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黑猩猩在召唤》作者:[英]珍妮·古多尔/译者:刘后一/张锋【完结】 > 黑猩猩在召唤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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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珍妮·古多尔/译者:刘后一/张锋 当前章节:152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02

当幼仔满四岁时,它的生活中原有的宽容和同情的气氛就显著改变了。成年黑猩猩现在对它的细小过失也加以威吓。将成年的黑猩猩的游戏也更加粗野和放肆了。就在此时,母亲给幼仔断了奶。在明朗的幼年期以后,开始了艰难而苦恼的阶段。这一阶段往往要超过一年。对于吉尔卡来说,从幼年到青年的转变是格外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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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快活的童年

吉尔卡一只手攀在树枝上,一动不动地悬吊在我的头上。她的样子挺古怪:一条腿屈着膝,脚掌直贴到腹股沟。就这样,她几分钟都不动。然后懒懒散散地从树上滑下,用三条肢体——第四条仍旧贴在腹股沟——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向奥尔莉。奥尔莉正在用草棍钓白蚁。吉尔卡走到离母亲约一米的地方停下,轻声地啜泣着。奥尔莉开头没有发现她,后来便把她招来并为她呵痒。吉尔卡发出了几乎是无声的笑,这样的笑只是在呼吸急促时才会有的。奥尔莉重新对付自己的事情,不去理会她了。吉尔卡环顾四周,找到了母亲丢弃的草根,挺不高兴地把它伸进已经钓过的洞眼里,然后又挺不高兴地把草棍提上来,连白蚁的影子也没有!又钓了一次,还是白费劲。这时她扔开草棍,坐在地上整饰起自己身上的毛来了。

但是,几分钟以后,她对理毛感到了厌烦。干是她重又走近母亲,站在旁边悲泣起来。跟上次一样,奥尔莉开头没有觉察她。后来突然把她抱在怀里,给她吃了半分钟的奶,然后又把她丢在一边了。吉尔卡对母亲凝现了一阵,走开去。重新攀上那棵树。她从树上剥下一小块树皮,啃着,无精打彩地坠滑下来。

吉尔卡已经满四岁半了,最近七个月里她的变化很大。原来活泼愉快的她,变得呆板和孤僻了。这是有原因的。第一,吉尔卡的哥哥艾维莱德,本来挺喜欢和自己的妹妹玩的,而现在他长大了,很少再和家里人在一起。第二,吉尔卡的难舍难分的女伴菲菲,和她的关系大大改变了。菲菲被刚生下三个月的弗林特吸引住了,几乎不再在一块游戏;另外,菲菲对自己的小女伴变得侵略性很强,甚至打她,如果她想要接近弗林特的话。当然,过了一些时候,敌意消除了,菲菲变得比较宽厚了:照旧和吉尔卡玩,让她接近自己的小弟弟,甚至允许她和小弟弟玩闹一阵。不过,关系的恶化是和奥尔莉有关的,她开始避开芙洛一家;因为芙洛的儿子法宾和费冈最近几个月里迅速成长。快成年了,虽然还离不开母亲;看去他们也在骚扰着奥尔莉。

正因为如此,吉尔卡只能老是和已经不算年轻的妈妈呆在一起:虽然妈妈已经不让她经常吃奶了。白蚁季节就更是这样了,奥尔莉在巢边钓虫子,她可以在一个地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吉尔卡和别的小家伙一样。很快就厌烦了这种事儿。

并不奇怪,所有这些使得吉尔卡受到压抑,她变得越来越忧郁。她会长时间地把脚收贴起来,一动不动地坐在一个地方,或者无精打彩地去剥树皮。由于生活枯燥和在黑猩猩中找不到自己的朋友,结果吉尔卡交了个很特别的女伴。

我是在观察奥尔莉和吉尔卡时,最初发现这种古怪的友谊的。母亲象往常一样,沉迷在钓白蚁里了。女儿无精打彩地坐在旁边。突然,在下面谷地里发出了响亮的狒狒的嗥叫。听到叫声后,吉尔卡瞬时间变了样子——懒散、呆滞的神态一扫而空,她直立起来,攀登上树,望着发声的方向。我看了看那边,大约一百米以外的草地上有一群狒狒,其中一些慢慢地向我们方向走来。吉尔卡注意地看着它们,然后闪电般地跳下树,并疾奔草地。奥尔莉继续干着她所爱好的事儿,仅仅不经意地瞥了女儿一眼。

吉尔卡快要跑到开阔地上了,这时,一只小狒狒离群向她迎面跑来。这正是我很熟悉的母狒狒戈勃林娜,她的年龄和吉尔卡相仿。相会十分快活:女伴们相互紧贴着脸,拥抱,很快便掀起一片喧闹。她们玩耍、角斗、在地上翻滚,相互拍打。后来戈勃林娜围着吉尔卡跑,伸出爪子去搔她的胁部。吉尔卡身子向后仰去,高兴地大笑着。推开戈勃林娜的爪子。

这样过了大约十分钟光景。在这期间,吉尔卡和奥尔莉互相十分温存地注视着对方。后来狒狒群移到别处去了,戈勃林娜跳跃着飞跑般前去追赶。吉尔卡目送着她,然后慢慢地回到母亲身边。经过我那儿,她仍然在玩着,攀上树,摇动树枝,把枝叶象雨点似地撒落在我的身上。然后她走近奥尔莉,并低声地哀嚎起来。母亲象往常一样,一点也不去注意她。吉尔卡重新攀上了树。冷淡和麻木又代替了刚才那种愉快的和戏滤的情绪。吉尔卡重新无精打彩地将树皮剥下,掰碎,再扔到地上。

