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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作者:美-马克·吐温 当前章节:147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47

第二部

贫民窟里的王子  那么,真正的王子爱德华,后来又怎么样了呢?”现在我们把话转到垃圾巷去,讲讲那儿的故事吧。

“可恶,你还敢闹!”

汤姆的父亲约翰,抓着大嚷大叫。挣扎着的王子,拖往家里去。住在这巷子里面的一些人家,听到吵闹声,便跑出来问:

“约翰,什么事呀?”

这些人都是一些贫苦的男女,其中有醉汉、有乞丐、有强盗,有的人比约翰他们还穷。因为王子叫得太厉害了,约翰气得吼道:

“真可恶!汤姆这家伙疯了。一直在胡说八道。他说他是王子,真是岂有此理!所以,我要好好地揍他一顿,使他清醒过来。”

他一边吼,一边用粗大的巴掌,用力地往王子的脑袋上打。

王子的嗓子虽然都喊哑了,但仍大声怒吼道:

“混帐东西!你敢打我!”

“嗨,你这家伙还在发疯吗?好,你试试看!”

约翰捡起走廊上的一根棍子,就要往王子的脑袋 上打。

“危险!”

有一个老人,忽然从人群里面飞跑了出来,挡在王子的面前,努力保护他。

“喂、滚开!”

约翰大叫,但是这个老人一点儿也不怕。约翰因此更加愤怒了,又咒骂道:

“你这个老糊涂,别多管闲事,你想替这个小鬼挨打吗?”说着,就用木棍使劲地打在老人头上。

老人哼了一声,就晕倒下去。这个老人就是汤姆的恩师——安德鲁老牧师。

这时群众闹哄哄的,走廊也是漆黑一团,搞不清楚谁是谁,所以当牧师被打倒在地下时,没有人把他拉起来。

约翰趁这机会抓住王子,拖进自己家里,很凶猛地“砰”的一声,把门关起来,那些看热闹的群众。都被关在门外。王子被推倒在墙角里,他好像已经挣扎得筋疲力尽,趴在地下,战战兢兢地环视着屋内。

他看见屋子里,有一张肮脏的桌子,在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小瓶子,瓶口上插着一支蜡烛,发着微弱的光。在这暗淡的灯光中,模模糊糊地照出那边的角落里,有一个老妇人和两个女孩子,惊惧得蜷缩在一堆。

“哦,那一定是汤姆的母亲和双胞胎的两个姐姐。”

因为约翰一直在瞪着自己,他也不敢去和那三个女人谈话。而那三个女人,也只是由角落里向这边凝视着。

约翰对她们说:

“喂,你们看奇怪不奇怪,汤姆这小鬼疯了!”

“哎呀!你说什么?”

老妇人忽然喊出来。

“哪里会有这种事,你在骗人吧?”

她们吃惊地爬了起来,想到王子身边来,约翰喝止说:

“喂,等一等。我让你们看个明白。”

“喂,小鬼,你再说说你刚才说的那套疯话。你说你这家伙的名字是叫什么?你再说说看!”

本来脸色发青的王子,这时突然变得通红,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瞪着约翰,怒斥道:

“没有礼貌的东西!像你这样的人,简直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居然敢要我说出名字来。哼,真是莫名其妙!好,我就再说一遍,你听着:‘我是王子爱德华!’”

她们听见这句话,都吓呆了,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哈哈哈,怎么样?吓坏了吧?哈哈,哈哈!”约翰说。

老妇人泪流满面,很悲伤地走近王子身旁,凝视着王子的脸,用手抚摸着他的肩膀,哭着说:

“哎,可怜的孩子,你真的疯了吗?汤姆,你总喜欢到安德鲁牧师那里去学习功课,我本来非常高兴,认为这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哪晓得,你读书读得入了迷,居然读疯了呢?……汤姆呀,你不是时常给妈妈讲王子的故事吗?你应该明白,那是讲故事,怎么能当真呢!你不明白吗?汤姆,那是作家编写的呀,你怎么能够幻想你真的变成王子了呢?你神志清醒些,心平气和地想想吧!”

“我绝对不是什么故事里面的王子,我是真正的王子。”

“哎呀,你完全丧失了辨别的能力;汤姆,不要这样疯疯癫癫的。你要明白,你是妈妈的宝贝儿子呀!”

“你不必担心你的儿子,他现在在王宫里面,很平安,不会疯的。你们赶快把我送回王宫去,一切就会马上明白了。我的父亲国王陛下,自然会叫你的儿子回来的。”

“啊呀,你说什么,你说你的父亲是国王陛下?汤姆呀,就说你是疯了吧,也不应当说这种话呀。你如果随便乱说这种大逆不道的活,会被捉去斩首的,连我们一家人都会被关进监牢里,可能会坐一辈子的牢呢。……汤姆,你仔细看看我的脸,你不认得妈妈了吗?”

