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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阿卡迪·斯特鲁伽茨基/译者:苏宁宁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06

机器人,在墓碑从中不停地被绊倒,失去平衡,撞上石碑,在灌木丛中被缠住而动弹不得。

“好吧,”Red大声说。“出发。”

他背起Burbridge。老Burbridge用左手勾住他的脖子,因怕被发现,Redrick只能四肢趴在地

上,抓着地上的草,一步步爬过墙上的缺口。

“快,快,”Burbridge嘶哑地低声说到。“别担心,东西我全拿着,我不会放手的,快走吧!”

路线倒是很熟悉的,但是地上的湿草有点打滑,灌木丛也划伤了他的脸,而背上的老家伙还重得要命,

就跟一具死尸一样,还外加一袋子叮当作响的东西,随时都有可能被抓住,还有那个黑暗中的影子,随

时随地都有可能跟它碰上。

当他们到达公路上的时候,天色依然很黑,但已经看得出马上就要到黎明了。路边的那片小树林里,鸟

儿发出阵阵噪音,远处郊外的房子上空,黑色的天空已经开始变得有点深蓝色了,而且从那边吹来一股

湿冷的风。Redrick把Burbridge放在路边,然后像一个蜘蛛一样匍匐穿过公路,很快的,他就找

到了他们的吉普车,将车身上的树枝扫下来后,没开车灯,将车开上了公路。Burbridge就在那坐着,

一手拿着袋子,一手摸着他的腿。

“快!快,我的膝盖,还没到膝盖这来,得把我的膝盖给保住。”

Redrick吃力地将他扶到车上,把他推到另一边。Burbridge在后座坐下来,又痛得呻吟起来,他也

没落下袋子。Redrick拿起那件铅线雨衣盖在他身上,Burbridge从雨衣里伸出手来。

Redrick拿出手电筒,仔细检查路边的车胎印迹。不是很多,在他将吉普车开上公路的时候将路旁的杂

草压倒了些,但几个小时后这些杂草就会恢复原状。在巡逻警车停的那些地方,地上有很多烟头。这倒

提醒Redrick他很想抽支烟,他点燃一支烟,慢慢抽起来,虽然内心深处他更想发动汽车尽快离开这

个鬼地方,但他不能这样做,所有的事情都要小心谨慎慢慢地来。

“怎么了?”在车里的Burbridge抱怨道。“事情还没结束呢,你在等什么?走吧,把这些赃物藏起

来。”

“闭嘴,别烦我!等下我们去城南郊。”

“什么城郊?你疯了吗?我的膝盖都快没了,你个混蛋!我的膝盖!”

Redrick抽了最后一口烟,打开火柴盒把烟头放了进去。

“别跟个混蛋一样,‘秃鹰’。我们没办法直接穿过市区的,路上有三个卡哨。不管怎么样最起码都会被拦

下一次。”

“又怎么样呢?”

“他们只要看一眼你的腿我们就没戏了。”

“我腿怎么了?我们只是去钓鱼而已,我的腿受伤了,仅此而已。”

“如果他们摸一摸你的腿呢?”

“摸就是了。那我就会大喊,看他们今后还敢不敢再摸别人的腿。”

但是Redrick决心已定。他来到驾驶座边上,关上手电筒,打开了一个隐藏的格间,说:

“把东西放这来。”

座位下的油箱是空的。Redrick拿过袋子,把它塞了进去,里面传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我不能冒任何险,”他说。“我没权利这样做。”

他把盖子盖上,又在上面蒙上一层破布,然后把座椅放了下来。Burbridge在一旁呻吟不停,求他能

快点,又向他许诺了‘金球’的事。他在座位上碾转反复,对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感到焦虑不安。而

Redrick却没管他,他打开一个装着水和一条鱼的塑料袋,把水倒到渔具上面,然后把活蹦乱跳的鱼倒

入旁边的鱼篮里,把空塑料袋折叠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现在所有的准备都做好了,两个倒霉的渔夫钓

鱼归来。他坐到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

一路上他都没有开车灯。在他们的左边一直延伸着那堵10英尺厚的围着‘造访区’的隔离墙,而他们的右

边,有时候会闪过一些已经被废弃很久的房屋,那些房子窗上爬满了野草,外墙的油漆也都剥落开来。

Redrick的夜视力不错,而且当时也并不是完全黑暗一片,另外,他对这片都非常熟悉。所以当那个蜷

缩着身子的人影,一步一步出现在他车前的时候,他都没有减速。它就在他们车前,马路中间,弯着腰,

有规律地走着--跟其他的一模一样,都朝着市区的方向。Redrick从它左边加速超过去了。

“老天!”Burbridge在后座嘀咕到。“Red,你看见了吗?”

