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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珍妮·古多尔/译者:刘后一/张锋 当前章节:153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02

我们第一次见到新生的芙雷姆,是在一个晴朗的清晨。前些日子,我们一直留心地跟踪着芙洛,因为我们知道她将在近日内分娩。因此我们知道了芙洛前一天晚上筑巢的那棵树后,天一刚亮,我们便走近这棵树旁。但是,母黑猩猩已不在巢中——或者购趁着月夜已经筑起了新巢,或者分娩时她已下到地面。不久。芙洛带着十分幼小的女儿来到了营地。芙雷姆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在她那苍白的小脸上长着一对浅蓝色的大眼睛。可是使我们尤为惊讶的是,她的胸部、腹部和手心、脚心几乎完全没毛,皮肤光滑而呈粉红色。

不一会儿,芙洛在弗林特的伴同下走出了营地,怀里抱着新生的婴儿。一个时期以来,弗林特是第一次举止十分得体。他也不想再爬到母亲的背上去了。当然,他总是想去抚摸芙雷姆,可是芙洛这时就会轻轻推开他的手。使我们感到惊奇的是。弗林特对此却颇为平静,也不再发作歇斯底里了。

但是,他还是想以某种方式去和小妹妹接触——拿起一根小棍,小心地去碰触芙雷姆的小手。然后,移开小棍,用鼻子闻闻它的一头。实际上,弗林特发明了这样一种独特的探索手段,是为了弄清楚,新降生的小生命有些什么特点。在芙雷姆降生那天,他第一次用了这种“工具”,而后来还屡次采用这种方法。

芙雷姆发育良好。很快长成为健壮、活泼、快活的小家伙。而这时弗林特的行为,在有所改好以后,又变坏了:他又变得叫人厌烦和十分调皮,就象芙雷姆出生前那段时间一样。跟原先一样要芙洛把他驮在背上,并且如果母亲不让他进巢内(她和芙雷姆同睡在这个巢中),就会歇斯底里大发作。一感到有什么惊吓,弗林特就挤命扑向母亲,并将身子吊在她腹部,用手和脚抱住妹妹娇弱的小身子。

可是后来弗林特的举止就开始变得和成了孤儿的幼仔差不多了:不再和同年纪的幼仔玩,越来越多的时间用来替自已捋毛,经常陷入灰心丧气的、朦胧欲睡的呆滞状态。和那些因为新出生的弟妹而感到嫉妒的幼仔不同,弗林特从来也没有想去欺负芙雷姆。相反,只要母亲允许,他和菲菲就长久地和三个月的妹妹一起玩耍,照看她,关心地清理她的柔毛。有时哥哥和姊姊轮流带着芙雷姆穿过森林,而年老的妈妈则漠不关心地慢吞吞地走在一家的后面。

当芙雷姆满六个月时,芙洛突然患了重病:看来,这是一种急性的传染病,在雨季猿猴特别容易感染这种疾病:几年之前老威廉正是死于这种病的。

有六天工夫芙洛和芙雷姆、弗林特都没在营地露面。于是我们开始了大规模查访——科学研究中心的全体同事和见习生。分成几组,去寻找芙洛的踪迹。最后我们找到了她的巢。老母黑猩猩正患重病:她什么也不吃,只能稍微动弹一下,几乎是不出巢。小家伙芙雷姆不见了——看来,是死去了。我们曾经确信,芙洛已经活到头了、可是她的坚强的机体终于战胜了疾病,她痊愈了。

当母亲病愈以后,弗林特的行为变化得很厉害。他又跟弗雷姆降生前那样了:他像以前那样活跃,整天跟伙伴们玩,乱闹。翻筋斗、爬树。可以说,他甚至比原先更加调皮任性:不时跑到母亲那儿,想重新吃奶,但是芙洛生病以后就没奶了。他仍旧乘驮在年老的妈妈背上,有时抓住妈妈的毛,吊在她的肚子下面;他的举止就象个不懂事的婴儿,而实际上那时他已经六岁多了.再有半年多就要进入少年阶段了。芙洛完全娇惯着他:分东西给他吃,晚上让他睡在自己的巢里,让他乘骑在背上,为他理毛。

十分明显,对弗林特的教育犯了严重的错误,可是,这是由于从幼年时期开始,母亲,姊姊和哥哥过分溺爱他,使他变得任性了。也可能,这个和睦的家庭过分地关顾和保护他,使他与外界接触太少;小家伙是在温室里长大起来的。也可能,原因在于芙洛太老了,每当弗林特一发作歇斯底里,就只好让步,没有及时给他断奶。

不管怎么说,弗林特的行为和别的将成年的公黑猩猩很不相同。他的性格往后是否会发生变化呢?在整个生活中,他的性格是否还一直保留着娇生惯养的小家伙的特点呢?对这些问题,我们将来才能回答。

正在成长中的小黑猩猩对母亲的依赖达到如此程度,这使我们感到十分惊讶。谁会想到,三岁的小黑猩猩在失去母亲以后可能会死去!谁能想像,五岁的幼仔还继续吃奶并与母亲睡在同一个巢里!简直难以置信,年达十八岁的成年公黑猩猩竟然有相当多时间和年老的母亲在一起盘桓!

