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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阿卡迪·斯特鲁伽茨基/译者:苏宁宁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06

“去吧!多用用脑子,你这头猪!”Noonan喊道,离开了。

回到大厅吧台后,他迅速喝下一杯开胃酒。和Madame谈了些最近世风日下人心不蛊之类的话,并且

暗示说准备扩大自己的业务规模,然后他又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她该拿Benny怎么办--这个老家伙

越来越老了,耳也背了,反应也越来越迟钝了,跟他以前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已经是下午6点钟了,

他感觉非常饿。突然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的一个角落蹦出来,炸开一片。原来如此,现在他什么都清楚

了,在他认识到这件事已经过去的时候,他对这个念头感到又气又怕。而现在留给他的只有深深的懊悔,

后悔自己怎么没早点想到这点上。但最重要的是,这个念头一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的

心始终不能平静下来。

他跟Madame道别,并跟Penny握了握手,然后就直接前往Borscht酒吧了。这些烂摊子都是因

为我们没有意识到时间在悄悄从我们身边溜走而引起的,Noonan想到。何止只是时间的流逝,现在一

切都变了,而我们都还没有注意到。我们知道世间的一切都在不停改变,从小时候开始我们就被教导说

一切都在改变,我们也亲眼看到很多事物的变化,但在这个变化来临的时候,我们却没有发觉,也有可

能是我们关注在错误的点上了。现在又出现新的潜行者了,并且由那些信奉控制论的人创造出来的。老

一代的潜行者都是些脏乱不堪,性情阴沉的人,凭借着如骡子一般的顽固,一步一步爬在‘造访区’里,一

点一点收集那些鸟蛋的。而新一代的潜行者则是些系着丝绸领带的花花公子,或者是一个工程师,嘴里

叼着烟,手里拿着一杯好酒,坐在离‘造访区’一英里或者更远的地方,盯着眼前一大堆的监视屏幕。这样

的人举止得体,领着固定的薪水,谁也不会知道他们就是潜行者。但仍然还是有些例外--比如说周日

学校就是一个。

突然,不知从哪涌出来的一股绝望完全淹没了他。一切都没用了,一切都没意义了。我的天,他想到,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了!我们可没办法再从现在的这种萎靡中振作起来了,他突然感到恐惧。不是因为我

们没好好工作,也不是因为他们比我们更聪明,只是现在世道变了,人们就是这样行事。如果没有‘造访’,

肯定也会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世事如此而已。

Borscht酒吧已经把灯打开了,里面飘出一股诱人的香味。Borscht酒吧也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每

天都有一群人在里面跳舞,也不如以前有趣了。Gutalin自从被列入黑名单后就再也没去过了,而

Redrick Schuhart可能会在经过门口的时候,朝里面作个鬼脸。Ernest还在牢里待着,他的老婆

不得不来代替他经营这个地方。其实她蛮不错的,吸引了一批固定的客户;整个研究所的人都会在这来

吃午餐,那些高级的军官也会来。这地方现在变得好多了,舒适,食物也不错,价格也合理,而且啤酒

也比以前爽口得多,现在已经完全是一个运作良好的老式酒吧了。

Noonan看到Valentine Pilman坐在一张桌前,这个科学界的奇才像平常人一样在一边看杂志一

边喝咖啡,Noonan朝他走了过去。

“能和您一起吗?”

Valentine转过头,透过他黑色的眼镜他看到来人是Noonan。

“啊,”他说。“请。”

“稍等一下,我先去洗个手。”他突然想起Mosul的鼻子。

Noonan是那的老主顾了。当他从洗手间返回到Valentine那张桌子的时候,桌上已经多了一盘热气

腾腾的烤香肠以及一杯啤酒--不冷也不热,刚好是他喜欢的温度。Valentine放下杂志,喝了一口咖

啡。

“听着,Valentine,”Noonan切着盘子里的肉。“你怎么看,这一切会怎么收场呢?”

“什么?”

“我说的是‘造访’。你知道的,‘造访区’啦,潜行者啦,还有那些半军方半工业的综合机构--这一切,将

怎么收场?”Valentine透过他那全黑的镜片看了他好一会儿。

“那具体是对于谁来说呢?”

