓厚华丽的色彩.

绚烂过后,有些贫乏的失落。裳妮慢慢踱回旅馆,这时天刚黑,正是大伙开始出笼玩耍的时候,一路上都是和裳妮反方向的人。远远地,她听到熟悉的吼叫声,是桑尼,她不知道他们在多远的路以外,跟着大喊起来:“嘿,大嗓门的,不要告诉我你不叫桑尼,那表示依奥斯又来个疯子!”

桑尼和梅听到了,兴奋地大笑起来。这一对小夫妻无时无刻都是欢天喜地的,也娱乐别人。桑尼唱起大卫鲍(Davidffewie)那首《中国女孩》(chinagirl):“呕…呕…呕…她是中国女孩——”

桑尼和梅两人边唱边跳;见到裳妮时,梅像大姐姐似的拥抱裳妮:“裳妮,你好吗?有两天没看到你了!”桑尼则绕着裳妮继续唱:“呕…呕…哦…她是中国女孩。”

裳妮说:“很好,你和桑尼呢?”

“也很好。但你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们后天就要走了。”梅说。

“要走了?你是指去哪里了”裳妮很讶异。

“去葡萄牙呀!傻女孩,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梅说。

“对呀!我一直以为是一、两个且以后的事。”、

“我们是在等便宜的机票,时间早晚倒无所谓,旅行社昨天给我们消息,我们就迫不及待要去葡萄牙了。”梅说。

“所以跟我们一起去狂欢!”桑尼说。

“我很想,可是我今天有些累了,明天,明天晚上你们一定也在‘红狮’狂欢,是不是?”

“当然,那就明天见了!”梅说。

“桑尼,你离开之后,依奥斯就安静多了。”裳妮说。

桑尼和梅开心地往“红狮”去,桑尼继续唱着“呕…呕……?呕,她是中国女孩……”一直到老远都听得到,一路上听到的人,也都笑着多看她两眼。

回到旅馆,裳妮忽然有个点子,可以睡在阳台上看星星。想到就去做,把阳台上的桌椅挪一挪,那一张折叠式备床搬出去,刚刚好。为自己有这么妙的点子,称赞不已!

把枕头和两床毯子都搬出去,躺下来。温温暖暖的窝床,清清凉凉的夜晚,满天星斗的低幕,好像就垂在你眼皮上。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一阵凉风吹来,大滴大滴的雨迅雷不及掩耳地下来。今年依奥斯第一次秋雨,破坏了裳妮的好事,扫兴!

裳妮还是喜欢码头边的沙滩,没那么拥挤,自在多了。这天她在泳床上舒适地飘游着,放松全身的肌肉和神经,沉浸在宝蓝色的天空和大海中,只有一条泳裤在身上,原来人是可以这么无牵无挂的。

忽然睁开眼睛醒来,她已经随波逐流到另一个岩岸,四处张望一下,前方有大船行进的方向应该就是码头,还好不远。这一面岩岸颇为隐秘,几个大石头上有五六个男女都是全裸的,像私人的海岸似的,在这里潜水应该很棒,裳妮想。本来她想过去看看,怕没趣地打扰人家,就朝着大船的方向慢慢游回去。感觉才阖眼一会儿的工夫,这波浪还带她到真远的距离。

长时间的游泳和晒太阳,让她很疲倦,回到旅馆,倒头就爬不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是饥饿难耐,加上今天“红狮"的录影带是老片《刺激)(sting),使她一鼓作气就冲上“红狮".

才六点,大部分的人尚留在海摊,大老远来依奥斯的人,没人曾在乎老片,裳妮自己想起来不禁觉得有些傻!达伦、克莉丝……一伙红狮的工作者在看电影和吃饭,像在家里一样。裳妮叫了一份希腊烤肉串和一份炒饭,达伦和克莉丝用讶异的眼光看她。

“裳妮,你今天心情不好是不是?我听说女人心情不好就会想吃东西,用食物来发泄。”达伦说。

“达伦,你看不出来我已经快昏倒了吗?我今天游泳太久,让我很累。”

“你看起来总是神定气闲的呀!”达伦说。

“十分感谢,很动听。”

“你为什么要让自己游泳到累?”克莉丝说。

她不得不老实说:“我在泳床上睡着了!”大伙哄然大笑!