大多数情况下,母黑猩猩妥贴地养育着自己的后代。在教育过程中,哪怕是细小的失策,也会对幼仔未来成长带来不良影响,这正是我们在弗林特身上所看到的。

当我自己生了儿子以后,我就开始用另一种眼光去看黑猩猩的家庭关系了。一开头,我和雨果就决定从黑猩猩那儿学习某些东西:当孩子在小床上哭叫时,就把他抱在手里,让他和我们尽多地保持身体接触。我们常常和他一起玩,用言词和动作爱抚他。我喂了他一年奶。喂奶的规律不是特别严格,常常听从他的要求。出发到山上或进入森林时,我们也把小家伙带着,差不多所有时间他都和双亲在一起。如果我们的孩子闹起蹩扭来,我们便尽量想办法诱导他停止那种不良的行为。我们认为,这个办法要比粗鲁地呵斥或者强行制止来得好。有时我们也不得不惩罚他,不过我们几乎接着就抚爱他,使他平静下来。

随着小家伙长大起来,我们的方法就完全改变了——毕竟我们是在教育小孩子,而不是黑猩猩的幼仔。如果他不明白自己的过错在哪儿,我们从来也不惩罚他,跟原先一样,到处带着他。常常用爱抚的手势和言词鼓励他。

我们对自己的孩子教育得是否成功呢?这个现在还不好说。但是。至少到现在为止的四年里,我们的孩子性格活泼,好动,不怕困难,也不胆怯,好与孩子们交朋友,在大人面前也不腼腆,并且,他听话而且用心,对周围的人们都关怀而殷勤好客。可是,我们的朋友却都认为,我们的儿子表现出超出他年龄的主动精神和独立性。可是谁又知道,他的这些特点究竟是不是我们培育的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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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在人的荫影中

脑髓的进化以及其它种种因素,使得人类能够使用和制造工具,从事逻辑思维,进行意识交流,并产生了语言;正是由于这些,作为生物物种之一的人类,获得了非凡的成功。人类和黑猩猩脑髓构造上的相似,是说明两者生物学上近似的一个最令人惊奇的例证。黑猩猩具有简单思维的能力,在一切现存的哺乳动物中,和人最为接近。现代黑猩猩的脑髓。和那些进化为人类的原始猿类的脑髓,是没有多大区别的。

直到不久以前,人们认为,能够制造工具乃是人类区别于其它生物的主要标志。当然,正象曾经指出的那样,黑猩猩制造工具是并没有什么预定计划的。可是要知道,史前时代的人类在手持石器之前,就能熟练地使用草茎和棍棒;很难说,在修整这些草茎和棍棒时,他们就已经有了什么预定的计划。

在大多数人的概念中,工具是和人紧密联系着的,所以最集中地注意那些能将物体作为工具使用的动物。然而必须懂得,这种能力本身并不足以证明动物具有某种高等的智力素质。燕雀会用仙人掌的刺或细树枝,从树洞里啄出虫子。可是,这种鸟在智力上,并不比用自己的长嘴从树洞里啄出虫子的现代啄木鸟更发达些。

只有当动物发挥自己的能力,为达到各种不同目的而使用某些物体的时候;只有当动物能够出自自身地使用某些物体以解决完全新的任务——不使用工具,这些任务是解决不了的——的时候;向使用和制造工具这一步的转变,才成为进化过程的重要标志。

在贡贝禁猎区我们曾观察到,黑猩猩是怎样地使用工具以达到各种目的的。它们使用草茎和细根钓虫子,并且在必要时加以修整和改变。当嘴唇够不到水时,它们利用叶子来吸取,而且还一再预先咀嚼叶子,以增强其吸水能力。有一次我看到成年公黑猩猩怎样用这种“海绵”去清理狒狒脑颅的内面。我屡次见到,黑猩猩怎样用一把叶子擦拭身上的毛,除去身上的脏物,或者用叶子敷贴疮伤。有时,黑猩猩还用木棒把土蜂窝的入口捅得更大些。

黑猩猩在不得已时,常常会完全独立地使用物体作为工具,以解决各种各样的任务。伏尔福冈克·考列尔的实验表明,猿猴利用木棒试图打开箱子的门闩,或者从土中挖出植物的块茎。它们用一团叶子或麦秆来清理身上的毛,用石块为自身搔痒,并且用同我们的黑猩猩在钓白蚁时大体相同的技术,把一根麦秆伸进蚂蚁的通道。据考列尔的观察,黑猩猩在发生敌对性冲突时,就会使用石块和木棍。有时,它们为了寻开心,把面包扔到曹栏外去招引鸡,然后出其不意地用尖木棍刺杀它。

在实验条件下曾进行了大量试验,以搞清黑猩猩是否能够制造工具。结果表明,猿类能把几只箱子叠在一起,并且爬到箱子顶上去够着挂在天花板下的食饵。猿类可以把一团弯曲的铁丝弄直;或者把几根管子接起来,然后再用这样弄成的棍棒,去够着放在兽栏外的食饵。但是,从来还没有发现过,黑猩猩能用一种工具去制造出另一种工具。有人曾经十分细心地作过长期的研究,结果表明,即使给予示范和训练,黑猩猩也不能用石制的手斧从硬木块上砍下木片,然后用木片从狭窄的管子里取出食饵。假如木头比较软,猿类就能轻易地用牙齿啃下木片来,可是它却没有一次试图用手斧去解决这一任务;虽然实验人员不止一次向它示范应该怎么做。但是,在对黑猩猩制造工具方面的能力限度作出最后结论之前,还必须进行相当大量的动物实验。要知道,关于人类智力状况的概念,我们也不是根据一个人就得出的。比方说,有些人具有数学才能,而另一些人则并不如此。