“是的。”

“天!那就是我们要找的!”突然他听见Burbridge开始祈祷起来。

“闭嘴!”Redrick朝他喊道。

那个转角应该就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Redrick放慢车速,仔细检查右手边一排排的房子和围栏。对,

就是这了,那座老旧的小房子,接着是一根孤零零的旗杆,然后再是那条管路上的破烂小桥。Redrick

转了动了方向盘,车辆拐向一边。

“你要去哪?”Burbridge喊道。“我的腿就快没救了,你个混蛋!”

Redrick转过头去对着他那满是胡渣子的脸给了一巴掌,这巴掌可不轻,他的唾沫都给扇飞出来了,随

即他安静了。汽车上下颠簸,昨晚刚刚下了雨,车轮有时候会陷在稀泥里。Redrick打开了车灯,车前

出现了一条坑洼不平的老土路,两旁是锈迹斑斑东倒西歪的围栏。Burbridge悄悄地哭了起来,一把

鼻涕一把泪的,他也不再对Red许诺什么其他的了,而是开始怨念个不停,还威胁说要如何如何。但这

些他都只是在很轻很轻地说,所以Redrick只能有时候听清楚几个词。什么他的腿,他的膝盖,还有

他亲爱的小Artie,后来他就慢慢安静下来了。

村庄沿着市区的西边延展开来,那里曾经是Harmont市民的夏日度假村,有着无数的小屋,别墅,花

园,果园。这里曾是一片点缀着小湖泊的绿地,在湖泊旁边都有柔软干净的沙滩,还有就是半透明的桦

树林,而池塘里都游满了肥大的鲤鱼。这片绿洲从来没有被污染过--甚至当时城市的制铅工厂也没污

染到这片地方。但现在这里却被人们抛弃了,他们行驶了很长时间,才发现还有一间房子有人居住--

在黎明的时刻,窗户里发出橘黄色的灯光,晾在户外的衣服被雨淋湿,还有一条凶恶的大狗跑出来,追

赶着汽车后轮带起来的泥土不禁狂吠。

Redrick小心翼翼开上一座摇摇晃晃的桥,当他们行驶到通往西边公路的岔路口时,他停下了来,将车

熄了火。随即他下了车直接朝公路上走去,双手插在口袋里,看都没看后座的Burbridge一眼。那边

有灯光。周围的一切又冷又湿,让人昏昏欲睡。他走到路边,躲在灌木丛后面望去,一个警察的卡哨点

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一个小小的移动板房,有三扇窗子,光就是从那里面发出来的。旁边停着辆巡

逻警车,没有任何警察。Redrick又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卡哨点没有任何检查,警卫肯定觉得外面冷,

都到屋内取暖休息了。一想到那些警察现在在温暖的房间内悠闲地抽着烟,Redrick就愤愤不平,“这

群杂碎。”他轻轻咒骂到。他摸到口袋里有个黄铜铁指,他把指头穿过椭圆型的洞,使劲地握在手中,但

冷风依然让他瑟瑟发抖,过了会儿,他又双手插口袋地回来了,吉普车静静停在路旁一堆矮树丛中,这

里是个安静的地方,也许十年来都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地方。

当Redrick返回到吉普车的时候,Burbridge爬了起来,看着他,嘴巴都好像合不上了。他比平时

看起来更老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头发也没了,满脸都是胡渣,还有一口败坏的牙齿。他们都默默地

看着对方,突然Burbridge说话了:

“那个地图...还有那些陷阱,所有的东西...你能找到的,而且你绝对不会后悔。”

Redrick一动不动听他说着;然后他松开了一直插在自己口袋的拳头,让黄铜铁指落在口袋里。

“好吧,你要做的就是躺在那,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不停的喊疼,也不要任何人碰你。”

他坐上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一切都好。当吉普车缓慢开过检查点的时候,表现得中规中矩,没人从移动板房里面出来仔细检查他们

的车。当他们一通过检查点,Red就加速,一路朝南行驶过去。现在是早上6点钟,街道上空无一人,

潮湿的黑色人行道反射出微弱的光,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孤独地闪烁变化着。当经过那家有着高大玻璃窗

的面包店的时候,Redrick闻到了一股温暖的令人垂涎欲滴的烤面包香味。

“我饿了,”Redrick说,伸长他僵硬的手臂,撑了一个懒腰。

“什么?”Burbridge惊恐地问道。

“我饿了,我说。去哪?是回家还是去‘屠夫’那?”

