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坏的寒冷,停着不动的越野车,太亮的天空。仙后座我始终找不到,但是我可以说出西北在何方。我抬起眼睛。就在那里!好像是小摩托车的车灯,停留在11月底的低地雾气之中。一种亮火,一个喷出一种烟雾的晕圈。结束了。哈雷-博普彗星。如果你不要直接地看它,你就会看得更清楚:本杰明说得对的一件事情。你用眼睛围绕着它转,假装在看别的东西:那样你就看见那彗星了。亮光,喷出的烟雾,以及一切。月亮光太强,但你能看见彗星。你很快地感觉到那彗星在动,是一种流星(令人难堪的误解),相反它是停着不动的。如此清楚的是,它只能是在天上不动的,对你来说它是不动的,至少只有一个白痴才能脱离苍穹去想像那个喷发光芒的东西。在四千两百年不曾出现过的这种天上的亮光面前,使你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你是相当愚蠢的。还不是最愚蠢的。
后来我又看了那颗彗星。我采取了相反的办法。不去山岭上,没有寒冷,没有那耶稣诞生场景似的越野车。两眼朝下,看着一个显示器。按下一些按键,点一下这里和那里,进入著名的网络,到达一个人为的地方,叫做(怪怪的):它就在那里。用了半个小时进入437,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看见那颗彗星两秒钟,是在运动中的,就像星球大战中的一艘飞船那样。我反复了数十次它那极快的舞步。而它在为我跳舞。你好,哈雷-博普。还是我,在山上的那个蠢人。在那上面一切都好吧?
因特网这种东西,说到底,是最会玩阴谋的东西。彗星这个事在地下网站中尤为火爆。就是在那里开始了像下雨一般的照片、评论、好奇、各种各样的对话。就是在那里的里面变成了一种神话。就是在那里人们开始用它来作为自己的报复。如今那些小家庭在郊区的阳台上窥视那颗彗星,各家报纸在谈论它,大家都开始像在美国杯机帆船比赛期间谈论桅杆那样谈论天文学。而这一切都产生于那里面,那网络的肚子里真让人浮想联翩。为什么有那么奇怪的巧合。并不是学者们对彗星是何物有非常清楚的想法,但是一个设想他们是有的:是在形成星球和太阳系的时代里"剩余的"垃圾材料。是在既定秩序之外的玩意儿,一般是在体系边缘按其轨道运转的玩意儿,在冥王星之外,不会造成太多的麻烦。如今,因特网的大部分漫游者在那里边漫游,就像彗星在苍穹边缘漫游那样。他们在还没有体系的地方。他们为作为地下材料、在建立极为复杂的"秩序"之后留在桌子上的螺钉而在愉快地到处漫游。大概他们根本就不是这样,但是我确信是这样。于是应当发生的事情就是,要得到承认:他们和彗星。无政府主义者之间的勾结。热情迸发出来了。
如今,热情从网络的肚子里走上了表面,像病毒一样使普通人也受到遥远的回潮造反派的传染。这是一个奇怪的进程,注定要迅速地消除对这件事情的无政府主义提法。然而与此同时,大家都在那里,鼻子朝上,在做那耶稣诞生的场景,没有耶稣小孩的场景,无政府主义的场景,带有点气愤又有点诗意,在拙劣艺术品那样的一块土地上,在知道一点美甚至造反的某些东西那样的一块土地上。
最后的女明星
普莱耶尔厅是一个巨大的音乐匣子。在那种大厅里,你坐在第二楼座最后一排,看那些音乐家们就像是西部电影中尚未向你发起攻击的印第安人。就是说否定激情。但是,也要看情况。例如,如果舞台上有杰西·诺曼,那多少米就会变成多少厘米,印第安人是在远处,但是你能看见她的眼睛的颜色。只有她和少数人才能做到的一种化妆。应当说,是上帝使她能做到这样。另方面,她是最伟大的活着的歌唱家,我们说她的声音是最伟大的活着的声音(这就够了)。无论如何,她是最后的女明星。对此我深信不疑。普莱耶尔厅是一个能容纳三千人的大匣子,在这个普普通通的晚上的二十二点五十分,所有这三千人都在那里听杰西·诺曼演唱,这已经是她的第五场重演。这是美国黑人的圣歌,但不是那节日的圣歌,愉快地向圣人的天堂行进,以及美国黑人的民歌和舞蹈:不,这是低声唱的一种祈祷,一支点燃的蜡烛,一个刚刚提及的舞蹈。诺曼整个儿是闭着眼睛唱的,她的声音恰似静静地流淌的河水(明智、疲乏、传奇、遥远、洪水、奇迹)。她慢慢地唱。在音量方面:慢。最后在一个简单音符上结束,刚刚能听得见,她把头向上一扬,向空中掷出那个音符,接着她就这样停着不动,一座雕像,两手几乎握住,脸部轻轻地向前,两只眼睛这一次是睁开的。安静无声。