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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阿卡迪·斯特鲁伽茨基/译者:苏宁宁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06

惧。这种经历太过恐惧。所有住在这片的人都病倒了。而在距离这片地区三个街区的人全瞎了。现在我

们称那片为:第一盲区,第二盲区,等等。他们并不是完全瞎了,更有点类似于夜盲症。而且,他们还

说并不是他们看到了什么突然的闪光而至盲,虽然当时那地方有不少的爆炸发生;他们说他们瞎的原因

是一种非常吵闹的噪音。他们说,噪音很大,以至于一听到这种噪音,他们就看不到了。医生告诉他们

说,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让他们仔细想想当初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们都坚称是一个巨大的霹雳声音

导致他们瞎了。但是,在其他地方却根本没人听到这种声音。

是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那里有一座完好无损的玻璃亭子。车道上停着一个婴儿车--里

面的毯子看起来都非常干净。但是房屋上的天线却受到了影响--上面长满了毛茸茸的东西,看起来好

像棉线一样了。有一阵子科学家对这种现象着了迷,但仅仅只是从高空察看的方式去了解。而其他地方

就不是这样。只有瘟疫之地的天线才产生这种现象。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种情况太普遍了,每家每

户的房屋天线都是这样。最后他们终于想出了一个好方法:他们从一架直升机放下一个用铁链栓着的锚,

想从那些棉线上挂一点下来取样研究研究。但是当锚挂上了棉线,直升机一拉的时候,噗哧一声!从棉

线,到锚,到铁链都冒出了阵阵浓烟--嘶嘶的冒出毒烟,就好像一条愤怒的毒蛇吐着杏子爬上来一样。

飞行员也不是个傻蛋--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成为一名中尉的原因--他见状不妙马上剪断了铁链,然后

迅速逃跑了。而现在,那根铁链,就保持着直立的状态,和那些天线一样变成棉线了。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来到了道路的尽头,一路上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好。Kirill看着

我:我们要转向吗?我给出回应:尽量缓慢地转。我们的飞行器慢慢的朝着‘造访区’行驶。现在人行道离

我们更近了,飞行器的影子挡住了一点点荆棘。就这样,我们进入了‘造访区’!我感到从脊椎尾部升起一

股寒意。每次进入‘造访区’,我都有这种感觉。而我永远都不知道,这到底是‘造访区’的欢迎方式,还是

说我的潜行者的神经被激发了。每次我都在想回去了之后一定要问问其他人有没有这种感觉,但每次我

都给忘了。

我们缓慢的行驶过一片曾经是花园的土地。引擎在我们脚下均匀的发出嗡嗡声--它不用担心,这里没

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到它。但是老Tender却已经崩溃了,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到达第一个地标塔,而

他却已经开始像个怨妇一样了。所有的菜鸟一般都会在刚进入‘造访区’就开始打退堂鼓:他的牙齿开始上

下打架,他的心跳开始慢慢激烈起来,他的记忆开始慢慢消退,而他还为不能控制自己而感到窘迫不安。

我觉得就好像是不停地留鼻涕一样。这并不只是个别现象--而是一波接一波。瞧瞧他们都胡说些什么!

什么景象让他们眩晕啦,什么他们关于‘造访者’的观点啦,或者说些跟‘造访区’完全没有联系的话--比

如Tender,他开始抱怨说他的防护服不舒服,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他为这个付出了多少钱啦,只

穿羊毛衫该有多舒服啦,他的裁缝给他换了颗纽扣啦...

“闭嘴。”

他可怜巴巴的看着我,颤抖着他的嘴唇,然后又开始了:做一层内衬需要多少丝绸。我们已经飞过花园

了,现在我们正在曾经是这个城镇的垃圾场的粘土堆上。我感到吹来一阵轻微的风。一直以来根本就没

有风的,突然一阵大风吹过来,一些乱草屑在我们周围四处乱飘,在风中我似乎听到一个声音。

“闭嘴,你个杂种。”我对Tender喊道。

但是不行,他已经停不下来了。他现在已经走火入魔了,我没有选择。

“停下来!”我对Kirill说。

他马上就让飞行器停了下来。谢天谢地,我真为他感到骄傲。我扳过Tender的肩膀,让他转过来,然

后对着他的面罩就是一拍。他的鼻子破了,可怜的孩子,对着玻璃面罩,他闭上了眼睛,安静了下来。

他一安静下来,我就听到一种声音。滋,滋,滋...Kirill看着我,紧紧地咬住牙关。我让他别动,天啊,

保持不动,连眼皮都不要眨一下。但是他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就跟所有的新手一样,他迫不及待的想立

