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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2

作者:美-马克·吐温 当前章节:147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47

“嗯,刀锋已经磨得很利了。可以砍得动了……”

接着,他又继续磨刀,嘴里还是叽哩咕噜地叨念着,心里想:

“这老家伙把我们整得好惨哟!可恶的亨利八世!……但是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掉进十八层地狱里去了。我没有亲自杀死那家伙,真是遗憾,还好,他的儿子跑来了。哼,我本来会当教皇的,现在只能做一个天使长,这都是那小子的老子干的好事。他压迫我们宗教团体,毁坏我们的教堂,把我逼到这里来这时,喀哒响了一声,是爱德华睡在隔壁破床上翻身的声音。

老人大吃一惊,偷偷地跑去一看,爱德华仍睡得很熟,呼吸也很均匀。

“嗯,他睡得很好。不过,等一会儿我动手杀他的时候,他如果喊叫起来,岂不碍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呢?”

老人考虑了一下,就在房间里找来了很多破布和绳子,悄悄地把爱德华的两只脚牢牢地绑在床上,又把他的两只胳膊捆在一起。

“行了,这样一来,他一点儿都不能动弹了。万一不行,再把他的嘴堵塞起来,就不碍事了。”

爱德华还在做梦,什么也不知道。老人又回到火炉旁边,继续磨刀。

敲门的声音

又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夜己将尽,天也快亮了。老人就像大蜘蛛在玩弄被黏在蛛网上的蝴蝶一样,面露残酷而得意的表情,一面盯着爱德华这边看,一面加紧磨刀,把刀磨得闪闪发光,很满意地瞧着刀说:

“天也快亮了,我期待了一辈子的报仇的机会到了,把仇敌的儿子杀了吧!”

他突然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走进隔壁房里,把破棉絮塞进爱德华的嘴里,再用布条把他捆绑起来。

“呜,呜……”

爱德华惊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在蜡烛光的照耀下眼前是一幅可怕的光景,啊!闪闪发光的菜刀,正对着自己的喉咙;自己的手脚,被绑得牢牢的,嘴里塞满了棉絮,想叫也叫不出声来。

他这时候什么办法也施展不出来,只能以充满了恐怖、愤怒和怨恨的眼睛,瞪着那像魔鬼般的老人而已。

“亨利八世的儿子,你就做最后的祈祷吧!”

老人把菜刀举得高高的,对准着他满脸狞笑地这样说。

“呜……呜……”

爱德华拼命用力挣扎,绳索不仅一根都没有断掉,连松都没有松。现在只能任凭人家的宰割,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他的眼泪顺着面颊直往下流,悔恨昨晚不该到这里来。老人幸灾乐祸地讥讽道:

“哦,哭了吗?不行,太迟了,哭也没有用。这是你的老子亨利做坏事的报应啊,你是我们宗教团体破坏者的儿子啊!你的老子妨碍我当教皇,把我赶到森林里,使我不得不退居天使长的职位。暴君的儿子啊!你和你的老子一块儿到地狱里去吧。哦,哦,天亮了。你就断了一切求生的念头,把眼睛闭起来吧!”

老人把菜刀握紧。爱德华的生命,现在正似风前残烛一样。

正当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人咚咚咚地拼命在敲门。

“喂,开门,开门。快点开门。……喂,如果不赶快开门,我就把门打破了!”

老人猛地把莱刀朝地下一扔,把自己身上穿的羊皮袍子脱下来,盖住爱德华的脸,又把小房间的门扣上,这才走到外面的房间去。

“开门啊!”这大叫的声音,是爱德华一生中所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

那是麦尔斯·亨顿的声音!

“啊,啊,亨顿!”

爱德华虽然想这样喊叫,但是嘴张不开。他不仅嘴被堵塞住了,上面又绑有布条儿,而且又被羊皮袍子盖着,怎么能够发出声音来呢?

不久,爱德华只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谈话声:

“快点说,小孩在什么地方?”

“小孩?什么小孩?”

“不要装算,快说老实话。我刚才在森林的那边捉到拐骗小孩的两个歹徒,他们已经招认了,在他们追赶孩子的时候,发现孩子的足迹,证明是到这里来了。你明白了吧?想瞒也瞒不住的,赶快把小孩交出来。我是这小孩的保护人啊。”

“我明白了,你是说那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小鬼吧?那就对了,昨天晚上,他在这里睡了一夜,天刚亮我就派他到前面村子办事去了。”

“什么?有事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一会儿就会回来的,你等一会儿好了。不过这孩子游荡惯了,也许一去不回也未可知。如果你急着找他,最好是马上追去,不然,他或许会跑掉了,反而误了你的事。”

“哎呀,这倒奇怪了。老先生,你在扯谎吧?那孩子不是这种人,他是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命令去跑腿的。如果你要叫他做事,他一定会斥责你失礼的。老先生,你的胡子长得很漂亮,但你的谎言却不高明,那孩子是不会服你的。”

“对,你说得不错。那孩子确是这么样一个人。不过,在我面前,他是抬不起头来的。所以,我的命令他不能反抗的,他已高高兴兴地为我跑腿去了。”

“老先生,你虽然是住在这座森林中,看起来却好像是个很有地位的教士咧。”

“嗯,我本来就不是俗人嘛。”

“不是俗人?这是什么意思?”