“‘屠夫’那,快点。”Burbridge咆哮道,对着Redrick的脖子喘着粗气。“直接到他那去。快点!他

还差我700,你还能再开快点吗?你开得像个蜗牛一样。”他开始激动起来,唾沫横飞,但是又虚弱无

力,不停喘气,最后一阵咳嗽把他的话给堵回去了。

Redrick什么都没说。当他全速前进的时候他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这个精力去让‘秃鹰’平静下来。他只想

快点了结这件事,那么在他去Metropole酒店之前还会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可以睡会儿觉。他拐上

16号街,开过两个街区,最后在一栋两层楼的灰色私人住宅门前停了下来。

‘屠夫’亲自开的门。他才刚刚起床,正准备去上厕所,他穿着一件豪华的挂满了金穗子睡袍,手上拿着装

着他假牙的杯子,头发乱糟糟的,还有十分明显的黑眼圈。

“噢,似Red?翠近如何?”

“戴上你的假牙,跟我们走。”

“嗯嗯。”他点点头,让Red进了客厅,然后向浴室跑去,他的波斯拖鞋在地上发出摩擦的声音。

“还有一个人是谁?”他在里面问。

“Burbridge。”

“怎么了?”

“腿。”

Redrick可以听到浴室里面水龙头的哗哗声,还听到他打了一个喷嚏,水溅得到处都是,还有什么东西

掉在地板上,滚了好长一段距离。Redrick躺进一个扶手椅子里,点燃了一只烟,客厅装潢的很漂亮,

‘屠夫’在这上面可没省钱。他是一名技艺高超的外科医生,不管是在市民还是在医术圈中都享有很高的名

望。他跟潜行者打交道当然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他自己的收藏,来自‘造访区’的收藏品:他得到了赃物,

在他的医学实践中进行研究;他得到了知识,从那些遭殃的潜行者身上,他学到了不少在人类身上发生

的疾病,肢体残缺,器官损伤之类的,而这些还是以前完全没有见过的;他也得到了荣耀,成为了地球

上第一名从事研究非正常致病因的医学专家。他当然也不反对随之而来的大比即使自己第一次感觉到已

经完全累坏了的钱了。

“他的腿究竟怎么了?”他从浴室出来,脖子上挂着一条大毛巾,很仔细地用毛巾的一角把他敏感的手指

擦干。

“踩进‘果冻’了。”Redrick说。‘屠夫’吹了声口哨。

“唔,那Burbridge的职业生涯就完蛋了。太糟了,多么有名的一个潜行者啊。”

“没关系,”Redrick说,向后又靠了靠。“你可以给他装上义肢,这样他以后就可以一瘤一拐地到‘造访

区’四处转悠了。”

“好吧。”‘屠夫’这时候一脸的生意人模样。

“等我下,我去穿衣服。”

他穿好衣服后打了个电话--可能是通知他的诊所做好做手术的准备--Redrick一动不动地躺在扶手

椅子里抽烟,除了只有一次他想喝酒而动了一下,他只喝了几小口,因为剩下的已经不多了,试着什么

都不想。他只是在那静静地等着。

随即他们一起出门上车。Redrick坐在驾驶座上,‘屠夫’坐在他旁边。一上车,‘屠夫’就马上转过身弯

腰检查Burbridge的腿。而可怜的Burbridge一直在不停地说,什么事成之后要给他多少钱,什么

已经去世的老婆还有他的孩子,到最后变成了不停地祈求,祈求他至少要把膝盖给保住。当他们到达诊

所的时候,‘屠夫’看到车道上挤满了车辆,杂乱无章,他咒骂了一句,跳出车跑到诊所里面去了。

Redrick则又点了支烟,Burbridge这时候突然说话了,平静而清晰,很显然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你那时候想杀了我,我不会忘记这个的。”

“但我没杀你。”Redrick说。

“是,你没有...”他沉默了。“我也会记得这个的。”

“如果当时咱俩对调,你也会这样做的。当然了,你也不会想要杀了我。”他转过头来看着

Burbridge,那个老家伙焦躁地舔着他的嘴唇。“你只会把我就那样扔在那儿。”Redrick说。

“你会把我就扔在‘造访区’里,让我在那自生自灭,就像‘四眼’那样。”

