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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阿卡迪·斯特鲁伽茨基/译者:苏宁宁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06

去。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究竟‘鞭子’是谁,他长什么样,他是做什么的,Redrick一概想不起来。但

是不知怎么的,Redrick只能记起Borshct酒吧那间烟雾缭绕的房间,又大又红的粗糙手掌举起玻璃

杯,雷鸣般的笑声,还有一口的黄牙--就好像一群泰坦巨人聚集在排水沟那,这是他最深刻的童年记

忆之一--他第一次去Borscht ‘ ’ ‘ ’ 酒吧。那次我带了什么东西去了?应该是一个空洞吧。刚从造访区

‘ 里返回来,浑身湿透了,又冷又饿,人也接近癫狂,肩膀上有一袋子赃物。我闯进酒吧把肩上的袋子呼

啦’一下放在Ernest的柜台前,愤怒地看看四周,听着周围人的谈话,等着Ernest--那时候他更年

轻,时常戴着一个蝴蝶领结--一张张数着手里绿色的钞票。不对,等等,那时候还不是绿色的钞票,

而是正方形的皇家纸币,上面有一个半裸的夫人穿着袍子,戴着皇冠。等Ernest把钱给我后,我把钱

放到一边,甚至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是,我从那个柜台拿出一个又大又重的酒杯,朝着最近的一张大笑

的脸上砸去。Redrick傻笑想到:或许那就是‘鞭子’本人?

“从山中间穿过去可以吗?Schuhart先生。”Arthur贴着他的耳朵轻轻问道。他也在Redrick身旁

一直看着地图。

“到那再看吧。”Redrick依然看着地图。地图上还有其他两个‘X’,一个是在山坡上的树上,另一个标

注在岩石上,‘狮子狗’和‘四眼’两个可怜蛋。路线从他们俩底下标注穿过。“到时候再看,”他重复道,折

叠好地图,放进口袋里。

他从上到下看了看Arthur。

“把那个背包拿给我,依旧像之前那样前进,”他挪动了一下背包底部,把背带弄得更舒适了一些。“你走

前面,我在后面罩着你。别朝后看,耳听四路眼观八方,时刻听我的命令,还要记得我们要匍匐前进不

少的地方,别怕脏。如果我告诉你立马把脸扑进泥浆里,什么都别问,直接做。还有,扣好你的夹克。

准备好了吗?”

“好了。”Arthur有点紧张;他脸上的玫红色已经消退了。

“首先我们走这条道。”Redrick朝最近的一百步左右距离的小山挥手示意了一下。“明白了吗?出发。”

Arthur叹了一口气,踏过铁轨,朝远离堤的方向走去。他脚后跟带起一阵尘土。

“轻点,轻点,”Redrick说。“急不得。”

他也跟在Arthur身后慢慢走了起来,身后的背包太重,他调整了一下步伐。他从眼角观察着

Arthur,他害怕了,他想。他肯定感觉到了。如果他的感觉像他爹那样,那他就肯定感觉到了。如果你

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秃鹰’。如果你知道,‘秃鹰’,那我这次一定会遵循你的建议。“这个地方,Red,

可不是你能一个人去的。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得带上一个人,我可以给你找个人。”你跟我谈论过这个,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赞同一件事。好吧,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好,他想,可能说不定这次还真能成

功。不管怎么说,我不是‘秃鹰’ Burbridge,或许到时候我能自己琢磨点什么出来也不一定。

“停下!”他对Arthur说。

Arthur停在没至脚踝的浑水里。当Redrick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已经被沼泽吞至膝盖处了。

“你看到那块岩石没?”Redrick问道。“在那,小山下面?朝那边走。”