“好,那么我就把秘密告诉你吧。不过,绝对不要跟别人讲。”

老人的眼睛闪闪发亮,附在亨顿耳边小声说道:

“我是天使长啊!”

听到这话,亨顿大吃一惊,这才明白这老人是怎么回事。当时心里想:

“哎呀,天啊!这样看来,那个自称国王的爱德华真的乖乖地奉命到村子里跑腿去了。这真是‘疯子遇到神经病’,两雄相会,在这座孤独的小房子里,彼此显耀权威,这出好戏真可惜没有赶上。哦,现在不是想这些闲事的时候。我应该赶快决定,到底是该相信这个老疯子的话,在这里等那孩子回来呢?还是出去找他好呢?……”

当亨顿交叉着胳膊考虑的时候,耳朵就听到:

“呜……嗯……”

一种很轻微的声音,弄不清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亨顿很奇怪,侧耳倾听。这是爱德华在他们两个人谈话的时候,使出全身的力量,好不容易才把盖在脸上的羊皮袍抖落到地上去,从被塞着的嘴巴里拼命向亨顿求救,并发出呻吟声。

但是,老人还在装糊涂,答道:

“你是说听到什么响声了吗?我可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不,听到了。的确听到有响声。”

“哦,那么,也许是马的嘶叫声?你不是把马拴在门外吗?”

“不错,我带有马和骡子。我本打算自己骑马,让那孩子骑骡子。不过,刚才绝不是马或骡子的嘶叫声。”

“那么,是不是马和骡子的叫声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呢?它们如果合唱起来,自然就变成这种怪声怪调的呀。”

“不,不管马也好,骡子也好,这些都没有关系。我实在是太担心那个孩子了。对不起,天使长,那孩子是朝哪条路走的?请您告诉我好了。我是个急性子的人,再也不能在这里耽搁下去了。”

“好,好,我告诉你。那么,我们一块儿到前边去再说吧。”

老人心想:“这下子可好了。”就马上把亨顿带出房门去。

“呜呜……”

爱德华躺在床上,感到绝望极了。本来以为可以获救的,哪晓得这一线希望转瞬即逝。他想,自己的呻吟声应该能进入亨顿耳朵里,岂料还是被老人骗过去。他倾听着远去的马蹄声音,不禁痛恨万分。

完了,马上就要被人家杀了,倒不如……

爱德华下了最悲壮的决心,使出所有的力量开始滚动,他像发了疯似的滚来滚去,打算把捆着他的绳索滚断,即使把自己的手脚弄断也在所不惜。

这时,他听到一阵猛烈的开门声音,心想:糟糕,老人回来了!

当爱德华万念俱灰,心里正在着急的时候,他向门口一瞧,不是那个老人,而是约翰·霍布斯和雨果两个人。

“小鬼被绑起来了。”

“我还活着呢!”爱德华喃喃自语。

“你放心吧,我们一块儿逃走。”

他们立刻替爱德华松了绑,一人一边挽着他走出门外,逃向森林中去了。

爱德华被他们两个人拉着走,本来想高声喊叫亨顿的名字,而且塞住嘴巴的东西也已经掏出来了,可是因为没有力气,只能发出轻微的呻吟声。正在这个时候,听到从后边传来有马蹄的响声。掉头一看,正是麦尔斯·亨顿骑马追来。他不相信老人的话,赶快回转到这边来,刚巧碰见两个坏蛋和爱德华,正从那栋小房子跑出来,就随后赶上。

“啊,啊,亨顿来了!我的忠臣亨顿来了!亨顿骑马赶来了!”

爱德华在这九死一生的时候,高兴得不得了,已忘记了疲乏,勇气大增,拼命挣开了两个坏蛋的手。这时,亨顿在后面大叫道:

“歹徒们,我这回再也不能饶你们了,非要你们的狗命不可!”约翰和雨果,互相使了一个眼色,便朝着特别浓密的森林深处,没命地逃走了。“啊!亨顿,你来得正好!”