即做出反应,不管什么都行。“调头?”他轻轻地说道。我绝望地摇摇头,对着他的面罩示意了下我的拳

头--想都不要想。天,和这些新手在一起你根本就不知道该注意哪一边,周围的情形还是他们。但是

后来我就顾不上想这么多了。在那些垃圾上面,在那些碎玻璃和烂布上面,飞过了一个闪着微光不断颤

抖的好像正午铁皮屋顶上的热空气一样的东西。它顺着路漂浮了一会--或者只是我想象出来的?--

然后安静的滑进了那片有破损围栏的汽车废弃场里。

那些傻蛋科学家。有的甚至考虑在垃圾场上铺设道路。我还真为当时的我自己感到脸红--当我在朝他

们那些愚蠢的地图咆哮的时候我又在想些什么呢?

“缓速前进。”我都Kirill说。

“那是什么东西?”

“鬼知道。它曾经在那,现在它走了,感谢上帝。你也闭嘴,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类了,明白吗?你只

是一个机器,一切都要听我的指挥。”我突然发现我也开始变得像怨妇了。

“够了,不要再说话了。”

我想再来一口酒。让我告诉你,这些潜水服什么用都没有。没有这防护服我以前也来了‘造访区’这么多次,

而且就算没有这防护服我照样也可以活下去,但是在这种时候不能来上一口酒--够了,老子受够了。

那阵风没了,我也没有再听到什么不祥的声音了。只剩下平静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引擎嗡嗡声。太阳很

大,气温很高。在汽车修理厂上有一片蒙蒙的薄雾。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标塔一个接一个

延伸至远方,Tender很安静,Kirill也很安静。新手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有点傻。别担心,伙计,在‘造

访区’你依然可以呼吸的,只要你清楚你所在的地方是安全的就行。就这样,我们到达地标塔27号了。

铁牌子上面有个红圈,圈里有个27的字样。Kirill看了看我,我点点头,我们的飞行器停止了前进。

开花结果的时刻终于来了。现在我们最首要的事情就是保持冷静,急不得。那阵风已经过去了,能见度

也很高,空气就像丝绸一样平滑。我可以看到‘黏糊’死亡的那条沟,在地上有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也许

是他的衣服。他是个恶棍,愿上帝宽恕他的灵魂。他贪婪,愚蠢,肮脏,正好和‘秃鹰’ Burbridge这

样的人勾搭在一起。而‘秃鹰’与‘黏糊’相比则有过之而无不及。总的来说,‘造访区’并不关心谁是好人谁

是坏人。所以还是要谢谢你,‘黏糊’。你个傻蛋,没人会记得你的真名,但至少你告诉了那些聪明的人哪

去不得...理所当然的,我们最好的打算是到沥青路上去。沥青路很平整,你看得到所有发生的情况,并

且对于那些裂缝我也非常了解。我只是不喜欢那两个小土丘的样子!通往沥青路的道路直直的从那两个

小土丘中间穿过。它们就在那,嘲笑着等待着我们。我才不要从它们两个中间穿过去。一条重要的潜行

者戒律就是,如果你目前所在地是安全的,那么你的左右100英尺的距离内应该也都是安全的。所以,

我们可以翻过那个左边那个小土丘。当然了,我不知道土丘那边是什么样的。在地图上那块地方没有任

何标识,但谁又相信地图呢?

“听着,Red,”Kirill轻轻说。“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走过去?往前直接走20码远,我们就到了汽车修理

厂了,对吧?”

“闭嘴,你个混蛋,”我说。“别烦我。”

他想就这样走过去。但如果这20码的距离中有什么东西呢?到时候你会尸骨无存,搜救队什么都找不到。

又或者这附近有‘蚊子气团’,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那我和这些鲁莽的人就只能走到这了。

他等不了:我们直接走过去,他说。如何到小土丘那里是很明确的。当我们到达那后我们要考虑下一步

该怎么走。我从裤袋里拿出一把螺母螺栓,给Kirill看。

“你还记得Hansel和Gretel的故事吗?在学校的时候学过的?那么,我们要反着来做,注意看!”我

扔出第一个螺母。不远,正如我想要的,大概有10码距离。那个螺母安全的落在那个地方。“你看到了

吗?”

