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黑猩猩在召唤》作者:[英]珍妮·古多尔/译者:刘后一/张锋【完结】 > 黑猩猩在召唤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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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珍妮·古多尔/译者:刘后一/张锋 当前章节:152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02

有一天,鲁道尔夫中止了他在山坡上与亲属彼此捋毛的活动,走近了我。他毛发耸立,抓住我的上衣,拉扯着。很遗憾,这一次谁也没想到给他香蕉。他的样子十分可怕,当我已经决定自愿放弃上衣时,突然他的毛发松垂下来,和我并排坐下,开始把撕下的布片含到嘴里。大约过了一刻钟,鲁道尔夫带着少量碎布片作为战利品扬长而去。

我们看到幼仔们根本得不到自己的那份香蕉。因此,有时就在口袋里为它们藏一些果品。但是我们很快放弃了这种做法,因为成年的公黑猩猩立即发现了我们的“秘密仓库”。有一天早上,利基出现在设营帐的河岸上,他走近熟睡中的雨果,拉他的毯子,伸进手指去触碰他的肚子。另一次,也是这个利基,他留心到埃德娜的上衣下边很有希望地鼓着,便走近她,用手去搜索。

有一天,我准备上山去,给自己拿了香蕉,随随便便地放在裤子口袋里。菲菲发现了鼓鼓囊囊的口袋,立刻就想伸手进去,但是我让开了。当猿猴把小草都吃完以后,搜索袋底也就格外仔细了。菲菲摸了和闻了一下口袋以后,证实了她的猜想,于是开始哽咽欲哭地缠住我,直到我把香蕉给她为止。

我们把食物,特别是鸡蛋藏得很仔细。马克-格里戈尔先生、华尔泽先生以及芙洛都特别爱吃鸡蛋。有一回,年老的马克-格里戈尔居然偷走四只煮熟了的鸡蛋,那是埃德娜为我们的午餐准备的。饭食弄撒了;作为回报,我们对苯手苯脚的马克-格里戈尔干的这桩事,不由得嘲笑了一番。

黑猩猩吃蛋时总是要加进大量绿叶。先将一把叶子放到舌头上,再塞进蛋,并把蛋壳咬破,然后长时间地品尝和咀嚼美味的食物。但是,这一次马克-格里戈尔却大为失望。他放到舌头上的第一只蛋是热的,它把蛋从嘴里掏出,仔细地端详、嗅闻,添了些叶子再送进嘴里。格格作响地把蛋壳咬破以后,不知什么缘故,舌头还是尝不到美味的汁液。他将叶子和蛋的混合物吐到地上,惊奇地瞪着眼。以同样的方式,他尝了所有偷来的蛋,每一次都将大量叶子放到舌头上。这顿“便餐”结束时,在马克-格里戈尔面前推起了一座由叶子和蛋弄成的黄、白、绿三种颜色的小山包。

这一年里,我们在保护营帐上也费了不少劲。猿猴们在营帐附近跑了一阵后发觉,它无非是一根一根可以拔出来的柱子,这个发现对它们吸引力很大。因此,我们用绳子把帐篷加固在树上尽可能高的地方,或者绑在木造围墙的粗桩子上;这木制围墙是霍桑围着帐篷四周建立起来的。一段时间里,这样似乎是万无一失了。但是有一次,异常兴奋的戈利亚迳直闯进我们的营帐,并且把两根支撑帐篷的粗木棍咬得象火柴根那么细。他走了,身后留下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帆布片;这些帆布本来是用缚在木棍上的绳子撑着的。这件事发生后,我们伐了些树,削尖以后,在霍桑的帮助下埋进地里,并用混凝土浇灌了基础。新的支柱不那么合适,过于苯重了,但却是绝对可靠的。

在整整一年里,我们为改进饲食系统伤透了脑筋。问题很多。第一、箱子总是不够用,虽然霍桑几乎不歇手地赶制箱子,但是黑猩猩每天都要拿走两、三只箱子;甚至当我们用混凝土来做以后,一些成年的公黑猩猩还是想办法把我们的机关破掉了。简-比干得最漂亮了。他很利索地将杠杆的钢把手折断了,这样,机关也就不起作用了。他把从地下管道引出、与杠杆连结处的粗钢丝弄断了,这段钢丝长不到二十厘米;由此可见黑猩猩的力气有多大了。

此外,我们总也装不满轮换使用的箱子。不止一次,简-比、戈利亚以及其他成年公黑猩猩,在我们拿着香蕉桶走近箱子时,就对我们进行突然袭击。力量对比大悬殊了,我们只好乖乖地让出全部香蕉。如果有一群猿猴呆在营地里,我们压根儿就甭想装满箱子。

不过,关于香蕉的事,闹得最不可开交的还是白胡子大卫。大卫一直还记得早先那些好日子,那时来营地的只有他、戈利亚和威廉;因此想拿多少香蕉就可以拿多少。在那些日子,他不必和五至十只挨饿的公黑猩猩去争夺自己那份香蕉。大卫到营地来时向来是从容不迫的,他听任其他黑猩猩去糟踏那些箱子,而不参与这种骚乱。因此,我们就得经常为他藏些香蕉。如果由于什么缘故我们没能想到他,他就一定会伸出下嘴唇在所有的营帐里翻寻,并且进行难以想象的破坏。他把所有的东西部拖出来,弄得个底朝天。当营帐为防雷雨而密闭时,他就把防蚊窗纱全都搞破。但是,藏好二、三十只香蕉,这还只是事情的一半;更重要的是,要把香蕉藏得让在营帐中转游的别的黑猩猩找不到。所以我们老得琢磨新的奥妙办法。