爱德华欢呼着,朝着跳下马的亨顿跑过去,两手紧紧地环抱着他,眼泪直流。

亨顿的故乡

三十分钟以后。

亨顿骑着马,爱德华骑着骡子,由森林外边的道路一直朝着东方前进。

这自然是往亨顿的故乡肯特郡去的。

亨顿救了爱德华以后,并没有去追赶两个歹徒。他找到了骡子让爱德华骑上,立刻走出森林。这时,爱德华的精神,很快就恢复过来了。两个人边赶路边谈话,爱德华把老人的计谋告诉了亨顿。亨顿听了,又惊又气。

当天,两个人赶了一天的路,天黑的时候抵达某一乡镇,住在客栈里。两个人的关系还保持跟从前一样,当爱德华吃饭的时候,亨顿就在旁边侍候着。因为以前曾经特准亨顿在“小国王”面前就坐,所以在其余的时候,亨顿还是相当舒服的。

第二天,还是继续赶路,到了第三天中午,亨顿笑逐颜开他说道:

“陛下请看,前边就是我的村庄,最靠左边,您可以看见一座巨大的宅邸,那就是我父亲的宅邸。陛下或许认为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它有七十个房间,里面有三十几名男仆女婢。”

“你不是有一个心眼很坏,名叫修的弟弟吗?”

“是的!啊,您的记性真好,不过我再也不会受修的骗了。父亲跟我约好脱离父子关系的三年期限早已过去了,我可以回来了,而且阿瑟哥哥对我很好。哦,对了,还有一桩事,我还没有讲给陛下听呢,我们家里有一个养女,名叫爱迪斯。父亲早就答应将她给我做妻子。陛下,请您赏光,让爱迪斯能荣幸接待您。她是一个面貌漂亮、性情温柔的好女子。从幼年时候起,我们俩就很要好……”

亨顿边笑边讲,不觉已经抵达壮丽的宅邸了。两个人仍旧骑着马和骡,走进门内,经过花园,最后抵达宅邸的大门口。

亨顿跳下马来,牵着爱德华的手,走进宽敞的大厅。当他看见有一个青年坐在壁炉旁边椅子上的时候,就很高兴地跑过去,伸出手叫道:

“哦,亲爱的弟弟,你好吧!我已经平安回家了。爸爸、哥哥可好?都在后边吗?”

哪晓得那个青年——修,不仅不和亨顿握手,反而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显出非常惊愕的表情,一刹那间,又突然改变为诧异和不认识的样子,一本正经他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大概弄错了吧。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你,我一点都不认识你。”

“喂,喂,别开玩笑吧。难道你连哥哥——麦尔斯·亨顿的相貌都忘记了吗?”

修狞笑道:

“哈,哈,哈,哈,你这家伙故意跟我开玩笑。麦尔斯·亨顿早就死了。我不是在大白天里碰到鬼吧?”

这时,麦尔斯再也忍不住了,大叫道:

“喂,修,你当真认为是这样吗?”

“当然是真的,我的哥哥麦尔斯,早在七年前到外国打仗阵亡了。当时,外国还有通知寄回家来呢!”

“你说谎!唉,我不跟你说了,你让我见见爸爸和哥哥吧!”

修就更加装模作样他说:

“我的父亲和兄长,跟你这家伙毫无关系,你为什么要见他们呢?他们两个人早就去世了。”

亨顿听到这个坏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几乎昏了过去,极力镇静自己,说道:

“什么?爸爸和哥哥都不在了!唉,十几年来想重见他们的愿望,一下子破灭了,如今什么都完了!想不到就只剩下你这个坏蛋弟弟,真是好人不长寿!那么,爱迪斯总在吧,她也死了吗?”

“哼,你这家伙对于我家里的情形,倒很清楚咧!”

“别胡说!爱迪斯怎么样了?”

“哦,她很好,她还在。”

“是吗?这就好了。只要跟爱迪斯见面,她就会晓得我是谁了。你这家伙,明明晓得我是准,故意要装糊涂。你以为你的阴谋诡计,我不知道吗?好,赶快把爱迪斯叫出来!”

“这是怎么搞的!竟会有这样荒谬绝伦的事情!真使人意想不到!”

亨顿继续不断的这样喃喃自语着,很激动、气愤地在房里踱来踱去。

这时、坐在房间角落里的爱德华安慰他道:

“亨顿,不要难过。由于自己的权利被人剥夺而悲叹的人,世界上也不只你一个人。眼前就有一位与你同病相怜的人在这里。”

亨顿不禁很气愤他说道:

“什么?陛下,请您不要以为我是冒充的。”

“我绝对没有怀疑你。”

“谢谢您。”

“你不是也怀疑我的身份吗?”

当亨顿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有一个服饰华丽的贵妇,跟在修的后面走进房里来了。一大群男女仆役,接着也走进来了。

贵妇人的容貌,的确美丽可爱。不过她的表情充满了悲伤,一直低着头瞧着地板,就像被拖往刑场的犯人一样,慢慢地走了过来。

麦尔斯·亨顿一看见她,就用充满了热情的声音叫道:

“咳,爱迪斯!”