“如果,我在十分钟之内等不到我的食物的话……可能我就真的心情不好了;”裳妮说,顺便催大厨赶快去厨房,不要在这听笑话了。

等大厨带着裳妮的晚餐出来,电影才继续放映,裳妮不好意思的说:“谢谢大家的等候,等一下我请大家喝一杯。”

达伦说:“这才像话嘛!”

这是个怀旧的时代,老片、老歌、复古服饰,一切有年代和辈份的人事物都被人从记忆里搬出来传诵。对于一切旧事物的喜爱,可能是来自曾经的熟悉感,完全不陌生,无从产生抗力。就像现在这群年轻小伙子围着看《刺激那是他们爸妈那一代的电影,上一代的事,没什么好议论,时间早已证明了是非和善恶,剩下的纯粹是老式的音乐和喜感。

馒馒有一些人进来晚餐,看到保罗纽曼(PauINewiman)和劳勃瑞福(RObertRedfOrd),都是一声惊叹然后坐下来跟着看。这两个男人的合作是无懈可击的魅力和经典,让女人着迷,男人欣赏。

桑尼、梅和尼克一起进来,很难让人不知道他们来了。桑尼看到是《刺激》,不得不发狂:“天呀!劳勃瑞福和保罗纽曼,全世界最酷的两个男人,全世界最酷的电影。我妈妈说,本世纪,除了登陆月球以外,最酷的事就是他们两人的电影”。

很容易想像桑尼妈妈说这话时的表情和语气。一定有桑尼的八分神似。大伙听了拍桌子叫绝大笑,然后继续围着看电影。

尼克在裳妮旁边坐下,“裳妮,你今天好吗?”

“很好,你呢?”

“不错!”

怕吵到别人,讲话时咬耳朵,有种难得的亲密。

“你也喜欢这两个家伙?”尼克说。

“尼克,你在开玩笑吗?到目前为止,我不知道有任何不喜欢他们的。我们是在说保罗纽曼和劳勃瑞福,而不是米基洛克(MickeyRourke)或席维斯史特龙(SylvesterStallone),好吗?”

"我喜欢你说话的语调,就像美国人一个模样!”尼克笑说。

电影将近尾声,大伙更是聚精会神,不知道哪时来了这么多人?!

“珍妮呢?我有几天没看到她了。”裳妮忽然想到。已经好几次都是看到尼克一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尼克说:“她走了。”

她讶异地看他一眼:“她走了?为什么?”

又过好一会儿,他才说:“她生我的气。”

裳妮不便再追问隐私,专心看电影。电影结束;大伙欢呼鼓掌,这里所有的人,都看过这部电影,还有这种赞叹和激赏,让人打心底佩服这电影的震撼力和功力。

“裳妮,你的法文踉英文一样这么好吗?”

“不,正好相反,我太依赖英文了,让我在巴黎快一年了,还过得跟观光客似的,英文阻碍了我的法文学习能力和意愿。”

“你也在美国住过一段时间吗?”

“没有,我没去过美国。”

“你的英文完全是美式英文,你知道吗?”

“我知道。”其实是满无奈的。“我想是美国文化在台湾的影响,甚至全世界都是一样,美国电影、影集、音乐……全盘的文化侵略,有很大的作用。”

“不可思议,你甚至没去过美国,你说话的语调和美国人一模一样。”

裳妮笑笑:“我在各处都认识美国人,因为美国人最随和、爱说话。以前在学校念书时,一个教授跟我们说起旅行的经验,他说,如果在国外,你一入觉得很寂寞,想找个人聊聊夭,找个美国人就对了!”

