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黑猩猩在召唤》作者:[英]珍妮·古多尔/译者:刘后一/张锋【完结】 > 黑猩猩在召唤 .txt

第 4 页

作者:英-珍妮·古多尔/译者:刘后一/张锋 当前章节:152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02

有一次,芙洛的儿子费冈和奥尔莉的儿子艾维莱德在游戏时吵了嘴——这在小黑猩猩中是常有的事——芙洛就毫不迟疑地立刻扑去救援她的儿子。只见她全身毛发耸起,一次又一次狂暴地向不幸的艾维莱德发起进攻。最后,艾维莱德才勉强地从芙洛的手里挣脱。他叫喊着、哀号着,逃到了他妈妈那里。而奥尔莉呢,虽然看去十分激怒,并且试图发出威吓性的呼喊,可是却始终不敢问比自己更强有力的女伴还击,而只是走近芙洛身边,用手轻轻碰一下对方的背,以示和解。

在对待自己的孩子方面,芙洛要比奥尔莉远为宽容得多。只要菲菲刚一哽咽和要东西吃,这位妈妈就马上把香蕉分给她吃。只有当芙洛仅剩下一只时,她才拒绝女儿的请求。可是在这样的时刻,菲菲总是想方设法要得到它。于是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母女俩扭抱成一团,在地上打滚,尖叫着。当然,这种情况毕竟属于少数。而奥尔莉的女儿吉尔卡呢,她就从不敢和母亲吵闹。她几乎从不提出什么请求来惹妈妈讨厌,因为她的请求没有不遭到拒绝的;只是偶尔碰到好运气她才能捞到一丁点香蕉皮。然而她有时也鼓起勇气跑到我们身边,于是我们就塞给她一整只香蕉。即使在这种场合,一被奥尔莉看见,就立刻从女儿手里把香蕉夺走。

虽说芙洛在与成年雄兽接触时是泰然自若的,但她从不和大卫或戈利亚等争香蕉,她只是耐性地等到他们吃够了,才敢去拿剩下的。但是,1963年7月的一天早晨,我和雨果惊奇地看到,芙洛和戈利亚、大卫一道急急忙忙走近一堆香蕉。很快我们就明白了原因:芙洛的性皮红肿了。由于生菲菲,芙洛的性皮已有三年停止红肿,现在她又再次发情,吸引起公黑猩猩来了,因此她也就敢于稍微破坏一下等级关系。

戈利亚抓起一串香蕉,还没等咬上一口,就毛发耸立,挺身站起,两眼盯着芙洛,大摇大摆地迈动着步子。当芙洛紧抓着几只香蕉走近时,戈利亚扬起一只手臂,向下一掠。这时芙洛匍伏在地,将发红的臀部向戈利亚挪近;戈利亚也俯下身去,一只抓满果实的手轻轻地搭在芙洛的后背上,另一只手搁在他身边的地上,以黑猩猩所特具的那种随便的姿态与芙洛进行了交配。

黑猩猩的性变过程极为短暂,一般只达到十至十五秒钟。尽管如此,在戈利亚和芙洛还在交配时,菲菲已经赶到了,她冲上前去,将身体向戈利亚身上猛撞,用双手使劲地推戈利亚的头,挤命想把戈利亚从她母亲身边曳开。我原以为戈利亚会吓唬这小家伙,揍她,或者至少会把菲菲挤到一边去。谁知戈利亚竟只扭过头去,似乎毫不理会菲菲的举动。当芙洛走开时,菲菲跟在后面,一只手盖着她母亲的红肿的部位,回头瞅着正在坐着吃香蕉的戈利亚。菲菲挨近芙洛呆了一会儿,然后离开母亲,找果实去了。

不一会儿,白胡子大卫竖起毛发,走近芙洛。他坐在地上,一边摇着一根细枝,一边盯着芙洛。芙洛急忙朝大卫奔去,转身匍伏在地:菲菲又冲了上来,使出吃奶的力气推挤大卫。而大卫也同样没去理睬菲菲的搅和。

然后这一群黑猩猩安静了下来。大卫为芙洛捋了一会儿毛,因为这天前半晌天气热,他便躺下打瞌睡。戈利亚也跟着打了瞌睡,这时周围丛林静悄悄地,显得十分恬静。稍等片刻,我们看到艾维莱德悄悄地离开了自己所在的猿群,扭过头去望着芙洛,后者也正在向他注视。于是艾维莱德耸起双肩,张开双臂,俯身向前。这是年轻公黑猩猩所特有的求偶姿势,芙洛立即响应,向艾维莱德走近,摆出对待成年公黑猩猩求爱时同样的姿态。戈利亚和大卫都目睹了这一情景,但并不加以理会。而菲菲呢,照旧冲上前去推挤艾维莱德,后者也当作没这回事。

第二天一清早芙洛就来了。她前一天的追求者也和她在一起:他们又和芙洛厮磨并和她交配,然后再吃香蕉;菲菲每次还是担任那个角色——冲上前去推挤他们。这时,雨果瞥见灌木丛中有一个黑影,当我们定睛细看时却接连又发现了好几个。我们于是立即撤回帐篷,举起望远镜向灌木丛中探察。我几乎立即认出了年老的马克-格利戈尔先生。然后我又认出了马伊克、简-比,还有哈克司利、利基、西尤、鲁道尔夫、哈姆弗里——几乎包括我所认识的所有成年公黑猩猩。在这一群中,还有几只将成年的公黑猩猩、母黑猩猩和幼仔。