分析野生黑猩猩的活动,并与实验条件下黑猩猩如何解决某些任务进行比较,可以得出结论:随着时间推移,动物将会发展比较复杂的工具文化。要知道,归根结底,原始人类在成千上万年的长时期里,沿用着自己的原始石器,而没有丝毫实质性改变。后来突然出现了新的、更为完善的石器类型,它在各个大陆得到了广泛传播。很可能,新文化的创造者是富有天才的、卓越的个人;而同部族的人们则通过训练和仿效,迅速掌握了这种新技术。

倘若黑猩猩在野生条件下能继续生存下去,那末它们运用工具的活动就会沿着全新的途径得到发展。尽管黑猩猩使用物体的能力是生来就有的,然而,据我们观察,它们的幼仔完全模仿着成年黑猩猩,才逐渐学会正确地使用物体。这方面有一个例子是很有说服力的:有一回,一只患了腹泻的年轻母黑猩猩,摘下一把叶子擦拭臀部,她那两岁的幼仔细心地瞅着妈妈,立即两次重复做了这同样的动作。自然,实际上她这样做是毫无必要的。

对于我和其他许多学者来说,无疑地对这样一个事实感兴趣,即在黑猩猩与人的行为之间,可以发觉许多相似之处。使我们经常感到惊讶的是,这种相象不仅限于个别的手势和姿势,而且甚至包括整个的情节。

当黑猩猩由于某种原因而感到惊讶时,它总是力图接触或拥抱旁边的同类,这很象一位多愁善感的少女,当在电影银幕上看到惊险场面,就会抓住邻座伴侣的手那样。不论是人或黑猩猩,都需要寻求身体上的接触。当遇到危急时,焦急不安的黑猩猩,一经触摸别个就迅速平静下来了。有一次,白胡子大卫看到镜子中自己的像而惊吓起来,他转向和他并肩站着的三岁的菲菲,并用手抓住了她。看样子,即或和如此幼小的个体的接触,也使他迅速恢复了自信:他开始平静下来,因受惊而张大了嘴的脸部,又恢复了常态。

黑猩猩和人通过接触同类的身体而感到抚慰,看来,这是由于婴儿自出生起就习惯于偎依母亲的身体,在母亲的怀抱中寻求保护,以摆脱危险。成长以后,儿童较趋于独立,如果在情绪激动的时刻,母亲不在身边,它就会跑近并接触任何近傍的同类。然而,只要一有可能,幼儿便力求投入母亲的怀抱以寻求抚慰。有一回,马伊克威吓地走近费冈,后者当时是八岁。小家伙大声喊叫着,伸手向前,奔向母亲;虽然这样一来他就得从邻近坐着的一群黑猩猩面前走过。芙洛把儿子拥入怀抱,急急地抚摸着他。费冈顿时变得安静了,停止了叫喊。人也是这样,即使童年早已逝去,仍然和母亲共同分担着悲喜;当然,只有当他们之间仍然保持着感情上的联系时,才是如此。

我们经常见到,有一些黑猩猩总是竭力向等级地位比自己高的献殷勤。例如,密利莎只要一见到成年公黑猩猩从身旁走过,就立刻跑过去,并用手碰碰他的头或背。假如公黑猩猩转身朝着她。密利莎就神经质地呲牙咧嘴。很明显,当比较厉害的同类在场时。密利莎就有些神经质,因此她通过接触对方的身体以求平静。如果公黑猩猩也以接触相应答,她就会更快地平静下来。

我们每个人都遇到过象密利莎那样的人:他们竭力想使对方产生良好印象,叩拍交谈的对方,常常殷勤地露出笑容。一般来说,这样的人由于某种原因,不太相信自己;并且在与别人交际时常常显得尴尬。在这种场合下,笑容是一种特有的掩饰;人们企图以此掩盖自己的困惑,而实质上他和呲牙咧嘴,表现出俯首听命与畏惧的黑猩猩,并无多大区别。

黑猩猩在见到大批香蕉时。无法掩饰自己的快乐。就彼此亲吻和进行拥抱。人呢,也恰恰常以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狂喜:小孩见到好吃的东西或新的玩具,就快活地奔向母亲;成年人也是这样,特别是那些比较易动感情的人,听到了好消息,就彼此拥抱和拍打肩膀。我们大家都很熟悉那种难以形容的、无法控制的幸福感;当这种感情充溢于你的整个心胸时,就将驱使你叫喊,跳跃,甚至兴奋得热泪盈眶。如果猿类经历某种类似的事情时,它们要通过和同类的援助性的身体接触而求得抚慰,那就丝毫不足为奇了。

我在本书的有关章节中已谈过,动物在遭到来自等级地位较高的黑猩猩的欺负后,它怎样地跟在凌辱者的身后尖声嗥叫,伏在地上,或者伸出手来。实质上黑猩猩是在期待给它以抚慰性的接触,央求给它以这类施舍。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当较强的同类给予受害者以应答性的接触以后,“大哭”才会停歇。我们多次观察到,当费冈没有得到所期待的抚慰时,怎样喧闹地歇斯底里大发作;他在地上蹦跳,开始恸哭,由于自己的叫喊而几乎发了呆一样。可是,一旦成年公黑猩猩走近他的身边,抚摸起他时,费冈就立即平静下来了。难道这种情景不会使你联想起,一个刚犯了过错而受到母亲处罚的孩子,老是跟在母亲后面,哭哭啼啼地抓住妈的衣裙,一直到他妈可怜起他来,疼爱地拉住他的手时,这才安静下来的场面吗?家里俩口子吵嘴之后,夫妻用接吻和相互拥抱求得和解;而在某些氏族,握手则标志着重归和好。