一般情况下我们都能够为大卫藏好香蕉。但我们还得留神,不让他的香蕉被夺走。有时,一些侵略性较强的黑猩猩,特别是芙洛、密利莎以及其它几只,就是这样干的。只要一看见大卫有香蕉,它们就围着他,干脆从他的手中抢去香蕉。大卫很少反抗,因为他知道,他已经经常得到额外的美味果品了。生活变得愈来愈紧张和复杂了,我忧伤地回想起我独自在山上漫游时那些永不复返的往日。

到了1965年。就比较轻松些了。国家地理学会继续资助我们的研究工作,拨了部分资金供我们建造一些铝质的装配式小房。我们决定把营地迁到位于峡谷中较高的一个新地点。从那里可以看到壮丽的湖光山色。建立新营地的工作都是在晚上进行的。我们干得相当快。搭床这道工序最费事了,组装房子花的时间倒不多,房子建好以后,我们用青草把墙壁和屋顶覆盖起来;这样一来,它们就和周围的绿荫浑成一体了。在最大的房子——实验厅——里安排了相当宽敞的工作室顾间小房作埃德娜和索尼娅的卧室,还有一间小厨房和仓库。其它的房子分给我和雨果。在房屋的地基下我们还选了一间储藏香蕉用的小屋。

黑猩猩们这一次很容易就认识了新营地。那天早晨,我和雨果一起走近已经盖起的房子,看看是否一切都已就绪。突然看到对面山坡上大卫和戈利亚在棕榈树上吃食。真走运啊!我们马上摆出一大堆香蕉。两只黑猩猩看到以后,又是欢叫,又是拥抱,然后飞快地跑到我们这边来了。大卫和戈利亚激动的叫喊,招引了将近十五只在新营地附近活动的公黑猩猩。多么可惜啊!我们既没有带照相机,也没带录音机,所以没有能够把黑猩猩们拜访新饲食站时那种相互拥抱、亲吻、拍打和叫喊的狂欢场面,记录下来。

大约三天之内,除了极少数以外,几乎全部黑猩猩都习惯了新的营地;这样原来的站就没有用了。

新的住宅好极了,与原来的住处相比,简直可以说是有些豪华,为它花费几个星期的艰巨劳动是完全值得的。

这个时候,我们需要出门远行了。雨果订立了新的合同,因为国家地理学会不可能在禁猎区常年保留一个摄影师;而我要到英国去九个月,以完成我的论文。

离开禁猎地以后,我和雨果才明白,让弗林特和我们亲近是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我们为弗林特呵痒,并由于他信赖我们而感到非常高兴。这引起了芙洛的惊奇。这只年老的不驯的母黑猩猩很怕人,所以听任我们跟她的孩子玩。后来菲菲,随之费冈,也和我们一起玩了。开初的时候我们很高兴,因为我们居然与活生生的、野生的、生来怕人的黑猩猩建立了如此密切的接触。我们为费冈呵痒,和他打闹着玩儿,让他在地上打滚;虽然八岁的公黑猩猩比我们之中的任一个人都更为强壮有力。

后来,我们离开了禁猎地。到那时我们才明白,我们做得太轻率了。那时我们收到许多来信,都是要求参加我们的研究工作的。由于有了新房子,工作站的潜力大为增加了;现在,增添工作人员是很现实的事了。如果已经达到成熟的费冈懂得人是如此软弱无力的话,那末对人来说,他可是真正的危险。成年的公黑猩猩至少要比任何妇女的力气大上三倍。所以我们决定,在后再也不许可人和黑猩猩之间进行规定以外的接触了。因为,除了上面提到的危险以外,黑猩猩本身的行为,也可能由于人的影响而发生重大变化。

在我们离开那里的将近一年时间里,担子都落在埃德娜和索尼娅的肩上。她们已经完全熟悉了一切。并且在进行独立的观察了。当然,她们是不乏助手的。我们的研究提纲扩充了;见习期内的专业人员,不仅将黑猩猩,也将狒狒以及疣猴作为研究对象。到我们这里来的年轻人,大多数是持有大学毕业证书的。他们一般作为研究生,在禁猎地从事将近一年的工作。我们委托他们独立观察某些指定的动物,并在野外记录本上作札记。他们勤奋而紧张的工作,大大充实了我们对黑猩猩的知识。他们之中有些人在营地又继续工作一年,选择黑猩猩行为的某一方面,作为研究专题。

1967年,禁猎区的面貌起了根本性的变化。它归属坦桑尼亚国家公园管理处领导。命名为贡贝国家公园。国家公园的林务局接替了狩猎服务处,他们的地点是在禁猎区的南部。在公园新的行政当局的支持下,我们在游客和访问者容易进入的禁猎区南部,逐步筹办另一个饲食站。在两年内,有一些见习生试图重复我1960年时的试验,使属于南部群落的动物习惯于与人在一起。他们获得了一定的成绩。因此,组织第二个站的问题也就完全成为现实的了。

贡贝河流域的科学研究中心就是这样逐渐成长起来的。

现在,由观察站向上,出现了隐没在悦目的浓荫之中的八间宿舍;往下在湖岸旁,有三间大房子;不远处还有三间房子,是给专门研究狒狒和疣猴行为的见习生住的。湖岸上,在老伊基·马塔特的小屋旁,出现了一个站上工作人员居住的“村落”。小屋和园地原来是和我们挨着的,现在已经和非洲人的住屋联成一片了。我们研究中心的条件不能说很阔气,但是,对于那些热爱动物,对我们的研究怀有感情而又不害怕工作的人来说,那已经是满不错的了。