修突然站在两个人中间,说道:

“爱迪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怪物就是这个人,怎么样,仔细看看他的相貌。以前,你看见过这个人没有?”

贵妇和亨顿会面了。在两个人互相对望的一刹那间,贵妇的脸上发红了,在她惊讶的眼神中,流露着一种难言的苦衷。一会儿.她的脸色渐渐又变得苍白起来,手脚轻微地发抖。过了好久,她才用有气无力、冷冷冰冰的口气说:

“我不认识您。”

她说了这句话以后,就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这时,贵妇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但亨顿并没有注意到。

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亨顿震惊得哑口无言,砰的一声坐到旁边椅子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修瞟了亨顿一眼,向仆役们说道:

“怎么样,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仆人们都摇头否认。

“哦,谁都不认识他吗?彼德、白纳特、玛格丽特,你们都是我家里十几年的老人了,你们都不认识他吗?”

三个被指名的老仆人也都摇头否认。

因此,修就装得格外有礼貌,向亨顿说道:

“你瞧,仆人们都不认识您,所以恐怕是您弄错了吧?我的妻子也说从来没有看见过您。”

亨顿大怒,跳起来骂道:

“什么?她是你的妻子?你说爱迪斯已经是你的妻子?……啊,现在我晓得了,我全看出来了!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一定是你写了一封假信,伪称我已经死在外国了,强娶爱迪斯,霸占家产!”

“胡说八道!你是哪里来的疯子,如果有什么委屈,你去告我好了。”

“放屁!亲兄弟打官司,那还成什么话?唉,我再也不饶你了,如果你不改过自新的话,我就拿这把剑……”

亨顿手握剑把,瞪着修大骂。修一时吓得慌忙向后退,并且被椅子绊倒了,他大声命令仆人们说:

“喂,把这个家伙捆起来!”

三十几个仆人听到主人这声命令,大家只是把袖子卷了一卷,谁也不敢动手,其中有人说:

“老爷,他手里拿着剑哟!”

“唔,剑又怎么样!对手只有一个人,赶快去揍他。大家一起上!”

亨顿大叫道:

“好,来就来吧!喂,彼德、白纳特,你们不会忘记我从前的本领吧?现在,让我来显点本事给你们看看。你们就一起来吧!”

大家被他这种威严慑伏了,都不敢上前去。

修很生气地骂道:

“哼,这简直不像话!大家赶快到那边去拿家伙,把各处门口都把守起来。另外叫一个人去报案。喂,快点,快点!”

仆役们都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修也很机警地跑到门外去,掉过头来说:

“喂,你想逃走也不行了。”

“别放屁,就是你要我走,我也不会走的。麦尔斯·亨顿是本庄园的真正主人。我一步都不会离开这里的。”

“骗子,等一会儿,你就会后悔莫及!”

修说完了后,就赶快躲起来了。

这多么奇怪

亨顿和爱德华留在这座大厅里,两人都没有做声,各想各的心事。一会儿,爱德华自言自语他说道:

“奇怪,真奇怪。无论怎么想,我都不明白。”

亨顿伸着胳膊答道:

“不,陛下,这没有什么奇怪的。修这家伙,本来就是这种不可救药的坏蛋。”

“我不是说你的弟弟。”

“哦?您不是在说修吗?唔,那么,您说的是爱迪斯吧?真是的,爱迪斯的态度,我也觉得很奇怪。”

“不对,我所说的真奇怪,是更重大的事情。你想想看,我这个国王,这样在乡下流浪,国王的宝座到现在还是空着,没有人继承王位,居然没有引起全国的大骚动,不是很奇怪吗?”

“啊!是这件事情吗?”

亨顿最初觉得这话荒唐得很,所以才没精打彩地答覆了一下,但不久又改变想法,说道:

“陛下,您说得对,真的是这样。”

“现在,我想起一个好主意来。只要这个办法能够行得通,我和你就都可以把自己的权利争回来。——这个办法就是:我用拉丁文、法文和英文三种文字写一封信。你拿着这封信,明天早晨就赶到伦敦去,到了白金汉宫,亲自把信交给我的舅舅哈弗特。他认识我的笔迹的,他一接到我的亲笔信,一定会大吃一惊,马上就会派军队来迎接我。唉,早点儿这样办就好了。你一个人骑马赶去,大概只要两天。就可以到了。我就在这一带,暂时我家旅馆等着好了。”

亨顿用非常佩服的口气答道:

“啊,陛下,您想的办法非常巧妙。不过请您等一下,等我把这个庄园的纠纷解决了以后,就立刻利用我的地位……”