可是,将猿和人的行为二者直接类比是不正确的;因为在人的行为中,总是包含着为黑猩猩所不了解的有关道德的评价,和道义上的责任这类因素。在猿类群落中,惩罚以及攻击者和受害者随后的和解,并不取决于攻击者的行为是否正当。母黑猩猩如果只是由于偶尔在路上和正在激怒逞威的成年公黑猩猩相遇。因而受其攻击。则她将向其乞求宽恕。这时母黑猩猩的神态,就好象正是她从公黑猩猩的香蕉串里拿走了一只香蕉似的惶恐不安。

如果仔细研究一下抚慰性动作的动机,可以发现,黑猩猩和人在行为和心理方面有着重大区别。人类能够出于无私的动机而去做某件事:我们会对遭到不幸的人寄予真正的同情,竭力去安慰他,为其分忧。而黑猩猩是不大可能具有类似的情感的。即使是具有亲缘关系的同一猿猴家庭的成员,在他们自己的相互关系中,利他主义的原则也从来不起主导作用。

然而,在猿猴与人的行为方面,毕竟还可以看出某种相似的地方。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体验,即当你见到受了委屈而痛哭的人,会感到怅惆;纵然是偶尔目击,也会感到难堪。我们都会想方设法去安慰哀哭者,这并非由于我们同情他——因为我们不知他为何要掉泪——倒不如说是因为他的痛哭,使我们的情绪给搅乱了。十分可能,当一个攻击者见到吓得发抖的顺从的动物。和它那受委屈地哽咽欲哭的样子时所受到的影响。也恰恰与此相似。只要抚慰等级上较低的伙伴——黑猩猩用最简单的方式接近它并且碰它一下——引起情绪激动的根源也就可以消除了。

当我们谈到黑猩猩相互交往中,习惯性很深地需要身体上的接触时,就不能不提到它们彼此捋毛的活动,以及这种活动在行为演进过程中所起到的沟通感情的作用。对黑猩猩来说,彼此捋毛,是最亲切友好、最具抚慰作用的一种身体接触方式。和母亲的亲近,对于黑猩猩幼仔来说至关重要。它幼小

时实际上从不与母亲分离。长大以后,幼仔很多时间都与同辈作伴,并在嬉戏中获得它所必需的身体接触。然而嬉戏逐渐退居次要地位,长大了的幼仔通过相互捋毛,以获取安抚。起初,它和自己最接近的亲属——母亲和兄妹相互捋毛,以后就和猿群中的其它成员相互这样做。猿群有时整整两个小时坐在一起,彼此从事着这项活动。年老的马克-格利戈尔先生为了参加到正在捋毛的公黑猩猩群之中去,竟强拖着瘫痪了的肢体,步行五十余米,这就清楚地说明了上述捋毛活动在猿类生活中的重要意义。

准备给别个捋毛的黑猩猩,通常是走近对方,正对着站在它前面——或者脸朝着它,稍稍低头;或者将臀部挪近对方,如同摆出一副顺从的姿态。很可能,顺从的姿势本身,以及其它表示俯首听命的姿态(如低下头,俯伏于地面),都是由本意是建议对方共同参加捋毛的姿态发展起来的。是否有可能,在老早的时候,等级地位低的动物走近比较厉害的伙伴。就想让对方用手指捋毛,赐以这种温和的安抚性接触呢?假如是这样的话,那末应答性的接触应当和捋毛有着某种联系。事实上。我们有时看到,对于驯服的动物所表示的手势和姿势,等级地位高的动物,就报之以几下带有捋毛的意思的快速动作。可能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应答性的捋毛的举动,成为礼仪式的,即简单地接触或拍一下对方。

如果你见到过黑猩猩彼此问候的情景,就会发现,这和人们的举止惊人地相象。他们向同类欠身,拉住手,拥抱,亲吻,或者用手触碰身体任意一个部位,然而多半是头部、脸部和外生殖器。公黑猩猩同母黑猩猩或幼仔见面打招呼时,亲切地拍一拍对方的下巴。就如同我们所看到的若干个民族致礼时采取的方式一样。当黑猩猩相互致礼时,几乎总是能够根据致礼的方式来确定它们之间的关系。胆怯的奥尔莉向马伊克问候时,伸出手来,或者向他低俯身体,以这种方式承认他的优势地位。而马伊克则可能向胆怯的母黑猩猩报以应答性的接触,碰一碰她的手或头部,或者握住她的手,或者抚摸她。

然而当平等的、亲近的朋友相遇,特别当它们已有好多天没有见过面时,致礼方式就完全不同了。戈利亚见到大卫,常常就奔过去和他拥抱,然后他俩用嘴唇亲吻对方的脸和脖子。戈利亚和华尔泽见面时,则显得比较持重,即使他们之间分离很久了也是如此。他们仿佛顺便似地彼此轻轻碰碰手。