“又怎么呢?”他说。

“不是‘又怎么’,我问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

“现在你把飞行器以最低的速度开到那个螺母的地方,离它2英尺远地方,明白了吗?”

“明白。你是在找‘引力聚集’吗?”

“我在找我应该找的东西。等等,我马上要扔另一个。你注意看它的走向,别跟丢了。”

第二个螺母也如第一个一样顺利,稳稳的落在第一个螺母旁边。

“出发吧。”

他启动了飞机。一脸的平静,好像什么都了然于胸一样。很明显的他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这些书呆子

科学家们就好像是,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他们周围所有的东西都要贴上一个标签。如果没办

法给一个东西作明确的定义的话,他们就会显得可怜又可悲。但现在他对我们要找的东西贴上了类似于

‘引力聚集’这样的标签,于是他就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了,生命中的一切明晰而又美好。

我们经过了第一个螺母,接着是第二个,但紧接着又出现了第三个螺母。Tender见状不禁唉声叹气起

来,焦虑地不停挪动双脚--他觉得他掉进某种陷阱了,可怜的孩子。但这种经历对他来说未免不是一

种好的经历。他今天起码瘦了10磅,这比任何减肥产品都有效。我又扔出了一个螺母,但是它在空中的

轨迹有点不对劲。我不知道具体哪出了问题,但我就是感觉到一种不协调的感觉。我抓紧了Kirill的手。

“停住,”我说。“不要动。”

我又拿起一个螺母,这次我扔得更高更远。但这次我终于看清了,就是这个,‘蚊子气团’!螺母正常的上

升,到达顶点的时候,又正常的掉落下来,但在半路上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将它拉到一边一样,力度估计

不小,等螺母掉到地上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

“你看到了没?”我轻轻说。

“只在电影里看过这种情况,”他紧张得不得了,我都怕他会掉出飞行器。“再扔一个,对吧?”

唉,这个蠢蛋。只要一个!理论上来讲只扔一个螺母就够了!你要听原因?好吧,假如我扔出了8个螺

母,终于摸清了它的方位形状。但实际上,除了第一个,后面的7个螺母都会导致我被发现,但如果我

只扔出一个的话,它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到这个螺母上来。这个被它发现的螺母就好像有10磅重一样,

硬生生地砸进地里,留下一个小洞。Kirill哼哼地表示懂了。

“好了,”我说。“也玩够了,我们继续前进。注意观察,我会扔一条路出来,你要看好了。”

于是我们绕过了那个‘蚊子气团’,一直来到了那个小土丘上。这个小土丘太小了,看起来就像是一小坨猫

粪。我以前都没有注意到它。我们盘旋在小土丘上面,沥青路离我们只有不到20英尺的距离了。可以很

清楚地看见沥青路上一簇簇的杂草,一个一个的裂缝。好像沿着这条路不停的扔螺母,我们就可以顺着

到达我们的目的地。

但我不会扔了。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我就是知道我不会再扔一个螺母了。

“又怎么了?”Kirill问道。“怎么不走了?”

“等等,”我说。“闭嘴。”

我以为我只要再扔一个螺母,摸清路线,然后我们就可以轻轻地朝沥青路开去,一花一草都不会惊扰。

只要30秒,我们就可以到沥青路上了。但突然间我惊出一身冷汗!眼前一阵发黑,我知道我不会再朝那

个方向扔螺母了。往左走,想走多远就走多远。这条路线更远一点,而且路边的那些小石子看起来也不

安稳,但我已经决定朝这个方向前进了,而绝不是径直到达沥青路上去,无论如何也不会。于是我朝左

边扔出了一个螺母。Kirill什么都没说,按照我的指示又飞行到那个螺母上,他又看了我一眼,但我肯

定我的脸色看起来非常糟糕,因为他只看了我一眼然后马上就望向其他地方了。

“没事的,”我说。“绕这条路更快一点。”我把最后一个螺母扔到了沥青路上。

接着就简单多了。我找到了那处裂缝,它依然清晰的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垃圾,颜色也没改变。我静静

地看着它,心里乐开了花。它会比任何地标塔或路标都要安全清楚地将我们带到汽车修理厂大门前。

我命令Kirill下降到4英尺的高度。我匍匐趴下来,朝修理厂敞开的大门朝里面望去。起初因为明亮的

阳光,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黑的一团。但慢慢我的眼睛适应了光线的变化,修理厂里面的呈设和我