“算了吧,一国王位的问题和一个地方贵族的继承问题,你看哪个重要?不用担心,你就照着我的话去办吧。关于亨顿庄园的问题,我会给你好好安排的。”

爱德华看见桌子上刚好有笔墨,就马上开始写信。

亨顿一面在旁边看着他写,一面想道:

“唔,这孩子真不错。他能用三国文字写信?哈,哈,哈,我不晓得他是怎么学会的,不过他说的一些事情、倒是蛮有趣的。也许是在没有疯以前,看过不少关于国王故事的书,到现在还记得呢。”

他为这孩子的聪明而高兴,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目前的事情应该怎么办。过了一会儿,等爱德华把写好了的信,交给他的时候,他郑重其事他说:

“那么,我就收下了。”

于是他接过信来,随手放在自己的衣袋里,还是继续为着自己的事在伤脑筋。

“嗯,真奇怪,爱迪斯进来一看见我,就说不认识。可是她嘴里虽然是这样说,她的神色却是那样惊慌,她的手又在发抖。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她明明认识我,却故意在说谎。我的相貌,在这十年来。不会变得连她都不认识。那么,心地善良的爱迪斯,为什么要说谎呢?我们是青梅竹马的朋友,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付我呢?……唔,对了,一定是受了修的威胁,强迫她说不认识的。女人结婚以后,就不得不听从丈夫的话。但是,爱迪斯!你我的关系不同,不该对我说谎的。唉,人生真是没有意思!……”

这时,想不到爱迪斯突然推开门一个人跑进来了。

亨顿死瞪着她。爱迪斯低着头说:

“修刚才亲自骑马跑去报案了。我是趁这个机会跑来劝您的。”

“你不要管别人的闲事。对于一个与你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不,麦尔斯。”

“什么!你也知道叫我麦尔斯?”

“是的,我,我是诚心诚意来劝您这位和麦尔斯相像的先生的。您在这里待下去非常危险,还是请您赶快离开的好。”

“混账东西,别胡说八道。我是本庄园的真正主人。”

“不,请您听我说。您跟已故的麦尔斯·亨顿真是像极了,所以我更要……”

“我就是麦尔斯·亨顿本人呀!”

“是,是的,我很了解您的心情。但是,我对您的命运非常担心。因为我的丈夫修,是本地最有势力的贵族,官员和老百姓都怕他,无论什么事情,都要遵照他的意思去做。所以,您的相貌和死了的麦尔斯·亨顿越是相像,您的性命就越危险。他一定会去告您,说您想抢夺亨顿庄园的财产。那些人都会顺着他的意思去做,对您和您的朋友都是不利的。”

爱迪斯稍微停顿了一下,注视着亨顿的脸,然后又说:

“而且,即使我的丈夫和官员们,都晓得您是真正的麦尔斯·亨顿吧——这是最重要的一点,请您好好地听着——但是,您的性命还是照样的危险。我的丈夫绝对不会认您是麦尔斯·亨顿,他反而会一口咬定您是冒充麦尔斯·亨顿的。这样一来,谁还敢反对我的丈夫的意见,出来说公道话呢?”

“哼,即使是这样,那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连曾经海誓山盟的爱人都变了心,给我这样大的打击,何况修从小就跟我为敌?”

爱迪斯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两手发抖,低下头去。不久,又抬起头来,用更有力量的声音说:

“恐怕没有时间耽搁了,请您快点,快点走吧!修是一个残忍无情的家伙。我已经成为他的奴隶了。深知他的为人,所以我的话不会错的。您明白了没有?在麦尔斯哥哥、阿瑟哥哥、李察德表亲们都已经死了的现在,您突然出现,又自称麦尔斯·亨顿,威胁修的地位和财产,修怎么会轻易地放过您呢?哦,我害怕死了,部快要急疯了,求求您,请您赶快逃走吧!如果钱不够用,就请您把这个钱包收下吧,也可以用来收买把守在门口的仆役们,叫他们放您过去。请您不要拔出剑来,赶快逃走吧。唉,快点,时间太急迫了。”

爱迪斯用颤抖的声音,边说边把钱包拿了出来。亨顿拒绝收她的钱包,又仔细地凝视着爱迪斯的脸,以沉痛的口气说道:

“我什么话也不说了。我只有一个最后的请求。如果你不回答我,我就会发疯的。好,请你再仔细看看我。看清楚后请答覆我的问题:‘我是不是麦尔斯·亨顿?’”

“不,我不认识您。”

“你敢发誓吗?”

爱迪斯突然全身发抖起来,过了一会儿,用痛苦的口气说:

“我发誓,我不认识您。”

听了这话的亨顿气得直跳起来,怒吼道: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哪,哪会有这种事呢!”