“真的吗?”尼克觉得好笑。

“是真的,他们从来不会让你失望:可能我就从中学得这美式的调调,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觉得很有趣!而且就像你讲的,你会吸取所有的优点,你并没有学到不好的,你是个聪明的女孩。”

“尼克,这两天你正经地跟我说了一些话,让我觉得奇怪,好像不是你,变了个人似的。”

“我知道,我的朋友都说,如果尼克变正经了,就是有事要发生了…”

“什么样的事?”

“不谈这个,让我们去跳舞好不好?桑尼和梅明天就要走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那么你呢?”

“我还不知道,明天再说,我们去跳舞吧!”尼克拉着她的手到酒吧去。

今天显然大伙都想醉,才刚开始,已经七、八个一排的人仰躺在吧台上,达伦拼命一瓶一瓶地开,喂这些酒虫,满脸满身的酒。

桑尼戴着他那萤光绿色边的太阳眼镜,因为酒精,他跳舞的动作有些迟缓滑稽,活脱脱像一只大号的舞会猫。梅喜欢把她的头发扎个冲天炮,艳桃红的口红,也戴着她橘红色边的太阳眼镜,不时地张大桃红大嘴跟着唱又叫,像个简单傻气的庞克女郎。这两个人是佳偶天成,举世无双。

尼克陪着裳妮跳舞,他不敢跟她跳得大近,保持适当的距离。裳妮说:“尼克,你知道吗?我第一天到依奥斯,第一次进红狮的时候,你看我的眼光很诡异,我不喜欢。”

“我知道,很抱歉,那天我已经醉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珍妮从那时开始就生我的气。”

“女人总是比较敏感,偏偏男人是这么大意。”

“不是她敏感,而是她知道,她知道我喜欢像你这样的女人。”

裳妮很意外,他在这时说这样的话。“像我这样的女人?”

“嗯!”尼克专注、深深地看她:“你知道,对不对?我被你吸引了,我控制不了自己。”

裳妮不想再继续这话题,假装听不清楚,混在嘈杂的音乐和人声中。

第一天在船上看到裳妮,他们四人就在说她,尼克不大说话,珍妮觉得不对劲。晚上在“红狮”,醉了的尼克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隐藏不了他的心甘事,盯着裳妮看,一直看,看得珍妮气愤,看得裳妮纳闷。

有人传过来一小杯酒,要裳妮传过去给桑尼。洒在裳妮手背上一点,一阵透凉,裳妮拿起手背闻,很特别的香味。

“很香是不是?”尼克说。

“嗯!”

"这是希腊产有名的酒,乌索(UzO)。”说着,尼克就叫达伦给他一杯。“你应该试试看。”

“不,我不喝酒的!”

“你不喝酒?”桑尼很讶异。“那你就更应该试试看。”

传过来一小杯,透明像开水似的,尼克大声嚷嚷:“裳妮从来不喝酒,但是她应该试试我们的乌索,是不是?”

“当然!”大伙一起过来起哄:“就一口喝下去,一杯,一杯,一杯……”

裳妮不知所措,大伙在等着看她一口吞下去。尼克小声说:“不要担心,亲爱的,这种酒很淡的,你会很好的。”

裳妮在应观众要求下,闭着气,一口就吞下那杯乌索。大伙一阵欢呼,继续跳舞狂欢。达伦每次都说这些人是舞会野兽(Partyanimals),不无道理。

“我觉得我好像吞了一团火,从喉咙到心脏到胃,我可以感觉到热度。”裳妮笑说。

“不要担心,希腊人把乌索当开水喝。”尼克搂搂她。

“我想去外面透透气。”

“我陪你去好不好?”

“好呀!”

桑尼和梅已经在外面坐着聊,尼克和裳妮过去一起坐。

“裳妮,你觉得还好吗?l梅说。

“很好,谢谢!”