说着,老妇人就拼命摇晃着王子。王子瞪着她。很悲哀他说:

“我很抱歉,老实说,我真正是头一次看到你。”

这句话未免太残酷了,可怜的老妇人,倒在地上,失声痛哭。贝蒂和南西也跟着妈妈一块儿哭了起来。

约翰大声咆哮:

“呸!哭个什么劲儿!都不准哭,不准闹!贝蒂和南西,你们简直一点儿规矩都不懂!怎么能够在王子殿下面前,这样直挺挺地站着呢?这太不礼貌了,跪下跪下!”

贝蒂和南西互相对望了一下,怕喝醉了的父亲打骂,只好照着他的吩咐,低着头跪了下去。

这时,约翰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

“哦,对了,房东这个混蛋,来讨房租好几次了。说明天如果再不交,他就要把我们赶出去。这也难怪,房租有半年多没有付了,最少也要先付他一个月,连我约翰都不好意思再赖下去。

“喂,汤姆,不,要叫你王子殿下才对。殿下,你今天讨了多少钱?’快点拿出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了疯的?不过,多少总该要到一点钱吧!喂,赶快交出来吧!”

“不要说这些无聊的话。我从来就没有讨过饭。

我是王子啊!”

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约翰气得一巴掌就打在王子的脸蛋儿上。

“哎,不行!”老妇人一边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王子,一边这样大叫,“你太没有良心!神经不正常的人,怎么还打他呢?越打会越发疯的,还不如让他早点儿睡觉的好。”

约翰的手掌,这回接二连三地打在老妇人的脸上了,边打边骂:

“什么,你这混蛋,生出这样的好儿子,还想干涉我吗?”

这时,贝蒂和南西悄悄地走到王子身旁来,拉着他的手,想把他带到房子角落去暂避风头,但是,王子眼见汤姆的母亲代替自己挨打,简直忍无可忍、便摆脱两姐妹的手冲了过去,骂道:

“可恶的东西,我不能忍受这个女人为了我挨打。要打,你打我好了!你,你这恶棍!你这魔鬼!”

一听这话,约翰的脸变得像恶魔一样的可怕,打起来比先前更加用力,把王子打倒在地下。但是,愤怒的王子虽然被打倒了,还是很勇敢地喊叫道:“想打我,你就打好了。你尽管打我吧,但是不准你再打这个仁慈的女人!”

这时候,约翰在拼命揍了“疯小鬼”一顿又把老婆打得爬不起来以后,气也平了下来。于是瞪着大家说道:

“真是糟糕,惹起这样的麻烦来了。哎,等到明天早晨,看情形再说吧。不过,疯子的事情,很难说啊。说不定他会在半夜三更跑出去呢,所以最好把窗户和房门都上了锁,好了,大家快点睡吧。这样无聊的吵闹,把我也搞累了。”

经他这样一说,女人们才放了心,但是,王子却感到很失望。他心里想:

“这样一来,根本就没有机会逃出去了。没有办法,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过一夜再说,等到明天早晨,他以为我就是汤姆,叫我出去讨饭的时候,我就趁机会逃走吧。”

可怜的王子,下了这样的决心以后,就让贝蒂和南西牵着手,走到墙角旁边的稻草堆里去睡觉。两个“姐姐”把破布和稻草盖在王子身上,小声说:

“睡吧,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地睡一夜就好了。”

说完,两姐妹也钻进旁边的稻草堆里去了。

这时,已是夜阑人静,万籁俱寂,蜡烛早已熄了,房里一片漆黑,在静寂中只能听到约翰的打呼噜声。两姐妹也已入睡。王子这时虽然很想睡,可是总睡不着。

又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一点蜡烛的光辉,从对面慢慢地移近到这边来。

那是汤姆的母亲,蹑手蹑脚地拿了一块面包,到王子这边来了。

老妇人蹲在王子枕头旁边,小声说:

“汤姆呀,你还没有睡着吗?被爸爸打的地方还痛吗?这里有一块面包,你吃一点儿吧!”

“我什么都不想吃。”

“不想吃?唉,你仍然不舒服吗?”