“请赶快逃走吧!快点!快点!……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呀!”

当爱迪斯摇摇摆摆地站起身来,往窗户那边走的时候,门外已经有很多人纷纷跳下马来,修率领了十几个警察,后边跟着一大群拿有武器的仆役们,大家蜂拥而上,一起冲进屋子里来。

麦尔斯大声叱责:

“不准吵闹!安静些!我是本宅的主人麦尔斯·亨顿,这是我所保护的伦敦少年。你们这些家伙,没有我的许可,跑进来干什么?都滚出去!”

这时,有几个仆役愉偷地绕到亨顿背后,突然用棍棒猛击亨顿的膝盖弯。因为他们晓得亨顿很厉害,所以预先商量好了,先从后边来偷袭。亨顿虽然武艺超群,警觉性也很高,但是没有想到自己家的仆役竟会暗算自己。

终于,他的脚被打伤了,踉踉跄跄地走了两三步,立刻用手拔剑,警察们便一起跑过来打他,双方混战在一起。亨顿虽然很勇敢,但因寡不敌众,结果被绑了起来。

“把这个小家伙也绑起来!”

有五六个人,遵照命令毫不容情地把爱德华也绑起来了。爱德华大怒,斥责道:

“我是国王!你们竟敢对国王失礼!以后你们会后悔的!”

他虽然这样大声叫骂,但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谁也没有听见他的话,就是听见了,也不会把它当真。

麦尔斯·亨顿和爱德华被拖到监狱去关了起来,将受到“企图冒领亨顿财产罪”的审判。

在监狱中

因为禁闭重罪犯的单人牢房已经满了,所以他们两个人一起被关在轻罪犯的大牢里。没有把两个人分开,这还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大牢里另外还关有二十几个罪犯,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有,大家都各自占据一个角落。

其中,最气愤的是爱德华了。

“这是什么法律?这是我所要统治的国家的法律吗?世界上,还有把国王关进监狱里的法律吗?”

爱德华十分愤慨,不知道向亨顿发过多少次牢骚亨顿也不答腔,只是陷在无言的沉痛中。

“唉,这就是十几年不见、满怀希望的故乡吗?爸爸哥哥都去世了,家庭陷于这种凄凉的情况中,哪晓得修这家伙还是那样坏,居然把我这个亲哥哥关闭到这种地方来;爱迪斯也狠着心肠,硬说不认得我。哦,一个人所想象的和实际情形竟差得这样远,我真要气疯了。不过,总不致于判死刑吧,迟早总会释放出去的。到那时我再慢慢想办法,报仇雪恨吧……”

在牢房的日子里,白天常有村子里的人到监狱来参观。

“那就是想侵占亨顿家产,冒充麦尔斯·亨顿的人哟!”

这样指手划脚地嘲笑,亨顿不知忍受了多少次,其中也有些熟人故意颠倒黑白地乱骂:

“不要脸的家伙。不错,相貌倒蛮像呢。”

亨顿不管人家怎样笑骂,都一声不响地忍耐着。

到了第四天,有一个参观的人来了,他和其他的参观人大不相同,当亨顿看见监狱的看守把他带到这里来的时候,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哎呀,那不是卜雷克吗?他侍候我父亲一辈子,是一个好心肠的老人,从小就很疼我。不过,恐怕他也怕修的厉害,即使还记得我,也会跟其他人一样假装不认识我。连爱迪斯都这样,何况……”

当亨顿正在这样想的时候,卜雷克已经和看守走到门口来了。

看守对卜雷克说:

“那个坏人就在这里面,你自己去找吧。”

卜雷克对牢房内的囚犯一个个挨着看,最后对看守说:

“看守长,这些犯人们都是一些粗俗的人,那个冒充亨顿少爷的大坏蛋,我怎么找不到呢。到底是哪一个?”

“哈哈哈,找不到吗?那么,我指给你看好了。你瞧,就是坐在那里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他的身旁还有个脸色苍白的小家伙,拖着一条铁链。有没有?”

卜雷克走到亨顿坐着的铁栏前面,仔细地瞧着他的脸,说:

“这就是麦尔斯·亨顿吗?哈哈哈,别开玩笑啦。亨顿少爷的相貌,比他漂亮得多啦。他哪一点像亨顿少爷呢?”

“唔,唔,你的眼光还不错。好不容易来一趟,那你就慢慢地参观吧。

这些都是要判绞刑的罪犯。”

“绞刑?对这些胆大妄为的家伙们,还不该用火刑吗?”

“的确,都是罪大恶极的家伙!”

看守说着就到别处去了,卜雷克等他走远了的时候,就用很小的声音从铁栏外边叫道:

“亨顿少爷……少爷……”

“什么?”