“‘四眼’死是他自己的错,”Burbridge沮丧地说。“和我根本就没关系,是他自己撞上那些东西的。”

“你个混蛋,”Redrick冷淡地说,转过头去。“你就是个畜生。”

这时候车道上跑来几个护士,一到车旁边他们就打开了担架。Redrick,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呵欠,看

着他们把Burbridge从后座上弄到担架上去。Burbridge一动不动躺在担架上,双手紧贴在胸前,

眼睛直直望着天。他的那双大脚,完全被果冻给吃掉了,现在看起来极其不自然。他也是第一批潜行者

队伍中的最后一个了。‘造访’后他们这些人为了财宝就开始潜行了,那时候‘造访区’还不叫‘造访区’,还

没有研究所,也没有隔离墙,也没有联合国部队。那时候因为恐惧整个城市都瘫痪了,而全球却只在为

那些捏造的报导而窃笑。那时候Redrick只有10岁,而Burbridge却身材高大,动作敏捷--当

有别人请客的时候,当他和别人争吵的时候,或者当找到一个放荡的姑娘的时候,他都会喝很多酒。那

时候他对他自己的孩子完全不关心,从那时开始,他就是个混蛋了;当他喝醉的时候,他会狂笑着打他

的老婆,非常吵闹,住在他们周围的邻居都听得到,就这样一直到他老婆去世。

当Burbridge被抬走后,Redrick调转车头,一路上也不管红绿灯,看到车前有人就按喇叭,径直

朝家里开去。

当他在车库前停好车,跳下车的时候,他看到这片的社区的负责人穿过小公园朝他走过来。一如既往的,

他一脸的不高兴,两只眼睛以不可思议的长距离各自落在他那张皱脸的一边,他的步伐也不稳当,就好

像踩在刚施了肥的稀松的土地上。

“早上好。”Redrick礼貌地说。

社区管理员在他面前2英尺的地方停下,伸出大拇指指向身后。

“那是你做的?”他问道。一股浓烈的口臭扑鼻而来,这可能是他今天讲的第一句话。

“您指的是什么?”

“秋千,是你做的吗?”

“是的。”

“为什么?”

Redrick没有回答,走到车库门前打开车库门。管理员跟在他身后。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做那些秋千。谁让你做的?”

“我的女儿,”他平静地回答道,推开了车库门。

“我不是指你女儿!”他提高了声调。

“我的意思是谁允许你这样做的?什么时候小公园归你管了?”

Redrick转过身来看着他,看着他那扁平的,步满了蜘蛛网般血管的鼻子。管理员朝后退了一步,这次

他的声音柔和多了。

“你还没给你的屋顶重新刷上油漆,我都已经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别烦我,我不会搬走的。”

他回到车内,发动了汽车,当他握住方向盘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指关节已经愤怒得发白。他把头伸出

窗外,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说:

“但如果你要是逼我搬家的话,你个杂种,你最好现在就开始祈祷。”

他把车开进车库,打开灯,关上了车库门。接着他把赃物从假油箱里拿出来,整理了一下车,把装着赃

物的袋子放进了一个柳条筐里,接着他放进渔具,上面依然是湿的,还有些杂草屑,接着把

Burbridge在他们出发前一天晚上在郊区一家商店买的鱼放在最上面。然后他又检查了一遍汽车,只

是习惯而已。一个压平的烟头粘在右后轮的挡泥板上,Redrick把它拿了下来--瑞士烟。他想了想,

然后把它放进了火柴盒里,里面已经有3个烟头了。

上楼梯的时候他一个人也没看到。当他在房门前准备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门已经开了。他拿着那个沉

重的篮子,走进屋去,熟悉温暖的感觉完全包围了他。Guta抱住他的脖子,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

即使隔着他的工作服和厚衬衣,他仍然可以感觉到她激烈的心跳。他没有催她--即使自己第一次感觉

到已经完全累坏了,但也只是耐心地站在那儿,等她自己完全平静下来。

“好了,”她低沉嘶哑地说,好像快要哭了出来,放开了他,然后打开了入口的灯,就去厨房了。“我马上

给你泡杯咖啡。”她说。

“我带了点鱼回来,”他假装出一副很热心的腔调。“用油炸一下吧,我饿坏了。”

她从厨房出来,松散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他把篮子放在地上,帮她把鱼网拿出来,然后俩人一起走进