原先我们最难解决的一个问题是如何组织饲食:怎样分配香蕉才比较接近天然取食状况;如何尽可能少地改变黑猩猩的天然行为。这些问题叫我们伤了几年的脑筋。应当说,我们始终没有解决得很理想。

研究开始时,只要猿猴来到营地,实际上它们任何时候都可以得到香蕉。我们很高兴有机会拍照,和对个别的具体对象进行系统观察,而没有很好考虑后果。那时,黑猩猩来到山谷,已经比饲食站建立前频繁得多了。但是,我们并没有长期研究的计划,我们没有想到将在贡贝多年坚持下去。所以,我们总是急于在和黑猩猩永远离别之前,尽可能多地观察和拍照。

一切都超出我们原先的想象之外。正是在过了几年以后,我们才明白,经常性的饲食会对猿猴的行为产生显著影响。现在黑猩猩到营地来勤得多了,往往是吵吵闹闹地来一大群。一般都是清早来的,因为它们就在离营地不远的地方过夜。但最糟糕的是,公黑猩猩开始有了不寻常的侵略性。原先他们从来不为香蕉争斗,常常从同一个箱子取香蕉来吃。特殊情况下虽也驱赶和威吓同类,但从来也不进行攻击的。

1966年,我结束了在剑桥的学业回到禁猎地时,看到黑猩猩的行为变化得如此之大,我们都感到害怕了。许多动物整天在营地里转来转去,并且它们之中往往发生争吵。这中间,菲菲、费冈和艾维莱德最不象话了。

这三只少年黑猩猩很快就学会了弄开盛香蕉的箱子——这只要把用来加固杠杆的链子拔掉就行了。手脚勤快的霍桑把结构弄得更复杂些,在把手的孔眼里和销子上安了螺丝,这样就不能简单地拉开了,而必须将它旋开。霍桑还在销子上紧紧地安上了拐向一侧的螺母。但是,在我们回来之前,费冈、菲菲和艾维莱德还是把这一技术问题解决了。我们迫切需要想出新的办法来。

艾维莱德按照惯常的样式走近把手,拧掉销子,然后发出表示发现食物的大吼声,跑近他刚弄开的箱子。当然,不只他,所有邻近的黑猩猩都急忙走近箱子。照例,这位创始者顶多分到一、二只香蕉,除非当时只有艾维莱德自个儿,或者在场者当中数他的等级最高。因此,艾维莱德一个接一个地弄开箱子,直到他撑饱为止。这以后哪怕还有一只箱子,他也得占有;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见。为了想办法胜过自己的同类,艾维莱德总是早早地来到营地,希望自己是第一个,从而能够吃得饱饱的。不过,其它的黑猩猩也来得愈来愈早了。

菲菲和费冈更狡猾得多。他俩很快就懂得了:不管搞开多少箱子,按等级高低他们反正什么也弄不到手。所以,他们安静地与芙洛一起躺着,等待别的黑猩猩走开。一旦营地中在一只成年的公黑猩猩都不在了,菲菲和费冈就很快地各自打开一只箱子吃起来。有时候,他们忍不住早早地走到把手旁去拧铁闩。但是,它们不象艾维莱德那样,直截了当地打开箱子;而是用一条腿支住杠杆,以最清白无邪的神态坐在地上,装出在翻看自己体毛的样子;或者眼睛盯着别处,但从来也不去望望箱子。有一回,费冈就这样坐了足有大半个小时;我是专门记了时间的。

其它的黑猩猩不会开箱子。但是,它们不久也都明白了:只要经常在近旁呆着,最后总可以弄到些什么的。正因为如此,大群的猿猴整天在附近的草丛里转游,它们在学习菲菲和费冈的耐心;而他俩则在等候可以安安稳稳地走近箱子的时机。整整一天就是这样地过去的。芙洛和她的一家,除了营地哪儿也不去。她躺在棕榈树树荫下,有时也起来,装出好象要离开自己孩子们的样子,玩弄着一年前白蚁季节里搞过的那一套把戏。芙洛沿着通向森林的小路沉重地迈步,但是,她的决心一会儿就动摇了,又开始返回来,多半仍旧回到棕榈树的树荫里。

菲菲和费冈的非凡的才能,经常促使我们完善饲食系统。我们从内罗毕定做了钢制的远距离操纵的箱子。只要在实验厅里按一下按钮,箱子就打开了。新的系统的一个优点是:来到营地的成年公黑猩猩,现在可以几乎同时得到应得的那份香蕉了。它们再也不象过去那样,大群地围着箱子等东西吃,以至故意和侵略性都随着每个小时过去而增强起来。此外,黑猩猩再也不把出现香蕉和人联系在一起了;因为,它们当然不会想到,我们在开箱子时按了那秘密的按钮。

后来,我们决定停止系统地喂饲猿猴。现在,它们得到香蕉很不经常了,顶多三、四天一次。我们希望黑猩猩能够改变老在我们的谷地和营地中转游的坏习惯。1967年就这样过去了。新的系统是比较成功的,虽然并没有最终地解决问题。