一般说来,年轻的黑猩猩和狒狒是常在一起玩耍的:在地上或树上相互追逐,或者友好地厮打,打一下对方然后逃开。这种游戏常常以来自一方的侵略性攻击而告终。但是,吉尔卡和戈勃林娜之间的友谊完全是另一种样子的:两只幼仔之间的关系几乎总是平和而美好的。她俩常常象上面所说到的那样。彼此有意地找机会来往。那时还没有什么人专门研究狒狒,但是我和雨果早就认识了戈勃林娜,我们猜测她是失去母亲的。后来有一次,我看见狒狒群在怎样安置过夜的地方。戈勃林娜从一只母狒狒处跑到另一只那里,最后蜷伏在一只年老无子的母狒狒的身边。与吉尔卡不同,戈勃林娜在同类中有不少游伴。

吉尔卡和戈勃林娜的这种比较少见的友谊,保持了将近一年。后来,奥尔莉和她的女儿突然不知去向。大约六个月以后才重新在我们的谷地出现,那时我们对她们的归来已完全不抱希望了。戈勃林娜这时已经成长起来----狒狒的性成熟时期远较黑猩猩为早——旧日的友谊不再重现了。

吉尔卡在这六个月后完全停止吃奶了。虽然现在她仍然到处跟着母亲,但是母女间的关系明显变坏了。奥尔莉由于即将谈到的原因怀了孕,常常无缘无故地打吉尔卡。例如,当她在吃东西时,如果女儿走到离她三米处,便要进行威吓;即使当食物足够她俩吃时也是如此。

我极感兴趣的是:她们是否象原先那样同睡在一个巢中,或者吉尔卡已经同母亲分居了。我想先把这件事弄清楚。有一次,奥尔莉和吉尔卡比往常更长久地呆在营地里,离开时已是薄暮时分。我跟踪着她们。最近一个时期里,我很经常地观察她们俩,所以她们已完全习惯于我的在场,几乎一点也不注意我了。我们精神百倍地沿着通往山里的小路走着。奥尔莉和吉尔卡偶尔停下来,摘取正好在头上的美味的熟果。或者把一小撮叶子送进嘴里,然后重新上路。显然,她们急于赶到某一个预定的地方去。

后来我们穿过森林,开始向分水岭攀登。这里的草长得几乎和我一般高,因此我看不到奥尔莉和吉尔卡了。路上我一直怕把她们丢了。不过幸好,黑猩猩践踏过的倒伏的茅草,能帮我确定她们的去向。这样我当然不难跟上她们了。

这时,奥尔莉和吉尔卡又停了下来,并攀上一棵结满黄色果实的高树,她们吃了好久。我找了一块还留有太阳余热的、舒适的石头,坐了下来。在我的眼前展现出辽阔的湖面,紫红色的落日的斜晖漫染着天蓝色的湖面。很快,斜晖隐去,一切都沉浸在朦胧的铅灰色中,热带的夜幕降临了;蝉儿停止了昼鸣,蟋蟀开始了夜奏。这时湖面升起一钩弯月,夜空闪烁无数明星。而奥尔莉和吉尔卡的这顿晚餐,好象老也没个完。

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下了树,走向离我们一百米的一个小林子。刚一进入树林。我就找不到她们了。在这地狱似的黑暗中,压根儿就甭想辨认出两个黑色的身影。我走了几步,便停下来细心倾听。突然在我的左侧发出了清晰的折断树枝的声音。我转向发声的方向,在还有余光的天空背景上,显出了一个巨大的剪影。过了一两分钟,一切又归于静寂——猿猴在巢中睡着了。

几乎在同时,从树的另一侧传来树叶的簌簌声和折断技条的声音。我吃力地辨认出,还有一个较第一个略小的身影,看来,吉尔卡正在搭巢。很快她也安静了。我又等了十分钟,因为小黑猩猩往往在离母亲不远处搭巢,但是并不睡在那里,而仍与母亲同睡。但是吉尔卡没有什么响动,看样子已经入睡了。我打起随身带着的手电筒,向营地走去。置身于稠密草丛的黑暗之中,我变得颇有点胆小了。对我来说,手电筒不是照亮道路的,星月的光辉已经照耀得够亮了;主要是用来壮胆。明亮的光柱在我的前面奔跑着,是我防备豹、水牛或其它动物的可靠保障。我似乎觉得这些野兽正隐伏在小路两旁,并在跟踪我。在魔术似的光圈里,草木和景物都显出本来的颜色和轮廓,使我感到十分安宁。也许我想得太天真了,不过。正是在这非洲丛林的黑夜中,我才真正懂得了,在原始人类的生活中,火起了多么大的作用。

第二天早晨我又走到那棵树的地方,弄清楚了,吉尔卡和奥尔莉确实是睡在不同的巢中。

菲菲的断奶期比较好过些。甚至当芙洛停奶以后,菲菲还是照老习惯跑到母亲那儿。并紧紧地贴在母亲的胸脯上;她还是不相信母亲已经没有奶了。菲菲不象过去那样对弗林特热爱了,她成了一个安静而格外愉快的幼仔。她不但总想同自己的兄弟玩,而且还很想同快成年以至成年的公黑猩猩玩耍。有一次她绕着树追逐老简-比足有二十分钟。这头高大壮实、脾气不算好的公黑猩猩由于高兴而大笑着。这种行为,对于大多数将成年的幼仔来说是不寻常的。通常,不论性别,它们都不敢和成年公黑猩猩玩。