“嗯,比如说对于我们生存的这个星球吧。”

“这就要看我们有没有这个运气了。现在我们都知道,这个星球上的绝大部分地区,都没有受到‘造访’所

带来的影响。当然了,我们也不能说这绝大部分的地区就能幸免于难,我们可能会遇到对于整个来说,

以及对整个星球来说都无法避免的事情,那这就是坏运气了。但是,你得承认,这样的一种威胁,从古

至今就一直悬在我们人类头顶上。”他笑了笑。“你看,我已经很久没有讲人类人性这些大题目了,原来

的那些华丽辞藻早就忘了。但从总体上来说,所有人类的人性是一个非常稳固的系统,没有什么东西是

能改变它的。”

“你这样认为吗?可能你是对的吧,谁又知道呢?”

“老实说,只有Redrick知道了,”Valentine说,脸上笑呵呵的。

“‘造访’给你的生活带来了什么影响?你是一名商人。现在你知道浩渺宇宙中,除了人类,至少还有另一

种高级智慧生物,你怎么想?”

“该怎么说呢?”Noonan喃喃道。他现在为他开始这个谈话而感到后悔了,因为他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给我带来了什么影响?这么讲吧,几年来我一直都感觉到心神不宁,没有安全感。好吧,它们来过,又

马上走了。但如果它们又回来并且决定留下来呢?作为一名商人,我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些问题:它们是

谁,它们是怎么生存下来的,它们需要什么?但当然我主要想的还是怎么改进我的产品,我得以防万一,

如果它们来了之后,带来一系列的改变,而我的产品变成了完全多余的东西,那我该怎么办?”他越说越

兴奋。“假如我们人类就是多余的了呢?你瞧,Valentine,当我们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这些问题到

底有没有答案?它们是谁,它们想要什么,它们还会回来吗?”

“答案有很多,”Valentine微笑道。“一大堆,你觉得哪个是对的,那哪个就是对的。”

“那你自己呢?”

“说实话,我并不允许我自己能奢侈地想那么多。对我来讲,首先‘造访’是一个非常独特的事件,它可以

让我们人类的认知过程往前跨上几步。比如我们可以体验到未来工业发展的结果,这就好像爱萨克牛顿

的实验室里突然多了一个量子发生器一样。”

“牛顿肯定啥都不知道。”

“这你就错了,牛顿是一个非常有悟性的人。”

“是吗?好吧,也没有谁还会关心他。你对‘造访’怎么看?随便说说,不要弄得好像在接受采访一样。”

“好吧,那我告诉你。但我必须先跟你提个醒,Richard,你的问题涉及到氙测年法。氙测年法是一个

混杂了科幻小说里面才有的情节和事实逻辑的不自然的合成体。它是基于人类心理能适应外星智慧文明

的谬论之上的。”

“为什么是谬论?”Noonan问道。

“因为生物学家已经用动物做过实验了,结果不怎么样,当然了,我指的是地球上的动物。”

“请原谅我的无知,但这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况啊。我们谈论的应该是一些理性生物才有的心理吧。”

“是的。如果我们能知道到底什么才是理性,或者说,理性的确切定义是什么,那么也就没什么问题

了。”

“难道我们不知道吗?”Noonan吃惊地问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确实不知道。通常是这样定义理性的:理性是人类行为的一部分,能将人类和动物

完全区分开来。但如果你想想,如果有一只狗,它什么都明白,就是说不出来,那你怎么把它和它的主

人区别开来呢?实际上,这个定义引起了更多奇怪的定义,而这些都是基于通过观察上述的所谓的人类

行为而得出的。比方说就有一个:理性就是一个生物能做出非理性和不自然行为的能力。”

“对,对,这个说的在理,我也是这样的,的确如此,”Noonan有点苦涩地笑道。

“不幸啊。那另一个假设说,理性是一种复杂的还没完全形成的直觉。这个假设就暗示了本能的行为都是

有目的的,自然而然的。如果这样说,那经过成千上万年的进化直到现在,我们的本能也应该成熟了吧,

那我们就会凭着直觉行事,不再犯错,从而让理性不能完全形成。如果这样,哪天宇宙中发生点什么事,

我们都会灭绝--正好是因为我们已经忘记如何犯错,而这里的犯错,就指的是人类会对所有的事物进

行各方面的尝试,而不是只在某种简单的选择机制下可怜寥寥的几种选择。”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感觉到这些就好像是在说我们人类很低级一样。”