我们依然呆在帐篷里面,不久芙洛走进了灌木丛,在那儿挨个儿地和每一只公黑猩猩进行了交配。菲菲总是及时赶到,并且使劲想将求偶者推开。有一回她居然得逞了:当马克-格利戈尔正和芙洛交配时,她一骨碌跳到芙洛背上,使劲地推挤马克-格利戈尔,以至后者失去了平衡,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下一个星期里,芙洛的身后总是到处跟着一伙雄性的求偶者。只要芙洛一坐起或者躺下,便立刻有几双眼睛盯着她;如果她一起身朝前走,这些公黑猩猩就马上抬腿跟着朝前跑。每当这群黑猩猩中发生了任何引起兴奋激动的事——到达了某个采食地点;清早离巢;或者有别的黑猩猩加入进来——所有的成年雄兽就一个挨一个地和芙洛交配。我们没看到为了赢得这只受宠的母黑猩猩而发生过任何争斗,每一只公黑猩猩只是耐心地挨着次序等候。唯独有一次,当白胡子大卫和芙洛正在交配时,爱动火的简-比显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他站在下部的大树枝上跳上跳下,以至晃动的树枝一头打着正蹲在下边的大卫的头上。不过大卫反倒更贴近了芙洛,闭起双眼,而简-比也没向大卫发起进攻。

然而,这一群内少数几只将成年的公黑猩猩,却没能获得机会。一般来说,这些年青的公黑猩猩要一直等到性欲冲动已经消退。成年雄兽已经获得性满足而平静下来时,才能有机会。然而倘若一只将成年的公黑猩猩在离母黑猩猩不远处耸起双肩,或者晃动树枝时,母黑猩猩通常就会响应他,朝他走去。老年公黑猩猩即使看到正在交配的这一对,也绝少加以干涉。可是,芙洛是一只特别受宠的母黑猩猩。我们确乎看到,有时一只年青的公黑猩猩从树的后面朝着芙洛耸起双肩,这时芙浴往往会起身朝求偶者漫步走去,然而立即就会有几只成年雄兽随后跟踪,似乎他们怕芙洛企图逃走。成年黑猩猩的密切关注,有效地扑灭了年青的公黑猩猩刚刚萌发的热情,他就迅即退到一个安全地点继续盯着芙洛。

有一天,我们看到艾维莱德坐在那里,离芙洛稍有一段距离,不时地将目光从芙洛转移到这只或另一只成年公黑猩猩身上。他似乎在性欲和谨慎两者之间徬惶、苦恼着。他朝芙洛试探性地走了几步,然后突然朝相反方向走开了。他轻轻地拨弄了几下石块,抓起一小把青草扔向空中,又用脚踢了几下石头子儿。然后艾维莱德坐了下来。在这十分钟之内,他时而摇晃几下树枝,仿佛是要排解他心头的烦恼似的。

在芙洛性皮红肿的第八天,她带着破裂而流血的臀部来到了营地。这伤口必定是刚刚出现的:两个小时以后她的红肿就消失了。芙洛看起来有些疲惫,为她着想,我们感到如释重负,因为这一切总算过去了。至少我们觉得这是过去了,因为通常性皮红肿只持续十天左右。可是五天之后,使我们大吃一惊,芙洛的性皮又变成全然粉红色的了,她来到营地时,又象以前一样,后面跟随着一大批公黑猩猩。这一回她的性皮红肿持续了三星期之久,在这期间,看上去她的求偶者的热情丝毫未减。

就在性皮第二次红肿期间,我们发现芙洛和她的一位追求者之间出现了一种奇妙的新的关系——这种关系是我们前所未见的。这个公黑猩猩是鲁道尔夫(他的真名是雨果,但一本书里出现两个雨果会使人混淆,所以我用雨果的另一个名字称呼他)。在那些日子里,鲁道尔夫是一位身居高位、体格魁伟而又强壮有力的公黑猩猩,他成了芙洛的忠实保镖。他与芙洛形影不离,芙洛一停下,鲁道尔夫也停下;他睡在最挨近她的巢中。在那几个星期里,当芙洛受了伤或受惊吓时,便急忙奔向鲁道尔夫,而鲁道尔夫便将手放到她背上,使她安静下来,或者有时用一只胳膊搂住她的腰。可是当其他公黑猩猩和芙洛交配时,他从未加以干预。

在这最后几周内,菲菲对待公黑猩猩的态度越来越表现出神经质;或许是她受到了芙洛的一位追求者的威吓甚至袭击。不论是什么缘故。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一时中离开了她。不论在何种引起激动兴奋的场合,菲菲总是形单影只,独个儿远远地置身于猿群之外,而且丝毫不再干涉她母亲的性生活。她甚至不敢加入到营地里拿取香蕉的行列中去——可是,正是她,两周之前却还从她曾想从芙洛身边推挤掉的那些公黑猩猩手里拿果实呢!

很显然,芙洛由于性皮红肿而缺少奶水,这对菲菲的行为可能也有所影响;因为哪怕只是吮上一口奶,看来也要比任何别的事能更有效地使幼仔平静下来。倘若有哪只公黑猩猩威吓菲菲时,她仍然可以奔向芙洛,仍然可以投入母亲的怀抱之中——可是,随着温暖的乳汁的流淌而获得的慰藉,如今又从何而觅呢?在那狂热的三个星期之内,每当猿群处于休息和安静下来时,菲菲就总是挨近芙洛,或者为她捋毛,或者只是坐在她身边,将一只手放在母亲身上。黑猩猩群迁移时,菲菲不再快活地在芙洛的前后奔跑、蹦跳,她反而重又骑乘在芙洛背上,活象个异乎寻常的大婴儿。菲菲不仅经常极其可笑地将身子靠在她母亲的背上,而且有时候还挂在芙洛的肚皮底下,以至她自己的背脊不时地撞着地面。