黑猩猩与人的行为之间这种外表的相似。不仅仅表现在相互致礼的姿态上。同时还表现在,人和黑猩猩童年时都喜爱喧闹的、快乐的嬉戏,很高兴地彼此搔痒。黑猩猩发起进攻时的手势和姿态,和人们在类似情况下的举动极为相似。正在发怒的黑猩猩,挥舞着手,头部略略后仰,紧握拳头或拿起棍棒扑向敌手。在决斗中,便可见到黑猩猩扔石头,殴打,用嘴厮咬,手抓,成把地拔下对方的毛,等等。

实际上,假如我们去研究一下黑猩猩和人所使用的整套交际信号、姿态和手势,我们就会发现许多惊人的相似点。这些相似证明,或是在这两个类群中,这些标志是趋于近似地发展起来的,或是在远古时二者有着共同的祖先。这个共同祖先通过接吻、拥抱、接触和拍拍对方等类似方式相互交际。

人和其现存最近的亲属之间的一个基本区别是,黑猩猩不会说话。人们以最大的毅力力图教会黑猩猩掌握语言,然而都不可免地遭到了失败。用词汇进行交流的方式,即语言,是人在进化发展中的一个巨大成就。

然而,黑猩猩无疑地利用各种各样的叫声和呼唤声,交流着各种情报。当看到树上结着成熟的果实,黑猩猩就大声嗥叫,通知猿群中所有附近的成员:它发现了食源。全体就立即奔向发现食物的地点。当动物遭到进攻时,它发出受到惊吓或感到疼痛的号叫,此时母亲或朋友就赶去救援。在惊慌或危急的形势下,黑猩猩发出刺耳的、令人感到阴森可怕的“wuraaa”的号叫声,它的同类就快步奔向出事地点。打算进入谷地或走近食源的公黑猩猩,会用一系列频繁的叫啸,告诉同伴自己在什么地方。这些叫声各个个体都不相同,因此,还没有看到发声者以前,黑猩猩就能根据声音准确无误地判断,是谁在发出信号。甚至我们也学会了根据声音去分辨各个个体。显然,黑猩猩正是利用这类叫啸,以保持分散着的本群成员之间的联系。无疑地,黑猩猩还能根据其它声音认出自己的同类来:例如,母亲最熟悉她的孩子的喊声。看来,黑猩猩几乎能分辨出本群中所有成员的声音。

尽管黑猩猩的叫声中包含着与其生活极关重要的情报、然而毕竟不能与人类的语言相比拟。借助于词汇,人类可以表达出抽象思维和概念;构成周密的计划;知晓他未能直接经历的那些事件。然而,即使如此,当交谈一进入情绪十分激动的时刻,人们还会不由自主地恢复使用富于表情的古老的手势语——他们鼓动性地拍拍交谈者的肩膀,和他热烈拥抱,或者紧紧地握手。倘若在这种场合我们也使用词汇的话,那末它们往往已失去自己原有的意义,而其作用和黑猩猩的叫声相似,仅仅用来表现瞬息间的激情。一遍又一遍地向恋人倾诉:“我爱你,我爱你”。力图诉说洋溢于心胸的情感。其实,拥抱和接吻已经充分表达了炽热的激情。当感到惊讶时,我们常常会发出无意义的“啊呀”,“哎唷!”等声音。当发怒时,就会喊出骂人的词句和一些无关联的话。表达强烈感情时使用语言的这类例子,既和文学语言、理智的谈话和讲演艺术中的相去甚远,也和黑猩猩的号叫有很大区别。

不久前的研究表明,人可以通过相当复杂的体系和黑猩猩建立交际。两位美国学者,阿连和彼阿特里斯·加尔德涅尔利用聋哑人使用的手势语,训练年青的雌性黑猩猩。研究者的根据是,既然手势和姿势是黑猩猩的交际系统中最重要的部分,那末,训练它们使用手势语,将比词汇语言容易得多。

黑猩猩沃休从幼年起就在人的中间生活。这些人们当猿猴在场时,相互用打手势进行交际,并且只发出那些和黑猩猩的天然的声音相近的声音,例如嬉笑声、感叹声,或者模仿沃休本身的声音。

这一不平常的实验,获得了罕见的成功。沃休在五年内学会认得近350个手势,其中许多手势不止表示一个词,而是一组词的意思。她能正确地应用其中近150个手势。实验的组织者,常常责备实验人员让猿猴使用了不确切的语言。事实上,某些手势教给猿猴时稍微改了样子,在形式上变得更接近于沃休所习惯的手势。另一些手势,她自己作了很小的改动。而有趣的是,大部分由她自己改了样子的手势,恰好与学用手势语的聋哑儿童所用手势一致。换句话说,这是一种“儿童”语言,它总是有别于成年人的语言。长大以后,沃休对其中的许多手势语作了修正。

我从未见到过沃休,可是我看过演述她的成绩的电影。毫不奇怪,使我印象最深的是她发生的一个错误。在按一定顺序进行的实验中,从袋子里依次取出物件,让她认出这些东西是什么。沃休相当快地领会了这个任务,并用不同手势确认了物体。这也可能引起异议——有人会说,驯熟了的狗终究也能掌握物体外形与正确的应答性反应之间的依存关系:见到杯子,它用脚爪碰地面一次;看见鞋子——碰地面两次,等等。可是当实验人员从袋子里一取出刷子时,休体却用手势把它认作是梳子了。这是儿童容易发生的典型性错误:他们会把皮鞋称作拖鞋,盘子错认作碟子,可是他从来也不会把皮鞋错认作盘子。