“请你不用担心。你的亲切关心,我很感谢。你真是一个好心肠的女人。我回宫以后,马上禀告父王,他一定会奖赏你的。”

“知道了。汤姆,我的孩子,不要再说了,也不要再想这种事情了。现在,你只要安安静静地睡吧。”

老妇人很伤心地抚摩王子的脑袋,揩着眼泪,又轻轻地走出去,把面包又收进柜子里,将蜡烛吹熄,回到自己的床上去了。

但是,老妇人一直睡不着。不光是忧虑儿子的疯病,而且另外还有一个更迷惑的烦恼。

仔细地想起来,这孩子的言行举动,越来越不对劲,总觉得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无法解释。就说是神经失常吧,为什么和原来的汤姆大不相同。虽然,她不能清清楚楚地分析出到底怎么不同法,可是根据做母亲的直觉,她怀疑这孩子不是她的亲骨肉。

“假如,他不是真正的汤姆,那怎么办呢?自然不会是什么王子殿下的,哪里会有这种事呢?或许是别人家的疯孩子,跟汤姆长得一样也说不定。如果是这样,那可又怎么办呢?”

老妇人在黑夜里独自这样想着,越想越烦,辗转不能入睡。

“哎呀,不行,老这样胡思乱想,等一会儿连我也会发疯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世界上未必有第二个,哪里会有这样凑巧的事情呢?我不相信。就拿双胞胎的贝蒂和南西来讲吧,我这个做母亲的人看来,还是能够很清楚地辨别出来。照这样一想,汤姆必定是真的疯了,所以他的言语举动,才大大地改变了的。咳,连对自己的儿子都发生了怀疑,真是糊涂。想想看,他的父亲约翰喝醉酒的时候,同没有喝酒的时候,态度就大不相同,何况这孩子疯了呢?”

老妇人心里左思右想,自己劝告自己:赶快把这些无聊的念头除掉,快睡觉吧。但是,翻来覆去总不能够除掉心里的疑虑。

“无论怎么想,他跟真正的汤姆,还是有些不同。”

母亲终于想到:

“对了。有没有什么方法,来试验他一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汤姆?总而言之,不管他是汤姆也好,不是汤姆也好,如果不弄个明白,那么今天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唉,想个什么好办法呢?”

当她正在绞尽脑汁的时候,听见从那边角落里“嗯……嗯……”地传来了轻微的呻吟声。那个少年,好像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呓语连篇。

可怜的王子,受尽了一天的折磨,的确太疲倦了、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汤姆的母亲听到这种痛苦的哼声时,突然想起一条妙计,于是马上爬起来,又跟刚才一样,蹑手蹑脚地来到汤姆身边,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对了。用这个方法,来试验一下。汤姆在年幼的时候,胆子很小。有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放鞭炮。使他大吃一惊,从此以后每逢有人从背后吓他一下,或是当他睡着了的时候,突然把他叫起来的话,他总是慌慌张张地捂着眼睛,这已经成为他的一种习惯了。

“对了,我去把汤姆叫醒过来,看他是不是还有那老毛病……”

老妇人慢慢地走近王子身边,看见睡在稻草窝里的王子,正紧皱着眉头,打着轻微的鼾声。

她悄悄地把蜡烛亮光挨近王子的脸,突然使劲地在王子耳边下的地板跺了几下。

王子被这意外的响声惊醒过来,睁开眼睛瞪着汤姆的母亲。这时,王子虽有点受惊的样子,但并没有用手来捂着眼睛,只是用疲乏的声音问道:

“你还没有睡吗?不早了,快点去睡吧。”

汤姆的母亲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子的脸,好一会儿.才闷声不响地回到那边去,把蜡烛吹熄了躺下睡觉,但是心里面仍是七上八下的。

“唉,这孩子虽然那样大吃一惊,但是没有用手来捂眼睛,这跟汤姆的习惯不同。无论怎样神经错乱,未必连很多年的老习惯都会忘掉吧?”

她的疑惑越来越深。可是也不能光凭这一点,就断定他不是汤姆。在还没有试验以前,本来以为这是好办法,哪晓得在试验以后,又想到:

“疯了的人,或者连习惯都会改变,也说不定。唉,睡吧。迟早总会明白的……”

于是,她就勉强把眼睛闭上了。

约翰全家逃亡

那天夜里,当疲乏过度的王子带着悲哀和痛苦的心情,在稻草窝里睡着,汤姆的母亲也睡着之后,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阵急促的咚咚咚的敲门声音吵醒了他们。

在黑漆漆的房子里,听到约翰的声音在问:

“是谁?”

紧接着他便爬起来,走过去把房门打开,外边有人小声在说:

“喂。约翰,赶快逃走吧!”

“什么?”

“你刚才在走廊那边,用木棍打倒在地上的那个老头儿,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怎么会晓得,管他是谁呢!”

“喂,那是牧师安德鲁哟。据医生说,他的伤势很严重,说不定就会死去。你这家伙,如果怕警察抓去坐牢的话,就赶快开溜吧!”

“是吗?那真糟糕!谢谢你来告诉我。……喂,大家都起来,赶快逃走吧。如果稍微耽搁一下,我们的脑袋就会搬家的!”