一天,芙洛背着菲菲单独来到营地。她那巨大的肿块已经消失,萎缩成一团松软而下垂的皱皮。英洛看上去形容憔悴,在她度过了狂热的五个星期之后,全身令人难以置信地有许多处被抓破了。她的耳朵上有两条大裂口,而全身又布满了许多伤口和抓破的痕迹。那一天芙洛看去极其疲惫,就在营地周围躺了好几个钟头。当芙洛和菲菲来到时,营地里光剩下了她们俩了。

第二天,当芙洛拖着沉重的步子出现在小路上时,一群公黑猩猩已经呆在营地里了。当他们一认出芙洛,便立刻跃起,毛发耸立,赶上去迎她。芙洛发出一阵嘶哑的叫声,爬上一棵最挨近的油棕树。这一次由白胡子大卫领头,全体公黑猩猩跑了过来。他们停在芙洛攀登的那棵树下,向上瞅了一阵,然后大卫不慌不忙地开始慢慢爬树。由于枝叶的遮挡,这两只黑猩猩之间后来发生了些什么,我就无从知道了。稍顷,又重新见到了大卫,他正从树上慢慢往下爬。他打从另外五只公黑猩猩面前走过,慢腾腾地走回营地。不一会儿,芙洛又从树上下来向等候着的猿群走去,而在最后落地之前她又犹豫了片刻。然后她轻轻下蹲,转过身,将她那性皮萎缩了的臀部挪近她往日的追求者。戈利亚仔细地审视着芙洛这松弛而又毫无生气的皮肤,摸索一番以后特意闻了闻手指尖。于是他尾随着大卫走回了营地,这时又轮到利基前去审察芙洛。马伊克、鲁道尔夫接踵而至,最后轮到的是年老的马克-格利戈尔先生。后来他们全都跑了回来,继续他们中断了的进餐,而芙洛站在路上目送他们离去。此时此刻,谁又能告诉我们她正在想些什么呢?

这以后,鲁道尔夫又和这只年老的母黑猩猩呆在一起,并且有两周时间继续在芙洛和她的一家的周围蘑菇,在丛林中一起漫游——芙洛的儿子费冈在母亲性皮红肿期间大多单独出游,如今又回到了她身边。在芙洛的性皮红肿的痕迹完全消失之后约一周,有一天,鲁道尔夫刚为芙洛捋了一阵毛,突然粗暴地将她推了一下,让她站立起来,狂热地检查起她的臀部,以一种热切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闻着自己的手指。但是很明显,芙洛的激素分泌并没有提供任何性皮红肿迫近的迹象,于是过了会儿,鲁道尔夫让芙洛照旧坐下,并继续为她捋毛。在不同的时间里我们曾经三次见到鲁道尔夫这样做过。可是,鲁道尔夫要看到芙洛的性皮再次红肿,还得等上五年光景呢。

上一页 下一页

8、黑猩猩和我们交上了朋友

老芙洛在公黑猩猩中交游甚广。有一次。芙洛把她的倾慕者(足足有一队人马)都领进了营地。除了迅速开进草地来吃香蕉的大卫和戈利亚之外,还有:马伊克,简-比,马克-格利戈尔,哈克司利,利基,西龙,鲁道尔夫,哈姆弗里——一句话,我所认识的公黑猩猩几乎全到场了。他们呆在灌木丛中,没敢靠近帐篷。后面还有几只母的和幼年的黑猩猩。后来,我们的新客见到香蕉不禁馋涎欲滴,终于壮着胆子纷纷从丛林中跑了出来。

这样。黑猩猩们对营地很快就熟悉了,并且从此成了常客。这使我们考虑到有必要设一个长久性的饲食站,以便诱引猿群。使我们可以在近距离内对各个动物进行系统的观察。

开头我们把香蕉任意放到帐篷前的地面上,但是,事实证明这样是行不通的。因为第一,成年公黑猩猩一口气就可吃下五十多只;第二,狒狒群的活动已越来越使我们感到烦恼。所以必须想出一种能把香蕉分给猿群的好方法。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前后花费了几年工夫。我们起初在霍桑协助下制成了一批水泥箱子。装上可以朝外打开的锅盖,把箱子理到了土里。箱盖上拴一根铁丝,另一头捡到离箱子一定距离的把手上,这样箱盖可以合上。如果要打开箱盖,可以拔出把手上的插销,转动把手,这时铁丝松开。钢盖即可打开。

安装箱子时,年青的波兰真菌学家克里斯·波罗任斯基正好来到贡贝,他是来研究禁猎区的细菌疾患的。这是十二月初的事。我和雨果打算出门,克里斯同意在我们不在的四个月里,代为照料营地和观察黑猩猩。克里斯有霍桑和多明尼克做他的得力助手,而他们因为有机会独立地记录黑猩猩的行为,感到十分高兴。

这时,我和雨果正处于热恋之中。但是我们问自己,这会不会是我们这两个欧洲人,由于远离我们所熟习的环境,在非洲丛林中才产生了这种感情呢?到了文明社会,我们的感情是否会起变化呢?当然我们都相信不是这么回事,但是我们对婚姻大事都十分严肃,因此决定考验一下我们的感情。我回到剑桥继续我的学业,雨果计划晚些时候和我会合,然后一起到华盛顿去,给国家地理学会的成员去看关于黑猩猩的影片。我们将分手若干时候,然后再相会,不过,那是在人的中间,而不是在猿猴中间了。实际上,这样做是多余的,我们俩在分手时就已深思熟虑,决定了,只是谁也没有说出来。

圣诞节前一个星期,我走了。过了几天,到了节礼日那天,我在博恩默思家中接到一份电报:

“愿意嫁给我不。爱你。雨果。”

我们决定,在安排完我在剑桥的这一学期的课,和我们俩在美国的讲演之后,在伦敦结婚。结婚典礼好极了。做了一个带有白胡子大卫塑象的结婚蛋糕,墙上装饰着大卫、戈利亚、芙洛、菲菲,以及我们的其他朋友的彩色照片。遗憾的是,为我们的婚事费去很多心思、并作过预言的路易斯·利基未能光临。但他送来了录在磁带上的贺词,并派了他的女儿和孙女(女傧相之一)作为代表出席了婚礼。

结婚前三个星期,从贡贝禁猎区传来消息,说是芙洛生了儿子。我们决定按原计划举行婚礼。但为了尽快返回贡贝,我们把原来计划中的蜜月缩短到了三天。

可是,要去和黑猩猩会面也不那么简单。由于河水猛涨,道路都被冲毁了,我们不得不多绕了不少路。在有一个地方甚至还乘了越野车去赶火车。当我们终于赶到禁猎区时,英洛的新生儿已经满七周了。我们把他叫做弗林特。他真是又小又弱,肚皮和胸前皮肤是粉红色的,一点毛也没有。当芙洛带着攀附在她身上的婴儿,走得离我们很近时,我们是何等激动啊!直至今日,当时的心情我还记忆犹新。弗林特真是妙不可言:他有一张苍白的带皱褶的小脸,一双闪光的小眼睛,一对圆圆的粉红色的小耳朵,和一张稍稍弯曲的小嘴巴,头上是一圈发亮的乌毛。他伸出一只手,弯着挺小挺小的粉红色的手指头,然后又抓住芙洛的毛,开始用小嘴去探索乳头。芙洛帮助他,把他稍稍抬高些。他晚了两、三分钟的奶,大概是睡着了,芙洛用手紧紧抱着他,慢慢走开了。

多明尼克第一个看到了芙洛的新生儿。2月28日,芙洛挺着大肚子来到营地,第二天她再出现时就带着小家伙了。菲菲和费冈照例伴随着她。他们俩长时间凝视着这个婴孩,然后菲菲就给母亲捋毛。看了一阵以后,费冈好象对自己的小弟弟毫无兴趣了,而菲菲却对他看了迷。

在我们离开营地的这一段时期,多明尼克和克里斯又接待了许多新的来访者,他们中间还包括一些母黑猩猩。新客

人们开始常常光临营地。马伊克取代戈利亚成了黑猩猩之王,而我们所观祭的一只年轻的母黑猩猩密利莎怀孕了。此时还传来了令人不甚愉快的消息:黑猩猩在营地的举动变得越来越放肆了。他们任意损坏和拆毁营地的建筑物。简-比学会了从土里挖出箱子和拔掉铁丝,这样霍桑就不得不用混凝土做箱子,而铁丝也必须穿在费钱的地下管道里。当简-比又开始挖掘管子以后,只能再用水泥浇灌在管子的外围。而在那些笨力气无济于事的场所,黑猩猩的灵巧又发挥了威力。费冈和艾维莱德把木棍伸进铁丝下边,撬开了箱盖上的铁门。愈来愈多的黑猩猩,学着大卫的样子,钻进帐篷,乱抛被褥和东西。这样,逼得我们把一切东西一古脑儿放进大铁箱或木箱子里。由于戈利亚带头,整个猿群对篷布都大感兴趣。一小群、一小群的黑猩猩坐在一起,把帐篷的一角或者椅座撕成小片,然后惬意地大嚼起来。有些帐篷就这样报销了。后来木头也变成了吃香的东西,于是,柜门、椅子腿也都无影无踪了。

然而上面讲的这一切还不是最可伯的。这时,几只最大、最胆大妄为的公黑猩猩,又干起袭击非洲居民茅屋和拿走他们的衣服的事来了。我们十分担心,如果当地的渔民想要保护自己的财产,不但没有吓住黑猩猩,反而引起这种强而有力的动物的激怒,那就会产生十分严重的后果。非洲居民并不知道这些黑猩猩已经变得不那么怕人了。经过我们认真的讨论,一致决定立刻将饲食站转移到离村子远些的深谷中去。

也许使人奇怪,转移工作居然进行得相当迅速和顺利。我们在霍桑的帮助下,在新地点设置了投喂香蕉的箱子,以后又把帐篷和装备搬了去。为了避免引起黑猩猩的不安,这一切都是在夜间悄悄进行的。

剩下的事就是让我们的黑猩猩熟悉这块新地方了。一早我就呆在饲食站,期待着有哪只黑猩猩偶尔来此拜访。我为它们准备了香蕉。雨果在下面老营地里,我们用随身携带的步话机交谈。十一点光景雨果通知我,老营地来了大群猿猴,他准备将它们带往新的营地。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了他粗声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了些什么。我勉强听清楚地说的是:他要我尽快地在通到新营地的小路上,尽量多抛撒些香蕉。

我抓起一大串香蕉,奔跑着去迎接雨果。我很快看见了他——他腋下夹着箱子,手里拿着一只香蕉,沿着小路奔跑着。雨果往后面掷出这唯一的一只香蕉,气喘吁吁地跑着,摔倒在我旁边。也就在这个时候,一群黑猩猩在小路上出现了。它们看见了抛撒在地上的成串的香蕉,兴奋得尖叫起来,互相拥抱和接吻,享受着这意外的盛宴。过一会儿,它们的尖叫声逐渐沉寂:嘴巴被香蕉塞满了。