据我看,最令人惊奇的是用镜子作的实验。沃休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像后,被提问道(用手势语,意思是):“这是谁?”而已经十分熟悉镜子的黑猩猩,沉着地用信号回答道:“我,沃休。”

黑猩猩存在着原始的自我意识,学者们早就认识了这一点,这可以看作是被科学证明了的事实。当然,在读者中有不少这样的人,他们不愿相信这一点。人是动物中唯一具有自我意识的这种概念,就象“人是唯一能制造工具的生物”这一命题一样,都是如此很深蒂固的观念。就这一命题的本身意义来说,毕竟是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为了尽可能充分地把握黑猩猩和人之间的区别,必须彻底理解两者之间相似的程度。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对人在生物学上和精神上的独一无二性作出估价。

人对于自身(“我”〕的理解,和黑猩猩对自身的了解是完全不同的。人的认识,不仅限于了解自身及其在镜子中的像的相同性这一步。他力求揭示现实的和宇宙中的各种各样的谜,为科学而献身,为了众人而奔赴远大的目标,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一切;去体验各种深刻、强烈与无私的感情。人,是创造者和建业者;是我们生存的地球上,能够创造和评价美的仅有的一种生物。是的,黑猩猩能够认识镜子中的自己。可是,难道当猿猴听到巴赫的教堂合唱曲时,会感动得痛泣吗?

人类在自身的进化发展中,已经达到了不可估量的高度:他胜过黑猩猩,把后者推到次要的地位。然而,黑猩猩对于理解人类进化方面所具有的意义,无论如何评价也不算过高。是的,人在自己的智力上超过了黑猩猩;然而我们同样可以说,黑猩猩在许多方面,诸如解决相当困难的任务,运用甚至制造工具以达到各种目的,群落的结构,复杂的交际系统以及产生自我意识等等方面,也超过了其他动物。谁知道,黑猩猩再经过几百万年的长时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不过,这就需要让它作为一个生物物种,而继续生存和保存下去。而且,不是别个,正是我们人类,应当担负起保护自己最接近的亲属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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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救救它们!”

……箭头正刺中芙洛的胸部。年老的母黑猩猩生命垂危,只见她用手拽住枝条,以保持平衡。小家伙弗林特高声叫着,紧紧地贴在母亲身上,鲜血淌满了他的脸。我站着,动不了也喊不出声。芙洛迟钝地用手掩住伤口,惶惑地凝视着淋漓的鲜血。然后就这样渐渐转入危急并倒下了。弗林特仍然紧贴在母亲怀里,带着沉闷的响声同她一起落到地上。不祥的阴影笼罩着芙洛。人的手捉住了又咬又抓、高声叫喊着的弗林特,费力地将他从母亲身上拽开,塞进一只张开黑洞洞大口的袋子。并将袋口紧紧缚结。

我终于醒过来了,浑身都是冷汗。这个梦多么可怕,又是多么活生生地萦绕在脑际,使我久久不能入睡。是的,这是一个梦,但是,这样一种惨剧,一幕又一幕正在西非和中非的各地重演。在许多地区,黑猩猩的肉一直认为是名贵的佳肴。此外,对黑猩猩幼仔的需求与日俱增——欧洲和美国的医学生物实验室,需要愈来愈大量的黑猩猩幼仔,以供科学实验。而为了猎取幼仔,只有一个办法——击毙它的母亲。有多少负伤的母黑猩猩摆脱追踪而潜入了茂密的丛林?在那里,她们过不了几天就死去了。而她们的丧母的孤儿,实际上也不免一死。有多少幼仔,在栏养的头几天就因恐惧和绝望而死亡?我计算过,在西方国家平均每养成一只活的。就得死去六只。

在黑猩猩身上,还笼罩着另一种不祥的阴影:耕地的扩展,缩小了动物天然活动的范围。威胁着它们的生存。非洲丛林遭到砍伐,果树被消灭,而代之以培育建筑用材林。凡是新建居民点接近黑猩猩栖息地的,都产生了传播流行病的危险性,因为黑猩猩也能患上人所患的所有传染病。

幸而,不少人已经理解黑猩猩所面临的威胁。进步的赞比亚和坦桑尼亚的政府,将大批黑猩猩保护了起来。而新近成立的国际自然保护协会,把黑猩猩归人处于危险之中急需保护的动物之列。开始研究在栏养条件下繁殖黑猩猩,以便满足实验动物的需要,并停止捕捉野生的黑猩猩。当然,黑猩猩只是濒于绝灭危险的许多种动物之一,但是不应忘记,它是我们最近的亲属。如果说,当我们子孙长大时,黑猩猩仅仅保存于实验室和动物园里,那就太遗憾了。毕竟,在栏养条件下的这种动物,就不再是我们在非洲丛林中有幸看到的,那种雄伟有力的创造性的整体了。

在世界各地的许多动物园里,黑猩猩的生活条件是大为改善了:它们尽可能成群地被安置在宽敞的场地里。但是还有不少这样的动物园,动物和早先一样,被关在狱舍似的狭窄、有栏珊的兽栏里。我永远忘不了在某个动物园里看到两只黑猩猩的情景。这时正值盛夏,两只黑猩猩——一只公的,一只母的——由于炎热而有气无力,呆在很小的兽栏里。这个兽栏分为内外两间,中间有铁门隔开。黑猩猩呆在外间,铁门关得密不通风。烈日无情地炙烤着,混凝土被晒得烫极了,甚至连碰也碰不得。猿猴有气无力地直接躺在混凝土地板上,因为没有别处可以躲避炎热的日光。代替供黑猩猩栖息的树枝,在紧挨天花板的地方钉了一根小木条,这根木条能坐上一只就挺不错了;所以,这个位置照例是公黑猩猩长占着。每天清早和近暮两次喂食,水少得可怜,因为一般上午十点不到就停止供给了。