约翰慌慌张张地带着一家大小,在深更半夜里偷偷地逃出城去。他牢牢地抓着王子的手,一点都不肯放松,一边跑一边悄悄说道:

“喂,汤姆,你给我记着:在路上绝不准乱说话。你如果还胡说八道,说些疯话,那就会马上引起警察的怀疑。听明白了没有?只要你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揍死你,你给我记住!”

一家五口,由拉着爱德华的约翰在前面带路,不久,他们就走到泰晤士河边来。

这时,天已经很晚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今天晚上街上的人特别多,大家都从河边朝着伦敦桥那边去,你推我挤的,非常混乱。而且这些男男女女差不多都喝了酒,兴高采烈,有的人在跳舞,有的人在高呼万岁。到处都点着庆祝的灯火,照耀得有如白昼一般,还不断的有烟火飞上天空。约翰一家人就在这时被群众给挤散了。

现在,只剩下王子一个人还被约翰拉着。王子心想,要逃就要趁这乱哄哄的机会快逃,但约翰把他的手抓得很紧,所以一点机会也没有。

“咳!一家人都被挤散了。”

约翰一边在喃喃地抱怨,一边拖着王子,用胳膊推开众人硬向前冲,忽然和一个喝醉了酒的水手撞了个满怀。

水手一把抓住约翰的肩膀,骂道:

“喂,老兄,你这样慌张,忙着要赶到哪里去呢?所有的市民,今天晚上都在为王子殿下欢呼万岁,庆祝舞蹈。你这家伙,难道不晓得殿下今晚参加伦敦市的大宴会吗?你为什么这样乱冲乱撞地赶路呢?”

“少管闲事!放手!”

“哎呀,你怎么这样说话,为了王子殿下,如果你不喝一杯,是不让你走的。来,干一杯!你瞧,这里有酒杯。”

“我要赶路啊!好,好,没有办法,那就叨扰一杯吧。”

约翰不知不觉地把拉着王子的手放松了,接过水手递给他的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一刹那间,王子很敏捷地一闪身,钻进人群里面去撤腿就跑,转眼就不见了。

约翰心想,糟了,这么多的人,简直没有办法找。只好暂时作罢,等以后再想办法。

王子继续在人群里钻,直到认为不会再被约翰捉住了的时候,才稍微放了心。这时,他想到汤姆,忿恨地在心里说:

“对了,那个小叫化子汤姆,今天晚上一定会冒充王子,到伦敦市政厅参加宴会的。他真是胆大妄为,我想他一定是从一开始就打算篡夺王位。门口那些卫兵、也许跟汤姆沆瀣一气,也未可知。说不定有一帮叛徒,早就潜伏在王宫里面,打算夺取我那王子的宝座!”

王子越想心里越气,认为自己被骗了,也就更加深了疑心。他立刻下了一个决心:

“好!我不管叛徒们打算怎样谋害我,全国必定还有很多忠义之士。我这就跑到市政厅去,宣布我的身份,检举那个小坏蛋的阴谋,并且声明:‘真正的王子在这里!’然后,再制裁汤姆这一帮想造反的人,把他们送到伦敦塔去关起来……”

王子这样决定后,匆匆地穿过人群,赶往市政厅去。

市政厅里的大宴会

这时,市政厅的大厅里,正在举行宴会。

汤姆穿着镶满了钻石的华丽衣服,坐在正面高大的椅子上。伊丽莎白公主和珍·葛利郡主,像一对玉人儿似的分坐在两旁。宫廷侍从、贵族和贵夫人们,排成一行地坐在后边椅子上。他们只要稍微有点动作的时候,身上佩带的勋章和宝石,受到灯光的照耀,就像星星似的闪闪发光。

穿着深红色礼眼的市长和市议员们,排列成两三行,坐在离开席位稍远一点的地方;伦敦市的其他要人们,坐在离得更远些的席位上。大家不断地举杯庆祝,音乐响起来了,贵族和贵夫人们的化装舞会开始了。在喜气洋洋的音乐声中,还时时有从外面传来放烟火的爆炸声、放礼炮的隆隆声,以及民众的欢呼声……夜渐渐的深了,市政厅里的人们欢乐、愉快的心情,已达到极点。

汤姆从正面高高的席位上,蛮有兴趣地俯瞰着这豪华的场面,心中不免感慨万干,暗想:啊,昨天我还是沿街乞讨的小叫化子,今天居然变成高高在上的王子了。

人生的遭遇,真是令人莫测!而且,竟没有任何人发觉这种事情的突变,更没有谁知道这位假王子的心情是多么的痛苦。

不过,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知道,他虽然不知道汤姆的心情,可是他确实知道汤姆是假王于,那就是爱德华王子。这时,他正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跑到了市政厅的门前,一面用力挤过人群,一面高声喊叫:

“我是真正的王子!现在在宴会上的是冒充的假王子!……喂,喂,不要挡着路,让我过去!让我到市政厅里面去!……”

喝得醉醺醺的群众,看见出现了一个”小疯子”,满嘴胡说八道,不由得哄堂大笑。

王子越是大声喊叫.群众越是笑个不停。其中也有人骂道:

“你这个混小子,就算是发了疯吧,也不应当说这种冒犯王室尊严的话呀!”