菲菲能这样自由自在地与组内年岁较大的成员接触,看来与她和母亲的关系比较密切有关。芙洛对待自己将成年的女儿,要比奥尔莉或玛林娜宽厚得多。玛林娜的女儿米芙与菲菲同岁。跟两个兄弟一样。她由于母亲的冷淡而感到苦恼。玛林娜从来不和自己的孩子玩,唯独两岁多的密尔林用手扯着她,偶尔能引起母亲的关注。

除了偶尔见到米芙和玛林娜在一起理毛以外。我们没看到她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温情。相反,米芙显然很怕母亲,她从来也不走近母亲吃香蕉的箱子,也不敢象菲菲那样向妈要东西吃。我们从未见过她在得不到香蕉时向母亲乞讨。而菲菲经常向芙洛讨香蕉吃。如果不理会她,她就真的歇斯底里发作了:反复叫喊着,在地上滚来滚去,挥舞双臂。结果母亲总是把香蕉让给女儿。对她的娇惯至少保持到八岁。

在白蚁季节,玛林娜和芙洛的不同,表现得格外明显。有

一次我在观察玛林娜和米芙,我看到母亲毫无所获,而女儿却很走运。玛林娜也看出来了,她走近米芙,十分粗暴地把她赶开了。米芙哭叫着,从一旁看着母亲把一大串颜色鲜艳的虫子钓了上来。米芙决心到另一个洞里去碰碰运气。她从地上捡起一根长长的草,找寻起白蚁来了。但是,正好这时玛林娜的“工具”坏了,她毫不犹豫地从女儿手中把仅有的那根草夺走了。

芙洛对孩子们完全是另一种样子。有一次,在白蚁季节刚开始时,她在一层厚厚的落叶覆盖了寻找白蚁丘。巢的出口完全封住了,芙洛费了老大劲才清出一个洞口来。正当芙洛开始钓白蚁时,菲菲来了,她怎么也找不到洞口。她坐在母亲身旁,眼睁睁地盯着母亲,开始叫喊,并且身子前后摇晃地走着,将拿着草的手伸近洞口。终于芙洛抽出自己的那根草茎,而菲菲,很快地瞥了一眼母亲,十分小心地把自己的钓竿放进洞里。芙洛耐心地等着挨个儿。后来她有些不耐烦了,便走开去另找洞口。菲菲的运气不怎么样,她就又跟到母亲那里。有两回芙洛都温和地推开她的手,但是终究还是把自己的地方让给她了。

将成年的母黑猩猩,特别当家中有了新的幼仔以后,能很快地习惯于改变了的状况,习惯于不再纠缠母亲。有时她仅暂时地与母亲分居,不过经常很神经质,并为孤寂所苦。老芙洛在生了弗林特以后,从来也没有忘记大女儿,经常带她一起走。菲菲将近五岁半时,有一次她与同伴正在玩耍,芙洛没有等她就走了。菲菲正在贪玩,没看见母亲已看过她好几回,然后才和弗林特一起走的。等到菲菲觉察时,已经迟了。菲菲低声哭着,爬上—棵高树并向四周扫视。时起时伏的低泣愈变愈响,转成了号淘大哭。突然她下了树,一边哭叫,一边匆忙地跌跌撞撞地朝着跟芙洛及弗林特相反方向的小路上跑去。我跟着菲菲。她有时停下来,环视四周,并细心倾听,然后毛发松垂下来,重新上了路。在这期间,哭泣连一分钟也没停止过。

已经黄昏了,可是看来菲菲并不理会。在路上偶然遇到了奥尔莉和吉尔卡。吉尔卡立即走近菲菲并为她理毛,显然想和自己的小朋友玩耍。但是菲菲却迳直向前走。我原来跟吉尔卡同样想法,以为菲菲这下子会同吉尔卡和奥尔莉一起过夜了。可是菲菲却没有这么做,越过她们以后又走了一程,选了棵高树,并在树巅搭起了巢。她在入睡前不断呻吟和翻身。我决意不回营地,而在树下就地过夜。夜里我醒了三次,发觉菲菲还在哭。

破晓以前好久,菲菲哭着离开了巢,跑进森林去了。我决定返回营地,因为在黑暗中反正没法跟住她。等我回到营地,雨果跟我说,菲菲还在哭着,大约早上七点钟来到营地,匆匆忙忙地看了一下,就跑到谷地去了。我回到营地以后两小时,她又在营地里露面了,不过这一次是与法宾一起来的。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因为一般情况下哥哥是不怎么关心妹妹的,也很少同她一起玩。菲菲有了法宾作伴,终于宁静下来了。过了一段时间,芙洛来了。与我们所想象的欢乐而激动的场面不同,菲菲只是简单地跑到母亲那里,她俩开始相互热烈地捋身上的毛。在此以前,我们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类情况,所以一直感到很纳闷,为什么没有出现应有的热烈气氛。迷途的女儿与妈妈欢乐的会见,仅仅表现为相互捋毛。这再一次说明,捋毛这种动作在黑猩猩群落的生活中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

我们始终觉得很奇怪:既然母亲急于找到正在哭泣的迷途的女儿,为什么却从来不发声以指示自己的所在呢?当母亲走近传出哭声处,幼仔往往已走到密林深处去了。这样得找上好几个小时;如果母亲没听到孩子的哭声,也许就得找上一整天。不用说。玛林娜从来也不管米芙是否跟着她。因此,五岁的女儿就得经常哭叫着去寻找母亲。

一般说来,对于将成年的公黑猩猩来说,与母亲分开,要容易习惯得多。当然,他们中也有很神经质和易激动的。但是,大致从六岁起,他们就能与其它黑猩猩结伴,并与它们一起度过好几天了。通常,公黑猩猩独立生活要比母的为早。