看着这些不幸的动物,我自己问自己,它们难道还会记得那柔软的青草和多汁的绿枝,掠过树顶上方的喧闹的风声,以及黑猩猩在森林中漫游和枝条上攀爬时所能享受到的一切吗?现在,吃食是它们唯一的慰藉。可是,也很难设想,习惯于在一天中任何时刻吃东西的动物,怎能忍受早晚两次进食之间如此长久的间隔?!它们再也尝不到美味多汁的白蚁,再也吃不到刚刚打死的猎物;再也不能在凉爽的树叶丛中,带着满意的呜噜声去吞食充满浆液的鲜果了!吃和睡,除此以外什么事也没有。最后,这两只可怜虫连一分钟也不能彼此解脱:公黑猩猩不能与其他公黑猩猩作伴,而母黑猩猩也摆脱不了强加于她的组合。

这些黑猩猩使我想起了囚犯,他们多年陷入囹圄,失去了最后一丝被解救的希望。甚至在那些条件大为改善的动物园里(有宽敞的住所并成群生活),黑猩猩的行为,也和我们在贡贝河流域所看到的大不相同。在那些通过栏栅注视着你的黑猩猩的身上,再也找不到它们野生伙伴所具有的那种庄严的沉静,平和的目光以及鲜明的个性了。栏养中的黑猩猩,表现出一些特别的行为型式:在兽栏中来回走着。抬起手来挥动着,而且总是朝向外边;或者在兽栏的狭窄空间里跳动,然后跑近栏栅,抓住铁条(一般都是抓着同一个地方,经常是抓门),并开始拽,一再地采用同样的方法和同样的节奏。这就是保留下来的威吓性行为的全部表现了,而在野生黑猩猩身上,我们可以看到的要比这多上好些倍。

大多数人仅在实验室和动物园里见过黑猩猩。这就是说,即使那些就工作性质来说与黑猩猩经常打交道的人们——动物园的工作人员或科学工作者——实质上也并不了解这些动物真正是什么样子的。很可能,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在很多科学实验室里,黑猩猩的生活条件安排得不好:动物一只一只地分别关在狭窄的混凝土兽栏里,整天地消磨着时光,等待进行新的、常常是极端痛苦的试验。

请读者正确地理解我的意思,我绝不是主张不要将黑猩猩当作实验动物使用。新近的生理学和生物化学的研究表明,从染色体的数目和结构、血液蛋白、免疫反应、脱氧核糖核酸以及遗传物质等等来看,黑猩猩在生物学上与人相似的程度,就象与大猩猩之间的相似性一样。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当出于某些考虑不宜将人作为研究对象时,黑猩猩便是唯一能用来代替人的动物。库鲁(kurn)是一种在新几内亚传播的、可怕的神经-肌肉性疾患。长期以来这种病对医生是个谜,使大量患者深受其害。利用黑猩猩研究,终于确定了病毒的特性,并找到了有效的治疗方法。根据黑猩猩和人在脑髓解剖学上的相似,学者们企图利用黑猩猩来探索精神错乱的奥秘。黑猩猩是研究疾病的实验模型,能推进科学与人类最严重的病症展开的斗争。

所以,对于将黑猩猩用作实验动物的必要性,谁也不会产生怀疑。问题是我们必须认真考虑,如何改善黑猩猩在栏棚中的生活条件。如果我们要让这种类人猿起到象海豚那样的作用,那末我们至少也应为它们安排过得去的生活条件。既然黑猩猩能帮助我们解决一系列复杂的课题,诸如器官移植,治疗麻醉剂中毒,药物对机体的长期影响以及征服宇宙等等,那末,就必须明白,这些动物也需要我们的帮助:给以宽敞明亮的居处,可口、佳美的食物。以及它们所喜爱的物件。同样重要的是,让黑猩猩保持与同类的交际,因此在一个宽敞的居住场所,应尽可能有几只黑猩猩共居。有时候,我和雨果这样想,为了改善实验室里黑猩猩的生活条件,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所有那些负责管理黑猩猩生活的人,都请到贡贝河流域来,让他们看看黑猩猩在大自然中究竟是如何生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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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最高的奖赏

我们在贡贝多年研究过程中所得出的关于黑猩猩行为的正确概念,将使人类更多地了解自己。但是,这不是我们年复一年不断进行深入研究的唯一原因。激励我们坚持下去的是浓厚的兴趣,对黑猩猩的无限热爱;此外,还出于纯粹的好奇。我们从她小时就相识了的菲菲,将怎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们呢?芙洛能否活到当祖母的时刻;她将怎样对待自己的孙儿女呢?芙洛死去以后,弗林特的行为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费冈有没有成为等级最高的公黑猩猩?就象对小说情节入了迷的读者急于知道结局如何,我们也同样地不肯让我们的研究工作半途而废。