也有不少人,用手来推他,或是用脚来踢他,不消说,当然没有人会让路给他,反而把他推到人群后边去了。

王子虽然被人家推来挤去,还是继续拼命喊叫:

“混帐东西!你们居然敢对我无礼!让开,让开,不管你们怎么拦阻,我一定要走过去,你们等着瞧好了。”

当王子以悲壮的声音这样怒吼着,硬要闯进人群的时候,有一个人用手摁住他的肩膀,劝道:

“喂,小伙子,不要再去乱挤了,那样会被人家踩死的!”

那个人接着又说:

“我不管你是王子或是乞丐,我认为你是一个勇敢、豪放、不屈不挠的英雄。”

“如果这些家伙们都要跟你作对,我跟你做朋友。你放心好了,万一有什么事,碰到紧急关头的话,我会拔剑相助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敲敲挂在腰边的长剑。

这位武士身材高大魁梧,服装奇怪,是半世纪以前的样式,好像刚从哪个化装舞会跑出来似的,但是却长得英俊潇洒,而且神情泰然自若。他头上戴着插有羽饰的帽子,可是大衣、皮靴、衣服等等,都已陈旧不堪,有的脱了线,有的磨光了,有的皱得一塌糊涂,不过,质料做工都很精美,一看便知道是上等货。

无论是谁,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流浪天涯的武士。

群众看见小疯子那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保护人,大感意外,马上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辱骂那人:

“嘿!又来了一个疯子。听,他在放什么臭屁?让我们大家来好好地揍他们一顿!”

“对,对,一起动手,把这两个家伙揍死!”

当群众蜂拥冲过来袭击他们的时候,武士就飞快地一闪,拔出明晃晃的长剑,大喝一声:

“嗨,你们这些坏蛋,不晓得我麦尔斯·亨顿的厉害吗?”

他用剑背,把最先跑过来的一个人一下子就打倒了,接着就风驰电掣般地向前后左右挥舞长剑。一眨眼,又打倒了七八个人。他的动作,真是利落极了。

正在危险万分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叫:

“让路,赶快让路!”

“国王陛下的使者来了!”

黑压压的人群急忙闪出一条路来,一会儿,听见一阵由远而近的马蹄声,接着,就看到一队头戴闪亮钢盔的骑兵,穿过人群飞快地向市政厅大门跑了过来。

接着群众纷纷涌了过来。

武士亨顿就趁这个好机会,对王子大叫道:

“朋友,快!我们走吧!”

于是,他就拉着王子的手,一口气跑过大广场,跑向远远的黑暗中不见了。

——这时,市政厅里的盛大舞会,正是热闹非常的时候,忽然听说宫中有急事来报,因此,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都猜不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忽然,喇叭声响起,大家都站了起来,迎接使者。

使者以非常严肃的态度,向静默无声的大众宣布噩耗:

“国王陛下驾崩了!”

一瞬间,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大家都低下了头,两三分钟之内,没有一个人抬起头来,大家保持静默。表示哀悼与祈祷。过了一会儿,大家又一起跪在地上,朝着汤姆,举起手来大声高呼:

“国王陛下万岁!”

汤姆俯视这般光景,非常激动,心里悲痛得很。于是他下定决心:在王子未出现前,自己必须继续干下去,做到哪一天算哪一天,直到王子回来为止。

汤姆下了这个决心以后,就向站在旁边的哈弗特伯爵说道:

“哈弗特伯爵,现在我在这里,如果以国王的身份颁布命令,是不是可以?大家会服从吗?”

“殿下……不……陛下,是这样的,陛下的金口玉言,就是最高的法律,任何臣仆都不敢违背的。”

汤姆振作精神,以紧张而严厉的神情点点头,环视了大家一遍,然后以具有威严的声调宣布道:

“现在,大家听着:从今以后,国王的法律,是以仁慈为本。现在立刻派人赶往伦敦塔去,宣布我的命令,特别赦免前司仪长诺福克公爵的死罪!”

大家听到“国王”汤姆这第一道仁慈的命令,立刻涌起了震撼大厅的欢呼声:

“爱德华六世陛下万岁!”