“好吧,那我们再来看另一种定义--这个就比刚才的那个要崇高得多。理性就是一种能利用自然环境力

量而又不损坏自然环境的能力。”Noonan作了一个鬼脸,摇摇头。

“不不,这可不是说我们人类的。我给你说一个:人类,作为对立动物的代表,是一种对于知识有一种不

确定需求的生物。我曾经在哪看到这么一句。”

“我也看到过,”Valentine说。“但这个定义有个巨大的缺陷,那就是一般人--当你在说‘我们’或‘不

是我们’的时候,脑海里浮现起的那个人--是非常容易战胜这种对知识的渴求的。我甚至都不相信这种

对知识的渴求存在过。倒是有一种对理解的需要,而这种需要是用不到什么知识的。举个例子,假设上

帝给你一个独一无二的机会,让你能知晓世间乃至整个宇宙的所有的事情,那他只需要给人类一个很简

单的模型,然后基于这个模型向人类讲解各种现象就可以了。像这样的一个过程,不需要任何知识,只

是一些所谓的直觉或者常识的公式记忆而已。”

“等等,”Noonan说。他一口喝完了啤酒,把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别跑题,绕回来。人类与外星生

物接触了。那他们是怎么知道他们对方都是有理性的呢?”

“这个我完全不清楚,”Valentine乐呵呵地说。

“关于这个题目我读到的所有东西,到最后都变成了恶性循环。如果他们能互相接触,那就说明他们都是

理性的嘛,反之亦然;如果他们都是理性的,那他们就能互相接触。所以总结来说:如果一种外星生物

能在人类心里占有一席之地,那么就说明它是理性的。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嘛,我觉得你们这群科学家完全可以把这正式发表出来,然后放进你们那些整齐摆放的文件架

上。”

“一只小猴子也可以把文件放到文件架上,”Valentine说。

“不对,等下,”Noonan感觉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如果你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知道的话...好吧,

管他什么理性不理性的。明显的,这就是个陷阱嘛,一下子就把人绕进去了。好吧,但是‘造访’怎么说呢?

你对‘造访’怎么看?”

“好的,你试着想一想野餐。”

Noonan发了一阵抖。

“你说什么?”

“野餐。想象有一片森林,一条乡村小路穿过,旁边有一大片草地。一辆汽车沿着小路朝草地开去,车停

下了,一群年轻人从车上跳下来,他们拿着酒,装着食物的篮子,便携收音机,照相机等等。随即他们

生了火,搭了帐篷,打开了音乐,野餐聚会就开始了。第二天早上,他们就离开了,而头天晚上躲在旁

边树林里的动物,那些鸟儿,昆虫,从他们躲藏的位置爬出来,在巨大的恐惧中看着眼前的一切。它们

看到了什么?草地上溅满了油污,旧火花塞和烟头扔得到处都是,破衣服,坏灯泡,还有一个活动扳手。

池塘表面漂浮着厚厚一层油污,当然了,还有那些比较平常一点的垃圾--苹果核啦,糖果包装纸啦,

烧焦的萤火木头啦,空罐头啦,空瓶子啦,脏手帕啦,谁丢失的小刀啦,揉成一团的旧报纸啦,硬币啦,

还有从其他什么地方摘来的早已枯萎的鲜花啦。”

“我懂了,一场路边野餐。”

“正是如此。一场路边野餐,当然是在宇宙中的某条路边。而且你还问到他们是否会回来。”

“我想来支烟。这些伪科学!我还以为是完全另外一回事呢。”

“每个人都可以随便怎么想。”

“那这么说的话,它们从来就没注意到我们咯?”

“为什么要注意到我们呢?”

“嗯,总之,就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

“你要知道,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可不会这样烦躁不安。”

Noonan吸了一口烟,却忍不住咳嗽起来,他扔掉了香烟。

“我不管,”他倔强地说,“绝对不可能是这样。你们这些科学家没一个好东西!你这样蔑视人类,到底是

从哪来的?为什么你总是要把人类贬得这么低呢?”