然后他们继续聊。“我跟梅说,我和朋友在牙买加(Jamaica)玩的窘事。三更半夜,我很想尿尿,但实在很累,很懒,一直忍着。一早,他起来叫我:‘桑尼,桑尼,我要去游泳了。,我一惊醒,就尿在床上。我一直笑,然后跟他说我尿在床上,怎么办?他笑得气都喘不过来,他不管我;他去游泳。我不知道怎么办好?后来打扫的妇人来敲门,我马上反应过来,跳到他的床上,然后叫她进来,跟她说,我的朋友竟然尿在床上,他很不好意思的出去了,真是糟!”

四个人笑得翻天仰地,桑尼说:“后来整栋旅馆的人都知道他尿床的事,大家都用奇怪的眼光看他,但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你是天才,亲爱的!”梅笑得整个脸通红。

“有一次我要从纽约飞到洛杉矶出差十天,”这是尼克的笑话:“顺便可以度假,公司负责一切开销,所以有一个朋友跟我一起去,他只要出机票钱就可以了。洛杉矶有公司的人接机,我穿正式的西装,他是一身海边度假装扮。我们两人前晚狂欢太晚,第二天早上在机场就睡着了,一直到机场广播,他先醒来,叫我:尼克,广播在叫我们了,醒醒……,我从梦中惊醒,尿在裤子上了!时间又赶,我也没有别的裤子换,只有换上一条他背包带着的沙滩短裤……”

桑尼笑得气喘:“原来上身穿西装,下身穿短裤,是你领导流行的,很酷!”

“我想你们俩看起来很喜剧。”梅说。

“喜剧?根本就是卡通!”尼克说:“你们没看到来接我飞机那家伙看到我时的表情,好像看到一场恶梦!”

裳妮感觉到乌索的酒精,飘飘茫茫的,她没办法也不想说些什么,她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就坐在那傻笑。尼克偶尔握握她的手,怕在谈笑间疏落了她。后来索性把她的手留在他的手中把玩,她纤纤细细的小手。她试着收回她的手几次,都被他得意的捉住,握紧。

好动的桑尼和梅坐不住,又进去跳舞了。

“裳妮,你要去跳舞吗?”尼克像哄小孩一样问她。

裳妮自己知道是酒精使她不适,但她并没有醉,只是反应迟钝些。她想想,摇摇头:“不要!”她说的是中文。

尼克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裳妮一直傻笑,她知道脑袋有些茫,竟然直接反应说中文。尼克这时也会意过来,觉得裳妮茫得很可爱。他蹲在裳妮跟前,裳妮坐着,他趴在她腿上,握着她的手。

过一会儿,裳妮说:“我说不要,杂音会让我更头昏眼花,我不要跳舞,我不能跳舞。”她一句句,说得很慢而清楚。

尼克仰着头小心地跟她说话:“亲爱的,你想回旅馆呜?”

裳妮点点头:“嗯!”

“你觉得你可以走这么远的路回去吗?”

她看尼克像哄小孩一样跟她说话,觉得好笑:“这个岛就这么点大,你要走到哪里去?”

“好,你要我陪你走回去吗?”尼克问。

“如果你愿意的话,好呀!”

尼克搂扶着裳妮准备走,裳妮说:“我还没那么糟,我可以自己走的,只是比较慢而已。”

“好!”尼克放开她,牵着她的手:“这样好不好?”

“好,谢谢!”

她让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地散步。路上还是川流不息的人,这是个热力十足的小岛。要走下阶梯的时候,他细心的搂着她,她没有拒绝,因为她需要。

“尼克,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希腊吗?”

“为什么?"

裳妮缓慢而清楚的说:“因为这些阶梯上的白线条,画在每一层阶梯,每一个石头上。希腊人是艺术家,天生的艺术家。”

“裳妮,你知道我没有醉,我知道你没有醉,我喜欢你,迷恋你,无可救药的!”