不过也有例外。费冈呆在母亲身旁的时期,比一般将成年的公黑猩猩长久得多。菲菲也是这样。有一次,费冈、芙洛和菲菲在一棵大果树上吃食。那时费冈快满六岁了。突然,响亮的叫声和叩打树干的声音就象瀑布的喧响似的,宣告着黑猩猩群已经光临谷地。根据叫声判断,黑猩猩呆在沿小溪向上的树林旁。芙洛和她的一家都应叫作答。后来,费冈攀到树上,开始用双手绝望似地敲打枝条。下树以后,他继续用手敲打着地面,并且不停地大叫着,沿小路奔向其它黑猩猩那里,在路上又叩打起树干。很快他停住了并凝视母亲,期待母亲眼他一起走。但是老黑猩猩根本就不打算从树上下来。

于是费冈又重新向前走。但过了一会儿,又停住了,转向母亲并望着她。再往前走,小路隐入森林,费冈犹豫了片刻,慢慢回身朝芙洛走去。但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他决意朝大群黑猩猩的方向走去,也不再张望,迳自隐入稠密的树林中去了。有五分钟光景,看不到他。等到他再出现时,我看到他迈着少见的略带踌躇的步子。经过我的附近时,他半开玩笑、半威吓地露出牙齿,吼叫着——就象人们有时要用粗暴的恶作剧来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一样。几个小时以后,芙洛才和大群黑猩猩汇合。晚上,芙洛和往常一样,去找地方过夜了。费冈没有跟着她和菲菲,而与其它黑猩猩在一起。过了两天,全家都在营地相会了。菲菲很高兴地跑到哥哥那儿并拥抱他,而他却毫不理会。费冈用同样独立不羁的态度走近母亲,仅仅用嘴唇碰了碰母亲的脸。当然,很快他就很高兴而热心地同菲菲一起玩起来了。

将成年的公黑猩猩,同等级上比自己高的公黑猩猩相处时,是十分慎重的。只有用对成年公黑猩猩的尊重才能解释下面这个事实:现在他们再不象原先那样去向成年母黑猩猩求爱了。虽然我们从来没有看到,儿子对母亲,会象米芙见到玛林娜那样害怕,但是,一般说来,儿子往往比女儿更加敬重母亲。

有一次我们在营地附近见到费冈,他手里提着一只刚打死的疣猴。他抓住猎获物的尾巴,将它背在肩上,开始爬树。菲菲那时已经快三岁了,跟在他后面爬。费冈找了一根合适的枝条,坐下来开始大嚼。菲菲哭着恳求,而哥哥拖延了又拖延,才给她一小块肉。

过了几分钟芙洛也上了树。费冈立刻背起疣猴向上爬。芙洛在下面没有动;她心不在意地向四周望了一下,看来并未发觉自己的儿子。费冈放心了,重新吃了起来。他不时地朝母亲瞥一眼。大约十分钟以后,老芙洛才见到儿子,于是她慢慢地向上爬,好象漫不经心似地坐在费冈的身边。费冈就在更高的地方爬去。

就这样,他们俩一直攀到快近树巅了。再这样装样子下去没意思了,互相都挺明白对方的企图是什么。芙洛终于耐不住性子,跳到儿子身边;而费冈,抓起猎获物,跳到枝叶繁密的树丛中,不见了。芙洛和菲菲紧追着他。至于事情后来是怎么了结的。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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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艰辛的少年时代

如同人一样,少年时代在某些未成年的黑猩猩的生活中,也许是最苦恼的时期;同时,少年公黑猩猩这时的处境也是极为困难的。

公黑猩猩到了七-八岁,就达到了性成熟,但只有到了十四岁的光景,才开始在组内享有充分的权利。年轻的公黑猩猩力图占有对母黑猩猩的优势,甚而威胁她们;可是,在和成年公黑猩猩相处时,他们的行动必须加倍谨慎,以免引起不满。在体质方面。他们也同样要弱得多:少年公黑猩猩的体重总共才十八公斤,而成年公黑猩猩的体重在四十五公斤以上。在达到性成熟以及社交上趋于成熟两者的间隔期内,少年黑猩猩的生活变得相当复杂。

少年黑猩猩和母亲的关系,可能是使它自身状况趋于稳定的一个因素。老芙洛以宽宏大量和母爱来关怀自己所有的子孙,其中包括年纪稍大的法宾和费冈。法宾、费冈,对母亲也十分亲热,在整个少年时期几乎总是形影不离。奥尔莉和玛林娜,不如芙洛那么安详和稳健,和将成年的儿子们在一起的时间,就要少得多。一般来说,十至十一岁的儿子(事实上已完全达到性成熟),对自己年老的母亲仍然十分尊敬。如果我们当着母亲的面给儿子香蕉,他就决不会去取它;而是退到一旁,让他的母亲去取。有一次,我把香蕉放到艾维莱德和奥尔莉面前;一开始他俩都犹豫了一下,随后就几乎同时伸手来抓。艾维莱德立即又缩回手去,奥尔莉也缩回了手。然后,奥尔莉迅速转过身来,嘴唇颤抖着,望着她的儿子。这时,艾维莱德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再也不敢去拿香蕉了。于是奥尔莉一面发出连续的哼哼声,一面把香蕉拿走了。