“等等,”Valentine说,“听着:‘你问我到底是什么使人类这样伟大?’”他引用道。“‘是因为他重新创

造了自然吗?是因为他驯服了来自宇宙的力量吗?是因为他征服了某个星球然后向整个宇宙敞开了一扇

窗吗?不是,这些统统不是。唯一的原因是,他幸存了下来,并且准备在未来继续活下去。’”

一片寂静。Noonan在想什么事情。

“不要太沮丧,”Valentine好心地说。“野餐只是我个人的理论罢了,甚至算不上是一个理论--只是

我的想象而已。那些认真的氙测年法科学家还有更多的比我这更可信更令人高兴的理论呢。比方说这个,

这个理论在‘造访’来临之前就有了。一个高度文明的外星种族把一个包含着能展示他们文明发展的东西发

送到地球上来,它们期待我们可以好好研究这个东西,然后在工业技术发展上跨出一大步,然后给他们

发出一个已经准备好接触的信号回复。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这个好多了,”Noonan说。“毕竟科学家中还是有些好人的。”

“还有一个。‘造访’来临了,但是到现在它也没有结束。就算我们平常说话的时候,也是在和外星文明接

触,只是我们没有意识到而已。那些‘造访者’在‘造访区’里暗中观察我们,并且准备把我们变成‘未来的残

酷奇迹’。”

“这样我就明白了!这个理论至少解释了那个工厂废墟里面的奇怪的事情。而且,你的野餐理论不能解释

那个事。”

“为什么不能呢?可能就三有个小姑娘把她最爱的狂怒泰迪熊娃娃给落在草地上了。”

“少来了。如果真有这种泰迪熊娃娃那还了得。工厂废墟周围的地一直在震动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倒真

有可能是谁的泰迪熊娃娃也说不定。来杯啤酒怎么样?Rosalie!给我们这两位氙测年法科学家来两杯

啤酒!和你谈话很开心,”他对Valentine说。“把一些老旧的想法都清空了,就像在头颅里倒进了新鲜

细腻的Epsom盐一样。你要知道,你一直不停地工作,工作,久而久之脑子就变死了,不太灵光。”

啤酒端上来了。Noonan喝了一口,透过啤酒泡沫他看到Valentine一脸的皱容,看着他自己的杯子,

显然他不喜欢喝啤酒。

“你不喜欢吗?”

“我一般根本不喝酒的,”Valentine迟疑道。

“真的?”

“当然了,我敢发毒誓!”Valentine把杯子放到一边。“为什么你不给我点杯白兰地?”

“Rosalie!”Noonan大喊道,他很开心。

一杯白兰地又被端上来了,Noonan说。

“但你真的不应该就继续这样下去。我不是说你的野餐理论--那些显然已经过头了--但是如果我们把

这当作是与外星文明接触的前奏呢,虽然我仍然不怎么喜欢。我能理解那些‘手镯’,还有‘空洞’,但为什

么有‘女巫果冻’那种东西?还有那些‘蚊子气团’,以及其他一些恶心的东西?”

“不好意思,”Valentine把酒杯上的柠檬片放进嘴里。“我不是太懂你的那些术语,什么气团?”

Noonan哈哈大笑起来。

“一种民间叫法,或者说是潜行者的俚语。‘蚊子气团’其实就是有极大地心引力的区域。”

“啊,引力聚集,有特定方向的地心引力。这个有趣的现象可以说上几个小时,但是到最后什么结论都不

会得到。”

“连我都不能明白吗?我毕竟是个工程师啊,这你知道的。”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关于这个我列出过一些方程式,但是解不出来。那个‘女巫果冻’,是不是一种

胶状气体?”

“差不多。你有没有听说过Currigan实验室发生的灾祸?”

“有听说过一点。”

“那些蠢蛋们把‘果冻’装在一个瓷瓶里,然后放进一个特殊的隔热的房间。或者说,他们认为那个房间是

完全隔离起来了的。当他们用机械手臂打开那个瓷瓶的时候,‘果冻’直接穿过了金属还有那些塑料板,就

像水穿过筛网一样,直接就跑到外面来了,‘果冻’碰到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就变成跟‘果冻’一样了。死了

35个人,100多个人都残疾了,而且整栋楼都给毁了。你去过那吗?那里以前可是有最新的研究设备

的地方!而现在却变成一个废墟,‘果冻’从高层往低层渗透,直至地下室。这肯定是接触的前奏。”

Valentine作了个鬼脸。

“是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你必须承认,Richard,这些事和‘造访者’都没关系。它们怎么可能知道我们

这些半军方半工业化机构的存在呢?”