雨果告诉我,他一边抓着一只香蕉给大卫看,手托着我们平常盛香蕉的空箱子,一边沿着陡峭而溜滑的通往新营地的小路上快跑。雨果对自己设想的方案能否成功没有把握,但是轻信的大卫发出喧嚣声,在他后面紧追着。一些公黑猩猩也在大卫后面跑着。雨果惊恐起来,他害怕激动的黑猩猩会追上他,砸碎他手里的箱子,因发现它是空的而狂怒起来。

黑猩猩很快地习惯了这个新设的饲食站。它们习惯于在森林里转悠觅食,因此搬迁一事在它们中并未引起特别的周折。在它们想来,起先,无花果在某个山谷成熟了,尔后又在另一个山谷成熟。香蕉也是这样。在一处“结实”一段时间以后,又在山谷的另一边“成熟”了——不过和原先一样,是在一些古怪的、埋在地下的箱子里“成熟”就是了。

在这离湖遥远的新营地里,黑猩猩感到格外安适。到新营地来取香蕉的,有一些我们不相识的新人物。某些年龄的猿群,例如少年黑猩猩和年青的母黑猩猩,过去是很少登门的,现在也光临了。这使我们很高兴,我们终于可以填补观察记录上的空白了。一看到新的来客,我们立刻在营帐里躲藏起来,通过防蚊纱窗注视着它。由于没有人在场,新的来访者对营地的使它惊吓的陈设——它所不熟悉的营帐和箱子,很快就习惯了。我们甚至从箱子中取出好几大串香蕉,并将它们分散地摆在可以看见的地方,期待着新的来访者可能通过向我们的老相识请求而得到一些香蕉,或者哪伯是捡起一点丢弃的香蕉皮。然而新的客人行动很迟疑:它们长久地坐在围绕营地的树上,并小心地注视着同伴们的行动。我们也注视着它们,尽管在密不通风的帐篷里炙烤得闷热难忍。但是,我们的苦楚并没有白受。

有一次,戈利亚出现在我们营地附近,还有一个我们不认识的性皮红肿的母黑猩猩陪伴着。我和雨果赶紧在箱子前摆出一串香蕉,并躲进了帐篷。母黑猩猩一看见我们的营地,便疾如闪电地攀上树梢,坐了下来。戈利亚停了一会儿,望了她一眼,然后看着香蕉,果断地朝营地方向移动。走了几步他重又停下,再看看他的“女伴”:她还呆在原地。于是戈利亚继续向前走,但就在这时,她悄悄地从树上溜下来,钻进了灌木丛中。戈利亚见此情景,便也急忙返身奔去。几分钟以后,那位“女伴”又爬上了另一棵树。而尾随着她的是毛发蓬松的戈利亚。他开始狂热地为她捋毛,但想吃香蕉的念头,显然使他难以安宁——他不时朝营地的方向张望。戈利亚几乎有十天没来了,现在,见了香蕉自然会使他馋涎欲滴,欲罢不能。

终于他下到地面,重新向营地走来。每隔两三步停一停,看看他的那位“女朋友”:她坐着没动,但是看她的样子,倒也不打算偷偷溜走。渐渐地戈利亚离她远了,浓密的树叶挡住了视线,所以他又爬上树,看看她是不是还在原地,她坐着没动。就这样,在到达营地的路途中,戈利亚多次爬上树,待看见了“女伴”,然后再往前走。

就这样到达了设着营帐的林间草地,戈利亚碰到的问题更加复杂了——从地面上他看不见“女伴”,而附近又没有树。三次他往回走,以便爬到最近的一棵树上去观察。“女伴”还坐在原先的地方。最后,戈利亚下定了决心,直奔香蕉。他只抓起一只香蕉,就奔回大树。“女伴”一直留在原地。戈利亚一吃完香蕉,就立即从树上溜下来,奔向香蕉,把整串香蕉都抓走了。就在这时,只见他的“女伴”偷偷地溜下了树,并不时张望营地那边;当她确信戈利亚警惕的眼睛不再跟踪着她时,她便悄然消逝了。

戈利亚一惊,丢掉了香蕉,开始搜索“女伴”:他搜寻了灌木丛,不时爬上树去寻觅她,但这样还没有找到“女伴”,于是他便干脆放弃了这种毫无结果的寻找,返回营地。他坐在地上吃着香蕉,偶尔瞥观一下原先“女伴“坐过的地方。看来他已疲惫不堪了。

我还想起了,我在森林里遇到过多次的一位年老的妈妈初次来到营地的情景。她选了一个合适的观察点,坐在树上;而她那四岁的儿子却和其他猿猴一道进入了营地。使我们吃惊的是,这只小黑猩猩竟然迳直走近营帐,掀起营帐的一角,把他那可爱的小黑脸伸了进来——我们坐着,屏住呼吸,唯恐稍一动弹会惊吓他。他终于平静地放下营帐,开始寻找起香蕉皮来。毫无疑问,他是所有我们见过的小黑猩猩中最勇敢的一个。

大约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第一次发现了费冈的杰出才能。饲食站来访者的数目日益增多,以前的饲食系统无论对它们、或是对我们都已经不适合了。从基戈马定制的钢制箱盖显然不敷应用,而母黑猩猩和小黑猩猩老是得不到自己的那份香蕉。所以我们开始将果品藏在枝叶里。少年们,特别是费冈,很快地学会了找到它们。有一次,成群的黑猩猩已经吃完东西,费冈看见了树枝间谁也没有留意的香蕉。但是他不能立即就去拿,因为在这棵树下坐着戈利亚。费冈很快地瞅了戈利亚一眼,走到一旁,在帐篷后面坐了下来;而从那儿他是不可能看见香蕉的。过了十五分钟,戈利亚站起来走了,这时费冈闪电般地扑向大树,抓得了果品。非常清楚,费冈是估计了形势的:如果他过早爬上树去,戈利亚肯定会从他那儿夺走果品的。费网也不能停留在原先的地方——他自己会老盯着香蕉,这放美味的地方最后将被其他黑猩猩发现,因为他们会根据他眼睛的活动看破这一点。所以费冈不仅克制了自己那种急切的欲望,甚至后退了一步。为了不致“满盘皆输”,象一个优秀的竞技者一样做了一个漂亮的假动作,巧妙地赢得了最后的胜利。我与雨果为费冈的行为感到震惊,而他以后还不止一次地使我们惊奇过。