少年黑猩猩遭到灾难而得到母亲营救的场面,是时常可以遇到的。有一回,华尔泽先生向近十二岁的法宾袭击。尽管芙洛背着婴儿弗林特,只见这时她毛发耸起,急忙上前救援儿子。法宾一得到援助就放大胆子,挺起了身,踏着步子,而他的吓人的叫声变为“哇-”的号叫声,后又转为嗥叫。不久,母子沿着小路并肩走向华尔泽;芙洛嘶哑地嗥叫着,还用手狂暴地敲打着地面。华尔泽这时惊慌地溜走了。

假如少年黑猩猩受到等级较高的公黑猩猩的威胁,母亲要就是不过问,否则,她一般总是力图靠近出事地点。这时周围就响起她嘹亮的“哇一”的嗥叫声。甚至当马伊克向奥尔莉的孩子艾维莱德发起进攻时,胆小的奥尔莉也发出嗥叫。可是当儿子哀叫着逃走后,妈妈就急喘着气,恭恭敬敬地将身子微俯地面,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一边走近马伊克,将手搭在他的背上,好象是在向马伊克致歉:对不起!这场干仗,全是艾维莱德的过错。

随着年龄的增长,母子间的关系自然也会发生重大变化。当七岁的费冈在芙洛面前冲过去,向她逞威时,芙洛一般都不去注意;而其它成年母黑猩猩见了,就宁可离得远远的。然而过了一年,当费冈全身毛发耸起,使自己身子变得象大了一倍,曳着一大段树枝迳直走向芙洛的时候,后者只好急忙给他闪开了道。虽然如此,芙洛终究有时也敢结结实实地揍一顿孩子。有回进餐时,芙洛伸出拳头在费冈背脊上揍了一顿,弄得费冈狂叫着从箱子边逃走了。

当少年黑猩猩长大了一些,它们就开始保护自己的母亲,使其免遭组内其他成员的进攻和威胁。有一次,玛林娜和芙洛在营地正中央打起架来:她们彼此动拳,噬咬,发出尖叫,最后倒在地上,在尘土中滚成一团,肇事者是玛林娜——她向菲菲发动袭击,后者发出叫喊;而芙洛急忙上前去救援自己的女儿,决心要给这卤莽的母黑猩猩一顿教训。在离棕榈树不远处,玛林娜的儿子、九岁的别彼正在进餐。他目睹了事件的经过,就跳到地面,奔向母亲;而芙洛也就转身走开了。可是,别彼对这结局好象并不满意。他和玛林娜一起,长久地追赶菲菲和芙洛;而芙洛前不久还是强有力的,完全能把别彼碾成肉饼,现在却拚命地跑,一边用嘶哑而断续的声音,表示自己的愤怒。

应该说,少年黑猩猩对待等级地位较高的公黑猩猩,态度是极为谨慎的。因为这时候破坏从属关系,比任何时候都容易遭到严厉的惩罚。有一回,我目睹了这样的情景:公黑猩猩利基从箱子里取出好大一串香蕉,正享受着美餐。在附近转游的别彼见到香蕉,就开始悄悄地向利基走近。每当对方作出一个突然的动作,少年黑猩猩都要在原地颤抖一阵,呆立一会儿。渐渐地他一步步走得越来越近,最后停在离利基仅数米处,惊慌地吼着牙。虽然如此,想取得香蕉的欲望,要比惊吓的心情更强烈;这时别彼伸出手,然而马上又缩了回来,小声地不时吱吱叫着。过一会儿,他重又伸手去抓香蕉,可是害怕长辈可能发怒的那种恐惧心理,又迫使他躲开了;同时勉强听得见的一阵阵尖叫声,又变为大声抽搐的叫喊。这时利基俯身向着别彼,摸了一下他的脸和腹没沟,安慰了他一下。尽管利基做了这个动作,别彼还是害怕得小声地吱吱叫着,于是利基再一次用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和脸。最后,别彼安静了下来,抓起几只香蕉,急忙跑到远处去了。

可是,成年公黑猩猩远不是总那么慷慨的。实际上,虽然少年黑猩猩的整个举止都表现出顺眼,和对等级较高者的依从;可是同一个利基遇到另一种情况,或情绪不好时,就完全可能会揍别被一顿。当少年黑猩猩从远处看到成年公黑猩猩在享受美餐时,多半不敢参与,或哪怕是走近一步。其实,美味诱人的食物的形状,激起了他这样的情绪,即一种受压抑的紧张心理。这种情绪越来越强烈,然后又出现不可免的缓和:少年黑猩猩咔嚓一下折断树枝,一边拖着一些粗木棒,一边穿过稠密的灌木丛,而这种情感的表示,可能会使某一位等级较高者不高兴。既然成年黑猩猩对少年的轻举妄动很不满意,因此一般都竭力要把碍事的、破坏安宁的分子赶走,或甚至挨一顿。

在马伊克给了他两次教训之后,费冈牢记住猿猴礼节上的一条依照习惯制定的法律——当成年公黑猩猩在场时,必须禁止带威胁性的吵闹。有一次,我们见到费冈由于一只香蕉也没有拿到,眼睛老那么盯着马伊克;而马伊克却当着他的面,嚼着一大串香蕉。费冈深感遗憾地前后晃动着身子,然后纵身一跃,拼命地沿着小路窜入了树林,大声地哀叫着、哭泣着;活象一个挨了打的小孩子。大约走了有一百米远,他在一棵高大的树旁——它那粗大的树干上长着节瘤,盘生着无数的气根——停了下来。他的哭声又变成急促而尖声的啸叫。他从地上跃起,两手抓住气根,使出全身力气用脚蹬着树干,时断时续地敲打出激烈而紧急的叽-嘟、叽-嘟声。后来周围一切归于静寂。不久,费冈以冷漠的神态走近大伙,看去他已完全恢复了平静。以后,当费冈受等级较高者的欺侮时,就屡次采取这种方式,敲打起树干。