王子和武士

武士亨顿和王子两个人,幸亏碰到那一队骑兵,才能逃出暴徒的包围。

他们俩沿着大街小巷跑着,不觉来到伦敦桥畔。

这时,这一带也是挤满了人群,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地传布着那件新闻。

“国王陛下驾崩了!”

“亨利八世升天了!”

噩耗像晴天霹雳般地震撼了王子的心,他悲痛欲绝,眼泪直流,心想:

“父王虽已过世,但叛徒们仍在王宫里,我暂时无法回去。照这样看来,无论我走到哪里,世人都会把我当作疯子看待。现在只有这个武士特别照顾我,成为我的朋友。但他也是把我当疯子看待,他跟大家一样,不相信我是真正的王子。可喜的是这个武士是个忠义之士,曾经解救了我的危难。现在还是暂时依靠他吧,除此而外别无办法了。”

小国王爱德华六世下定这个决心以后,就一只手揩着眼泪,一只手让亨顿牵着走。

亨顿武士住在伦敦桥附近,是一间很小的公寓。

哪晓得,当他们两个人正要走进公寓的大门时,突然有一个人像幽灵似的从背后伸过手来,抓住王子的胳膊。他大吃一惊,回头一看竟是约翰·康蒂。

“喂,小鬼,这回再不让你跑掉啦!”

这时,亨顿站在两个人当中,拦着说:

“等一等,你为什么随意打人。这个小孩子究竟是你的什么人?”

“别多管闲事,他是我的儿子。”

王子气得满脸通红,叫道:

“不是的!他胡扯!”

亨顿笑道:

“嗯,你说得对!不管你是疯了,或是没有疯,我总是相信你的话的。就算这个暴徒是你的真正父亲,可是,他一把就抓住你的胳膊,恨不得一口吞了你,这么蛮横、这么凶的父亲,不跟他在一块还好些。你的意思怎么样,是跟这个家伙回去呢?还是跟我在一起呢?”

“求求你,请让我跟你在一起吧。我宁愿去死,也不愿意跟这个家伙回去。”

约翰一听,怒吼道:

“呸!别瞎吹!你不回去,是不是?那就凭力气来解决吧。滚过来!”

亨顿手按着剑,骂道:

“嘿!你这流氓!如果敢动这孩子一根汗毛,我就让你的脑袋搬家!……你好好听着,我看不惯你这残忍无情的举动,我岂能把孩子交给你这个恶棍!而且,这个孩子刚才也说过,他宁愿死也不愿意跟你去。”

“喂,喂,赶快滚你的蛋吧!我可是个急性子的人,不耐烦跟你罗嗦。

如果,你再要纠缠的话,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约翰虽然厉害,听到这个莽汉这么一说,也吓得不敢再罗嗦了。

“好,你给我记着好了!”

他只说了这样一句充面子的话,就不见了。

亨顿牵着王子的手,一进公寓大门,就吩咐一个伙计说:

“立刻把饭拿来。”

说完就登上三楼,到自己的房间去了。这是一间简陋的房间,仅有一张破烂的旧床和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桌子上点着一支蜡烛。

王子一看见床,就再也支持不住了,他用很疲惫的声音说道:

“啊,我累得要死,想睡一会儿。饭好了,再叫我起来。”

说着就上床躺下,不一会儿就打起呼噜来了。因为从早晨一起来,他就在紧张、痛苦中度过。

亨顿一边听着他打呼噜的声音,一边很高兴地想道:

“瞧,这倒很有趣呢,这个小叫化子跑到人家房里,随随便便躺在床上就睡了,好一副神气的样子!而且,一句客气话也没有,只说了一声:饭好了,叫我起来。哈,哈,不错,他既敢自称王子,自然就有这样高傲的气派。可怜,这孩子一定是受尽了人间的折磨,才疯了的。唉,以后我来保护他吧。他虽然疯,却不失天真烂漫的本色。

“啊,看他睡觉的样子,一副龙形虎卧的姿态,他的相貌不同凡人:天庭饱满、眉清目秀,的确很像个王子。他现在虽然穿着破烂的衣服又在疯狂中,还这么像模像样的,将来要是清醒过来不发疯了,再穿上漂亮衣服的话,必定会像个真正的王子的。晦,这孩子真可爱,该想个办法先给他治病才好。他一定是受尽折磨才气疯了的,所以只要我亲切地照顾他、爱他,他的病就会慢慢好起来的。对,以后最好顺着他一点,随他的便,他高兴怎么样就让他怎么样,再看情形,慢慢地来开导他。……啊,就这样睡会着凉的。不过,也没有东西替他盖……对,就把我的上衣亨顿于是脱下自己的上衣,悄悄地给王子盖在身上。

不大一会儿工夫,公寓的伙计就把饭端来了,他往桌子上一放,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就走了。

王子被这声响给吵醒了,在床上坐起来,向四面八方看了一遍,显出悲哀的脸色,意思好像是说:

“哎呀,这里不是王宫啊!”