三千人鸦雀无声,连钢琴的回声也不再有了,一点也没有,只有做出决定的她:现在安静。三千人中,连一个喘气的都没有,我发誓。在这之前,只在一个小时之前,在舒伯特的一个浪漫曲与另一个浪漫曲之间,他们就像在一家大门诊部里一样咯痰,这也是一件令人难堪的事情,是一个气管和支气管有毛病的集体。而现在那里却是完全安静的。延续了五秒钟或者半小时,这不是可以计时的事情,那种事情总是永恒的。延续了一个永恒。后来她难以让人觉察地松弛了哪个部分的--手指间的或脸部的--四分之一肌肉:那三千人明白了。于是他们骤然而起,掌声雷动,在三秒钟内从零加速到每小时一百公里的速度。终于,他们摆脱了那种魔力。也会有些花招,但并非对任何人都能够做到。诺曼在她的节目中有一个说明书,近乎完美。她能使大家都能够做到。必须看见她在舞台上:一个人能想像在一位大明星的滑稽模仿中的所有怪相、手势、毛病、习惯,她都做。她就是她自己本身的活的滑稽模仿。而从这个意义上说,有独一无二的东西。她是最后的女明星。这个女明星所获得的那些东西过一会儿就将不可挽回地变成拙劣的艺术。她肯定能做到,因为在她的这种成功的最下流方面的旁边,她以毫无争议的尊严不断地培育自己的表演才能、音乐家的才能。她是这么一个人:她可以在一夜之间随意地进入和走出最不相同的音乐祖国,"热衷"于萨蒂的华尔兹舞,建立舒伯特灵魂剧院,陷入布拉姆斯的迷宫中,以某种下流行为嘲笑普朗。打开老施特劳斯的那种不合时代的美。她用她那溪流般的声音描绘出各种各样的风景,每次都是那些正在诞生的世界,而且真的有那些世界:你停下不听她唱时,你就会开始看见他们。明星消失,你在舞台上找到演员。于是你最终也可以原谅她滥用美国黑人的圣歌(大概会是多一丝尊严,像那不勒斯民歌对帕瓦罗蒂来说,就是调动观众激情的轻而易举的捷径)。当她要求观众同她一起唱的时候,就像在哈勒姆做礼拜弥撒中那样,你不会想你应该怎么做,"施瓦茨科夫就永远不会那么做",而你想"那歌词是怎么样的"。并不是因为你是白痴,而是因为她做到了:她打开了你的批判智慧的锁,现在她在普莱耶尔厅那里狂欢半个小时。
实际上,有三分之一的演唱是重复的:因而这是高超的无赖行为。首先是一首埃尔科尼格的纪念,在那里实际上她演三个不同的人物,一首布拉姆斯自己会喜欢而某些聪明的批评家则不会喜欢的布拉姆斯的作品。一首《万福玛丽亚》(舒伯特的),那里整个是文明(越南、浪漫曲、慈善会),再加上另一个(美国黑人、灵魂、美国黑人的圣歌):介绍的时间,钢琴弹前奏,然后开始跳起舞来。加在一起,就是奇妙的一场混血儿祈祷混血儿上帝们。
《帕洛马》与帕洛马(1)
①约翰·斯坦贝克(1902-1968),美国小说家,1962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译注。
②《愤怒》,斯坦贝克所著小说,1939年发表--译注。
③伊塔洛·卡尔维诺(1923-1985),意大利作家--译注。加利福尼亚,圣迭戈县。通往帕洛马天文台的路穿过柑橘园和印第安人保留地。那些柑橘园是斯坦贝克①所描写的人物梦想的加利福尼亚,往下行有六十六号州际公路,还有《愤怒》②一书所描绘的画面。印第安人保留地就是印第安人保留地,就得了,甚至比煮蔬菜和马戏更悲惨的一种东西。当你看到到处都是大量的汽车残骸和旧轮胎的时候,那么你就到了印第安人保留地了。房子就是你在高速公路上碰见的、装在长长的卡车上、以每小时八十公里速度旅行的那些房子:带有门、窗、洗脸池,什么都有,你可以搬家到你想去的地方。那种房子很像旧时的印第安人的圆锥帐篷,为喜欢搬家或者要逃跑的人用的帐篷。那些面孔就是有印第安人的那些影片中的面孔,但是他们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小帽。通常,如果房子附近有一棵大树,那么你会看见在下边有一张沙发:一张客厅里用的沙发,只是放在那外面,在那棵树下。我看见了许多这样的沙发。但是我从来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坐在那沙发上。印第安人保留地是令人讨厌的一场失业的圣像。通往加利福尼亚州圣迭戈县帕洛马天文台的公路就在印第安人保留地和美国柑橘园中间通过。
帕洛马天文台,早在二十年代就开始考虑修建,是为了观测当时存在的最远的星星。它在1949年夏天一个晴朗的夜晚落成了。《帕洛马》的首批故事,是卡尔维诺③于1975年写的,发表在意大利米兰《晚邮报》上。该文1983年由意大利埃伊纳乌迪出版社出版。作者这样概述这本书:"一个人起步走了,以便一步一步地达到智慧。他还没有到达。"卡尔维诺于1985年去世。《帕洛马》是他的最后一本书。