尽管费冈有一套逃避处罚的本领,可是即使是他,象所有少年黑猩猩一样,毕竟有时也要挨等级较高者的揍。和它同年龄的黑猩猩,没有他那么机灵,挨揍的机会就要多得多。为什么少年黑猩猩还要明显地和成年公黑猩猩搞联合呢?要解答这个问题,也许部分地要借助下列事实,即在大多数情况下,年轻的和等级较高者之间发生的侵略行动,结束得非常快;特别是假如这年轻者还几乎是幼兽的话。而且一般来说,结果总是得胜的黑猩猩友好地抚摸一下挨打的对方,就算了事。对于许多少年黑猩猩来说,这种讲和方式是完全必要的。

有一天,戈利亚发怒地猛扑向艾维莱德,这只是因为,当公黑猩猩要开始逞威时,艾维莱德没来得及预先闪开道。对可怜的年轻黑猩猩来说,这样的遭遇是够惨的:戈利亚将少年黑猩猩咬得流了血,并拽下了一大把毛。艾维莱德还一面大声叫着,一面跟在要走开的戈利亚后面。刚走了几步,戈利亚坐了下来,而艾维莱德开始悄悄地走近他身边。他在成年公黑猩猩面前竟如此害怕,以至艾维莱德有好几次犹豫地停下脚步,并且掉转身子往回走。可是,要想得到抚慰性接触的要求,胜过了畏惧心理,艾维莱德继续尖声叫着。走到离戈利亚十分近的地方,把背部朝向他,并弯身俯向地面。这时戈利亚伸出手,抚摸了一下艾维莱德的背,少年黑猩猩的号叫声就变得更低微了;过了约一分半钟又变为啜泣,最后完全平静了。只有在这之后,戈利亚才把手从艾维莱德的背上挪开。

遗憾的是,在我们营地区域内实行人工喂饲,显著增强了动物之间的竞争。在森林里,成年公黑猩猩的行动并不那样富有侵略性;而少年黑猩猩生活在自己的伙伴之中,也十分怡然自得。每只少年黑猩猩都十分清楚自己所处的地位:它不参加成年黑猩猩爱干的、长时期彼此捋毛的活动,而独自坐在一边,清理着自己的体毛。当成年公黑猩猩选中一棵树进餐时,少年黑猩猩也不冲到前面去。它力求保持相当一段距离,并且一般总要为自己选一棵相近的、不论什么样的树。自然,当成年公黑猩猩见到食源开始逞威时,少年黑猩猩就急忙为它闪开道,并且耐心地呆到一切重归平静为止。但是,将成年的公黑猩猩,已成为公黑猩猩群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们的经常观察等级上较高的同伴的行为,向它们摹仿,从中学到了许多东西。

如果说,将成年的母黑猩猩通过向母亲学习,并且照料家中的幼小者,获得了对她今后有用的技能;那末,年轻的公黑猩猩在家中经常摹仿的例子,就找不到。父亲,即和家庭有经常联系的成年公黑猩猩,实质上在家庭中始终不承担任何责任。正因为如此,将成年的公黑猩猩或早或晚都要离开母亲,加入到成年公黑猩猩的行列。

有的时候,特别是在开始时,少年黑猩猩可能会感到,自己在等级较高的伙伴中过于受拘束;于是,它又重新回到母亲身边,或者根本离开猿群,在某一时期里单独行动。几乎所有的少年黑猩猩,在我们进行考察的期间,突然数小时、甚至好几天从视野中消失了。这种“消失”,至少在某些情况下是完全有意识的——将成年的公黑猩猩专门要寻求独自活动。

有一天。我正在观察着大群的公黑猩猩和母黑猩猩,八岁的费冈也夹在它们之中。在一小时内,他和大伙呆在一起;而当整个一群上树进食时,他就自个儿慢慢走开了。很快,费冈也上树吃起无花果来;可是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又跳到地面,走到更远处去了。第二天,他象以前那样独自缓步来到我们的饲食站,并且只是到了晚上,才和芙洛、菲菲相处在一起。

年轻的公黑猩猩到了十三至十五岁,就逐渐取得了成年公黑猩猩的地位,并力求占有应有的优势地位。我们对达到这关键性年龄的几只年轻的公黑猩猩,特别是同年的法宾和别彼。进行了细致的跟踪观察。他们俩不仅在彼此碰见时,而且当着等级较低的成年公黑猩猩的面,时常进行逞威。显然,对别的黑猩猩逞威,这是它谋取在组内的统治地位的一种适应性行为。正如已经指出的,在类似这种场合,动物的行为可以表现为极端放肆和极富有侵略性。例如,年轻的公黑猩猩在这一时刻会去威吓成年动物;可是另一时刻又会对成年动物表现出最深的敬意。即使是那些在等级表上占据相当高的位置的公黑猩猩,有时见到大发雷霆的年轻者,也要急忙退避三舍。等级较低的公黑猩猩,实际上将受到来自等级较高的竞争者的威胁。成功,加强了少年黑猩猩对自身力量的信心,它的表现越来越粗野,并带有更大的威胁性。这时,在猿群内相互关系方面,逐渐变得有利于年轻公黑猩猩。事实上,对其它动物的威胁越是猛烈,它在成年黑猩猩的等级阶梯上占据相当位置的时间,也就越早。