“嘘,少爷,声音放轻些!请您再靠这边一点。”

亨顿走近铁栏边缘,这时卜雷克流着眼泪说:

“少爷,您现在的灾难,我真没有办法帮忙,不过,能看到您平安地回来,也就谢天谢地了。我还以为您在七年前真的在外国阵亡了,我起初非常悲伤。我听到人家谈起您这次的事件,非常担心,所以特地赶来看您,才晓得真的是少爷。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过去报告您死了的信,还说有人冒充亨顿少爷跑到亨顿家里来吵闹的这些话,原来都是故意伤害您的。”

“卜雷克,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还认识我!”

“是,是的,少爷的相貌,我怎么会不认识呢?我一眼就就认出来了。我刚才之所以假装不认得的原因,是顾虑到将来的事情。……亨顿少爷,您不要以为我年纪这样老就没有用了,我还是能够替您效劳的。就是受到连累,我也不在乎的。等到您刑满出狱以后,只要您吩咐一声,无论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我都要拼了这条老命,当着众人面前证明您的身份,不顾一切他说:他的确是我家的少爷!”

“不,现在你不能这样做。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一个人出来单枪匹马地奔走,结果只会毁了你,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处。不过,卜雷克,谢谢你的好意。我本来以为没有人敢认我了,如今听到你这几句话,给我很大的安慰。你知道,连我的未婚妻爱迪斯都……”

当亨顿简单他讲了这些话以后,卜雷克就摇头安慰道:

“不对!少爷,爱迪斯小姐一定是想让您赶快逃走,所以才故意说不认识您的呀!当时的爱迪斯如果说了真话,说您就是亨顿少爷,那么修少爷不仅要杀死爱迪斯小姐,而且也要杀死您,一个活口也不留。所以爱迪斯小姐忍耐了万分痛苦说您是冒充的,这才保留下您的性命,只让您坐坐牢就算了。否则的话,那就不堪设想了。请您仔细体会一下爱迪斯小姐的苦心吧!爱迪斯小姐自从收到少爷死在国外的信以后,一直都以为您是死了。现在,她才晓得这是修少爷耍的诡计,以后她就不会相信修少爷的话了。老爷在临终的时候向爱迪斯小姐说:‘麦尔斯已经死了,你看在我的份上,为了亨顿家的前途,你就嫁给修吧!’可怜的爱迪斯小姐,虽然不愿意,但是为了亨顿家的缘故,才勉强答应和修少爷结了婚的。所以爱迪斯小姐……”

“啊,卜雷克,我现在才晓得爱迪斯的心。她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哎呀!看守来了。待得太久了会引起他的疑心,那就不妙了,我改天再来。”

从那天起,卜雷克对亨顿和爱德华的帮助很大。卜雷克每天要来一两次,他每次来,就暗中把吃的东西偷偷地交给亨顿。亨顿再分给爱德华吃。如果不是卜雷克帮忙,爱德华实在吃不下那粗劣的囚饭,或许就会饿死在肯特郡监狱里也说不定。

有一天,卜雷克向亨顿讲了一段话,使得爱德华大吃一惊。

“据谣传说,这次登基的国王是个疯子呢!我不晓得是真是假。不过少爷,我刚才讲的话,要请您保守秘密哟。随便乱说,会被处死刑的。”

爱德华在旁边,瞪着卜雷克大怒道:

“别胡说八道!国王绝对不是疯子。”

卜雷克吓了一跳,缩起脖子,扫视了四周围一遍,似乎并没有被人家听见,才放了心。他心里暗想:“这个小孩子真是一个国王狂。”

这才苦笑了一下,接着又向亨顿讲道:

“据说先王陛下的葬礼,就在本月十六日举行。新国王的加冕典礼,决定在本月二十日举行。

“修少爷兴致勃勃地将前往伦敦去参加加冕典礼呢!据说,这次他大概可以被封为贵族,因为摄政大臣很喜欢他,大概可以获得一个男爵的浩封回来。”

爱德华听了便问:

“摄政大臣?谁是摄政大臣?”

“哈哈,摄政大臣吗?就是哈弗特伯爵,现在晋封为公爵,任摄政大臣之职。”

“哦,是哈弗特舅舅吗?什么时候晋封的?”

“上月三十一日。”

“是谁封他这个职位?”

“那自然是国会呈请国王批准,正式任命的啰。”

“你说国王?这个国王是哪个国王?喂,你说是哪个国王?”