遗憾的是,现在我们呆在禁猎地的时间比原先少多了。最近几年里,雨果在研究非洲猛兽,而我就象过去多年他帮助我那样,也在协助他。新的研究大大丰富了我们的经验,使我们眼界更加开阔,能从新的角度去观察黑猩猩生活中原来习以为常的事实。

现在,我们在贡贝的生活,由于我们的儿子小雨果——我们叫他格勒柏——而复杂化了。我知道黑猩猩是很贪馋幼儿的。为了防备这种危险,当格勒柏很幼小时,我们把他放在营地里一所专门的屋子里。这是一间有牢固的铁栅的小屋。当鲁道尔夫、哈姆弗里或者年轻的艾维莱德紧闭着嘴,毛发耸立,走近屋子向里面窥视,并狂怒地挥摇树枝时,我们知道,只要一有机会,猿猴们就会把我们的儿子抢走的。不过,我们并不怪罪他们。

栏养长大的黑猩猩很快就见惯人的幼儿了,并象对待自己的幼仔一样,对幼儿十分宽容。贡贝河流域的黑猩猩,见惯了白皮肤的“猿猴”,甚至还建立了信赖;但是,它们不可能将白皮肤的幼儿与白皮肤的“猿猴”联系在一起。在它们看来,幼儿是美味的猎物。而不是我的亲爱的孩子。

当儿子长大些以后,我们为他造了一所带栅栏的小屋子。屋子依傍黑猩猩不易看到的湖岸,宽敞并有草盖,凉爽而又安静。如果我和雨果都在,格勒柏就跑到外面,沿着松软的沙滩奔跑。走进波光粼粼的湖水中游泳。但当我们出发到山上去跟踪黑猩猩时,格勒柏和两位非洲人保姆就尽量呆在离这所救命房子近些的地方。可是,我们的孩子对这片禁猎区十分喜爱,他老是向别人嘟哝:“这里是地球上最好的地方”。我和雨果同意这个看法。打算在最近的将来在这里落脚下来。

虽然我长期不在,科学研究中心的工作仍在正常进行。实验人员不间断地观察黑猩猩。他们全都以极大的热忱对待自己的事业,所以记录格外精细生动。但是,“百闻不如一见”。当我定期地来到禁猎地时,几乎总是可以遇到一些挺有意思的事情。好象黑猩猩知道我要来,特意为我带来礼物似的。这些填补了空白,写进了我们这部黑猩猩传记的新的章节之中。在结束我们的故事并与读者告别之前,我想再讲述一些关于我们的好朋友生活中的新鲜事。

好,就让我们从奥尔莉一家说起吧。当一度流行的脊髓灰白质炎夺走了幼仔后大约一年工夫,奥尔莉产下了一个不足月的死婴。吉尔卡还是没有弟妹。过了六个月,奥尔莉失踪了,最后我们不得不相信她已死去了。七岁的吉尔卡孤独地徘徊在不久前母亲和她一起活动的地方。

母亲死后不久,吉尔卡的鼻子上生了一个奇怪的肿块。看来她是挺疼的,每当别的幼仔跑近她要和她玩时,她就退开并且闭起眼睛。后来肿块大概不疼了,但是仍在继续增大。我们首次发现肿块以后约一年,吉尔卡变得很难认得了:她的整个脸都变了形,鼻子变得象个挺大的松球似的突起,无法进行呼吸;同时,两颊和下巴都出现了新的小肿块。

当我和雨果经过相当长时间再去贡贝时,看到她我们颇感害怕。可怜的吉尔卡!本来她是一只挺漂亮的猿猴,长长的绢丝般的毛发,浅色的椭圆形的脸盘和尖尖的白净的下巴。现在呢,吉尔卡变成了畸形的丑八怪。我们曾经深信,她得了癌症,不会久留于世了。

我们把吉尔卡的照片给我们的医生朋友看,经过激烈争论。决定诊断一下肿块究竟是什么性质的。在著名的兽医斯尤和东尼·哈尔松、罗伊教授和奈尔逊博士的帮助下,我们对吉尔卡作了麻醉和整形手术,取出了一块肿物进行检验。研究结果她的病属于菌类感染,于是着手用抗生素为她冶疗。虽然我们所做的一切使吉尔卡感到不舒服,但是她并没有因此不相信人,仍然允许我们的实验人员在森林中跟踪她。

我们都热切地相信,吉尔卡是痊愈了。第一,这是由于我们喜爱她;第二,因为她和艾维莱德,是我们观察了很长时期而至今还活着的、少数几对亲姊妹之一。母亲活着时,哥妹俩是不怎么相互关心的。母亲死去以后,艾维莱德和吉尔卡亲近起来了。现在他们经常一起在森林中漫游,相互长久地捋毛;而其它年轻的公黑猩猩是很少为吉尔卡干这件事的。

这种友谊会保持多久,那是很难预料的。别彼和米芙在母亲死后也接近过,但是后来他们逐渐疏远了。遗憾的是,别彼在密尔林死后约一年也死去了;米芙成了马林娜亲属中唯一的后裔。大约十一岁时,米芙生了个女儿。我们都为这新当妈妈的能够熟练地料理幼仔而感到惊讶。我们在禁猎地至今所观察过的所有母黑猩猩,至少在幼仔诞生后的头几天。总是有些困惑和混乱的。可是米芙对待自己的女儿,就象个老手似的。她料理女儿之周到,和年老而富有经验的芙洛差不多少。她对待头生女儿之所以如此沉着,唯一的解释是,她在带领失去妈妈的弟弟时获得了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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