照例,只要一只黑猩猩离开正在休息的猿群朝外走去,其余的就都会起身跟着走。不仅是首领,即使是母黑猩猩和将成年的黑猩猩一带头,别的黑猩猩也会跟着走。有一次,费冈和一群黑猩猩一起来到饲食站,以便得到二、三只香蕉。突然,他站起来向森林里走去。别的黑猩猩都跟着他。大约过了十分钟,他独自回来了,自在地吃起香蕉来。我们以为这只不过是巧合,因为以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但是后来这种场面又出现了多次:费冈引走猿群,自己再回来吃香蕉。毫无疑问,他是有意这样干的。有一次,他耍了手腕以后,无忧无虑地又回到营地来了,看到营地里有一只等级地位相当高的公黑猩猩。公黑猩猩安安静静地吃着香蕉。费冈长久凝视着他,然后拼命大叫,用脚跺地。他叫喊着,去追赶刚被他引开的猿群了;他的叫声在远处久久未能平息。

我们的营地对于新婚夫妇来说是一处妙不可言的胜地。营帐隐没在成片的油棕树的浓荫里。不大的林间草地,绿草如茵,爽心悦目;石栗树鲜红的花朵给这一片翠绿增添了特殊的色调。金色的太阳鸟飞来飞去采着蜜,傍晚,谨慎的林羚不时地从营帐前驰过。在林间草原的远端,溪流淙淙作响,傍晚我们就在清凉的溪水中游泳。我们自己准备早饭和午饭。我成了雨果的妻子以后,他就想尽办法不让我瘦成皮包骨头。晚上。多明尼克和我们雇用的当地人萨弟基来了,为我们做好晚饭和收拾屋子。

这是多么幸福而难忘的时刻啊!山林之美任凭我们享受。爱情充实了我们的生活,而工作,又给我们带来极大的欢悦。我们更加勤奋地观察动物,并了解了许多新的东西。

过了几个星期,我们进行了一次十分有趣的观察。那天,雨果和我见到了黑猩猩是怎样“制作”工具的。我们一面慢慢地跟着奥尔莉、吉尔卡和艾维莱德在林中漫步,一面对它们进行着观察。忽然,艾维莱德站住了,他对着一棵被风吹倒了的树干,弯下身子向一个小树洞里察看着。然后地摘下一些树叶,嚼了一嚼再吐出。并将它塞进了这个树洞里。当他取出一团嚼过的树叶的时候,我们清楚地见到了它上面挂满了水滴。艾维莱德从自制的“海绵”里吮吸水分,又将它重新放进“泉水”里去。这时候吉尔卡走近他,同时仔细观察看他的行动。当小哥哥饮干了“泉水”走后,吉尔卡也做了一块小小的“海绵”,将它塞人树洞里;但是没有喝成水。因为水已经没有了。她丢掉“海绵”。走开了。以后,我们在离营地不远处倒下的树干上人为地挖了个不大的洞,我们便多次看到,黑猩猩怎样使用树叶做的“海绵”。它们总是预先嚼嚼树叶,因此就自然大大地增强了这种“海绵”的吸水能力。这是有意地改变物体,并使用它们作为工具的又一个例子。

在这一年里,观察小家伙弗林特是我们的最大乐事。观察在天然条件下生活的黑猩猩幼仔的成长,分析他行为中最微细的变化,用照相机和摄影机记录他刚学会的各种本领,这些是多么有趣和引人入胜啊!芙洛和她的一家早就是我们的老相识了,现在更成了我们生活中不可分离的一部分了,我们非常熟悉它们,以致逐渐和它们精神相通了。我们凭着直觉,能够理解他们的许多举动,虽说这种理解不是经常能用科学术语加以解释的。

弗林特成长的图景还留下一些空白,因为我们毕竟是晚到了七周。但是不久,密利莎的头生子填补了这个空白。有一天晚上,我们第一次瞧见了这新生的小家伙。夕阳西沉,暑热已经消退,密利莎小心地从山坡上下来,一只手贴在肚皮上,抱住一只象小猫似的东西,走向我们的营地。她不时停下来,看来有什么东西妨碍她走路,而她想把它从灌木丛中拖出来。当她走近时,我们瞧见了这是由脐带连在婴孩身上的一个胎盘。

密利莎一点也没有顾虑自己的头生子,运直向我们走来。她好象还在梦中,眼神惊慌不安,动作缓慢而不稳。有一只成年公黑猩猩来到了营地,密利莎本来总是急忙地抢先向较强的同类致礼问候,而且竭力讨好的;现在却丝毫也没去理会他。当他走开时,她也没有跟着,仍旧坐着,两腿交叉,手里抱着躺在她膝盖上的婴孩。由于被密利莎的手挡住了,我们好久瞧不见小家伙的脸。后来密利莎吃香蕉了,拿开了手,并长久凝视着自己的头生子。我们从来也没有见到过这种怪模怪样的小像伙:大耳朵,小小的带皱的嘴巴,难以想象的蓝绿色的带皱纹的脸。小家伙的眼睛紧闭着,整个儿看起来就象个发皱的精灵。我们马上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戈勃林。密利莎抚爱了一阵儿子,然后把他贴在肚皮上,开始建造夜间的巢了。