然而,争夺到的地位还必须全力保持:现在,不论是别彼,还是法宾,在受到某个等级低的公黑猩猩的威胁时,都会不假思索地投入格斗。它们开始了彼此捋毛的活动,被它们选上的对象有鲁道尔夫、利基或白胡子大卫;因为在等级高的公黑猩猩之中,他们三个的脾气最安静。如今,少年黑猩猩和成年公黑猩猩一起来到营地,向招惹喜欢的母黑猩猩求爱;而一旦见到食源,则又陷入一片狂热之中——一句话:它们等级高的同伴做什么,它们也就做什么。充满稚气的、不成熟的时期,从此一去不复返了。这以后,要在等级阶梯上升级,与其说依赖于个体的身体素质,不如说依赖于其能力和决断力。

母黑猩猩的少年时代,也大致从七岁开始。这时显露出进入性成熟的最早的标志——性皮发生极不显著和极不规则的肿胀。再过两年多时间,年轻的母黑猩猩开始出现月经,对成年公黑猩猩也就具有了吸引力。在和群落中其它成员的相互关系方面,她暂时还不得不十分谨慎;她不仅要提防成年公黑猩猩,还要提防比较厉害的少年公黑猩猩;而且一时一刻也不能忘记,对成年母黑猩猩必须表现出应有的尊敬。甚至连某些幼仔,倘若它们的妈妈在猿群中占据相当高的等级地位,也敢对她进行威胁。

菲菲在达到少年期年龄后,仍保持着以往那种和母亲的良好关系。她继续跟随芙洛在森林里游荡,在母亲身边睡去,照看四岁的弗林特。倘若女儿遭到危险,芙洛就照以往那样急忙赶去救援;而有时菲菲也来援助自己的老母亲。只是在一件事情上,老妈妈芙洛才一反常态:当她女儿要和她分一点吃的东西时,她已经不如昔日那般宽宏大量了。这样友好的关系,在黑猩猩中间,我们还很少看到过。还有一家,母亲和将成年的女儿,同芙洛和菲菲一样,也总在一起行动。但这两家的相似之处,只有这样一点而已;这母子俩之间的关系,完全是另一个样子。她们遇到危难从不相互救援:而女儿在母亲面前也明显地感到害怕。她们乐意在一起干的唯一的事,就是彼此捋毛。

少年母黑猩猩以比往日更大的兴趣,对待婴儿和年纪小的幼兽。她照看小孩,带着它上附近玩儿,帮它梳理毛发,细心地照顾着它的安全。

有一天,当时已经八岁了的布琦,手里抱着一个六个月的黑猩猩,一起爬到树上,并且为它理毛。微风轻拂,扇形的棕榈叶随风摇曳,发出了沙沙声响。我发觉,小黑猩猩越过自己媬姆的肩,细心地注视着在微风中徐徐摇曳的树枝。当树枝晃动,刚好排成一列时,淘气的小黑猩猩利用这机会从布琦手中跃出,抓住了一把叶子——树枝受他体重的影响弯垂下来,倒向树干一边。当布琦知道了刚发生的事时,她的脸由于惊吓而扭曲,成了一副怪相。布琦忙从树上滑下,爬到了挨着的一棵棕榈树上,从那儿可以勉强够到吊着小黑猩猩的树枝。她抓住了他,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可是这位勇敢的旅行家一点儿也没有害怕,反而为自己这次空中走险而感到十分得意。虽然如此,布琦没有松开怀抱中的小黑猩猩;在她脸上,惊恐的表情这时才逐渐消失。

年轻的母黑猩猩进入少年期大约一年以后,它的性皮肿大的范围扩展了。成年公黑猩猩照以前一样,对她们并不表现丝毫兴趣;可是雄性幼仔在她们性皮发红时即常常骑到她们身上。少年母黑猩猩乐意地响应爱慕者的求爱表示——当雄性幼仔走近时,她们便将臀部挪近他们,并屈身蹲着。一只年轻的母黑猩猩,简直是将弗林特从自己的女伴那里挽开,并微微俯向地面,以吸引他的注意。

再过一年,最后这一天终将来到,这时年轻的母黑猩猩的性皮肿胀到这种程度,以至引起了成年公黑猩猩的兴趣。这类情况,通常在母黑猩猩到九岁时发生。我还清楚地记得,布琦第一次出现性皮红肿的这一天,她带着剧烈红肿的性皮来到营地。公黑猩猩们竖起毛发,按顺序地向她走近;他们晃动树枝,神气地踏着步子、并将肩部耸起。求爱方式,实质上是向对方显示某种威胁。布琦不停地喊叫着,想溜掉;可是公黑猩猩们又跟踪不放。同时,他们的威胁变得越来越狂暴。这时只见布琦转身朝向他们,一边不停地尖叫着,一边俯身贴近地面。最后,公黑猩猩趴到她身上。每当一次交配动作结束后,她便一边叫着,一边跑掉了。这只母黑猩猩在第一天显然感觉十分惊吓和慌张,然而到了第二天。布琦看去就比较沉着了。虽然当成年公黑猩猩走近她时,她还会照原先那样叫喊;但对于他们的求爱,就远为平静得多了。

菲菲性成熟的过程不仅与布琦迥然不同,而且与我们所观察的其它年轻母黑猩猩也不一样。事实上,她也许可以说是黑猩猩中的慕雄狂。在出现第一次性皮红肿前约六个月,她对于成年母黑猩猩的性行为几乎表现出狂热的兴趣。有时她盯着布琦或吉济后面转,或者见到有谁到了发情期,正在交配时她就凑近去瞧。每当这种时刻,菲菲或者跳到母黑猩猩的背上,把她自己的小臀部使劲挨近公黑猩猩,或者在这一对周围瞎搅和,将她自己的臀部顶住正在交配中的公黑猩猩的臀部。