从我们的饲食站建立的那天开始,我们经常为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伤脑筋——黑猩猩和狒狒之间的竞争。竞争一年比一年激烈起来,并且危险地转变成真正灾难性的了。1968年,有两群狒狒——“营地群狒狒”和“岸边群狒狒”威胁我们。这可是真正的灾难。前一群狒狒整天在饲食站附近转游,它们就在近处的树丛中,或者在低地对面的山坡上活动;从那里它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营地的全景。它们十分注意地观察着黑猩猩的活动,以窥测合适的时机。黑猩猩群在营地中出现时,狒狒立刻就从埋伏地点跳出来,飞快地奔向箱子,以便得到一份香蕉。岸边群狒狒也每天有几个小时来到营地附近。

成年公狒狒不但对黑猩猩,而且对人也是富有侵略性的。很多实习生。特别是姑娘们,都非常怕它,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公狒狒的凶暴是不亚于豹的。

为了打开这种局面,我们开头的办法很简单,有狒狒时就不开箱子。这却得到了相反的结果。无论黑猩猩还是狒狒都挺明白,既然箱子没打开,那里面就一定有香蕉。我们没打开的箱子愈多,猿猴们的敌意和侵略性就愈强。这样就发生了一场激战。当最后我们打开箱子时,又掀起了难以想象的骚乱。因此,需要采取断然措施。

首先,我们完全停止了对猿猴的喂饲。开头,黑猩猩跟过去一样,每天都来。但是,每次看到箱子都打开着,而没有香蕉,它们的访问就越来越稀少了。一个星期过得很平静,仅仅偶尔有小群的黑猩猩到营地来,窥视了箱子以后便走掉了。狒狒也撤走了它们设在营地周围的岗哨。

三个星期以后,我们又开始饲食。但都是在附近没有狒狒时进行的。我们必须在一大清早装满箱子,因为那个时间狒狒还在远离营地的地方活动。但是,这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

建立地了仓库以后,饲食的问题才根本解决了。地下仓库从实验厅开始,长十米,宽一米半,它的高度足够一个中等身材的人直着腰通过。这个仓库,确切些说是坑道,有足够的地方保存每天需用的香蕉。我们把顶和底都能打开的箱子,放在坑道的两边。最后,我们可以控制全部饲食过程,而且能知道我们喂了哪一只动物。即使出现狒狒,也不会使我们象过去那样狼狈了。如果那时箱子装满着,我们简简单单地按一下按钮,打开箱底,把香蕉倾倒在坑道另一侧,然后再打开上盖,用实物让黑猩猩和狒狒相信箱子确是空的。如果在营地里只有黑猩猩,饲喂它们就更好办了。

现在,我们在饲喂猿猴方面,实际上不存在什么麻烦了。我记得,有一次一只箱底的开关坏了。戈勃林潜入到坑道中,他从坑道里弄出了一大堆香蕉。可以看到,那时他感到多么庆幸啊!

我们调整了饲食的间隔,让动物至多十至十四天得到一次香蕉。黑猩猩又恢复了原来的漫游式的生活。现在,它们只在偶然地接近营地时,才来拜访。

当然,这样一来,关于饲食站动物行为的记录,比过去单调了。但是,所有的黑猩猩还是来得相当频繁的,我们的助手们继续对一些指定的个体进行控制性的观察。

现在,我们除了在营地中进行观察外,重新有可能观察自然条件下猿猴的生活了。在营地中进行的观察,当然也提供我们不少关于优势等级地位的变化、个体相互关系,以及幼仔发育过程的资料。就象最初的时候一样,我们又重新在森林中跟着它们漫步,穿越稠密的草丛,攀登陡峭的山坡。不同的是,现在黑猩猩已经一点也不注意我们了。看来已经把我们当作它们群落中的成员,允许我们踩着它们的脚印走了。虽然在这些地形复杂的地方,要甩掉跟踪者是再容易不过了。

很难说,我们这种平静的生活还会延续多久。但是,我们觉得,至少我们最后正确地解决了饲食问题,并且把在营地中和在丛林中观察动物,成功地结合了起来。当我翻阅自己的日记时,那充满着戏剧性事件的各种动物的往事,又一幕幕重新展现在我眼前。这时,我才明白,我们的全部努力,辛劳,失败以至绝望,都已得到了百倍的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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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生命来到世上

新的一代降生,这不仅仅对于人的家庭,而且对于多数的动物群落来说都是重大的事件。黑猩猩产仔较少。达到性成熟的母黑猩猩做母亲的机会,不多于三年半到五年一次。在我们所接触的总数为三、四十只个体的猿群中,一年也就是产仔一、二次。自然啰,这样的大事会使猿群中的每个成员都兴趣盎然。

戈勃林诞生两天以后,就参加了猿猴大家庭的生活。猿猴们栖坐在树上翻搜皮毛。当密利莎经心地抱着幼仔,谨慎地向上攀登时,所有黑猩猩都紧张地注视着它们。好奇的菲菲甚至跑了过去。攀上树以后,密利莎首先走近马伊克,叫唤着,伸手轻轻触动他的胁部,并且保持着传统的恭顺姿势。马伊克爱护地轻轻拍打密利莎的腰,但是当他刚俯身转向戈勃林时,密利莎却已经走到一边去了。在戈利亚、大卫和鲁道尔夫等的欢迎面前也都重复了这一幕——而他们,谁都希望仔细地瞧瞧小家伙。