“它们应该知道,”Noonan坚持自己的意见。

“它们就算知道,也肯定是认为这些机构是很就以前就存在的,而不是在‘造访’之后才成立起来的。”

“当然了。但这些机构起码能引起他们一丁点的关注吧,如果他们的确比我们要强很多的话。”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来处理人类自己内部事物的矛盾吗?”

“嗯...”Noonan说。“我觉得我们又扯远了。不说这个,回到我们刚开始讨论的问题上来。这一切究竟

会怎么收场?举个例子吧,比如说,就拿你来说,你是个科学家。你希望是否能从‘造访区’找到什么很基

础的东西,从而给整个人类的科技以及生活的方式带来改变?”

Valentine耸耸肩。

“你找错人了,Richard。我不是那种喜欢作白日梦的人。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出现的话,我更愿意回到

一种小心且明智的怀疑论者状态。而鉴于我们目前已经得到的那些东西,在将来的确会涌现出很多可能,

但我不会更详细说明到底是哪些了。”

“好吧。那谈谈其他的。对于你已经拿到手的那些东西,你怎么看?”

“你以为这会比较有趣--实际上几乎没有。我们已经发现了很多奇迹。而在这里面,我们都已经开始学

习如果使用这些奇迹来为我们自己的需要服务。打个比方,一只猴子按下红按钮会得到一只香蕉,按下

白按钮会得到一个橙子,但当它没有按钮的时候,它就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得到香蕉和橙子了,而且它也

不清楚按钮和水果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我们已经学会怎么去使用它们了,甚至发现有的东西在特定的

环境下,它们会开始繁殖,就像细胞分裂那样。但我们仍然不能自己造一个这样的东西出来。我们不清

楚它们工作的机制,而且就目前所研究的成果来看,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是这样理解的。我们已经找到的那些东西,我们确实在使用,但几乎不可能是‘造访者’的使用方法。

绝大多数可能就像是在拿显微镜敲钉子一样,但至少我们在用它们--那些东西,还有那些‘手镯’,来一

点一点刺激我们的生命进程。还有那些类生物块状体,有可能会给医学界带来革新。我们将有可能会在

这新物质的基础上,发明新型的镇定剂,还有新的矿物肥料,这对农业也将是一个革新。但为什么我要

给你一点一点列出来!你对这些东西的了解和我一样少--我注意到你腕上就戴着一个‘手镯’。那我们就

把这一组东西称为有益组。意思就是说虽然我们本来的世界中不可能有这种东西,但整个人类都将从这

组东西中在不同程度上获益。”

“你是怕会在实际的应用中出问题吗?”

“正是。就比方说现在国防工业中就在使用的那些东西吧,虽然这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方面的例子。有益

组里面所有的物品都被多多少少的研究过了,而且我们也对这些东西有了一些起码的认知,但我们目前

的科技水平才是短板,可能在50年后我们可以达到自己制造一个类似物品的程度上来,这样我们就可以

踏进一个全新的时代。但至于另一组物品情况就要复杂得多了--它们太复杂了,我们都不知道它们能

用在什么方面,而且它们的一些特性就我们目前的知识体系来讲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比如说那些磁体陷

阱。我们知道它们是有磁性的一种陷阱,Panov用一组非常聪明的方程式证明了它们的存在。但是对于

它们为何拥有这样强的磁场以及它们本身的极高稳定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以前根本没有怀疑

过的空间属性上编造出一些怪异的理论。还有那个K-23,你们是怎么个叫法?就是那种被当作珠宝首

饰佩戴的黑珠子。”

“‘黑雾’。”

“对,就是那个东西,‘黑雾’,这名字不错。这种东西有些什么特性你知道吧。如果你将一束光透射进一

个‘黑雾’,光在‘黑雾’里面的速度会降低很多,而具体降低多少取决于被照射‘黑雾’的重量,大小以及其

他一些因素。而且从里面穿透出来的光会比进去的光要暗很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具体又是什么原因

呢?有一个比较疯狂的理论就是‘黑雾’是从另一个比我们现在这个宇宙要大的多的外太空来的,那里的情

况和我们这个宇宙完全不一样,当它们到达我们这个宇宙的时候,因为我们宇宙的影响,造成它们卷曲

折叠起来,然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Valentine深深叹了口气。“简单来说,这一组里面的东西在人