当菲菲的性皮一旦达到完全红肿时,她并不象布琦那般惧伯,并且对公黑猩猩性冲动的任何一种微弱的表示,都急于响应,以投其所好。她常在公黑猩猩根本还没注意到她时,就急忙给一个主动向公黑猩猩走近,向他们献媚。当头一次发情期一过,菲菲似乎对这种变化很不习惯,连自己都不相信。就在这发情期刚结束的第一天,我们见到她急忙走近马伊克,转过身子把臀部朝向他,并且蹲下要求与他进行交配。她保持着这种姿势呆了一阵,然后扭过头来望了他一眼,似乎对马伊克的无动于衷颇为惊讶。她的背部又贴得离马伊克更近了些,继续望着。最后马伊克伸出手来,捋了一阵她臀部的毛,便走开了。菲菲慢慢坐起,用似乎惊愕的目光望着他走去的方向。过一会儿,艾维莱德来到了营地,菲菲赶到他身边,又重复刚才的求爱动作。她背朝着艾维莱德步步逼近,而对方却步步撤退。当她最后一次向后贴近时,他恰巧转过身去望着别处,使得她突然失去了平衡。艾维莱德险些向后摔倒,他匆忙站起来,立即跑到离这位缠扰不休的年轻母黑猩猩远远的地方去了。

在三两天内,菲菲继续以这种方式向公黑猩猩求爱。后来,性皮红肿消失了,她对自己不再具有诱惑力这一点,也就听天由命了。可是过一个月我们再见到菲菲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年轻的母黑猩猩老是用手捂着那块发肿的性皮,好象担心它跑掉似的。

到第二年,菲菲发育成完全成熟的母黑猩猩了。在发情期间,她的性欲继续表现得十分强烈。她自动守候在营地附近,或者山谷中能望见来吃香蕉的黑猩猩的地点。一旦公黑猩猩来到,她就立刻冲上前去,要求与其交配。但是,成年公黑猩猩对待菲菲,并不象对待她的母亲芙洛那般热情;对于后者,他们总是有求必应的。

我们感兴趣地发现,菲菲对于其哥哥费冈和法宾的求爱,极为厌恶。甚至当小弗林特要骑到她身上时,也当即予以拒绝;虽然她过去在少年时期,对待弟弟讨好的表示,一向总是十分乐意接受的。而且,即使曾见到在菲菲叫了好大一阵后,费冈、法宾和菲菲紧挨在一起的场面,但是兄妹间以后的两性交配的动作,却极为罕见。

有一回,芙洛和菲菲几乎同时出现性皮红肿。使公黑猩猩们惊恐的日子来临了。大约有一周时间,母女的后面老是跟踪着数目超过二十只的大群公黑猩猩。每当有一只公黑猩猩和它们的母亲芙洛交配时,菲菲和弗林特就立即赶来搅和,抓挠公黑猩猩的脸;然后菲菲自己摆出相应的姿势,要求对方与其交配。而每当有谁和菲菲交配时,芙洛和弗林特就出来搅和。然后公黑猩猩就通常和芙洛交配。此外,常常还有除弗林特以外的其它三两只小黑猩猩,也跑来搅和。所以,有时一对黑猩猩进行交配,将会遇到暗藏的几乎一大群黑猩猩的阻拦。我们还很少见到,陈幼小的黑猩猩之外,还有谁来搅和这种事的。

在整个这段性活动旺盛的时日,我们还从未发觉,法宾或费冈有丝毫与其母亲交配的企图,虽然他们经常和芙洛在一起。这一点看来是有重要意义的。同样,当母亲奥尔莉性皮红肿时,艾维莱德也从未有过要求与她进行交配的表示。

我们特别仔细地观察了年轻母黑猩猩的发育。在九只年轻的母黑猩猩中,发现她们怀孕的时间,没有一只是早于性皮首次红肿后两年的。生活在栏养状态下的个体,也是如此。产生这种现象的生理机制,还有待于阐明。有一点可以完全肯定,这种延期,对于年轻的母黑猩猩无疑是有利的——因为直到九岁,她还没有在黑猩猩群体内找到自己的位置,她的机体也还没有充分发育和强壮到这样的程度,使她有足够的能力和信心去应付抚养后代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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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成年黑猩猩之间

在我们不知不觉之中,少年时代拘谨和有棱角的个性,变成青年时代所特有的那种自信了。好几个月中,发生着乍看起来难以觉察的这种变化,可是,有朝一日,双亲终于惊奇地发现,他们的孩子完全长成了大人。黑猩猩也是这样的。

这是1966年酷热的夏天。我在观察老玛林娜一家,突然明白了,不久前还是少年的别彼已经发育成熟,变成漂亮的公黑猩猩了。他有一身美丽的闪烁着光泽的毛,和强壮发达的筋肉。当他手握粗短的木棒,捅着土蜂窝的入口时,我不由地欣赏起他的动作来了。他和两只母黑猩猩——老玛林娜和他的妹妹米芙,并肩站着。这三只黑猩猩,对土蜂震耳的嗡嗡声置若罔闻;只有年幼的密尔林独自爬到树上,从安全的地点注视着正以惊人的胆量在捣毁着蜂巢的亲属。

于是,别彼搁下木棒,走到母亲的身前。玛林娜把手伸进巢内,并从里面取出沾满了蜜的喷香的蜂房。别彼立即掰下一块,和母亲在一起大嚼起来。米芙没捞着参加这场盛筵,她紧挨着母亲和哥哥,一眼不眨地眼巴巴看着香甜的蜜是怎么被吃得精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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