过一会儿,她说:“我认识你不深,你认识我下深,为什么你喜欢我?你是无可救药!”

“裳妮,可能你不相信,以前我也不相信,但是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要的,现在我不得不相信这种感觉。”

"你喜欢你的感觉,不是我。”她慢慢他说。

他拿她的逻辑没有办法,他搂着她慢慢走着,他们像在讨论隔壁邻家的事般家常平静。

“尼克,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希腊吗?”

“为什么?”

“因为这些白白方方的房子,和蓝色圆顶的教堂,只有希腊人这么直接简单的表达他们的喜爱和情感,很可爱,是不是?”

“亲爱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去日本吗?”

“日本?我不认为日本有这么可爱的房子和教堂。”

尼克无可奈何的笑笑,她还是有些反应不灵光。他说:“对于遥远的东方,我充满好奇和好感,包括东方女人,我喜欢东方格调的女人。”

所有他的朋友都知道,在街上看到较出色的东方女人,会吸引他全部的心思。他喜欢她们纤细的身体、精致的脸孔、神秘的气质,完全不同于美国女人的强烈和夸张。他曾经想像她们有完全不同的思想和观众,在日本一年,他有了较中庸的改变和调整。

“我是中国人,我讨厌人家总是分不清楚东方人,日本人,韩国人,甚至香港人,都是不一样的,根本不一样!”裳妮自顾自他说着。她知道尼克想表达的感情,但是她还来不及应对,她不知道怎么面对。

尼克知道她在闪躲,他不想逼她,只想让她了解他不想再隐藏的情感。他们已经走到她的房间门口,他温柔而小心的说:“看着我,亲爱的。”

裳妮抬起头看他,这个男人像雕像般佼好洁净的眉宇和气韵,她又看到那股从他眼中散发出的媚。

“我看起来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尼克说。

“不像。"

“好,听着,你是裳妮,是唯一的,独特的,我喜欢的,我希望你知道。”

“是的,先生!”

他让她感觉她是个淘气的学生似的;他心疼地搂搂她,在她额头吻一记响。他替她开门进去。

裳妮直接去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在阳台上望着一片墨黑的大海,满天星斗的低空。用力地深呼吸,海水味,枯草味,粪土味,花香味,房屋味,一并吸进去。

尼克把灯打开,倒杯水给她和自己。

“谢谢!”裳妮说。她正想要一杯水。待她喝完,尼克接过杯子,放在阳台桌上。

因为希腊的天空特别蓝 “尼克,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希腊吗?”

他从后面轻轻环搂她的腰,从她的手臂感触到她的高体温,轻声在她耳边说:“亲爱的,你好热!”

她自顾自他说:“因为这片不可思议,美得乱七八槽的海和天,我就来了!”

尼克一直欣赏她的自在和散漫,无时无刻地。有时又让他迷惑,看不出她情绪的变化和起伏。

他把纤细小巧的裳妮完全搂在怀里,风飞散她的长发在他胸前,低下头可以闻到洗发精的香味和酒吧的烟味。裳妮任自己放松在他怀里,安全宽阔得像家一样.

尼克轻巧地把手环进她衬衫里,慢慢温柔地触摸她细细的腰,平坦的小腹,小小的肚脐。他多么惊讶这中国女子是如此地娇小纤细。

“每天晚上,从我的房间可以看到你房间的灯光,我曾幻想,不知道裳妮宝贝现在做什么?这么动人的中国女人单身在希腊,会不会孤单寂寞?”

裳妮没有说话,只是温顺地陶醉在夜色和他的怀里.

尼克还在抚摸她的腰身和肚脐,十分专注的、技巧的。“亲爱的,你的优雅和浪漫是完全的女人,你的身体却像女孩般无邪,不对,更像天使的纯真,你让我发疯,亲爱的!”