帕洛马天文台是一种非常漂亮的白色大钢盔,在普普通通的一座山的山脊上闪光。像一座安达卢西亚的房子那样的白色,或者像"达诗"(DASH)洗衣粉广告的一块床单那样的白色。整个周围只有低矮的树木,一些羊肠小道,一条通到那里的公路。没有住房、办公室,完全没有。有他,巨型天文望远镜,这就够了。藏着天文望远镜的圆顶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半球体,能够转三百六十度。白天从来不打开,而是在夜里那半球体才打开一条缝,就像一个大伤口:天文望远镜就从那个伤口观察。他能看见数百万年前发出的光。
《帕洛马》的第一页是注视着一种波的一个人。他描绘它。他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光学仪器。任何会写作的人--我是要说同写作有着异常的、特别的、自由选择的关系的任何人--迟早都会有那种欲望。放弃文学,而只限于叙述。帕洛马先生想:"也许我要给自己提出的第一条规则就是这个:依照我所看见的东西。"这是一种不可抗拒的欲望:不要描述整个诱人的、下流的方面,而直接瞄准事物的心脏,你力图在出卖描述之前一步而停住,在那里你所做的动作仍然简单地是:命名。如果你对你的写作有着绝对的控制,那么你可以试试那么做。《帕洛马》做到了,因为它是以非凡的方式写出来的。词汇以物体为基础,它们似乎是单一贝壳的两个部分。句子似乎是事物本来面目的准确的呼吸。干净,清澈,几何般精确。有些段落模仿如此使人眼花缭乱的一种客观性,以致使最好的卡夫卡也褪色为感情作家。卡尔维诺得以铸造那些科学报告的碎片,这些碎片只是模模糊糊地被某种文学优雅的遥远记忆所软化。"长方形的无色沙围子三面靠着墙,那些墙上面有瓦,墙外则是一片绿色的树。第四面是一个木头的阶梯,公众可以在那里通过、停留和坐一坐。"必须慢慢地读它。"长方形的无色沙围子三面靠着墙,那些墙上面有瓦,墙外则是一片绿色的树。第四面是一个木头的阶梯,公众可以在那里通过、停留和坐一坐。"
《帕洛马》把会写作的任何人都知道的一种乌托邦僵化了。然而,尽管是一种乌托邦,但它怎么不会被烧毁,而且以某种方式知道死亡呢?
①萨奇,意大利足球教练,曾执教于米兰足球队和意大利国家足球队--译注。在里面,帕洛马天文台整个儿是灰色的,像一艘战舰。似乎是弗里茨·兰的大都市。在圆顶大钟下面,架着巨大的天文望远镜。这是在数不清的机制中浮起的一种大炮,这些机制使它能作各种转动。不要以为这是大型镜片的大型望远镜,其原则是另外一个:一面巨大的镜子搜集星光,把它集中反射到一个小点上:天文眼。这个主意来自1688年的牛顿,在这里他们运用了这个主意,只是放大了。他们要看那些最远的星星:他们制造了直径五米的一面凹面镜子。"两百英寸",他们友好地这么叫它,仿佛是他们的照相机的一个镜头。在某种意义上,它是一个镜头。用了几个月来制造它。是在帕萨迪纳市制造它,那是萨奇①在那里开始失败的城市,后来他就没有再停止过。想想把它(镜子,而不是萨奇)一直运输到那里的日子,两百公里高速公路,还有一座要爬的山。这是电影里的玩意儿。
夜间,从大圆顶里打开的大伤口渗透进数百万年前发出的光,在巨大的镜子上反射,再射到一个吊在上面的小操纵室里,那里有一个坐在转椅上的人收集这些反射过来的光。为了折射和反射这种牛顿式的事情,发生一件看来非常漂亮的事情,对外行人来说并不觉得那样。因为对智者来说会是显然的,而对外行人来说,是没有想到的事情,只是觉得非常好看,甚至觉得大概是象征性的--为了看天顶,天文学家看着下面。他趴在一个仪器上,仿佛是一台纯粹的天文望远镜,吊在那上面,通过看地上来看天空。
《帕洛马》与帕洛马(2)
帕洛马先生看东西--他喜欢看东西--是为了捕捉其真相。为了看天空,他看着地上。这也是一种不坏的乌托邦:给事物命名的时候,揭示事物真相就变成可能。而且还可以更加激进:给事物命名是可能的。显然,卡尔维诺本人也感觉到了这点,《帕洛马》的整个最后部分就是用于解剖这个疑问,以无法停息的一种智慧为手术刀,以科学的平凡为止血剂来做的这种解剖。帕洛马先生思考,他懂得了,光看物体还不够,还必须在离开自己的眼睛--具有偶然性的、人的、受许多制约和主观印象影响的眼睛--的情况下能够看见那些物体。帕洛马先生想像得以完全变成"一个窗户,世界通过这个窗户看世界"。帕洛马先生竭力试图看到,如果他不存在了,如果他死了,世界会是怎样。他努力看到一旦"消除了我们的存在这个不安的斑点的时候","物体在太阳下面平静地扩张和相继而来"。他在最后一章里写了这个。自相矛盾的结论:真正的世界是当没有任何人观察它的时候。这是任何一种乌托邦的终点站。《帕洛马》是一个最终驳斥自己的定理。是这样一本书:当你读完了它的时候,它就不再存在了。