Arthur继续行进。Redrick让他走开10步远的距离,然后跟在了后面。脚下的泥巴发出滋滋的声音,

这里是一片死沼泽--没有昆虫,没有青蛙,甚至那些柳树也都干枯腐烂了。Redrick看了看四周,到

目前为止一切都还正常。那座小山慢慢近了,沐浴在阳光下,刚开始的时候看起来很矮,但现在走近了

才发现这座山遮住了整个东面的天空。在岩石边上,Redrick回头看了看来时的堤。那儿也被阳光照亮

了,上面停着一辆有10节矿石车厢的火车,有些车厢从铁轨上滚落了下来,七歪八拐躺在堤下,而堤面

上则覆盖着一层铁锈色的矿石。而更远的地方,朝着采石场的那个方向,火车的北边,铁轨上闪着一团

波形的微光,一个微小的彩虹闪现了一下,又马上消失了。Redrick看了看那团微光,吐了一口唾沫,

转过身来。

“走吧,”他说。Arthur转过头来看着他,一脸的紧张。“看到那边一片的碎石块没?你看错方向了!这

边,右边来。”

“是,”Arthur说。

“很久以前有个叫‘鞭子’的家伙。他没听老一辈人的话,现在他就永远躺在那了,告诉后来的那些人该往

哪方向走。盯着‘鞭子’的右边,明白没?看到那个点没?那地方柳树有点茂密的那个地方,就往那边走,

你先!”

现在他们的方向和堤是平行的了。渐渐的,他们走出了那片沼泽,来到那片宽阔平坦的地面上了。而地

图上却依旧显示他们脚下这片地是一片沼泽。地图有些年头了,Redrick想,Burbridge也很久没来

过这了,地图很久没更新过,这种情况不怎么好。当然了,走在干燥的地面上要容易得多,但如果这片

沼泽还在这那就更好了。而再看看Arthur,就好像是在逛中央大道一样。

Arthur好像就是在昂首挺胸全速前进。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则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摆动着。

Redrick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颗重约一盎司的螺钉,对着他的脑袋扔去,螺钉打中了他的后脑勺。这

个孩子完全吓坏了,突然双手抱头,弯下身倒在草丛里。Redrick走到了他身边。

“Artie,有时候就会像这样突然一下,你就没了。”他说道。“这可不是什么街道,我们也不是在散步,

这一点要牢记于心。”Arthur慢慢站起身来,他的脸苍白。

“都明白了吗?”Redrick问道。Arthur点点头,干咽了一下。

“好的。下次再让我发现你这样子漫不经心,那到时候你可能就得满地找牙了,哦,对,如果到那时候你

还活着的话。继续前进!”

Redrick想,不管怎么说,这孩子倒还真是作一个潜行者的料。他们可能都会叫他帅小伙Artie,以前

也有一个帅小伙,他名字叫Dixon,但现在人们都叫他‘仓鼠’了。他是唯一一个掉入磨肉机后还幸存下

来了的人。这家伙命大,直到现在他都还认为是Burbridge把他拉出来的。是他救出来的才怪!只要

你掉到磨肉机里,就不可能再出来了。但不容质疑的是,Burbridge的确把他拖出了‘造访区’,这也许

就是他所做的唯一的一件英雄事迹。如果当时他没有...!那时候人人都知道他的那些鬼把戏,当时有人

告诉他说:如果只剩你一人的话,你也最好不要回来了。从那时候起,人们就开始叫他‘秃鹰’了,而以前

人们总是叫他‘赢家’的。

正想着,Redrick突然感觉到有一阵风吹在他的左脸上,他不假思索直接喊道:“停住!”他朝左边伸出

了手。气流很强劲,在他们和堤中间某个地方有一个‘蚊子气团’,或者就是堤本身:这样一来,那些脱离

了铁轨东倒西歪的车厢也就可以解释得很清楚了。Arthur就像生根了一样站在那,甚至连头都没回一

下。

“转向右边,继续前进。”

的确,他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潜行者。管他呢,难道我为他感到抱歉吗?这就是我想要的而已。又有没

有人为我感到抱歉呢?我猜还是有的吧,比如Kirill,还有Dick Noonan。当然了,比起对我感到抱

歉,他可能对Guta更有兴趣些,但这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这些年来我唯一没感觉到的就是遗憾,虽

然说我的选择一直是二选一。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目前的选择了:要么是眼前的这个孩子,要么是