大约过了五分钟,马伊克开始逞威了。他跳跃着,并震摇树枝。密利莎尖叫着,跳着离开他。但是,和脐带一起连在戈勃林身上的胎盘,在树枝间缠住了。由于突然的意外,无助的幼仔几乎着不了地。幸而,当妈妈的及时抓住了,然后扯住脐带把胎盘弄开了。这时,戈利亚跳近密利莎,很快,所有的公黑猩猩都围着她,并激怒地震摇起树枝来。年轻的母亲,和其他母黑猩猩一样,完全困惑了,高叫着急忙地退开。这一幕,看来似乎是为新生者举行的狂热的庆典,然而,实际上却无疑是由这群公黑猩猩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所激起的——密利莎没有让他们好好地仔细瞧一瞧幼仔。

最后,终于一切归于平静,公黑猩猩继续去干自己中断了的事儿。母黑猩猩围着密利莎仔细地瞧着小家伙。当然,如果谁靠得太近了,密利莎就威吓地叫着,并且用手把新生儿遮挡住。

当年轻的妈妈第一次将自己的幼仔带到猿群里去时,我们多次观察到与上还相类似的情景。如果由年岁较大的妈妈按步就班地展示幼仔,一切都会很顺利。她有生活经验,不会匆忙走开,而会让猿群中的全体很好地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成年公黑猩猩将平心静气地与她紧挨着坐在一起,仔细地瞧一瞧幼仔。年轻的母黑猩猩神经过敏的行为,往往引起真正的悲剧。新生的幼仔在刚生下来的头几天,终究还不能独立地附着在母亲的皮毛上,稍有意外,就会跌落下来;虽然我们并没有目击这种情况。此外,根据我们的观察,母黑猩猩并不咬断脐带,由于胎盘缠绕在树枝上就会使跌落的可能性增加。我们曾经证实了幼仔出生头几天内神秘地消失的几件事故。

弗林特和戈勃林降生后的六年里,我们的猿群中诞生了十二个健康的幼仔。虽然,其中有些在第一年中就死去了。通

过观察幼仔和母亲的行为,我们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五个月以前,母亲十分慎重地不让幼仔与其它动物作任何接触,除非是它的亲兄弟姊妹。三个月起,幼仔已经被曳着与本群的成员坐在一起了。照例,母亲是不允许它与成年黑猩猩接触的。然而,小家伙珀姆的成长就完全两样了。她的母亲佩莘随随便便地让刚生下不久的女儿站在地上,不仅让年轻的母黑猩猩走近她,抚摸她,甚至还让她们去翻看幼仔的柔毛。

从各方面说,佩莘都是个有些特别的母亲。我早在1961年就开始观察她了。这是一只已经完全成熟的母黑猩猩。1965年珀姆诞生之前,她已经失掉了一个幼仔,这是不奇怪的。佩莘对自己的女儿令人吃惊地冷淡。幼仔在生活的头几天,就得为自己的生存而奋斗了。珀姆刚满两个月时,便学会在母亲背上乘坐,这比其他幼仔整整提前了三、四个月。这是在珀姆伤了脚,因而不能牢固地附在母亲的皮毛上以后发生的。佩莘没有为珀姆着想,像其他妈妈在类似情况下那样,把女儿抱在手里;而是简单地将她放在背上。珀姆来不及适应新的情况,她不得不经历某些不愉快的时刻。例如,佩莘突然飞快地跑到成年黑猩猩群中,一跑就是三十米,看来完全忘记了那可怜的小家伙。珀姆痉挛地吊挂在母亲的皮毛上,尽最大的努力保持平衡。我们不明白,为什么她能够做到这一点;甚至年龄更大的幼仔,在母亲剧烈运动时也是不免要滑落下来的。

等到珀姆的脚伤好了以后,我们想,佩莘该重新让她贴着肚子呆着了吧。可是没有。看来在背上带幼仔要轻松得多,佩莘不愿为了自己的女儿吃苦头,提早三个月就那么办了。甚至在暴雨中,做母亲的也不让珀姆躲在她的肚子底下,即使幼仔啜泣着挨近母亲,她仍然无情地让小家伙在背上露着。

我们所观察的大多数母黑猩猩,在哺乳期内都会帮助自己的小幼仔。带着它们,帮它们找奶头;芙洛甚至在弗林特满六个月已完全能自己找奶头时,还继续这样做。密利莎也将戈勃林举高,以便让他够到乳房。但是有时密利莎搞得很笨拙,以至小家伙的舌头舔到她肩膀或头颈的毛上去了。佩莘通常是不理会女儿的叫闹的。如果珀姆自己找不到奶头,就让她饿着。也有这种情况,当珀姆正在吃奶时,佩莘突然想马上到什么地方去,做母亲的很少等到幼仔吃饱,就站起来径直去干自己的事了。珀姆绝望地倒挂在母亲的皮毛上,竭力想咬住奶头,但是母亲用无情的手把她推到背上去了。结果珀姆吃奶每次都不到两分钟。而在幼仔生活的第一年里,一般每小时应吃奶三分钟左右。珀姆可能是用更频繁地吮奶,来补偿吃奶时间不足的。

当珀姆开始用腿站立时,过去的情况又重复了——佩莘让无助的幼仔听天由命。我们记得,当弗林特开始学步时,芙洛总是帮助他的。他跌倒时,芙洛扶他起来;走路不稳时,芙洛用一只手帮他站稳。密利莎是个不大细心的母亲,当戈勃林跌倒并哭泣时,她就简简单单地用手拉住他。佩莘对女儿的努力是毫不关心的。有一次,珀姆刚开始学会用腿站立,并