上次看到的比起来好像根本就没有改变。那些垃圾车依然停在那个凹地上面,完好如新,没有一个破洞

或者脏泥点。水泥地上的一切也都和以前一样--或许是那个凹地里没有太多的‘女巫果冻’,自从上次我

见过后,也没有哪一个爆炸开来。那里只有一件事我不太喜欢。在汽车修理厂的背面,靠近气罐的地方,

有一些银光闪闪的东西。这是以前没有的。好吧,现在那里有个银光闪闪的东西了,而且就是因为它,

我们现在也不能按原路返回了!我不是指它发出的银光很刺眼,只是有一点柔和的不太明亮的光。我站

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看四周。那片地上也有几辆完好如新的卡车,甚至比我上次看到它们的时

候还要新了。还有那辆汽油运输小车,却已经锈穿了,随时都有可能支离破碎。那里还有个被布蒙起来

的什么东西,就像那些科学家的地图上标注的一样。

我不喜欢那个被布蒙起来的东西的样子。它的影子不对头。太阳在我们的身后,但它的影子却是直接朝

我们这个方向。好吧,起码离我们还是有一定安全的距离的。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开始我们

的工作了。但是那个闪着银光的到底是什么呢?或者说仅仅是我的想象而已?如果现在能来上一支烟,

坐在这慢慢从头到尾地想一想是再好不过了--为什么银光是覆盖在那些气罐上的?而不是在气罐旁边?

为什么那个布蒙着的东西的影子是个反的?‘秃鹰’ Burbridge曾经告诉过我一些关于影子的事,影子

有可能会很奇怪,但绝对没有危险。而现在这里就有个奇怪的影子了。但那个银光又是怎么回事呢?看

起来就像森林里挂在树上的蜘蛛网,又是哪种蜘蛛织的呢?我在‘造访区’从没看到过什么虫子之类的。最

坏的就是我们想要拿的那个满的‘空洞’就在那,离那些气罐只有几步的距离。我应该在上次的时候就拿走

的,那现在就没这么多麻烦事了。但它太重了,而且,它还他妈的是个满的,我可以把它拿起来,但要

在那天晚上背它出去,而且还是在四肢着地的情况下...如果你从来没有背过一个‘空洞’,可以这样试想:

就像是提着20磅的水,你还没有一个桶子。是时候该出发了,我想我还要来一口酒。我转向Tender

对他说:

“Kirill和我这时候要进汽车修理厂了。你待在这儿。没我的命令不要作任何操作,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动,

就算你底下的地突然起火了也不要动。如果你逃跑了,我发誓我绝不会放过你。”

他严肃地朝我点点头,就好像在说,我不会逃跑的。他的鼻子肿得像个李子,我那拳打的太重了。我小

心地放下了急救绳,又看了看那个银光,招呼Kirill和我一起下去。我站在沥青路上后,等着他下来。

“不要冲动行事,”我说。“不能急,慢慢来。”

我们站在沥青路上,飞行器就在我们上头盘旋着,急救绳在我们的脚下不停地扭动打着转。Tender伸

出头来看我们,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我们出发了。

“一步一步跟着我,与我保持两步远的距离,注意我的身后,保持警惕。”

我起步了,当我到达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朝里面张望。在白天工作比晚上容易多了!我还记得那天晚上

我在这个门口的情景。一片黑暗,那个凹地里的‘女巫果冻’发出纯蓝色的如同酒精燃烧的火舌,但是也并

没有让周围更亮堂一点。实际上,这些鬼东西让周围显得更黑了。但现在,我靠!我以前在这只看得到

一点点的亮光,但现在连那些散落在角落的灰尘都看得请清楚楚。那里绝对有什么闪着银光的东西--

从气罐子到屋顶连着闪着银光的丝线,看起来就像是蜘蛛网。或许就是蜘蛛网,我绝对会避开它。这时

我犯下了一个错误。我应该让Kirill紧靠着我站着,等他的眼睛也适应了光线的变化后,将这个蜘蛛网

指给他看。但我一直以来都是单独行动的,我对周围的情形观察了一会,但我忘记提醒Kirill了。

我走进修理厂,径直朝那些气罐子走过去。我慢慢屈身靠近那个满‘空洞’,看起来上面没有任何蜘蛛网。

我提起一端然后对Kirill说:

“这里,你提另一端,别掉了--有点重。”

我转眼看去,突然喉咙就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我想喊“停下!别动!”但我喊不出

来。而且也很有可能已经来不及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Kirill走到那个‘空洞’的位置,背朝那些气罐,

整个背都陷入那张网里面了。我闭上了眼睛,当听到网撕开的时候,我已经麻木到没有一丝感觉。非常

轻微的响声,我蹲伏在那里,闭着眼睛,四肢全无感觉,这时候我听见Kirill说话了。

“是这个吗?”