我和雨果跟踪密利莎好长一段路。每走十五到二十步,她就停一下坐着休息,然后站起来继续前走,手里拿着胎盘。已是黄昏了,她爬上了一棵高高的枝杈很多的树,开始安排就寝。我们仅能模模糊糊看出她来。她灵巧地用两条腿和一只手建起一个大巢,平常用三、五分钟就够了,这次用了八分钟。自从失去母亲照料以后,密利莎这是第一次和别的黑猩猩共居一巢。

我和雨果默默地返回营地,想必是在思索着同一件事:关于大自然的伟大奥秘——生孩子——以及象世界本身一样永恒的、年青的母亲第一次看到自己孩子时的那种感情。

上一页 下一页

9、黑猩猩的一家

老芙洛刚刚惬意地饱餐了一顿油棕果,正怡然自得地仰天躺在早晨的阳光下,逗着弗林特玩。她用自己长了茧子的粗大的脚掌,抓住弗林特的小手,把他高高举起,而他蹬着腿。令人发笑地摇晃着身子。芙洛伸出手去呵他的痒,弗林特大张着嘴,笑着。这是一种嬉戏时常见的“嬉戏式”笑容。坐在一旁的菲菲不时用手碰碰自己的小弟弟。

芙洛的两个大儿子——法宾和费冈在近旁玩着。弗林特出世以后,法宾呆在家庭里的时间愈来愈多了。哥儿俩玩得很起劲,我清晰地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吸声,那是黑猩猩的一种几乎不出声的笑。法宾比费冈大三、四岁,他开始玩得粗野起来,抱腿去踢费冈的头。几分钟以后,费冈终于厌倦了。他离开费冈走向菲菲,想跟她去玩。这时,芙洛把弗林特贴在怀里,走到树荫下给他捋毛;菲菲跟着母亲,没有去理睬法宾。我们又一次得到证实,菲菲对自己的小弟弟兴趣非常大。简直着了迷,越来越爱恋他了。

芙洛坐下了,并用她的磨损了的牙齿去咬弗林特的脖子。呵他的痒;菲菲马上挨着坐下,给弟弟翻搜背毛,而母亲一点也没有去管她。可是,原先当弗林特还不足两个月时,芙洛每次都把女儿的手推开,不让菲菲碰他一碰。菲菲为了能触摸一下弗林特,就得耍点儿滑头,她先给母亲理毛,然后愈来愈靠近小家伙贴在母亲身上的小手,停一小忽儿,偷偷瞅着母亲,急忙去抚摸一下弟弟的小爪子。

弗林特长大以后,芙洛就允许菲菲跟他玩了。菲菲和弗林特并肩坐着。扯着他的小手。突然弗林特轻轻哀叫起来,看来是菲菲把他扯痛了。芙洛马上把女儿的手推开,把小家伙贴在怀中。闹情绪的菲菲手捧着头,吸着嘴,身子前摇后摆,但眼光始终不离弗林特。刚过一忽儿,她又跟弟弟玩起来了,只是这一回比较小心些了。

对黑猩猩幼仔的成长,就像对人类的婴儿长大一般,不仅母亲和家属,而且周围的成员,包括我们这些科学研究者在内,都十分关心和感兴趣。我们在观察弗林特身体和智力发育过程中所得到的乐趣,简直可以和双亲养育自己亲生儿女相比。

弗林特满三个月后,就开始用手脚抓住母亲身上的毛,在她身上走动。菲菲愈来愈被弟弟吸引,老缠着他。她甚至想从母亲身上把弟弟拽走,而芙洛经常戒备着,不让她这么办。不过,即使菲菲死乞白赖地拽小家伙,芙洛也从没有责罚过她。有时,芙洛只是把女儿的手推开,或者带着小家队走开。如果菲菲缠起来没个完,芙洛就为她捋毛,或跟她一起玩,想办法分散她的注意。

我们发现,由于经常和小儿子逗着玩,芙洛甚至变得更加活泼好动了。我们不止一次看到,她主动和费冈及十二岁的法宾嬉耍:呵他们的痒,或者围着树追逐他们,而这时,小弗林特使劲拽住母亲的毛,挂在她身上。有一次,玩得最热火时,这只年老的母黑猩猩,居然秃头朝下,两脚一蹬,翻了个筋斗。后来,看来似乎她也感到这种玩意儿对她这把年纪已经不太合适,便退到一边,坐下来十分仔细地去给弗林特捋毛了。

当弗林特满十三个星期时,菲菲终于从母亲身边拽走了他。那时芙洛正好在给费冈捋毛,菲菲乘机抓住弗林特的腿,一面瞅着母亲,一面小心地将弟弟在自己身边拽,距离渐渐缩小了,终于弗林特落进了姊姊的怀抱:菲菲爱护地将他贴在肚皮上,手脚并用紧紧地抱住他,连大气也不透一口。

我们感到很惊奇,至少在最初几分钟里,芙洛看来毫无觉察。但是,一当从未离开过母亲身体的弗林特,伸出小手,发出悲切而惊慌的“呼呼”声时,芙洛断然从女儿手中将他夺回,把他抱在怀中,并吻他的头。弗林特在母亲怀中安静下来了,便探身去吮乳。但很快就回过头来瞅菲菲,菲菲挨近坐着,两手搭在后脑勺上,胳膊肘朝前。眼光始终不离开弟弟。十分钟以后,菲菲又把弗林特弄到了手,而当弗林特一发出哀叫时,芙洛又即刻把他夺回。弗林特跟原先一样,在母亲怀抱里安静地吸了一阵子奶。