尼克的指尖不知不觉爬上她的胸部,轻巧地抚弄她的乳头和乳房,他感觉到裳妮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她小巧乳房尖挺起来。

尼克低下头,轻吻她的脸和耳朵,也用他的胡碴下巴轻轻摩擦她的脖子.他的双手可以整个涵盖住她的乳房,他喜欢触摸那美妙的弧线,他的手留恋徘徊在她的双峰,不知道满足。

尼克把手伸出来,一颗颗解开她的衬衫扣子,把她的衬衫卸下。俯身下来亲吻她的脖子和肩膀,继续解开她的皮带,扣子,拉练,脱下她的短裤。让她只剩一条内裤和全身佼好的曲线在他面前。

一阵凉风吹来,裳妮不禁全身颤抖一下,她转过身,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尼克正面把这个小女人扣紧在怀里,他的身体可以感触到她的双峰和全身的热度。裳妮仰起她的脸给他,尼克看到沉迷的放荡,陷他入不复的深渊,他深深的,贪婪的吻上她的嘴。

尼克搂着她转个身,他可以挡着海风。他的手游荡在她的背和她的臀部。他吻得她喘不过气,她吻得他全身着火。

他要把自己的衣服脱掉,裳妮捉住他的手说:“我来。”裳妮脱掉他的T恤,抚摸他很男性,结实的胸膛。尼克没有穿内裤,裳妮淡淡地笑,这家伙!

他的抚摸让她舒服而沉迷。尼克握着她的臀部,把她整个人抬起来,让他可以吸吮她的乳房,这个软软的、温暖的,让他迷恋的香窝。

尼克拥着她,沉陷在她的乳房里,他移动两步,让她靠抵着墙,她的身体又一次不自觉的颤抖。她的双腿盘着他,尼克终于离开她的乳房,把她慢慢地放低,慢慢放低,让她可以完成他,他可以满足她。

一阵激荡后,两人兴奋不已,喘息未定。尼克说:“我最好把你抱进去,亲爱的,你让我筋疲力竭,我要躺下!”她笑笑,他维持原姿势,拥着她进房间,把她放在床上,如释重负地把自己也丢在床上。

“不要离我太远,宝贝,来,到我怀里来!”尼克张开他的手臂,裳妮靠进去。

一阵风吹得落地的窗帘飞舞,裳妮说:“每天晚上我开着窗户,就是喜欢这窗帘飞舞的感觉,很戏剧性是不是?”

“很奇妙,我正想说呢!我们俩每晚在这么近的两个房间,欣赏风卷窗帘。”

引起他们无尽的遐思和漫想。

“裳妮,我告诉过你我喜欢东方女人格调,但在美国时,我从来没有过东方女人,因为美式的东方人很奇怪,很无趣,我觉得:而在日本一年,我也没有过日本女人……"

“真的吗?怎么会呢?”

"我也这样问自己,怎么会呢?但是我在日本看到的女人是两种极端,一种是内敛、含蓄的,不能吸引我。另一种是很开放、前卫的,跟在美国的东方人一样…”

“尼克,你太挑剔了吧?”她开玩笑说。

“可是,我终于找到我要的,不是吗?亲爱的。”他俯身过来吻她。

“你是我的梦,裳妮,遥不可及的梦,我几乎以为这梦想不会成真。”

“尼克,你是个很棒的情人,温柔的情人,但是……我要告诉你,我要你回你的房间去睡,不然我不习惯,我睡不着…”

“裳妮,你在开玩笑!”尼克不相信他的耳朵。

“对不起,尼克,我不是开玩笑。”她笑笑说:“下次你会跟人家说,中国女人莫名其妙,在做完爱后就把你赶出房间……”

“很难取悦中国女人!”尼克笑说:“亲爱的,我了解的,没有关系的,还好我就住在隔壁,不用开很远的车,或是爬很高的墙,或是有一堆猎狗追咬……”

他天马行空的想像力,逗得裳妮欢喜不已。“谢谢你的善解人意!”