也许是这样:看物体不能是描述物体。需要有一种人为的偏离来补偿在眼睛和世界之间存在的自然而不可避免的不协调。一种反运动,使之重新协调,人为地恢复应该是同真实性的一种自然的关系。推动那种反运动、那种人为偏离的动作有一个名字:叙述。
就是"两百英寸"也需要有一个反运动来看。当天文学家漫游太空,抓住一个银河系,或者一个星球,并能准确地框住它的时候,他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留在那里不动。由于地球在转动,尽管很缓慢,但是它在转动,这就足以使天文望远镜的眼睛移动那么一点点位置,而在多少光年的距离中,这一点点移动就意味着巨大的空间。于是,巨大的天文望远镜本身带有一种机制来使它转动,从它抓住了它的猎物的那一刻开始,它就以地球转动的同样速度,但是反方向,向西转动。使它运动,是为了能保持不动。这样,要符合事实,巨大的天文望远镜,当它同安德罗梅达星(Andromeda)的最后边界对话时,它要从不属于地球的一个地方来做,因而也就可以推断,那是一个想像的地方。
周围会是一种令人难受的寂静。或者那种气氛有点不现实。对着那个白色大钢盔坐着,产生一些奇怪的思想。如果你写作,你又是意大利人,你的著作被翻译,而后外国人问你,谁是你的模型。尽管你在美国人和德国人之间漫游,最终他们想要你说:卡尔维诺。而你也终于说出了他。"好吧,是的,显而易见,是卡尔维诺。"但是你不会明确地知道为什么。你不能举出他的一本真正打动了你的书。《不存在的骑士》,是的,但是带有一种几乎难以理解的轻率,仿佛在对你嘟嘟囔囔地说。《隐形城市》,是很漂亮,但是怎么博尔杰斯①似乎更加漂亮?《帕洛马》,但是《帕洛马》不是书,是一篇绝妙的文学墓志铭。是如此的明显,卡尔维诺是一位伟大的人物,但是你无法准确地重新说出他是如何变成伟大人物的。将是一种存在的寂静。但是你会产生奇怪的好奇心,诸如卡尔维诺也曾出售吗?我是要说,他在进入排行榜吗?而其他人让他平静呢,还是排长队来争得名人的五分钟,往他身上倒臭水呢?当他拒绝维阿雷焦奖,认为"文学奖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的时候,他们让他过去呢,还是对他进行铺天盖地的臭讽刺呢?而两年后当他不拒绝阿斯蒂奖的时候,是谁也没有觉察呢,还是全国都议论纷纷呢?我想要说,他有那种倒霉的集体活动,那他每天要下的棋如何,变成了大人物的一个人的生活如何?而他如何得以赢得--我不说钦佩,这太少了;或者声望,这是一种虚无--尊敬?为了最终得以赢得尊敬,在他的生活的所有日子里,他做了什么呢?
①乔治·路易斯·博尔杰斯(1899-1986),阿根廷作家--译注。这整个儿寂静是显而易见的,白色钢盔,这个美丽的名字就像一种声音。帕洛马。
离大钢盔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张小石板凳。在那张小石板凳上写着:纪念珀尔(PEARL)。然后有一个扩大的名字:多丽丝·珀尔·柯里(DORISPEARLCURRY),还有时间:1936-1982。然后,在头上,在同一行上,中间不加逗号写着:女儿姐姐妻子母亲奶奶。最后,在中间写得很漂亮:大家的朋友。谁知道珀尔。她是何许人也。大家的朋友。人们想像她。完全平凡的一生,没有伤害任何人,身上有一种具有感染力的轻佻。在我看来,她从来就没有不说话的时候。但是,显然,是以令人喜欢的样子。如果他们把她恰好写在那里,在那张石板凳上,会有一个道理。她喜欢帕洛马。她每年都去那里。她迫使大家都到那里去。或者她从来就没有到那里去过。但是她喜欢星星。她从一所普通住房的阳台上看星星,那所住房在一个普通的地区,有一个车库连着住房,在大门上挂着一个篮球筐。她做的肚子里填馅的火鸡真是棒极了。晚上她就看星星。