厨房,把鱼倒进水槽里。

“你去洗个澡,”她说。“洗好后出来吃鱼。”

“Monkey今天怎么样?”Redrick问道,脱下了他的靴子。

“她整晚都说个不停,”Guta说。”好不容易才哄她睡着。她一直在问爸爸去哪了爸爸去哪了,她不管什

么时候都要她的爸爸。“

她在厨房忙活起来,背影看上去优雅而又可靠。炉子上的水已经烧开了,哧哧作响,她在一旁切着什么

东西,锅里的黄油也已经烧热了,空中飘荡着一股新鲜的振奋人心的咖啡香味。

Redrick赤脚走过客厅,把篮子带到了储藏室。然后他朝卧室里看了看,Monkey睡得很平稳,弄皱

了的毯子的一角垂到地板上。她身上的睡衣已经很破旧了,发出温暖可爱的,犹如小动物一般的沉重的

呼吸声。阳光照在她的背上,给她背上那柔软的皮毛批上了一层金色,Redrick按捺不住想上去好好亲

吻一下自己的孩子,但是又害怕将她弄醒--而且,这时候他全身上下都脏透了,似乎还沾着死亡和‘造

访区’的气息。他回到厨房,在桌边坐下。

“给我倒杯咖啡吧,我等下再洗澡。”桌上有些报纸杂志--Harmont公报,体育周报,花花公子--

杂志有一大堆--还有一本厚厚的灰色封面的《国际外星文明研究所报导56期》。Redrick从Guta

手中接过咖啡,打开了报导翻了起来。里面写满了各种字,还有人在上面做了不少记号,还有一些计划

图,从奇怪的角度拍摄的很熟悉的东西照片。还有一篇Kirill死后才发表的论文:“一个全新的磁性陷阱

发现--77b。”作者姓氏Panov用粗黑字体标了出来,再下面就是一排小字:“Kirill A. Panov博

士,俄国人,死于4月19日一次实验事故...”Redrick看到这扔开这本书,喝了几口咖啡,咖啡有些

烫,然后问道:“有人来拜访过吗?”

“Gutalin来过,”过了一小会儿,Guta说。她站在炉子旁边,看着他,“当时他喝的烂醉,我让他躺

下休息了一会。”

“Monkey呢?”

“她不想让Gutalin走,她开始大叫个不停。但后来我跟她说Gutalin叔叔今天感觉不太好,而她却跟

我说,‘Gutalin又喝高了。’”

Redrick笑了笑,又喝了口咖啡,他又问道:

“邻居们怎么样?”

Guta又犹豫了一会儿。

“和往常一样。”她说。

“好吧,我知道了。”

“啊!我想起来了。”她说,突然有些兴奋起来。“昨晚有个老女人敲我们家房门,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不

停地在咒骂些什么,看起来很生气。说为什么我们要在半夜的时候在浴室里面锯东西?”

“那个疯婆子,”Redrick咬牙切齿道。“听着,要不我们搬家吧?在村外无人的地方买间房子,比如那

些已经被人废弃的小别墅?”

“那Monkey怎么办?”

“天,难道你不觉得她只要我们两个人就足够了吗?”

Guta摇摇头。

“她喜欢和周围的邻居孩子们一起玩,孩子们也都挺喜欢她的,再说目前这种情况也不是邻居的错...”

“对,不是他们的错。”

“所以谈这个根本一点用也没有!”Guta说。“有人打电话找过你,没留下联系方式,我跟他说你出去钓

鱼了。”

Redrick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好的,我去洗澡了。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呢。”

他把自己锁在浴室里,把衣服扔进桶里,把其他的小东西诸如黄铜铁指,剩下的一些螺母螺帽,还有他

的香烟都锁进柜子里。他走到淋浴下,打开了热水,用一块海绵使劲地擦洗,直到全身都被搓红为止。

洗完后,他关上淋浴,坐在浴盆边上抽了一支烟,水管传来涓涓水声,Guta在旁边的浴室里洗碟子。

当Guta敲门给他递干净内衣裤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炸鱼的香味。

“快穿上,”她说。“要不鱼就冷了。”

她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像以前一样指挥这个指挥那个,虽然只有他一个人给她指挥而已。Redrick

想到这,就笑个不停,当他穿好衣服的时候--也就是穿上T恤和短裤--他向饭桌走去。

“好,开始吃饭吧。”他坐下说。

“你把脏内衣裤都放桶里了吗?”