Monkey。很明显的,不能说哪个比哪个更好,这个选择就这样明晰地摆在他眼前。如果奇迹真的发生

的话...他心里有个声音说到,但他却用恐惧把这个声音压下去了。

他们绕过那个灰色的碎石堆,看来‘鞭子’的东西都没怎么留下。在不远的干草丛里躺着一根长长的已经完

全绣透了的地雷探测仪。原来的时候潜行者都用这种东西,他们从军队补给点那里偷偷地买来,然后就

把地雷探测仪当作手中唯一的希望,就像信奉上帝一样。后来有两个潜行者死了,死于地雷爆炸,这股

势头才停了下来。而这个‘鞭子’又是和谁一起来的呢?是‘秃鹰’把他带到这了后,然后就甩下他不管了吗?

为什么他们都要到这个采石场来?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关于这个采石场的任何事?妈的,天气可真热啊!

而且现在还仅仅只是早上,天知道到了中午会是个什么样子。

在他前五步的地方,Arthur轻轻擦去了眉头上的汗珠。Redrick眯眼看了看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他们脚下的干草丛已经不再是沙沙作响,而是像玉米淀粉一样发出吱吱声,草丛也不再是

一根根竖直站立着了,现在变得柔软而又易碎--草叶在他们的脚下碎成一片片,就像煤片一样。而且

他看到了Arthur的脚印清晰可见,他马上扑倒在地,大喊:“趴下!”

他的脸扑倒在草丛里,一下子草丛变成一堆粉末躺在他的脸颊下面。麻烦大了,他咬牙切齿,愤怒不已。

他躺在那一动不动,仍然怀着一丝希望这阵子会慢慢过去,虽然他心里清楚他们已经落到某个陷阱里了。

但温度仍在不断升高,热气流呈压倒性地袭来,他的整个身体都被包裹在热空气中,就好像是一张床单

浸透在一盆沸腾的水里。汗水流进他的眼睛,Redrick又对Arthur喊道:“别动!忍住!”随即他也

开始忍受高温了。

也许他可以忍受得住,虽然俩人都会是一身大汗,但这一切都会悄悄地退去,但Arthur却忍受不了了,

或许是他根本就没听到Redrick的声音,也或许是他被吓坏了,也有可能是,他比Redrick烤得厉害

的多--不管是哪种情况,他现在都已经失去控制,盲目跑了起来,凭着直觉四处乱窜,不时发出尖叫

--他朝后跑了过来,正是他们没有走的那个方向。Redrick起身,用双手才刚刚抓住了他的脚踝。

Arthur整个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腾起一片灰尘,他尖叫着,用他的另一只脚不停地踢着Redrick

的脸,拼命挣扎。而Redrick,顾不得脸上的疼痛,爬到他身上,用他的皮夹克蒙住他已经烧伤的脸,

试图将他稳稳地按在地上。Redrick用双手抓住他的头发,用脚和膝盖狠狠地朝他的腿,屁股踢去。皮

夹克下传来一阵模糊的呻吟声,他只能听到自己嘶哑的吼声:

“躺下,混蛋,躺住别动,否则老子杀了你。”又是一阵热浪袭来,他的衣服着火了,皮鞋和夹克也慢慢

开裂。Redrick将脸埋进灰土里,用胸把身下孩子的头压进土里,太热了,令人无法忍受,他大喊了起

来。

他记不起这一切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他只知道突然他又能呼吸了,空气也恢复了常态,喉咙里也没有了

炙热的蒸气在灼烧,他马上意识到他们得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说不定那股恶魔般的热浪还会袭来。他

从依然一动不动的Arthur身上爬下来,用一只手抱住双腿,然后用另一只手朝前慢慢爬去,眼里只有

前面不远处的那片还有草的地方。这些草早已经死了,而且多刺,干巴巴的,但它至少还在那里,现在

看起来它就像是世界上最好的生命之源。他的牙齿里满是灰土,烧伤的脸上也慢慢消退了热度,或许是

因为他的眉毛和眼睫毛都已经被烧光了的原因,汗水也直接流进了他的眼睛。Arthur在他身后无意识

地挪动了几下,他的夹克已经被烤得不成样子了。Redrick的双手已经被烤得半熟,疼痛不已,背后的

背包也不时碰在烧伤的后脖子上。疼痛和空气的缺乏让Redrick觉得他自己被烤得太狠,或许这次就

挺不过去了。对死亡的恐惧化作动力,他用膝盖和肘部更快得爬了起来。只要到那里就可以了,就还只

有一点点的距离,加油啊,Redrick,坚持住,你能做到的,就像这样,只有一点点距离了...