对《帕洛马》,你所不能饶恕的事情是把任何一个多丽丝·珀尔·柯里都排除在风景之外:取消人类的基本的美。思想和写作越是准确无误,就越是要从简单地是活的东西的轮廓中滑走。在帕洛马先生身上有一些模模糊糊是人道的东西,但几乎是嘲弄的习惯,在那里是为了缓和大定理的冷漠。在一本总体上说是讲述一项失败的书里,你永远找不到一行悲惨的低微文字--这样,反正还要把一切重新带到地球上来。仿佛聪明的代价就是感情的贫血症。接受感情,则是在思想计算机的磨砂表面上一道令人无法接受的裂痕。应当正是因为那样,最终你说:"好吧,是的,显而易见是卡尔维诺",但是并没有他们想要从你那里得到的整个信念。情况是,你无法记得那个地方:在那里,那种准确的,光彩夺目的轻浮给你讲述了地球,而不是地图。简单地就是人道,而不是它的X光照片。
(在二十年代,当他们开始寻找安装他们的"两百英寸"的正确地方时,他们选择了帕洛马山,出于许多理由,因为它是在虚无中间。后来,事情并不像他们原来想像的那样。洛杉矶和圣迭戈发生人口、住房、公路、汽车、特别是光的爆炸。黑暗,对一台天文望远镜来说,就像氧气一样。如今两百英寸窒息在美国最明亮的地区之一。他们称之为"Lightingpollution":光污染。事实上,南加利福尼亚州的万家灯火使天文望远镜的视力减少了一半多。那是五米宽的巨大镜子,但是,如果它只有一半大,那也会是一样的了。于是他们在帕洛马放置了一块牌子,标题是:你能帮助我们。这是非常美国式的。说必须使当局关注这个问题,说必须说服当局使用某些污染小一些的灯泡。接着说了一件很漂亮的事儿:如果你生活在南加利福尼亚州,晚上当你去睡觉时,劳驾,请关上灯,如果你能,也请关上花园的灯。谢谢。 可能不会有很多人,但会有一些人。晚上他们锁上门,穿上睡衣,关掉花园的灯,这样,在帕洛马山上,某人就将能看到更远几光年。
不是感情用事,蔑视《帕洛马》,而是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如果你真想要知道谁真正--是真正--爱你,那么晚上你就看看周围,寻找一位关掉他的花园的灯的人,他是为了让你能看见你能在天上看见的最远的星星。)
某种未来的技术试验
读一读那盒子上写的,使用它的要求条件是一台486电脑,Windows95软件,8兆的随机存取存储器(最好是16兆),quickTime21软件,soundBlaster16声卡,如此等等。但是,所有那玩意儿开动之后,你只要一点儿时间就懂了:真正的必要条件是另外一个头脑,像你的孙子长大了的时候所具有的一种头脑,没有带着那么多过去的东西,而有着纯粹是疯子般的好奇心。如果你有这个头脑,那么就运转了。如果他不转,那就是你不转。他漫游,而你停住了。这并不是令人愉快的事情。
它是一张电脑光盘,叫做《前夜》(EVE)(EVA?夏娃?),稍稍划点道道往往就会变成《眼睛》(EYE)。彼得·加布里埃尔(摇滚乐歌星)设想和制作的,他为此同三位艺术家和一个技术小组一起工作。要让我消化这张电脑光盘的那种人说,这是在流行的他那种电脑光盘中最好的一张。而如果你问他"他那种"是哪种,回答就变得含糊了。事情也就变得有趣了。首先,这并不是一种游戏。但也不是这样一种教育的或音乐的电脑光盘:你到处点点,你就在信息、照片、影片和音响中漫游。是某种不同的东西。彼得·加布里埃尔在你找到的几行随带说明书中说,是一种旅行。知道的那种人说,是一种空间。一个地方。一些地方。是一个时间。一些时间。尽管有"新时代"音乐那种含糊的气味,但是你也开始变得好奇了。一般地说,当事物还没有确切名字的时候,那么那些事物就是你还不知道的未来。
随带说明书说,在那个毫不起眼的光盘里,有四个世界:泥、花园、利益、天堂。后面还加上了一些建议。第一个建议是:你不要被吓得害怕,要平静地看和想。似乎是一堂武术课。你点一点,便开始了。在屏幕上出现的第一种东西是围绕一个卵子漫游的一个精虫。那种人告诉我,你要让卵子受精。会是这样吗?你试一试。我试一试。你移动鼠标,你就发现那是精虫(伍迪·艾伦式的含糊回忆)。你试一试受精。这恰恰不是你在所有日子里都做的一件事情(至少不是如此直接地做)。一个精虫的逻辑是什么?强暴地冲过去,慢慢地爬到卵子壁上,假装什么事也没有而后突然袭击?这些你都试了,但你毫无所获。知道的那种人说明,你不要着急。我想,你不应当有一种逻辑。你只要让时间和可能性过去。最后,当你做到的时候,你不知道确切地你做了什么事。而你也别问太多,因为在这同时,你已经处在一片草地、森林、小茅屋和废墟的风景之中--在看着你。而你想:我在这里干什么?