“走吧。”

我们提着这个‘空洞’朝门口走去,沿着人行道返回。真他妈重,我们两个人甚至都得使出全身的力气才能

拖动它。我们俩走到直升机处,Tender出来接我们。

“好了,”Kirill说。“一,二...”

“别,”我说。“等下,先放下。”

我们把它放在了地上。

“转过身去,我看看你的背。”

他一言不发的转过背去,我看了看--他的背上没有任何东西。左边,右边,后腰处,什么都没有。我

又回头看了看那些气罐,那里也什么都没有了。

“听着,”我对Kirill说,但仍盯着那些气罐。“你看到蜘蛛网了吗?”

“蜘蛛网?在哪?”

“没什么,我们没事了。”

但我却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可说不定到底有没有事。

“好了,返程吧。”

我们把那个‘空洞’提到飞行器上,固定好。这个小东西,闪闪发光,在太阳的光辉下闪着铜光,在两片铜

片中间,充满了柔和蓝色的流体。在我们看来它更不像是一个‘空洞’了,更像一个瓶子,一个装满了蓝色

果汁的透明瓶子。我们又看了会这个小东西,然后爬上飞行器,立即起飞返程了。

这些科学家干活可真轻松啊!首先,他们在白天就可以工作。其次,自由出入‘造访区’。最后,在回来的

路上,飞行器可以设置为自动驾驶状态。换句话说,它有一种学习机制,可以控制飞行器按照来的路线

原路返回。在我们返回的路上,它重复了我们来的时候的步骤,在某个地方停一下,盘旋一下,然后继

续前行。我的螺母一个一个都找到了,只要我愿意,我甚至可以把它们再一颗颗捡起来。

和我同行的新手们显然兴致都很高。当恐惧不再罩在他们心头的时候,他们又开始变得活泼开朗起来,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Tender手舞足蹈,说在吃了晚饭后要再回来把通往汽车修理厂的路给标出来。

Kirill则拉着我的衣袖向我解释‘引力聚集’现象--啊,就是我们所说的‘蚊子气团’。但一会儿后我告诉

了他们那些在返程途中出事了的混蛋的故事。闭嘴,我告诉他们,注意观察,否则小矮子Lyndon的悲

剧就有可能在我们身上重演。这招奏效了。他们甚至都不敢再问小矮子Lyndon发生了什么事。一路上

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那就是我怎么打开我的小酒壶,来上一口,但那张蜘蛛网却一直在我眼前闪耀个