类目前的生活中完全找不到可以应用的地方,虽然从纯科学角度来讲它们是非常基础非常重要的。这类

东西是我们人类目前还无法提出的问题的答案,但已经提前到我们手上了。也许阿萨克牛顿先生不知道

什么是激光,但他可以起码知道类似的一个东西是可能存在的,而这就可以对他整个的视角产生重大影

响。我不会给你说的很详细,但是你要知道像这一类的物品,那些磁体陷阱,K-23,还有‘白环’这些

东西的存在,从一个方面直接否决了我们人类近代的绝大多数科学理论,使我们不得不从一个新的角度

来看问题。但仍然还有第三组东西。”

“对,”Noonna说。“‘女巫果冻’之类的。”

“不,不是。那也属于前面两组里面的,我说的是那些我们完全不知道的,或者只有听说过一点传闻之类

的东西。那些潜行者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偷了不少,天知道是谁在买这些东西,又或者是某个潜行者自己

藏了起来。这些东西他们平时根本就不讲,慢慢的也就变成一种传说了。比如说那些实现愿望的机器,

‘迪克的脚步’,还有什么‘欢乐幽灵’。”

“等等!到底是些什么东西?我也许知道实现愿望的机器是什么,但...”

Valentine笑了起来。

“瞧,我们科学家也有我们自己的习惯用语。‘迪克的脚步’--是在那些老旧的车间周围的一片,大地始

终会震动个不停,就好像有个发怒的泰迪熊在那泄愤一样。而那些‘欢乐幽灵’则是在‘造访区’的某些地方

会出现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流紊乱现象。”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Richard,你得知道,虽然我们已经研究‘造访区’20年了,但可能甚至连它的千分之一都没了解到。

如果你想谈谈‘造访区’对人类的影响...看起来好像我们还要再加一组了,第4组。这组里面没有任何实体

的东西,只是一些现象。可悲的是这组常常被人所忽视,就如我一般关注这种现象的人,也常常被其他

的一些发现所打乱。你要知道,Richard,有时候当我思考这些现象的时候,我都会起鸡皮疙瘩。”

“你是说那些僵尸吗,”Noonan说。

“什么?哦,不,那些只是一些传闻罢了。该怎么说呢--起码这些是不可想象的。我的意思是为什么突

然间这些事情全部一起发生了呢,不是物理学或者生物科学上的现象什么的。”

“哦,你是指移民。”

“对。统计学是一门非常精确的学科,虽然有时候它也要处理一些随机的情况,而且,它也是一门非常有

趣以及美丽的学科。”

Valentine看起来好像是喝醉了。他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脸也红了,两条眉毛也从他的黑眼镜后抬了

起来,把前额挤成了一块洗衣板。

“我比较喜欢不喝酒的人,”Noonan说。

“不要转移话题!”Valentine说。“我能告诉你什么呢?事情非常奇怪。”他举起杯子,一口喝了一半,

然后接着说道。“我们不知道当‘造访’降临的时候,可怜的Harmont市民都怎么了。但现在他们当中有

一个人想要搬走了。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住在你家那条街道上的那个理发师,他的爸爸,还有他的爷

爷,也都是理发师。他搬走了,好像是到了底特律吧。他在那又开了家理发店,但事情好像就不对头了。

他的顾客有超过90%都在一年中死了:车祸,坠楼,被抢劫枪杀,溺亡等等。自从他搬过去之后,底特

律貌似也多了许多自然灾害。那地方从十八世纪之后就少见台风和龙卷风了,但又突然就出现了,还有

一堆类似的事情。而且只要是有‘造访区’附近的居民移民到其他地方后后,那个地方就会发生类似的灾难。

灾难发生的数量和移民的人数呈现出一个非常精确的比值。而且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现象只发生在经历

过‘造访’的移民身上,而那些于‘造访’后生下来的人则没有这种情况。你在这生活了10年了,但你是在

‘造访’发生之后才搬来的,那么就是说你现在如果想再搬家,就算搬去梵蒂冈也是安全的。这种情况该怎

么解释呢?我们应该不相信什么呢?统计数据?还是我们的常识?”Valentine抓起他的一杯,一饮而

尽。

Richard Noonan抓了抓脑袋。

“嗯,对,当然,这些事我以前也听说过,但是我,额,一直都认为这些是被夸大了的。真的,如果从我

们目前高科技的观点来看...”