从此以后,菲菲愈来愈经常地抱小家伙。渐渐弗林特也对她习惯了起来,可以长久地呆在这位姊姊的身边了。当全家在森林中漫游时,芙洛有时甚至让女儿带着弗林特。

如果芙洛全家和大群黑猩猩结伴而行,芙洛就不肯把小家伙交给别人,非得自己带着不行。有时菲菲还是把弗林特弄到了手,匆匆向前跑去,芙洛便尖叫着追逐她,并把小家伙从她手里弄回来。即使这样,芙洛也从来不去责罚菲菲,她只是抓住女儿的腿,把弗林特从她那儿夺回就算了。有时,芙洛为了夺回弗林特,得拚命地绕着树跑,在灌木丛中爬,甚至在树枝间跳跃,以便追上菲菲。偶尔菲菲也自己回到母亲身边去,轻轻地叫着,并且摇来摆去,做出一副听话的样子,但是,即使这样,她也从来不曾乖乖地把弟弟交给母亲过。

哥哥们开头不大关心弗林特:法宾有时还和小家伙玩玩,而费冈却甚至像有些怕和弟弟接触。费冈正在给母亲捋毛时,弗林特伸手蹬腿无意中碰到了这位哥哥,费冈就迅速瞥一眼母亲,马上跑开,而且尽量不去看弗林特。费冈虽然是一只强而有力的年青公黑猩猩,但对自己的老母亲却是十分尊敬的。

我和雨果还亲眼见过这么一回事。有一次,菲菲带着弗林特,在离芙洛约十米远的地方给他捋毛。费冈走来了,坐在他们身旁。弗林特瞪大了眼,瞧着他,伸出手去抓哥哥的胸毛。费冈吓得猛一哆嗦,高举双手,就这样僵在那里。弗林特定近去,贴近费冈怀抱,然后突然跳开,就像怕生似的。对芙洛或菲菲,弗林特都很熟,只要他一探身,她们就会把他抱入怀中;可是哥哥没有抱他,弗林特噘着嘴,转身向着菲菲,然后,就好像要去认错似的,哀叫着又探身向着哥哥。芙洛赶忙前去解围。在她跑来时,费冈惊叫了几声,双手举得更高了,活像是俘虏举手投降似的。芙洛抱起了小家伙,这时费冈才从僵呆状态中脱出,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

弗林特进入第五个月时,芙洛第一次把他放在背上:芙洛抓住他,把他搭在背上,弗林特几乎立刻就从背上滑落下来,挂在母亲的手臂上。芙洛走了几步,开头没有留意到弗林特在她胳膊上晃悠着,后来把儿子搁到肚皮底下去了。第二天,弗林特手脚并用牢牢地贴附在芙洛稀疏的毛上,驮在背上比较有把握了。当然,有时他还要得到肚皮底下去,但是芙洛每次重新把他放回原处。从此以后,弗林特几乎总是骑在芜洛背上行走了。这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因为所有的小黑猩猩,到一定年龄都是这样乘骑在母亲背上走动的。令人惊奇的倒是另一点:菲菲也开始把小弟弟带在背上。这是一个例证,说明小黑猩猩是怎样模仿母亲学会各种动作的。

弗林特在快满五个月时,就熟练地掌握了新的乘骑技术,很少从母亲背上滑落到手里或肚皮下面去了。在穿过灌木丛或者感到不安时,芙洛便将弗林特仍旧放回到肚皮下面,很快弗林特也学会了。一有什么危险的迹象。他就自己钻到母亲肚皮底下去。

大致与此同时,弗林特开始学步。开头几个星期,他试着用三条肢体站在地上,第四肢攀附在芙洛身上;有时甚至能用这种姿势走上两三步。有一天早上,弗林特从芙洛身上下到地面,四肢着地,稳稳地站在地上。然后,十分小心地抬起一只前肢向前移动,接着抬起后肢移向一侧,摇摇晃晃,摔倒在地上,鼻子摔痛了,哭了起来。芙洛马上把他抱在怀里。但这是开始时的情况。现在弗林特每天都走上几步,每次走得更远些,当然,走得还很不稳当。有时候,被自己的手或腿绊住,摔倒了,芙洛就马上前去帮忙。当他走得不稳当时,芙洛常常用手扶着他的肚皮。

刚开始走路,弗林特就想爬树了。有一次,我们看到他站着,双手抓住一棵小树,显然打算爬上去。他一会儿抬起这条腿,一会儿抬起那条腿,但是怎么也攀不上去,终于噗通一声摔了下来。这个场面以后又出现了几次,不过后来芙洛就去保护他,以免他再摔着。第一次尝试以后一个星期,弗林特能完全独立地攀上低处的树枝了,当然,攀爬的姿势还很笨拙,完全跟我们的孩子一样。弗林特很快发现,上树容易下树难。芙洛和菲菲随时都注意着他,只要听到小家伙轻轻一叫,她们就赶紧去解围,小心地帮他下地。如果弗林特攀援的树枝已经弯曲了,芙洛就马上把他抱下来;如果猿群成员中出现一丁点儿激动或侵略别个的迹象,芙洛就马上抓住幼仔,把他带开。

逐渐,弗林特学会用四肢独立行走了。当然,动作的协调还大大有待改进,但是他用加快行走速度以弥补自己的弱点。弗林特已经敢于走到离开母亲几米远的地方去了。他特别喜欢这种“出击”——由于激动,他全身毛发耸立,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的样子十分好笑,活象一只毛茸茸的黑球在轱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