不停。

简单的说就是,我们出了‘造访区’,返回了研究所,进入‘去虱室’--那些科学家叫它医疗棚--甚至连

飞行器也一起被送去了。他们用三种煮沸了的医疗液剂清洗我们,再用碱性液清洗一道,然后给我们涂

上一些黏糊糊的东西,洒上了一些粉末,又洗了一遍,最后用热空气将我们全身吹干,说,好了朋友,

你们自由了!Tender和Kirill提着‘空洞’,一大群人前来欢迎我们归来,你不得不在他们之间穿过。

而且很典型的是,他们都只是在一旁看着,说一些欢迎回来的话,但他们当中没有一个敢上前扶一扶我

们这些疲惫不堪的返航人员。好吧,这些都不关我的事,现在没有什么事能再烦到我了。

我脱下我的防护服,扔在地上--让那些小警卫去捡起来吧--然后直接走到淋浴室,因为我从头到脚

都被汗湿透了,我想好好洗个热水澡。我把自己锁在浴室里,拿出我的小酒壶,打开瓶盖,狠狠地灌了

下去。我躺坐在椅子上,膝盖痛死了,头也疼的要命,灵魂也好像在承受着煎熬,像喝水一样大口地灌

酒。还活着。‘造访区’又放我了一马。它又放了我一马,他妈的,真他妈的,我还活着。那些新手可能永

远也不会感激这点。但一个潜行者会。有液体顺着我的脸滑落,我不知道是酒还是什么其他的。直到酒

壶里空空如也,我浑身都湿了,但酒壶却空了,我只想再喝最后一口,他妈的却空了。但是没关系,一

切都会好起来的。至少我还活着。我点了一支烟,坐在那,知觉才一点一点恢复过来。我想到了报酬,

数目相当可观。我可以现在就去拿那个鼓鼓的信封,或许他们会给我送到淋浴室来。

我开始缓慢地脱衣服准备洗澡。我摘下了我的手表,发现我们在‘造访区’花了5个小时。我的天!5个小

时,我不禁颤栗起来,在‘造访区’内完全没有时间这个概念。5个小时,但如果你仔细想想,对一个潜行

者来讲,5个小时又算得了什么呢?一闪而过而已。那12个小时呢?又或者2天?如果你不规划好一

晚上的时间的话,在第二天白天的时候你就得找一个地方躺下,深深地躲起来,你甚至无法听清自己的

祈祷,只有神志不清地胡言乱语,都不知道自己是死还是活。在第二个晚上你终于完成了你的工作,带

着你的赃物游荡到了巡逻点。那些守卫有机枪,而且对潜行者貌似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厌恶感。逮捕你对

他们来说并不怎么好玩,他们对你只会感到害怕,因为你在‘造访区’被辐射被污染了。他们想要做的就只

是杀了你,这样他们就得了一分--非法枪杀潜行者对他们来讲已经变成一种娱乐活动。这意味着你又

得躺在地上永远祷告下去了。而落在你身旁的赃物,你甚至都不知道它仅仅就是躺在那儿还是说在慢慢

地杀了你。或许你也可以有一个和‘指关节’ Itzak的结局,在黎明的时候,他的车在一块空地抛了锚。

他跳下车来,结果发现自己处在两条沟渠中间。他既不能往左走也不能往右走,巡逻队的人发现了他,

对他开火,打了整整两个小时,但子弹似乎都伤不了他。2小时后巡逻队的人终于相信他死了,谢天谢

地,他们终于离开了。事后我看到他的时候,我都认不出了,尸体已经残缺的不成样子了,不成人形。

我擦干泪水,打开了淋浴,我洗了很长时间。先是热水,再是冷水,再用热水洗一遍,用了整整一块肥

皂。但后来我觉得有点厌倦了,我关掉了淋浴。有人在敲门,Kirill喊道:

“嘿,潜行者!出来!有一大堆钞票等着你呢!”

钱始终是个好东西。我打开门,他就站在门口,只穿了一条短裤。他欣喜若狂,之前的抑郁完全不见了

踪影。他把装着钱的信封递给了我。

“拿着,”他说。“我感激不尽。”

“我呸。这有多少?”

“鉴于你在这次任务中所表现出来的决心和勇气,破格考虑之后,相当于两个月的薪水!”

价格还不错。如果从每个‘空洞’上都能拿这么多钱的话,那我很早之前就会给Ernest发封感谢信了。

“那,高兴不?”他容光焕发,咧嘴笑道。

“不错,你呢?”他没回答,而是给了我一个深深的拥抱,然后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就在我

隔壁。

"嘿!"我对他喊道。“Tender呢?我敢打赌他这时候在洗被尿湿了的裤子,是吧?”

“没呢。Tender这时候被一大群记者围着。你应该看看,他现在就好像是个大人物了。他以官方的身份

跟他们说...”

“什么?”

“官方发言人的身份。”

“好吧,先生。下次我得带着我的字典才能跟你沟通了。”突然我脑子一闪而过一个念头。“等等,

Kirill,过来。”

“我只穿了条短裤咧。”

“过来,我又不是女的。”

他走回来了。我让他转过身去背朝我站着。还是什么都没有,那些东西肯定是我想象出来的。他背上干

干净净,我应该可以放心了。

“我的背怎么啦?”他问。

我对着他屁股踢了一脚,把他赶回了他自己的房间,然后返回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我越来越神经兮兮

的了。那银色的蜘蛛网像个噩梦一样缠着我,妈的!我今晚一定得不醉不归。对了,还有Richard那

个混蛋,这次打牌一定得赢他,好像以前我无论如何都赢不了一样。

“Kirill,”我隔着墙喊道。“待会儿晚上你去Borscht酒吧吗?”

“不是Borscht,发音更类似于‘Borshch’。我都跟你说过好多次了。”

“放屁。它明明是‘B-O-R-S-C-H-T’这样拼写的。少在我面前装文化人。今晚你去不去?我想

这次打牌一定得赢Richard。”

“嗯,我不知道呢,Red。你个单细胞生物,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这次带回来的东西有多重要。”

“那你知道咯?”