他看到自己身上还盖着上衣,就向亨顿微笑道:

“哦,你这人真好,你也冷了吧?赶快拿去穿起来吧。”

王子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房间的角落里,在洗脸架旁边一直站着不动,脸色显出不悦的样子。亨顿觉得很奇怪,问道:

“怎么了?要洗脸吗?

“哈哈,这些事情,你用不着预先告诉我。无论是毛巾,或是其它的东西,反正我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用,不要客气。”

王子一听更生气了,可是还站在那儿不动,表示很不耐烦的样子。亨顿又惊讶地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这时,王子终于用很不高兴的声调说道:

“给我倒洗脸水来!以后要少说废话,无论什么事情都应当不声不响地去做。”

亨顿心里想:

“哈,哈,真滑稽!好大的架子,这简直就像真正的王子殿下嘛!”

于是,他就恭恭敬敬地走过去,把水倒进洗脸盆里,等他洗脸。看情形,他不打算自己动手去拿挂在眼前的毛巾,还要等着人家来侍候的样子。亨顿只好很有礼貌地拿下毛巾递给他。

王子用毛巾擦了脸,把毛巾交给亨顿以后,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走到桌旁坐下,自己一个人吃了起来。

亨顿心想:

“哎呀,我的天!他倒是真不客气。”

不过,亨顿对于这些情形,不仅没有一点儿不高兴,反而很欣赏这个孩子模仿王子的样子,有板有眼,太逼真了。他觉得又好玩又好笑!他把椅子拉了过来,坐下准备跟他一起吃饭。

王子突然申斥道:

“等一等!你这没有礼貌的东西!居然敢在国王面前坐下来吗?”

这两句话可把亨顿吓了一大跳,他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惊讶万分地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狂妄的少年。

他心里想道:

“真奇怪!这个小疯子越来越自大了。现在,他竟自命为国王起来了。……哎,有什么办法呢?在这个孩子病没有好以前,干脆任何事情都顺着他,他要怎样就怎样,不要扫他的兴吧。”

待人温和。好心肠的亨顿,一半是开自己的玩笑,一半是觉得有趣。于是,他忍着饿,规规矩矩地站在王子身后,很有礼貌地侍候着。

“你的姓名是叫麦尔斯·亨顿吗?”

“是的,陛下。”

亨顿也把自己的身价,降低为义务的臣仆了。

这时,王于也高兴了,接着问道:

“我很想知道你的情形,你可以把你的身世讲给我听听。你的剑术很好,为人又富于侠义精神,品格也很高尚。你是不是贵族出身?”

“是,多谢陛下。我的家是最低微的贵族。家父曾蒙先王封为男爵,庄园设在肯特郡乡下,名称是李察德·亨顿爵爷。”

“哦,这个名字,我记不得了。你再详细讲讲看。”

亨顿不得已,只好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答道:

“是。家庭琐事,真不好意思谈起。家父很有钱,家母在我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我们兄弟共有三人,哥哥名叫阿瑟,为人很正派;弟弟名叫修,心眼很坏,贪得无厌,是一个坏蛋,我真不愿意承认他是我的弟弟。说老实话,我是受弟弟的奸计陷害,十年前被赶出家门的。讲这种琐碎的事给您听,真是太不敬了。”

“什么?你被弟弟的奸计陷害了?哦,你跟我一样嘛!我们两个人的命运差不多!你再往下讲。”

“是。这真是家门不幸,我只简单他讲吧。哥哥阿瑟因为久病卧床不起,病得很厉害,万一不幸去世,亨顿家的继承人,按照长幼秩序当然是我。我弟弟因为想当继承人,所以就诬陷我是盗贼。有一天晚上,他从家里偷了一笔款子,再故意把我常用的衣物遗落在现场,然后就拿这个做证据,告诉父亲说:‘昨天晚间的事,就是哥哥干的啊。’”

“哦,真是一个坏蛋!那么,后来呢?”

“哎,说来话长,结果父亲相信了。因为我弟弟不仅诡计多端,而且又能说会道,精明能干,加上他是小儿子,平时父亲就特别喜欢他。所以,当时父亲宣布跟我暂时脱离父子关系三年,剥夺我的继承权,就把我赶出门了。因此我只好离开家,跑到外边去流浪,准备三年后再说。于是我到欧洲大陆去了。当我想成为伟大的军人,正在研究军事的时候,战事发生了,我便参加了几次战役,每次我都表现得很英勇,在一次战争中,不幸被敌军俘虏,坐了七年牢。”

“啊呀,在监狱里住了这么久!”