且很吃力地走了两米。佩莘突然站起并迅速走开了。珀姆绝望他企图保持平衡,但没有成功。她重新站立起来,继续顽强地跟着母亲走。但是虽然她竭尽全力,与母亲之间的距离却愈来愈大。这时小家伙大声哭叫起来,母亲才好不情愿地返回,然后将她放在背上。这种情景一次又一次地再现。当珀姆刚一学会用腿走路,佩莘一般就不再回转去了;听到女儿哭叫,她才停下来,让女儿自己跟上来。

珀姆刚满一岁时,母亲就毫不理会哭泣的女儿,径自泰然走开了。而珀姆则总是想拚命赶上“运送者”,在行进中攀到母亲身上。在第二年中,幼仔都变得比较独立,一般力求摆脱母亲的保护;但是珀姆任何时候也不离开母亲,甚至当与弗林特、戈勃林及其它小家伙一起玩耍时,她的一只手也总是拉着母亲——显然她是害伯母亲把她丢了。

与人的幼儿一样,黑猩猩的幼仔在几年中完全依附于母亲;它们继续与母亲睡在一个巢中;吃奶甚至吃到四岁多,虽然那时它们愈来愈吃不饱了;当猿群中出现极小的危险或者有骚动迹象时,它们立即爬到母亲的背上。在这种具有依赖性的成长过程中,幼仔们逐渐养成了许多必需的习性:它们学会轻快地在地上行走;攀爬树木;在觅食或建巢过程中,当在树枝间穿行时练习着操纵物体。

弗林特第一次企图建巢时还只有十个月大。他把小树枝弯曲、截断——成年黑猩猩就是这样做的——然后在膝盖上把草束弄弯。以后,我不止一次看到他是怎样试图建巢的。弗林特滑稽地在空中晃着,把细枝条弯曲起来,努力用腿使它们保持弯曲,直到将下一根并上为止。弗林特在好几个月中继续掌握这些复杂的技术;像其它一岁的幼仔那样,在游戏中经常做巢。如果巢不倒散,他就临时住在那里。但是更经常的,往往是他绝望地围着那不成样子的巢在转,并且又开始造个新的。由于这样经常的训练,四、五岁的幼仔已完全能独立建巢。正是在这个年龄,它就与母亲分开睡了。通过游戏,幼仔们逐渐学会了使用棍棒;并在开始真正的钓白蚁之前,很早就具备这方面必要的本领了。

在人类社会中,幼儿学会走路,上楼梯和用匙子吃东西,比学会良好的举止要早得多。一般说,较小的幼儿完全不能领会大人的心意:他会好几分钟地用盘子敲打桌子,直到母亲说他,这才明白妈妈不高兴了。再例如,幼儿往往固执地要耽迷于书本中的父亲注意到自己,虽然他的努力完全白费劲;他听到的总是怒气冲冲的回答:“别捣乱!”

我们在黑猩猩幼仔中,也见到这种称为有意地不听从的行为。开始时它们学走路和攀树,然后再掌握成年猿猴所使用的复杂的手势语交际系统。在第一年中,它们出奇地不理解成年黑猩猩的心情。在这个时期里,母亲必须敏锐地注意自己的幼仔,以及幼仔与群体内其它成员的相互关系。

有一次,我上山跟踪一小群黑猩猩。猿猴们很快坐下来休息,并开始相互捋毛。我在它们的附近。戈勃林虽然已经满十个月了,但他还不能稳当地用腿走路。他蹒跚着走近正在棕榈树荫下咀嚼一掬无花果的马伊克;这只公黑猩猩俯下身去,谨慎地抚摸小家伙的背毛。戈勃林继续慢慢走着,但在路上被灌木绊了一下,鼻面着地倒了。菲菲即刻跳到他身边,抓住他抱在自己怀里。戈勃林使劲从她的怀抱中挣出,重又走起来。垂下的枝条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成功地穿过了,但是差一点滑倒。坐在附近的白胡子大卫赶快伸手抓住小家伙,帮他通过树林。

这时弗林特走来了。他比戈勃林大六个月,他们俩一起玩耍并愉快地欢跳着。弗林特露出下牙,显出黑猩猩典型的“嬉戏式的”微笑。芙洛在远处休息,捋着费冈身上的毛。密利莎坐得稍远些,也在捋毛。在山坡上的密林里,这牧歌式的一幕在平和地进行着。突然,爆发了表示有另外的黑猩猩群来到的高声嗥叫。我们的这一群黑猩猩开始骚乱起来了。弗林特丢开自己的同伴,投身到母亲那里,跳到了她的背上。芙洛为了安全离开了棕榈树。我看到马伊克浑身毛发耸立,并听到他在那么高声地嗥叫着。显然,这只被激怒的公黑猩猩正准备显示自己的力量。他的群体内的其他成员,根据等级,或者准备支援首领,或者寻路逃走。所有的成员都这样做了,只有戈勃林例外。他一点也没有想到什么危险,径直向马伊克慢慢走去。密利莎由于恐惧而尖叫着,疾奔自己的儿子。但是晚了,马伊克已经采取威吓行动,他走近戈勃林,就像抓棍棒似地抓住了他,而任他的双腿着地拖着。