“其实,说实在话我也不清楚。但我们已经差不多知道‘空洞’是做什么的了,如果我的想法没错,实验出

了成果的话,我一定要在我的论文扉页上标注:仅以本论文献给崇高的潜行者,Redrick

Schuhart。”

“然后他们就会把我给关上两年。”

“但你的名字会在科学界流传下去嘛。以后人们就会改口叫那些‘空洞’为‘Schuhart瓶’,这名字怎么

样?”

当我们在胡吹乱讲的时候,我已经穿好了我的衣服,带上了我的空酒壶还有一些钱,准备出门去酒吧。

“那祝你好运了,你个多细胞生物。”

他没回答,只有淋浴的水声。

走廊里Tender被一大群人围着。我不得不像切火鸡一样一层一层地把人群拨开。有同事,有记者,还

有一些警卫(有的刚刚吃完东西,还在剔牙),Tender在那不停讲一些话。“我们掌握的这项技术”,

他说。“已经绝对完全被证实是有效而且安全的。”然后他看到了我,停了下来。他冲我一笑,抬手向我

打招呼。天,我想我得赶紧跑路了。但当我就快到门口的时候,还是被一大群记者给追上了。我听到我

身后的脚步身越来越近。

“Schuhart先生,Schuhart先生!请就汽车修理厂的情况讲几句吧!”

“无可奉告。”我疾步继续走着,但是已经被他们给堵上了。

一瞬间我的右边就多出了一个麦克风,左边也有一个,后面还有个摄像机对着我。

“您在那看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就说两句吧。”

“无可奉告!”我说,试着背对摄像机。“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汽车修理厂。”

“谢谢您,您对那些小型飞行器的感觉如何?”

“非常棒。”我试着朝厕所走去。

“您对‘造访’有什么看法?”

“去问那些科学家们吧,”我说,然后关上了厕所的门。

他们还在不停地在敲门,然后我大声说:“我极力推荐你们去问问Tender先生,他的鼻子为什么会肿

成那么大一个。他太谦虚了不肯说,但这是我们在那里发生的最有意思的事情。”

他们一下子就跑开了,甚至比赛马都要快。我等了一会,直到外面安静了后,我才打开门伸出头望了望,

没人了,然后我从厕所里出来,吹着口哨慢慢走了。来到大厅,我把通行证出示给了那个像电线杆一样

的警卫,他对我表示祝贺。

我估计我是今天研究所里的英雄人物。

“放松点,警卫,”我说。“我很高兴。”

他笑了,露出满嘴的牙齿,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我在跟他聊天打趣。

“Red,你确实是英雄,能认识你我感到很自豪。”他说。

“当你回瑞士的时候,你就有话题跟你的姑娘们讲了,是吧?”

“当然了,她们一个都跑不掉的。”

我猜他是对的。老实说我并不喜欢那些长的又高又帅的男人。女人们总是为这种男人疯狂,而我不知道

为什么,高度并不是最重要的嘛。在去酒吧的路上我一直想着这些问题。太阳很明亮,街上没什么人。

突然我很想见见Guta,就在此时此地。就只是想看看她,然后牵着她的手。‘造访’来临的时候你能唯一

做的事就是--互相牵着手。特别是当你听说那些潜行者的孩子生下来后结果是...谁他妈现在要见

Guta?我真正需要的就是一瓶酒,至少一瓶,还得是烈酒。

我路过停车场,那里有一个检查站。旁边停着两辆巡逻车--低悬挂底盘,黄色的车身,还有捜査灯以

及机枪,这群混蛋,当然,还有那些带着蓝色头盔的警察。他们把整条街都给堵上了,没有其他的路可

以绕过去。我低着头继续慢慢前行,这时候最好不要去看他们,像现在白天里绝对不能,那里有两三个

人如果被我认出来了,那他们就死定了。Kirill让我到研究所里去工作其实对他们是有好处的。否则的

话,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我要亲自找出这些混蛋并杀了它们。

我低着头慢慢地穿过人群,当我就快通过的时候我听到后面有人在喊:“喂,潜行者!”嗯,其实跟我没

关系,所以我继续往前走,并从我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有人从后面追上了我,拉住我的衣袖。我半转过

身对着那个人礼貌地说:

“您他妈的在做什么,先生?”

“等下,潜行者,”他说。“只问几个问题。”

我抬头看着他,发现是Quarterblad上尉,老朋友了,他脸上布满了皱纹,还有点发黄。

“啊,你好,上尉。您的肝怎么样啦?”