当你在那里面度过你的时光的时候,你一直不停地这样自问。(在那里面?在一台电脑屏幕上的那个是一个真正的地方吗?你在那里度过的是真正的时间吗?你在什么鬼地方呢?你什么时候在那里呢?)如果一个人在心里面有一种电脑游戏,那么他知道在那里问题就是发现游戏规则,加强对各种问题做出正确回答的能力。但是《前夜》是不同的。没有一个一贯的逻辑,没有永恒的规律,连一个先与后、某种进展形式也没有。的确,有一种传统的骨架子,贯穿在事物表面的下面。带有游戏的一种提示:你收集各个声音,最后你可以随意创作,多一点或少一点你可以做出无限变化,在某种意义上是作曲。然而,那是一种增添的东西,正好是为了吸引那些同电脑游戏的逻辑联系在一起的人。旅行的实质则仍然是另一个--停留在永恒的一种状态之中。这种状态又处于这样的风景之中:这种风景有其每次都不同的语言、时间、空间,与你毫无关系。像试验作为外人的经历那样的某种东西。
诚然,意图是愚弄电脑,它清醒地保持着笛卡尔坐标,并进行思考。你只要试一试,就会对它如何玩弄你而感到吃惊。你点击从已经把你关了二十分钟的那个风景退出的出路,你进入一个类似大楼的东西。好。但是,如果你问你在哪里,没有回答:你是在后来,下面,后面?没有回答。那个世界的地图是一种同时是一切的存在。你是先和后:他不是。如果你向后退(你想像的是向后退),从笛卡尔坐标角度上说你珍视经验,你等待重新找到你已认识的一个世界,而你什么也没有找到:你所看见的那些东西是一样的东西,但是,现在点击那块石头,什么事也没有,而上一次会破出一个泥海,这是怎么回事呢?现在有一个人在那一切的中间行走,他手提一个小箱子,你想那就是我。你试着动一动他,但他仍然去他所要去的地方。当你明白他就是他的时候,你突然点击了天晓得是什么地方,就变成了你。现在你动他,没有问我该上哪儿去,那里只有草地和森林,直至你发现你就是门,那不祥之物就是你。你进入里面(我进入我里面?),你想,这次好了,我可以看见灵魂,但是你出来却到了一个海滨,沙子和大海,那现在呢?
坎特会发疯的。至少,如果你是一个正常人的话,你会筋疲力尽。然而同时你明白了,他们叫你正在做的那东西,是按照只有在事后才认识的非规则的存在,也就是用一种非人类的理解系统的存在。还不坏。我好像明白了,知道在那里面旅行,你就到达天堂。不过,我当然先停下了--当我再也无法摆脱那个荒唐的风景的时候,我就彻底地关掉了。那个荒唐的风景是:在那里,一些古怪的小人儿跳着拙劣的舞蹈,同时又响起彼得·加里布埃尔的一首歌曲。我把它拿下来了,又重新装上去了,一直到变得无法辨认,不过也不是太难听。我看了看表,但是马上想到这是一个无用的动作,因为在那钟表指针的运动与在那里面度过的时间之间永远也不可能建立任何关系。我关机就得了。但是在我头脑中打开并留下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异常的理解练习的那种记忆。每时每刻你同世界建立关系的那种刺人的奇怪感觉。神奇地被钉在任何经历的开始时刻之中。这是某种未来的技术试验。已经存在。
英国杯
在文布利足球场周围的疯狂看台上转一转,那看台就像是由一位勤奋的装饰家做出来的一样:这里是一片红色的海洋,那里是一片蓝色人的大草原,中间是混色。所有人都在叫喊。他们在叫喊着,唱着歌,让你坐在屁股底下的椅子都在抖动。离一场足球比赛开始还有一刻钟,在这里,现在是简单的比赛。切尔西(蓝队)对米德尔斯伯勒(红队)。这是英国杯决赛。要明白这场比赛,如果你想到意大利杯,那你就完全错了。这是另外一回事。这是来自久远的一种挑战。在这个地方他们毫无疑问:这是世界最重要的挑战。他们夸大其词,但有些东西是真的。真实的是,英国杯是足球史上最古老的联赛。
在1871年,七位足球爱好者关在一间屋子里决定现在该结束了,必须找到一种制度来确立谁是最强队。他们发明了一种直接淘汰制,最后剩下两个队在一场纪念性的比赛中进行决赛。现在看这似乎是预料之中的事,而在当时却是属于先锋一类的事情。那个时候不存在任何锦标赛,足球是随意玩的,没有边线,球门横梁是一根拴在两根杆上的绳子,每进一球就换场。球衣上的号码不存在,有时候连球衣也没有:这样两个队就是以帽子的颜色来识别的。当时头球不会有多大发展。当时的新闻报道讲述那完全是一种只有微小差别的初级游戏:得球者直接瞄准球门,所有对手都向他扑过去(压上,一系列犯规)。也可以传球的主意是苏格兰人引进的:他们以这种方式在首届英国杯的半决赛中踢球,结果他们输了,但是大家都为之吃惊。第一次决赛在1872年,由叫做"万德瑞斯"(TheWanderers)和"皇家工程师"(RoyalEngineers)的两个队进行。万德瑞斯队以1∶0取胜。由于英国人特别传统,1∶0就成为英国杯决赛最常见的结果。以一句漂亮的射门在门梁(当时没有)下进球的是那位莫顿·皮托·贝茨。还有他的一张照片:他身穿带条纹的漂亮球衣,手拿一个板球棒。这也是为了告诉人们在这个地方什么是真正的国家体育项目。