卜雷克心想:这个少年就是疯了吧,也未免太猖狂了,所以他有点儿气愤地答道:

“当然是爱德华六世陛下,假若有两个国王的话,那还得了吗?不管他是不是神经病,我不晓得那些事,我只晓得他是真正可爱的国王。据说他的疯病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不久就可痊愈了。总而言之,他非常仁爱,非常贤明,不但赦免了诺福克公爵的死刑,而且,还准备将那些使老百姓受苦的最残酷的法律从头加以修改,全国人民都爱戴他。大家都在欢呼:爱德华六世陛下万岁万万岁!……哦,不知不觉地,谈得太多了。少爷,孩子,再见了。我会再来看你们的。”

老人走了以后,爱德华立刻跟从前大不相同了,一句话都不说,陷于极度沉思中。由于震惊过度,他已没有力气讲话了。亨顿虽然一再安慰他,但是他只瞪着一个地方看,一动也不动。

“那么,难道是那个小叫化子,继承王位了吗?除了这样,再也想不出别的理由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说相貌很像吧,但从他的一举一动和言语态度上来讲,过不了多久,他一定会露出马脚来的。

“不管他,只要舅舅哈弗特做了摄政大臣,掌握着全部权力的话,那就绝对不容许有这种事情存在的。但是,事实如何呢?——就像卜雷克讲的一样,事实上国政是处理得很好呢!”

爱德华越想越心烦,闷得快要发疯了,被关在这种地方,再也忍耐不下去了。现在真想把这个铁栏打破,立刻赶到伦敦王宫去。但是无论怎么吵、怎么闹,暂时是毫无办法的……

那天夜晚,看守把预定押送到各地去的犯人,暂时安置在大牢里。爱德华跟他们一个一个地谈话,询问他们坐牢的详因。

问来问去,大概都是一些轻罪犯,有不少被人诬告,竟也受到残酷的处罚。有一个穷妇人,只因为偷了店铺的两尺布而被判绞刑。有一个年轻的猎人。误射死了王家森林里的一头鹿,也被判绞刑。有一个商店的小徒弟,捉到了一只老鹰,这只老鹰是从主人家中逃出来的,小徒弟不知道它的来路,暂时拿回自己店中去,法官定他窃盗罪,竟判以死刑。

其中还有一个年老的律师,因为写了一篇论文,批评国家刑法太残酷了,呈递王家法院,遂被判处“大逆不道”之罪,割掉他两只耳朵,并判处无期徒刑,准备送往偏僻的北方监狱去执行。

爱德华听到大家都讲完了以后,大叫道:

“现在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但是我一定要恢复你们的自由。我一定要改善英国法律。我现在不幸困处监狱,但是正因为这样,我才有机会学习,才有机会看到了社会上黑暗的一面。”

“我已经学到做国王的真正学识。我一定要把政治弄得清明公正,大家等着瞧好了!”

武士的处刑

麦尔斯·亨顿和爱德华两个人,一天一天的被痛苦的监狱生活折磨着,搞得疲惫不堪,终于亨顿被判刑了。

判罪的理由是:麦尔斯·亨顿对亨顿庄园主人修,犯诈欺罪、骗夺财产罪;除已经坐牢三个星期外,还得戴上手铐脚镣,在大庭广众前游街两小时,以为警戒,然后驱逐出境。

“我才是真正的主人!”

亨顿虽然这样坚决争辩,但法官根本不理他这一套,讥笑他是在说梦话。

当卜雷克想挺身作证时,亨顿瞪着老人拼命摇头,不准他出来说话。

因此,亨顿接受了判决,被拖出去示众。

“来了,来了。那就是到亨顿家捣乱的流氓!”

看热闹的人们,都在那里乱喊乱叫地吵嚷,众人立刻把他围起来,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大家都挤得喘不过气来。爱德华从群众里面挤进去,钻到最前面去。爱德华和亨顿一块儿闯进亨顿庄园,本来被视作共犯,也要受同样惩罚的。后来法官认为:“他既是个小孩子,又是个疯子”,所以严厉地训斥了一顿,就免除处刑。

爱德华眼见自己唯一的忠臣亨顿,戴着脚镣手铐,被群众恶言恶语、讥笑怒骂,甚至有投掷砂石的,而亨顿只是咬紧牙关忍受耻辱。

爱德华看见这种情形,气愤万分,于是就跑到主办的官员面前,大叫道:

“喂,这个人根本没有罪,他是我的忠实臣仆,赶快把他放了吧!”

亨顿马上很惊慌地替他申辩道:

“不,这孩子有点儿精神病,请您不要见怪,把他赶开算了。”

“不能光赶开就算了,还得教训教训他,让他懂得礼貌才行!”

主管官员说完了后,就命令手下道:

“拿皮鞭子抽他一顿,让这小鬼学点儿乖。”

“是,遵命。”

这时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插嘴说:

“不要打得太轻,起码要打十鞭子才行!”

那个官员掉头一看,插嘴的人正是修少爷,就慌忙答应道:

“当然可以。修少爷,我就抽他十鞭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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