“是的。以后就想尽方法,好不容易才逃出监狱,愉渡归国。我是昨天才抵达伦敦的,关于在这十年之间,到底故乡亨顿庄园的情形如何,父亲兄弟们的生活有没有什么变化,我是一点儿都不晓得的。”

王子听他讲完,非常同情他,对他弟弟的行为十分痛恨,咚的一下把桌子捶得发响,怒骂道:

“好,将来我一定要审判他。我要以国王的名义,处罚你弟弟的卑鄙行为。”

过了一会儿.又说:

“嗯,那么,这回该你听我讲讲我的情形了。”

于是,王子就把他的灾难经过,讲了一遍。在他讲的时候,亨顿静静地在听。等他讲完了的时候,大力惊异、心里想道:

“瞧,这孩子!真是具有惊人的想象力!如果要写作的话,也可成为一位最富想象力的童话作家!……即使他是在讲疯话吧,脑子里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毫无根据地,而且又是这样合情合理他讲出这样有趣的故事呢?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发疯呢?真是可惜。好,我要尽我的力量来保护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要想尽办法把他的病医好。他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这时,王子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对了,你把我从危险中救出来,你的功劳很大,我很想好好地酬劳你一番。你说说你的愿望看看,无论什么请求,我都会答应的。虽然我现在还没正式变成国王,但是将来回宫后,我会让你实现所有的愿望。”

亨顿很高兴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恭恭敬敬地答道:

“谢谢您的好意,那么请恕我冒昧,我想请求陛下,特准我在陛下面前坐下来,那就不胜荣幸之至了——这或许是不应该的、过分的请求,尚乞陛下恕罪。”

“嗯,我答应你,我赐给你此项特权。同时,我还要封你为爵士。”

王子说完了后就站起来,从恭敬地跪在那里的亨顿身上把长剑抽出来,用剑背搁在亨顿的肩上,举行授爵仪式。然后朗声宣布道:

“麦尔斯·亨顿爵士站起来!现在,特准你在国王面前坐下!”

亨顿赶快坐到椅子上,心里笑道:这下子可开心了,不仅以后不用罚站了,而且这位童话故事中的国王,还封我为爵士哩。

当然,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在国王面前蒙获赐坐的,在英国以他为第一个,此次封爵的事,也真有此事,并非儿戏。

王子被绑架了

当夜,到了就寝的时候,亨顿只好把唯一的一张床让给王子睡,自己就像仆人一样,睡在房间角落的地板上。第二天早晨醒来,走到还在梦乡中的王子身边,悄悄地量他衣服的尺码,然后一面点头微笑,一面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亨顿来到城内,找到两三家旧衣铺,照着刚才量好了的尺码,买了一套男孩的服装。

“这一套马马虎虎可以将就了。现在我也很穷,买不起上等货色,而且这套衣服看来也很合他的身子,让他穿上,我们就马上出发到我的故乡肯特郡,也不过只有两三天的路程。只要到了家里,我就可以买更漂亮的衣服给他穿,弄更好的东西给他吃。……对了,还得买一双皮鞋。这孩子大概一年四季都是赤着脚,穿起皮鞋来,也许会觉得很不习惯。也许会再摆出国王的身份,默不作声把脚一伸,叫我给他穿鞋子呢!哈哈……”

亨顿把买好的童装和皮鞋抱在怀里,兴匆匆地回到寓所,走进房间,跑到床边问道:

“陛下,您还没有睡醒吗?”

“啊呀?……”

怎么搞的,人怎么不见了?转而一想:“也许是上厕所去了吧?”

正在疑惑的时候,门忽然打开了,进来的不是王子,而是公寓的伙计送早餐来。亨顿忙问道:

“喂,你晓不晓得,那孩子到哪里去了?”

伙汁一听,吃惊得反问道:

“哎呀,先生,您还不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知道还问你吗?”

“先生,您刚出去不久,就有一个青年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他说是你叫他到这里来,把小孩子带到萨札克森林去,你在那里等他。”

“什么?我没有拜托什么人呀,根本没有这回事。后来怎么样呢?”

“我怎么会知道后来的事呢?本来我还信以为真哩。”

“嗯,那么,小孩子跟那人说了些什么呢?”

“哦,他架子十足地申斥了来人一番,还骂那人混蛋,这么早就把他吵醒!而且,还抱怨您简直没有礼貌;照规矩应当亲自来。”

“他发脾气了,有意思。那么,以后呢?”

“他一面喃喃抱怨他说:‘既是亨顿派来的人,那就不好意思不去,好,走吧!’就走出去了。”

“糟糕!一定是那人等我不在的时候,把他拐走了的!问题严重了,那个青年是一个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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