“好,我的中国女孩想睡觉了,她不要我留下来陪她,唱歌给她听,说故事给她听。所以我该洗个澡,自己回房间抱棉被睡觉……”尼克边说边起床去浴室。

很快地,他围条浴中出来,故作正经的说:“不要告诉我,你在半夜会变成南爪。”他坐在她床头,拿起她的手,亲吻她的手背和手心。

“我想……我应该告诉你实话,我不会变成南瓜,而是条白蛇。”

“原来是狡猾的白蛇!”

“尼克,那是个美丽的中国传说,你听过那故事吗?”

“没有,你要告诉我吗?”

“我现在累了,我答应明天告诉你,好不好?”

“当然,我等不及明天赶快来。你该睡了,亲爱的!”他俯身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唇。“记住,我爱你,好好睡,有个好梦!”

“你也是!”裳妮说。

尼克围着条浴巾就要回隔壁房,关门前他想到说:“我可以借用你的浴巾吗?”

“当然"

“晚安,宝贝!”他关了灯,带上门。

☆        ☆        ☆

☆下篇☆

裳妮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早,日正当中,她昨天累了一天,睡得很甜。看到散在阳台地下的衣服,让她想到昨晚和尼克的接触,温存她的心情。

裳妮梳洗一番,准备又一个晃荡的一天。开门时,她看到尼克留在门上的纸条:“裳妮亲爱的,早安,如果你看到这纸条,表示你起得比我早,我不想一个人早餐,叫醒我。尼克。”

裳妮想想,让他继续睡好了。她把纸条取下,表示她看到了,往码头前去。

在码头边有家小小旧旧的餐厅,是希腊船员们和当地人窝在那喝咖啡吃点心的地方。家庭式的地方,老板是对中年夫妻,总是有一堆大大小小的毛头小孩在打打闹闹。英文用不上,就是在柜子那指指点点,一堆当地人也会帮忙指指点点,总是会给裳妮她要的东西,没什么误差。

她喜欢看他们之间交谈与肢体语言表达方式,有时她觉得好笑,他们会知道而收敛些,或是跟着傻笑。一般欧洲的餐厅,总是热闹的大伙挤一桌,认识的或不认识的。在这里,他们却不好意思来分享她的桌子,友善但是远离她。

过了太阳毒辣的时候,裳妮去海边,飘浮在泳床上,这天风浪较小,漫漫地在近滩徘徊。

“哇!那边有条白蛇。”是尼克的声音,他也躺在个泳床上,向裳妮游过来。

“嗨,尼克,昨晚睡得好不好?”

“不能再好了,只是我想你想得快疯……”说着就趴过去给裳妮个隆重而缠绵的吻,他的唇舍不得离开她的,索性要爬到她的泳床上。

“尼克!”她一直笑:“我要沉下去了……”

尼克的泳床已经飘走,他双手趴在裳妮的泳床上,裳妮不让他爬上去。

“尼克,你要乖一点。”

“为什么早上不叫醒我?”他有些撒娇。水中的尼克活力充沛。

“我想你多睡一会儿比较好。”

“我以为你会来告诉我白蛇的故事,我很失望。"

“我现在告诉你,好不好?”

“好呀!我要把我的泳床迫回来才行。”

“你要乖一点才行。”

“是的,亲爱的。”尼克在她脸上啄一下,然后去追他的泳床。他游过来,两个泳床并行,他拉着她的手。

“好了,我在听。”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千年的白蛇精……”

“是什么朝代?”尼克问。

“尼克,这是老传说,没有什么朝代……”

“你不知道对不对?”

“我不知道。”她不得不说实话了。

“我只是想假装我满懂的!”他得意的说。

“尼克,如果你想听故事的话……”

“我知道,我不会再打断你,不会再乱问问题,我会很乖,我保证!”