这时,平时小心谨慎的密利莎,为自己的幼仔而恐惧得发狂了,径直奔向马伊克。这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越轨行为,密利莎可能由于自己的干预而遭到残酷的牺牲。但是,她终于救出了戈勃林——马伊克放开了小家伙;小家伙紧贴在地上躺着,号叫着。当马伊克还没有停止对密利莎的攻击时,年老的公黑猩猩哈克司利从地上将戈勃林举起,看来好像也要抓棍棒似地把他抓在手里。但是,他却显得很平静,没有放开幼仔,而是用纷乱不定的目光看着他。这时,密利莎尖叫着,带着几处流血的创伤,终于从马伊克那里逃开了。哈克司利已经把小家伙放回到地上。看到母亲后,戈勃林跳到她的手上,她俩一起急忙隐入丛林中去了。

很难分析,马伊克这种行为的原因是什么。在正常的情况下,群体内的全体成员对待小的幼仔都是无比宽容的。也许可以这样猜想,在采取威吓行动时,某些控制成年公黑猩猩行为的抑制性机制可能失去作用了。很可能,当马伊克处于极端激怒的状态时,不论什么落到他手里,他都会抓起来的。例如有一次,我看到鲁道尔夫正在逞威,他抓起了一只老年母黑猩猩,让她的腿拖着地;但是,立刻放开了手,并开始拥抱、抚慰及亲吻她。

马伊克的事件过去不到两个星期,戈勃林又有了一段新的险遇。他与另一只幼仔在一起玩耍,而两者的母亲并肩坐着,相互在捋毛。突然发生了恐慌——外来的公黑猩猩攻击了它们中的一个。两只母黑猩猩都迅即奔向自己的幼仔。密利莎跑在前面,由于惊慌而救回了另一个的幼仔,飞也似地跑到山坡上面去了。另一个妈妈应该去救戈勃林,但是刚刚把戈勃林拉开,就跟着密利莎跑了。戈勃林独个儿留在那儿。他怕得要命,由于极度的恐惧,鼻面都扭歪了,似乎都要裂成两半了。马伊克跑来了。但这一次他跟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他细心地举起受惊的戈勃林,将他抱在怀里带到一旁。小家伙绝望地反抗,企图挣脱出来。马伊克小心地将他放到地上,挨着他站着,对任何一只靠得太近的同类进行威吓。等到最后密利莎出现时,马伊克以真正首领的宽宏大量,让她走近自己的儿子。

一般说来。像戈勃林那样的头生子,总要比他的同辈的遭遇困难些。因为,后者的妈妈已经生过几个幼仔了。芙洛时刻准备去帮助弗林特;此外,菲菲也与弗林特在一起,经常在照看这个更小的。当出现微小的危险时,她就抓住弗林特,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有些母亲太谨慎了,竭力想使自己的儿女避免任何的甚至是无害的接触。吉尔卡才两岁时,每当她的母亲与一群成年公黑猩猩在一起的罕见场合,她总是格外兴奋的。如此幼小的正在成长中的女儿,希望吸引年长者的注意。吉尔卡直立着,挥动双手,脚踩着拍子,跳出各式各样的舞步来。有时,她跑近某一只公黑猩猩,后者和善地抚摸她,或为她理毛。但是奥尔莉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总是急急地走近女儿,神经质地哼哼着,低声下气地轻轻触动一下公黑猩猩,并坚持将吉尔卡带走,尽管女儿反抗和表示不愿意。有一次,吉尔卡固执地不肯跟母亲走,而继续踩着奥妙的步法,走在四只性情平和的公黑猩猩前面。奥尔莉不止一次地走到她跟前,直到最终拽住她的一只手走开了。

有时吉尔卡想和成年公黑猩猩玩,而大多数公黑猩猩总是十分喜爱地响应这愉快的小家队的。只要奥尔莉一看到,就立刻跑近并把吉尔卡带到一边;或者为公黑猩猩捋毛,以转移后者的注意。在所有的场合中,我们从来没有发现公黑猩猩表观出侵略性行为。

有一次吉尔卡要去打扰鲁道尔夫;十分吃惊的奥尔莉马上跑到鲁道尔夫那里,俯着身,把手伸到他的背上,想去抚慰他。但是鲁道尔夫正处在和善的状态中,他侧躺着,由于发出几乎是无声的典型的黑猩猩式的笑,而颤动着。吉尔卡攀上他的背,嬉戏地咬他的脖子。

奥尔莉看着鲁道尔夫和自己的女儿玩耍,约摸过了两三分钟,便开始狂热地为鲁道尔夫捋毛。当吉尔卡在玩耍中动手动脚时,奥尔莉一直在神经质地颤抖。鲁道尔夫意外地转向奥尔莉,用手向她的脖子处呵痒,同时继续用脚为吉尔卡呵痒。奥尔莉的脸上什么样的表情都有。她的嘴唇由于激动而嗒嗒作响,眼睛圆睁着,发出一系列哼哼声,很快变成了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尖叫。她退到一边,鲁道尔夫跟着她,继续为她呵痒。刹那间,奥尔莉的长嘴唇屈曲起来,就像在微笑似的;我在她的歇斯底里的呻吟中察觉到了笑意。过了大约一分钟,她决计走掉了。因为,看来她再也忍受不了与公黑猩猩这种危险的接触了。

事实上,魁伟的公黑猩猩常常在嬉戏中不加警告地攻击母黑猩猩。很难说这是什么缘故,也许公黑猩猩的行动太粗暴而伤害了母黑猩猩,如果母黑猩猩退开,公黑猩猩就因激怒而攻击她。不过奥尔莉没有什么理由要害怕,因为我从来没有看到过鲁道尔夫在嬉戏中显露过侵略性。