当我看到迪·马泰奥在开赛的哨声响后还没有过一分钟就同出一辙地进球的时候,我想起了莫顿·皮托·贝茨先生的那个神奇的进球。在从赛场四分之三的地方向前推进,他准备惯用的边路带球过人,他发现前面没有任何人,他不敢相信地往前带球,加速。他想这是一个玩笑,自问米德尔斯伯勒队的防线到哪里去了呢?他甩掉了所有人,果断地用右脚脖子劲射,球在横梁下面飞进了球网。蓝色的大草原爆炸了。那也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挑战,然而在球场上往往看到的是教区水平的足球。当他们拿得到球的时候,他们在后场拿球,然后大家都奇怪地看着那球,该怎么办呢,并没有清楚的想法。像省级电动台球似的球从中场回传,守门员直接把球踢出,边线球。就是这样的东西。"博罗队"(大概是米德尔斯伯勒队的别名)有两名巴西球员:埃梅尔森,踢中场,像状态不佳时的索萨;尤尼诺,在四分之三后场转悠,有上帝般的后跟传球,不过也只是抹点奶油,稍稍多点。前面有拉瓦奈利。球总是给他传到门旁边。他要等二十分钟才能有一次该有的传球;他冲过去,倒在那下面。舒展一下身体,就完事了。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花大钱买下了他,那就是当中场候补队员米克尔·贝克上场的时候。此人是这么一个人:在到区域限度时才开始停步,而当他停下来时,他已正好在半场。他非常注意不要弄乱头发,实际上他在整一场比赛中都越位。由于切尔西队是由古利特派上场的--佐拉在前场无精打采,维阿利坐板凳--会让你看到好玩的,你想想,这场比赛进球了。然而,这是英国杯赛,也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什么事都发生了。例如"巨人杀手"的故事。我来解释一下。要知道,这个杯赛是一件大事,有五百多个足球队参加的一场挑战。从第四级以上的队可以随意报名参加:大家都可以梦想。而比赛制度仍然是很原始的,因而也是很有魅力的:直接对抗赛,谁赢谁过,如果打平了,几天之后再赛一场。这种制度的无信义从根源上就产生了"巨人杀手"现象,这也就是英国人喜欢杯赛比冠军赛多一千倍的道理之一。"巨人杀手们"就是上场对抗强队并荒唐地取胜的那些冒出来的小队。例如,1933年,阿森纳队被沃尔索尔队以2∶0击败。英国广播公司BBC(权威的BBC)以为那是一个玩笑,因此没有发消息。凶狠的记者们算了两笔账,他们说明,买沃尔索尔队--整个队一块儿买--比为阿森纳队的人买鞋的钱花得还少。
如果还记得的话,显而易见,这样的比赛延续了多年。这是一种悲剧。正如曼城队教练马尔科姆·阿利森在被哈利法克斯镇队(第四级队)以漂亮的1∶0击败之后所作的很好的概括:"丢掉这场比赛并不是世界的末日,但是,肯定是非常相似的。"走完了布满地雷的道路,两个队到达了决赛的神话:只用一个词便可以概括:文布利。
文布利,对英国足球来说,就是六十年代意大利家庭的大厅,神秘的大厅。这种大厅全年都关着,沙发上用塑料布盖着,家具变陈:每年开三次,为了重要的活动。因而,这是一种神话。在文布利只有国家队的比赛(所有各场比赛都是)和英国杯决赛。是一个很丑的体育场,也不好看球,到那里还不方便。但它不是一个球队的体育场,而是整个国家的体育场。他们早就决定了那会是一个传奇。那个体育场于1923年落成,自然是为了英国杯决赛。当时来了二十万人,当国王准时地在开赛前一刻钟在那里出现的时候,连球场也看不见了:完全被人盖住了。骑警们来了,用了四十五分钟才把足球场清理出来。在那许多马之中有一匹是白马。那匹白马名叫比利,十三岁:由于它是白色的,他们就把它作为象征,因而它成了英雄。那场决赛当时就叫做"白马决赛"。你看文布利怎么样:连球都还没有踢一下,就已经产生传奇。博尔顿万德雷斯队2∶0取胜。一直到球场边上都是人,连踢个角球都要用胳膊肘挤出地来。在中间休息时,为了拿一瓶可口可乐,我也要用胳膊肘开路。蓝队或红队球迷,毫无问题地在一起痛饮啤酒,相互拍打着脊背。他们是一群奇怪的观众。他们不断地鼓掌,为最起码的事而鼓掌。有许多胸部停球:肯定博得鼓掌。切尔西队的中锋休斯专于一种完全特别的动作:在四分之三后场得球,回转带球至区域界限,然后很神气地停住,转过身来,把球向后回传三十米:下面是热烈鼓掌,可想而知。
下半场进行到一刻钟时,比赛乱了套,英国足球的美妙之处也出来了。大区域,从这边到那边,一阵又一阵纯粹的竞技,什么队形都见鬼去了。对像佐拉那样的一个人来说,那真是天堂。开始像病毒那样进入博罗队的防区。这里来一个两腿间的传球,那里来一个假动作,其他人就只能在他后面流汗了。当他看到那些人都筋疲力尽时,他来了一个大胆的动作:回转过了四个人,射门:正好守门员紧握拳头没让他得胜。无论如何,在第二个进球的行动中有他的小传,像打冰球的办法那样,他在离球门两步的边上干,牛顿把球装进空门。离结束还有八分钟。第八十八分钟正好是看见维阿利进场的时间:悲伤、孤独的结局。其余就是欢庆场面,穿着红色衣服的孩子们流下热泪,两眼通红,而穿着蓝色衣服的家长父亲唱着,把能唱的全都唱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古利特,穿着黑色套服,在球场中漫步。他很平静,似乎在想着,如果在那里种上玫瑰,或者但愿是一个漂亮的菜园子和一个喷泉,将来要看。他也可能是愉快的,不过他穿着闪亮的无跟皮鞋。这样,完全是另一回事①。