“好,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千年的白蛇精,和她的婢女青蛇精……”

在依奥斯湛蓝的海湾里,裳妮告诉尼克一个中国家喻户晓的传说故事——白蛇传。尼克握紧她的手,让他确信这一切是真实的,不会烟消云散的。

“裳妮,大部分的中国传说都是这样悲剧结尾吗?”

“嗯……不尽然,但是很多。"

“我读过一本《石头记》,也是凄凉的结局。”尼克悠悠的说。《石头记》是《红楼梦》另一个翻译名字,大部分外国人知道这书名。

“我知道,我跟你说过,中国是受诅咒的民族,有的是一大堆不快乐的历史和故事。”

“但中国人还是很骄傲。”

“是吗?记得你说我是第一个认识的中国人。”

“是啊,就是你很骄傲你是中国人。”

“我并不知道!中国有很多悲伤的纪录,也有很多辉煌的成绩,我从来不以中国人为羞耻,我并不知道我让人觉得骄傲。因为这不是我所能选择的,是不是?”

“对,这不是你能选择的一旦是你能让你成为最美的中国人,你做得很好,你应该觉得骄傲!"

“谢谢,尼克。"

“我今晚可以兑现你输给我的晚餐吗?”

“难怪……难怪你嘴这么甜。”

“我一向这么甜美,不是吗?”

裳妮瞄他一眼。

“你要尝一口吗?”尼克调皮的说。不等她回答,就又趴过去吻上她的唇。

“嗯!你比巧克力还甜!”裳妮说。

尼克又深深地吻进她的嘴里,他的手从她的脖子游移到她的胸部,抚弄她的乳头,像把玩他最爱的玩具,从来不倦厌。

“裳妮,你的游泳技术如何?”他轻声问。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笑说:“我不会游泳,亲爱的,冷静一点1”

“你让我全身着火,宝贝!”

裳妮嬉闹地用手泼得他一头一身的水,也离开他。尼克附和,发出水熄火的“沘沘…沘沘"声,在海里像鱼一般跳跃。

尼克和裳妮在“依奥斯俱乐部”等夕阳,他们坐在阳台上同样的位置,只是这回尼克躺靠着墙,裳妮躺靠在尼克怀里。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才想到桑尼和梅走了,我甚至没跟他们说再见,”裳妮说。

“人生就是这样,来来去去的人和事。或许有一天你会再碰到他们,很难说的,世界很小。”

她常难以理解外国人的达观,美国人和欧洲人,“That'sthewayitis!”事情就是这样,自然地把一切都透彻而淡化。

“我跟桑尼是大学同学,朋友多年,我们都是东奔西跑,总是会再碰头。下次再见面时,可能在纽约,可能在葡萄牙,也可能在东京,你永远不能预料。”

“珍妮呢?”

“对珍妮我觉得很抱歉,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能控制自己,你是这么吸引我.她总是很好强,所以气愤地离开。”

“她好强?”裳妮觉得这个男人在推卸责任。

“她很好强,常常让我觉得沮丧!”尼克有些痛楚的说。

珍妮是骄纵而好强的。第一天到依奥斯,尼克在“红狮”醉眼离不开裳妮,她当晚就跟强要了另一个房间,她不是弱者。后来他们又继续试了三、四天,尼克在海滩跟裳妮单独谈话回来,她就崩溃了,放弃了。她是个独立理性而自信的人,她不是个输者,当晚她就搭船离开依奥斯,离开尼克了。

尼克不愿意多说,裳妮也不想知道什么,过去就过去了,至少尼克不是个没有口德的嚼舌男子。不可否认,珍妮的好强成全了他。

“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很迷惑!”在美国的最后一年他认识珍妮,在日本时两人电话书信往来没间断。珍妮好面子,尤其是在人前,在不知不觉中,常常伤到尼克。这种迷惑,两年来不时地困扰他,让他熟悉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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