“嗯,嗯,”他满嘴都是吃的,含糊不清地说。“鱼做的不错。”

“用水泡着了吗?”

“没有,抱歉,我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你来吃饭吧?过来。”他拉起她的手,想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但她却站起来,坐在他的对面。

“你在忽视你的丈夫,”Redrick说,又吃了一大口。“这么拘谨干嘛?”

“你也知道你是个丈夫。但你就像个空袋子,根本就没有一点作丈夫的责任心。”

“如果我有的话,又会怎么样呢?”Redrick问。“奇迹总会发生的嘛。”

“我在你身上从来没看到过奇迹的发生。再喝点东西怎么样?”而Redrick却心不在焉地玩着他的叉子。

“不用了,”他看了下时间,站了起来。”我要走了。帮我把今天要穿的外套拿出来吧,很正式的那件,还

有衬衣领带也一起拿出来。“

赤脚踩在凉爽的地板上,总是给Redrick带来一股好心情。他走进储藏室,关上了门。他穿上一条橡

胶围裙,戴上一双深至手肘的塑胶手套,开始清点这次带回来的赃物。两个‘空洞’,一盒‘钉子’,9个‘电

池’,3个‘手镯’。还有一些‘环’,跟‘手镯’差不多,但是是白色金属的,比‘手镯’更轻,在直径上也要大上

一英尺。还有装在一个塑料盒子里的16个‘黑雾’,两个成色极好的有拳头大小的‘海绵’,3个‘痒包’,一

罐‘碳酸土’。还有一个很重的被玻璃纤维仔细包裹起来的瓷瓶,但Redrick没有碰它。他停下来,看着

桌上的一堆东西,又抽了支烟。

随后他打开了一个抽屉,拿出一张纸,一个铅笔头,还有一个计算器。他咬着烟,在吐出来的烟雾中眯

眼开始计算这次的收入。他写下一个数字又一个数字,三个数字一列,然后将前两个一相加,结果相当

不错。他把烟在烟灰缸里掐灭,然后小心地打开那盒‘钉子’,全倒在纸上,在灯光下检查起来。这些‘钉

子’都散发出一股幽幽的蓝光,有时候还会闪现出其他的颜色--黄的,红的,绿的。他小心地用食指和

大拇指拿起一个‘钉子’,轻轻地挤压,避免被刺伤。然后他关上灯,等了一小会儿,当他的眼睛适应了光

线的变化后,却发现刚才那颗‘钉子’没什么反应。他把这个放到一边,又拿起一颗开始挤压起来。还是什

么都没有,他又更用力地挤压了一下,这种情况下极易被刺伤,但这时候‘钉子’终于有反应了:一股轻微

的红色遍布了‘钉子’全身,突然一下全变成绿色,有节奏的闪现起来。Redrick看了这有趣的闪光一小

会儿,他从以前的报导中知道,这种发光现象有更深层次的意义,有时候甚至是非常重要的。他把这个

和第一个没反应的分开放好,然后又开始检查下一个。

一盒73个‘钉子’终于全都检查完了,有12个有反应。其余的跟普通的钉子没什么两样。其实他们也可

以产生反应的,但是人类手指的力度还不足以产生这种变化。如果想看所有‘钉子’的反应的话,你需要一

个有桌子这么大的特殊仪器。Redrick打开灯,在他的数字表后面又加上了两个新的数字。然后,他心

一沉,深呼吸一口气,是时候该检查那个了。

他屏住呼吸,用双手小心从袋子里面拿出一个柔软的袋子,轻轻地放在桌上。随即他看了小会儿,用手

背擦了擦自己的脸颊,又拿起铅笔玩了会儿,然后他把铅笔放到了一旁,又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把

烟全吐在袋子上,然后眼睛眨也不眨地观察。

”妈的!“他大喊起来,果断地又把这个东西装回袋子里,”老子受够了。“

他马上把那些‘钉子’又重新装回盒子里。是时候该走了,他可能还可以睡半个小时,然后洗脸刮个胡子,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如果尽早到那里,摸清周围的情况,是再好不过了。他脱下手套,把围裙挂好,

没关灯就走出储藏室了。

Guta已经跟他把外套准备好了,放在床上。Redrick穿上外套,当他在镜子面前系领带的时候,身后

的地板发出吱吱作响的声音,同时他也听到那熟悉而又可爱的小呼吸声,于是他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表