年轻的黑猩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游戏上。如果观察一下二至三岁的幼仔,它们除了游戏以外什么事情也不干。作为黑猩猩行为方式之一的游戏,是学术论争的专题。什么是游戏?它的定义是什么?它起些什么作用?虽然有许多争论和假说,但是对大部分人来说,不论是专业的还是业余的观察者,当问题涉及到动物,即幼兽或年轻的黑猩猩时,还是很容易取得共同语言的。

产生争论的原因可能在这里,对人来说,“游戏”这个名词代表两种完全不同的活动。当两岁的幼儿专心致志地在建造高塔时,我们说,他在玩耍自己的积木。虽然,这种方式的行为,和嬉戏是完全不同的——例如,当幼儿面带笑容,围着沙发欢跳,而父亲在他后面爬着并抓住了他的腿,这便是嬉戏。幼年黑猩猩的某些行动,例如试图弯曲枝条以建巢,或者用完全不合适的又细又短的草去钓白蚁,可以认为与幼儿的创造性活动有某些共同点。但是,按照惯例,我们所说的黑猩猩的游戏,是指那些愉快的、滑稽的嬉戏,这对于人或黑猩猩来说,都是同样典型的。

如果近处没有同伴,幼仔就自个儿玩,它攀上树,从上面跳到下面的富有弹性的枝条上,然后返回或者跳到地上。不过,它们当然更喜欢结伴的游戏。它们围着树相互追逐,跳到树梢上,伸出一只手拉着树枝悬吊着,用另一只手友好地厮打,或者在地上愉快地游逛,咬着,吃着,或者互相呵痒。

我不知道学者们是否同意我关于游戏作用的看法。我认为,成长中的幼仔通过它熟识了周围环境。在游戏时,训练了抓握物体的能力(为了抓住下面远处的枝条,是需要相当技巧的),观察力(要事先估计某根枝条能够承住,还是会折断)以及许多其它有用的技能。所有这些技能,对黑猩猩今后来说都是很有用的。例如,当受到等级较高的同类袭击时就有用了,这种袭击很少是在树巅上发生的。根据某些学者的意见,幼仔们也可以在日常生活——觅食或猿群的迁移中学会所有这些技能。

此外,集体的游戏,无疑地将帮助年轻的黑猩猩更熟悉自己的同伴。它可以发现,哪一个体力上比自己强,哪一个的母亲等级地位比它自己的母亲高,从而可以在将给它自己带来不愉快的后果的争吵发生时,进行干预。它将知道,在等级地位中,谁比自己高还是低。换句话说,在游戏中,幼仔可以理解黑猩猩相互关系中的复杂结构。

游戏虽然是年轻黑猩猩独特的学校,但同时这也给予它们极大的愉快。许多母亲都很难把自己的小家伙从游戏中拉出来。当然,佩莘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个问题。珀姆在三岁前很害怕母亲走开把她丢了,所以她随时准备结束游戏去追随母亲;哪怕她的母亲为了换个地方休息,只移动几米也罢。

至于芙洛,为了使弗林特离开游伴,往往自己同他玩。她抓住儿子的腿,让他骑在身上,然后在前走。弗林特把这当作一种经常的游戏,愉快地笑着,乘骑在背上通过凹凸不平的山地。简直就象温尼-普赫由克里斯多夫·罗宾带着下楼梯一模一样。但是,我们更多地注意到密利莎。有一次戈勃林和弗林特、珀姆以及其他小家伙在一起玩,密利莎突然坚决地要把他带走。密利莎把他从一群正在地上游逛的幼仔中拉出,将他紧贴在自己的腹部,迅速地进入丛林。但是,密利莎还没有走上十米,戈勃林就从她紧紧的怀抱中挣开,跳跃着回到自己的游伴中去了。密利莎小声叫着,回转来重新把他带走。这一次密利莎走了三十米,然后戈勃林又挣脱了。这样一次又一次,至少有十五次,密利莎一走去又返回,想把不听话的孩子带走。

我们经常观察不同性别的黑猩猩幼仔。发现其间有些重大的差别。年轻的公黑猩猩比较倾向于喧闹的、粗野的游戏,而且经常表现为侵略性的行为:握住并震摇树枝。公黑猩猩开始威吓或攻击别个,要比母黑猩猩发生得早。还有一个主要区别是,年轻的公黑猩猩性成熟比较早。他们从很早起就表现出对雌性的粉红色的性皮微肿的兴趣。

一岁以后到大约四、五岁以前将成年的公黑猩猩,当见到发情的母黑猩猩时便追逐她,爬在她身上,作出成年公黑猩猩在交配时那样的动作。弗林特在三岁时便开始表现出某些成年公黑猩猩在向母黑猩猩“求爱”时的一些行为。有一次,他与布琦玩着,他纠缠得太厉害了,以致布琦离开他上了树。弗林特席地坐着,毛发耸立,并狂乱地震摇起树枝,直到布琦叫着下来,走近自己的小小的、然而是苛求的爱慕者为止。

公的和母的幼仔都是一样的,当它们看到成年公黑猩猩在与母黑猩猩交配时,它们就跑过去搅和。但是,任何情况下,成年黑猩猩都对幼仔显示出可惊的宽容。公黑猩猩从来也不虐待幼仔,即使它们唐突地推他、抓咬他的脸。只有在极罕见的情况下,公黑猩猩会用牙齿咬其中的一个,并且一般来说受害者总是公的幼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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