"或者,举个例子,‘造访区’的诱导影响,"Valentine插嘴道。他取下眼镜,用他那双黝黑但又近视的

眼睛盯着Noonan。“只要是‘造访区’待的时间够长的人,都会受到影响,不管是在外表上还是基因上。

你知道潜行者的孩子都会是什么样,你也知道那些潜行者自己会成什么样。但为什么呢?这个诱导影响

的因素在哪呢?在‘造访区’里并没有检测到辐射啊。‘造访区’里的空气还有石油,都保持了它们本来的化

学结构,完全不会有诱导影响的。在这种环境下我该怎么办呢?--开始信巫术?或许透过通灵的眼睛

才可以看清这一切?”

“感同身受。但说实话,我对那些死而复活的尸体比对你的那些统计数据更加感到不安。而且我并没有看

过你的那些统计数据,但是我却亲眼看过那些僵尸--也闻到过他们散发出来的腐臭味。”

Valentine摆摆手。

“呸,僵尸!Richard,你应该为你自己感到羞愧。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首先,他们

不是尸体。他们更像是一种‘印模’--藉着他们本身的骨架重新构架起来的,一个假人而已。而且我可以

告诉你,从基本原理上来讲,你的那些僵尸比不上永恒电池。永恒电池是违反了热力学第一定理的一个

活生生的例子,而你的那些‘印模’,则违反了热力学第二定理。在感官判断理解的层次上来讲,我们人类

还处在很初级的阶段,我们甚至不能想象比一个鬼魂更恐怖的是什么。但一个确实存在的基本原理的反

例却比一堆鬼魂可恐怖多了,更不用说那些我们人类臆想出来的怪物,比如说那个鲁本斯坦还是沃伦斯

坦来着?”

“弗兰肯斯坦。”

“对对,弗兰肯斯坦,Shelly女士,那个诗人的妻子,还是女儿?”他突然笑了起来。“我们的那些‘印

模’有一种非常奇怪的特性--分裂生命特性。举个例子来说,如果你把他们身上的某块部位砍下来,那

么这块被砍下的部位仍然会存活下来,对此还没有任何生物学上的理论能够解释。最近他们带了一块类

似的样品到研究所去了。这些都是Boyd手下的一个助理告诉我的。”

Valentine笑得更大声了。

“是不是该回去了,Valentine?”Noonan看了看他的表,问道。“我还有些事要做。”

“走吧。”Valentine低头一口喝完杯中的酒,然后用双手戴上眼镜,“你开车来了么?”

“开来了,我送你回去。”他们买完单,朝门口走去。酒吧里有不少实验室里的人,当发现自己面前走过

的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物理学家时,都好奇地看着他。而Valentine却像个顽童一样向这些人敬礼。到门

口的时候,他朝那个胖胖的门童问了声好,然后转身就取下自己的眼镜甩到人群当中,一阵骚动,人人

都弯下腰想要抢得眼镜。

“明天我还有个实验要做,很有意思的...”Valentine边上车的时候边喃喃道。

他依然在讲着他的那个实验,同时Noonan把他送往研究所去了。

当回到自己车上的时候,Noonan想,原来这些科学家同样也有一种恐惧感,也理应如此。他们应该比

我们所有的普通市民加起来都还要感到害怕才对。我们什么都不懂,而他们却知道什么是他们不懂的。

就好像明知面前的这个地洞深不可测,他们也得下降到这个洞里去探索一番,他们肯定会感到害怕,心

跳加速,但是除了继续下降没有其他办法,他们怎样才能到达洞底呢?就算他们到达了洞底,他们又会

发现什么?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还能从这个洞中爬出来吗?而我们这些平常小市民,却是从另一

个方面来看待这个问题,所以大可轻轻松松随便说,什么或许事情就是这样子啦,不用去操心它,到时

候我们自然会得到我们应该得到的。他是对的:人类最伟大的行为就是幸存了下来,并且准备继续存活

下去。他也肯定诅咒过那些‘造访者’,他们为什么不能去别的地方野餐呢,月球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嘛,火

星也是。你们这群冷血的东西,他咒骂道,跟混蛋也没什么两样,就算你们知道如何弯曲空间,你们仍

然是一群混蛋。然而不管怎么说,他们的确是来地球野餐了。野餐,他想。

对待前来野餐的人,应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呢?他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开在明亮潮湿的街道上。最聪明

的方法是什么?或许应该按照最少动作理论来考虑,就像机械动力学中的那样。如果我不能想出一个好

点子来‘照顾’一下这些没腿的兔崽子,那我的那张工程师证明又跟一张白纸有什么两样?