情。

“哈!”突然他身旁传来一声稚气的童声,有人抱住了他的腿。

“噢噢!”Redrick装作吃了一大惊,倒在床上。

Monkey这个小东西,笑嘻嘻地马上扑在她老爸身上。她不停地拽着他老爸,拉他的头发,跟他说了一

大堆事情。隔壁的Willy把她的洋娃娃的腿给扯断了,房顶上有只猫--一只有着红眼睛的白猫,她中

午吃的是麦片粥,还吃了点果酱,Gutalin叔叔又喝醉了,吐了一地,这么大的人了还哭的一塌糊涂,

为什么鱼在水里不会淹死?为什么妈妈晚上不睡觉?为什么人都有5根手指头,一双手,却只有一个鼻

子?Redrick小心地抱住这个在他身上到处乱爬的温暖的小东西,看了看她那双大大的黑色的眼睛--

完全没有眼白,然后用自己的脸颊碰了碰这个圆嘟嘟的小胖墩的长满了金色绒毛的小脸。

“Monkey,我的小Monkey,亲爱的小Monkey。”突然传来电话铃声,他弯过身去拿起话筒。

“你好。”

没有声音。

“喂,你好。”

还是没有回应。喀哒,嘟,嘟,嘟...对方挂了电话。Redrick也挂了电话,站了起来,把Monkey抱

到地上,开始穿衣服,而小Monkey却还在一旁说个不停,他心烦意乱,只是很敷衍地对Monkey

笑笑。到最后她突然发现爸爸没怎么说话了,她也立即闭上了嘴巴,周围一片安静。

他返回到储藏室,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放入一个公文包里,从浴室带上他的黄铜铁指,又回到储藏室里,

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提着装黄铜铁指的袋子出门了。他小心地锁好门,出门的时候对Guta说。

“我走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Guta从厨房出来问道。她刚洗完头发化好妆,昨晚穿的睡袍也已经换成了那套他

最喜欢的亮蓝色的短裙。

“我会打电话的,”他看着她说。然后走过去,跟她吻别。

“你快走吧,别迟到。”Guta轻轻地说。

“我呢?也亲亲我吧!”Monkey在他们两人中间抱怨道。

他弯下腰去,Guta平静地看着她的丈夫和她的孩子吻别。

“好了,”他说。“别担心,我会打电话的。”

在自家门前,Redrick看到一个穿着条纹睡衣的胖男人在他的房门前门锁慌乱地弄着什么,从他的屋子

里面传出一阵又热又酸的气味。Redrick停了下来,向他打招呼。

“早上好。”

那个胖子转过头来看看他,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老婆昨天晚上来过了,”Redrick说。“是关于我们昨天晚上锯东西的,肯定您误会了。”

“我不关心这些。”穿睡衣的男人说。

“如果我们吵到你们了,我在这里说声抱歉。”

“我什么都没说。”

“嗯,好的,很高兴您这样说。”

Redrick走进他的车库,把装着赃物的篮子放在角落里,又在上面放了一个破旧的座椅,他检查了下,

随即就出门上街了。

路途并不远--穿过两个街区到广场,然后横穿公园,再经过一个街区就到了中央大道。在

Metropole酒店门口如同往常一样停了一排反射着太阳光的汽车。穿着红色制服的门童在往酒店内搬

行李,还有三三两两的外国人在大理石台阶那里抽烟谈话。Redrick决定先等会儿,他在街对面的一家

咖啡馆的室外遮阳伞下坐下,点了杯咖啡,抽了一支烟。在离他桌子不到两英尺,三个便衣的国际刑警

正在一声不响快速地吃着Harmont风味热狗,用高脚玻璃杯喝啤酒。而在另一边距离10英尺的地方,

一个警官握着一把叉子,沮丧地吃着薯条,他的头盔就放在他的脚边,枪套则挂在椅子背面。除此之外

就没有其他的顾客了。而那个服务员,一个他不认识的老妇人,则在柜台上面擦口红。现在是8点40

分。

Redrick看到Richard Noonan从酒店出来,嘴里嚼着什么,一手戴上他的帽子。他显眼地从台阶

走下来--矮胖矮胖的,皮肤很白,而且衣着得体,打扮入究,自信满满的,就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给