①1998年2月17日维阿利接替古利特的位置坐在切尔西队的板凳上。也许现在古利特也要踢一踢球--译注。
伟大的母亲波兰(一)
假如是一本书,那就已经有个书名了:漫长的告别。这很难说,如果有一个发生奇迹的世界,那就是这个:七十七岁的教皇,决定到其祖国作一次宗教旅行,他心里想的是一件非常简单、非常人道的事情:告别自己的国土,再去看看她,带回最后的一些记忆。在布置豪华并有电视转播的许多正式仪式中间,谁知道在他的眼中和在他的心里有多少小仪式。这些小仪式是他周围的任何人都看不见的,而他则将在其记忆中看见多年。
这次旅行的最后一站是克拉科夫。这并非偶然,这个非常美丽的城市比任何其他城市都曾经更是他的城市。他就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在这个地方成为牧师,后来成为主教。这是他的根。这是一座优雅而安静的城市,靠着大河维斯瓦河,仿佛是安静的灵魂跳出两道弯。这是皇城,圣人之城,大学之城,衰落了的大型钢铁企业之城。纳粹分子因为没有时间或不想摧毁它,因而放弃了它;俄国人进入该城时连开枪都不用。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没有留下伤疤的极少数城市之一。这是一个瑰宝。根据新闻报道,就是在这里,哥白尼,第一个提出世界如何转动的人,曾经学习过。根据新闻报道,就是在这里,斯皮尔伯格拍摄了《辛德勒名单》(Schindler'slist)一片的大部分。根据新闻报道,就是在这里,卡罗尔·沃依蒂瓦十八岁时从省里的一个小地方来到这里:那时他到这里还是学生,四十年后他再去那里时,他是教皇。
你今天正在回到这里来,那你就明白你所看到的任何东西。他们期待着他,把城市布置成白色和黄色的旗帜,在白色和红色的波兰国旗旁边随风飘扬。歪歪斜斜的或宽大的轿车到处停靠着,信徒们从车上下来。在飞速跃向西方并整个儿歪歪斜斜地竭力爬上福利上坡路的这个世界的地面上,到处都张贴着他的面孔。在利瓦尔商店的橱窗和哈特比萨饼店都有他的照片。在卖水龙头和床单的小铺子里有他的照片,这些小铺子的橱窗好像是从来不再打开的抽屉。在现实社会主义式的住房的数以千计的窗户上有他的照片,这些房子的窗户没有百叶窗,有许多双层玻璃,门面是灰色的,所有窗户都一个样,大门是黑色的小门。人们用透明胶纸把他的照片贴在玻璃上,也有人再加上一些圣母像或者一块刺绣小垫布--谁知道为什么--以及圣波得广场的明信片。也许他根本就不从那里经过。但是,这没有关系,仿佛他们关心的是让人们知道,他们知道他,他正在到这里来,他们知道这个事儿。用得最多的照片是身着白色衣服的沃依蒂瓦,一张微笑的坚强面孔,伸出一只手来招手致意,另一只手靠在像是一辆汽车的顶棚的东西上,一种喷了蓝色漆的东西。衣服袖子有点往上了,这样,在靠着蓝色钢板的那只手上露出一只手表,这手表一点也不豪华,而是一块真的手表,人们所有的那样的手表,工作的人戴的手表。那块手表,我还记得它。我记得开始看到戴着手表的一个教皇而产生的那种奇怪感觉。我想要说,并不是你期待一位关心几点钟的教皇,可能你想像他忙于永恒,而不是忙于时间。但是他有手表。然后,还有教皇滑雪,在游泳池、在世界各地旅行的那些照片。但是在开始时,正好是在开始时,你看到了那张戴手表的照片,事情就会是这样的。
我偶然地在一台开着的电视机前走过时突然看到的那个教皇,并不是同样的教皇。这是在这里周围山上那个寺庙做弥撒的实况转播。没有手表,没有微笑。是一位疲倦的教皇。总是在说他,到处都可以读到他。然而看见他,是不同的。修女们在唱歌,在云彩低飞的一天人们拥挤在那个教堂外面,各类高级教士在祭坛的周围,在中间就是他。总是有点驼着背,面孔发红。声音开始时有力,后来就滑进只有老人的声音才有的那种漂亮的脆弱。他的动作缓慢,让你着迷,你无法使之同他到处从各个窗户向你致意的那种自信的致意合拍。没有手表的动作。在做弥撒举扬圣体中,当他拿起圣餐面饼时,仿佛举起一块巨石。他把那面饼举得高高的,在头上,同时闭着眼睛,而且有更多的东西。他尽可能用全部力量抓紧那些东西,仿佛他想消失在那黑暗之中,或者仿佛那个动作让他付出巨大的辛劳。谁知道为什么,会让你想到,如果有做那个动作的一种正确方式,那就是那个方式。没有任何其他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