他在Redrick Schuhart家门前停了下来,坐在车里,仔细想要怎么才能跟Redrick说。随即他取

下钥匙,下车,一瞬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景象给吸引了--看来这一片已经被荒废很久了,没

有人来居住,几乎所有的窗户都是黑洞洞的,小公园里面也没人,甚至连里面的灯也没开。这一切都把

他的思路向不好的方向引,他不禁打了个冷颤。除此之外,他还不停地对自己说,Noonan,你可得拿

出你的雄性气概来。

他走进了大门口,慢慢踏上了蒙着一层灰的台阶。周围很安静,第一层楼的很多门要么就是大敞开着,

要么就是微微开着。满是灰尘的房间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他来到Redrick的家门前,整了整头发,

深深吸了口气,按响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铃声传了出来,然后传来地板吱吱作响的声音,锁开

了,门轻轻的打开了,但他没听到脚步声。

站在门口的是Schuhart的女儿Monkey。大厅上方有盏明亮的灯,刚开始的时候Noonan只能看

清这个小姑娘的轮廓。他还想,就才几个月,小家伙就长这么大了。然后她跑回大厅去了,他这才看清

她的脸。突然间他的喉咙有点发干。

“你好,Maria,”他尽可能温和地说道。“Monkey,最近怎么样?”

但她什么也没说,而是悄无声息地跑到起居室的门后去了,偷偷地看着他。看起来好像她并没有认出他

是谁。然而说实话,他也没认出她来。都是‘造访区’害的,他想。妈的。

“是谁?”Guta从厨房探出身来问道。“天呐,是Dick!好久没看到你了,跑哪去了?你知道吗,

Redrick已经回来了!”

她朝Noonan快速走过来,还不停地将手在披在肩头上的毛巾上擦了擦。Guta没变,一如既往的美

丽大方,活力四射,但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她有点紧张:她的脸比以往更消瘦了,而且她的眼睛看起来...

也许是狂热?

他亲吻了她的脸颊,把雨衣和帽子取下来递给她。

“真的不好意思,工作太忙了,一直都抽不出空来看看你们。他在家吗?”

“在,”Guta说。“还有其他的人。应该就快要走了的,他们已经谈了很长时间了。你去看看吧,

Dick。”

他穿过大厅,在起居室的门口停了下来,朝里面看了看。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一个‘印模’,他一动不动

地坐在那里,在一张纸上轻轻地写着什么。透过灯罩的粉色的光洒在他宽阔黝黑的脸上,脸颊下陷得厉

害,牙齿也掉了不少,还有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Noonan立马就闻到了那股味道。他知道这仅仅是

他自己的想象,很久以前他就闻到过,虽然只持续了头几天,后来就完全消散了,但他依然马上就在记

忆深处认出了这股味道--那是一股夹杂着刚翻新的泥土的腐烂气息。

“我们先去厨房那坐会儿吧,”Guta马上说道。“我给你做点吃的,聊聊天。”

“好的,”他高兴地说。“确实是很久没见了!我希望你应该还没忘记我习惯在吃东西之前先喝点酒吧?”

他们走进厨房。Guta打开了冰箱,Noonan则坐到桌前,四处张望着。和以前一样,厨房里整洁干净,

炉子上的水壶油锅滋滋冒着烟。炉子倒是新的,半自动的那种。他们不再像原来那样贫困了。

“他怎么样了?”Noonan问道。

“老样子。在牢里的时候瘦了不少,但出来后我就慢慢把他养肥了。”

“他头发还是红色的?”

“当然了!”

“还是那种大红色?”

“还能变成什么样?一辈子都是这样了。”

Guta给他调了一杯血腥玛丽。清澈透明的伏特加那层好像是漂浮在番茄汁那层上面一样。

“多了吧?”

“刚刚好。”Noonan一口气喝完了。他才意识到这才是今天喝到的真正的酒。“感觉好多了。”

“你呢?一切都还好吧?”Guta问道。“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看?”

“工作太忙了。我几乎每周都想要来一次,或者至少都要给你们一个电话。但刚开始的时候我被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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