“别想转移话题,潜行者。”他看起来有点愤怒,死死地盯着我。“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刚才我叫你的时

候你不立即停下。”

他身后站着两名警察,手放在枪套上面,看着我这边的情况。你看不见他们的眼睛,只看得到从头盔里

伸出来的下巴。他们在加拿大哪个地方找到这些人应征他们入伍的?他们的家人也到这来和他们一块儿

生活吗?总的来说在白天我根本就不怕这些巡逻警察,但是他们却可以搜我的身,混蛋,一想到这我就

愤怒不已。

“您在叫我吗,上尉?”我说。“你是在叫某个潜行者。”

“你是在告诉我你不是个潜行者吗?”

“自从上次您把我送进去了之后,我就改邪归正啦。现在已经金盆洗手了。谢谢您上尉,我的生活步入了

正轨,如果不是您...”

“你在预防区做什么?”

“您是什么意思?我在这工作呀。已经都两年了。”

我给他出示了我在研究所工作的证明,想让对话快点结束。他接过证明,仔细看起来,就好像猎狗一样

想要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他检查完后,将东西归还给了我。看得出来他很高兴,双眼炯炯有神,面部似

乎也有一点血色了。

“原谅我吧,Schuhart,”他说。“我没料到会这样。我很高兴看到你接受了我的建议。这真是太奇妙了。

不管你信不信,但是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始终会改邪归正的。不敢相信,像你这样的一个人能...”他不停

地说,就像在放一盘磁带一样,而且我不得不默默听他讲这些。当然了,我听他说着,眼小心地朝下看

着,时不时点头,对有些问题表示自己的清白,哦对,有时候还不好意思而用脚在地上画圈。上尉背后

的两个警察听了一会儿后就觉得无聊离开了。而与此同时上尉还在跟我描绘光明的未来:知识就是希望,

而无知则是黑暗,还有神圣美好的爱,勤恳工作定能获得回报之类的。他说的东西和我在监狱的时候每

天牧师给我们讲的都是一样的。我现在真的需要喝一杯--口渴的不行。好吧,我慢慢想,Red,而你

也要再忍一忍。你必须要耐心,他不会讲很长时候的。看,他都开始换气了。突然转运了,一个巡逻车

发出了信号,Quarterblad上尉扭过头看了看,好像感到有点沮丧,然后牵起我的手。

“很高兴在这遇见了你,Schuhart先生。我很想和你这样的老熟人喝上一杯,讲讲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事。但医生说我不能喝威士忌,但啤酒我想还是可以的。但是今天任务缠身,我们以后再见面吧,”他说。

鬼才要和你再见面。但我还是和他握了握手,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这正对他的胃口。他终于走了,

而我像离弦的箭一样直冲进Borscht酒吧。

Borscht酒吧在每天的这个时候总是差不多空着的。Ernest就在吧台后面,慢慢擦着杯子。其实想想

你就会感到很惊讶,不管什么时候你进入一个酒吧,你总是能看到酒保在擦酒杯,好像他们就只靠擦酒

杯就能活下去一样。他每天都站在那儿--举起一个酒杯,看看,然后举起来对着光再检查一遍,然后

呵一口气,开始擦杯子,擦了几下,再举起来看看(这次是从杯子底部检查),然后再擦几次。

“嗨,Ernie!别擦了,被子都快被你擦出一个洞了。”

他透过玻璃杯看了看我,嘴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给我倒了点伏特加。我找到一张凳子坐下,饮了

一小口,酒太烈,我不禁皱起眉头,摇了摇脑袋,然后又喝了一小口。冰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自动点

唱机在放着一首舒缓的音乐,Ernest又开始擦另一个杯子了。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我喝完了

我的酒,把杯子放在吧台上。Ernest马上又给我倒了一杯。

“好点了没?”他问道。“缓过神来了吗,潜行者?”

“继续擦你的杯子吧。你知道有这么个故事吗,曾经有个人擦杯子,然后出现了一个可以实现他三个愿望

的精灵,结局不错。”

“那个人是谁呢?”Ernest好奇地问到。

“你来之前的另一个酒保而已。”

“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你怎么不想想‘造访’是怎么发生的?就是他擦杯子给擦出来的呗,你再想想那些‘造访者’是

谁?”

“你个混蛋。”Ernest笑道。

他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烤热狗,然后放在我面前,然后递给我一小碗甜酱,然后继续擦他的杯子去了。

Ernest就是这样,他很清楚地知道哪些人是刚从‘造访区’回来的潜行者,他也很清楚这些人需要什么。

Ernest,老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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