他带来烦恼。他朝某人挥手打招呼,把外套甩到右肩上披着,径直朝他的Peugeot走去,甚至他的

Peugeot也是又矮又胖,刚洗过的车身反射出明亮的光泽,看起来他的车和他本人一样也自信满满快

乐无忧。

Redrick用手遮住脸,从指缝中看到Noonan坐进车前排,把什么东西放到后座上,然后弯腰捡起了

什么东西,调整了一下后视镜。Peugeot喷出一阵蓝烟,对着车前站着的一个包着头巾的非洲人鸣了

下喇叭,然后欢快地开到马路上去了。看起来他是要到研究所去,因为他的车已经绕过马路中间的喷泉,

开到Redrick所在咖啡馆这条路上了。当他发现这点的时候,想走开已经来不及了。所以Redrick用

手将脸完全遮挡起来,趴在他的咖啡杯上。但是一点用也没有,Peugeot鸣了两下笛,突然一阵刹车

声,然后就是Noonan热忱地声音:

“嘿!Schuhart!Red!”

见鬼,Redrick咒骂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来。发现Noonan已经朝他走过来了,双手张开想要和他来

个拥抱,他整个人状态不错,容光焕发。

“一大早的你在这做什么?”他边走边说。“谢谢,女士,”他转过头去对服务员说道。“我什么都不要。几

百年都没见你了,你上哪去了?一直在做什么呢?”

“没做什么,”Redrick不太情愿地说。“也就是瞎忙活,混口饭吃。”

Noonan走到他跟前,在他面前的椅子坐下,把他面前的一个插着餐巾的杯子和空碟子移到一边,然后

就开始唠叨起来。

“你看起来昏沉沉的,没睡好?最近,我一直在忙自动控制之类的东西,但是我从来都不熬夜,绝对不熬

的。工作可以停一下,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吶。”他突然朝四下看了看。“抱歉,你是不是在等其他什么

人?我没打扰到你吧?”

“没,没,”Redrick懒散地说。“刚好有点空闲时间,想来这喝杯咖啡,仅此而已。”

“这样,我不会占你太多时间的。”Dick说,看了看他的手表。

“嘿,Red,为什么你不把你小事情放一放,回到研究所来。不管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他们都会很欢迎的,

这个你是知道的。你还是想和俄国人一起工作吧?刚好又来了个新家伙。”

Red摇了摇头。

“不,不会再有第二个Kirill了。再说了,我在研究所里也没有什么事可做。现在那里都自动化了,进出

‘造访区’的都是机器人了,实验室助理的职位只拿得到一丁点的薪水,而这点钱甚至都不够我买烟。”

“所有的都可以商量嘛。”

“我不喜欢别人为我单独安排什么,”Redrick说。“我这一生都在自己照顾自己,我也想继续这样下

去。”

“你现在变得骄傲了。”Noonan好像在谴责他。

“没,我只是不喜欢辛辛苦苦,到头来只有一点钱。”

“或许你是对的,”Noonan心不在焉地说,他看着Redrick身边的公文包,摩梭着面前一个雕刻着西

里尔字母的银盘子。“你是对的,作为一个男人就应该不操心钱的事。这个是Kirill给你的东西吗?”他

问道,对着公文包点了点头。

“是Kirill死后继承给我的。怎么上次之后就再也没在Borscht酒吧看见过你了?”

“你才是再没去那个酒吧的人,”Noonan反驳道。“我几乎每天都在那吃午饭,而在Metropole酒店

一个汉堡的价格高得离谱。听着,”他突然问道。“你现在有多少钱?”

“你想找我借点钱?”

“恰恰相反。”

“你想借钱给我?”

“我这有个事...”

“噢天啊!”Redrick说。“你也来这个了!”

“还有谁呢?”Noonan问道。

“有一堆你这样的...雇主。”

Noonan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明白了,哈哈大笑。

“不是,不是,这跟你的老职业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呢?”Noonan又看了看时间。

“这样吧,”他站起身来说。“中午到Borscht酒吧,咱一起吃个午饭,两点钟左右的样子,咱慢慢

谈。”

“两点钟我可能赶不过去。”

“那下午6点,怎么样?”

“好吧。”Redrick看了看他的表,9点差5分。

Noonan向他挥手告别,开着他的Peugeot走了。Redrick看他开走了后,叫来服务员结帐,又买

了包Lucky Strikes香烟,然后提着公文包慢慢朝酒店走去。太阳大了起来,街道上变得热了起来,

Redrick感觉眼睑底下很干,痛的厉害,但是在他的会面之前已经没有时间再睡上一小时了。突然一种

强烈的感觉袭上了心头。

之前他从来没有在‘造访区’外有过这种感觉。而在‘造访区’内总共也就发生过两三次。感觉就好像他在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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