终于到了,他在那躺了很长一段时间,把脸和手都放进冰冷浑浊的水里,沉溺在一阵散发着腐臭味的清

凉中。他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永远躺下去,但他强迫自己直起身,跪在地上,把背包扔到一边,朝

Arthur爬去。Arthur仍然躺在那一动不动,距离沼泽有30英尺的距离。他爬到Arthur身边,把

他背在背上。好吧,他原来的确是个帅小伙,但现在那张帅气的脸变成了一个混着血和灰的黑色面具。

有几秒钟的时间,Redrick甚至察看了他的脸上的那些伤痕--那是被石头和树枝划伤的。随即他站起

来,抱住Arthur的上半身,朝水的那个方向拖去。Arthur的呼吸变得嘶哑,不时发出一阵疼痛的呻

吟。Redrick把他的脸扔进最深的一个水坑里,然后自己也在旁边倒下了,重新感受清凉湿冷的亲吻。

Arthur咳嗽了起来,动了两下,然后用手撑起身体,抬起头。他眼睛睁得很大,完全没有意识,只是

本能驱使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然后咳嗽了起来,吐了一口唾沫。他终于算是缓过神来了,他的目光慢

慢落到Redrick身上。

“唉...”他在水中甩了甩头,激起一片水花。

“那是什么东西,Schuhart先生?”

“那就是死神,”Redrick喃喃说道,咳嗽了两下。虽然是满脸的疼痛,但起码他又能感觉到他的脸了。

他的鼻子也肿了,但是他的眼睫毛和眉毛,却还多多少少剩一点。他手上的皮肤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全

都红了。

Arthur也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在那张恐怖的面具已经被洗掉了,而他的脸--完全出乎意

料的--没什么大问题。有些小划伤,额头上肿了个包,下嘴唇也破了,但整体来讲一切都好。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Arthur回过头看了看他们曾经被烤的那片地方,说。

Redrick也回头看了看,在那片灰色的已经碎成粉末的草丛中,有不少痕迹,当他看到他所爬过的那条

生死相连的路径时,才发现原来只是那么短的一段路程。从那片被烧光的草地到这里,只有二三十码的

距离,但在当时那种状况下,他的盲目和恐惧让他走了不少弯路,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谢天谢地他最终

选择了正确的方向爬了出来。当时可能会爬到左边的‘蚊子气团’那,也有可能就在里面绕圈。不,这种情

况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他又不是一个新手。而且如果不是为了那个笨蛋,这一切也不会发生,最多也

就是脚上起水泡而已--而且这可能只是这一路上来第一次所受的伤。

他又看了看Arthur,他在一旁洗脸,当碰到伤口的时候不住地喊疼。Redrick站了起来,脱下了一碰

到皮肤就疼的衣服,然后走到一个干地方检查他的背包。背包被摧残得可够厉害的。顶部的按扣已经融

化了,急救箱里的小瓶子也彻底烧毁了,而消毒液也变成了一小个冒着烟的黑点。Redrick打开背包,

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这时候Arthur的声音传了过来。

“谢谢你,Schuhart先生!你救了我的命!”

Redrick什么都没说。谢谢!当时你精神崩溃了,可我还得去救你。

“是我自己的错。当时我听到你的命令了,但还是太吓坏了,那时真是好热--我就失去理智了。我非常

怕疼的,Schuhart先生。”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站起来呢?”Redrick头也没抬,直接说道。“比方说,站起身来就行,你到处乱跑

个什么?”

当肩膀上的疼痛稍微减轻了一点后,他又背上了背包,感觉肩膀上和肩带接触的皮肤已经起皱了。他怕

疼,是吗?去你妈的疼!他又看了看四周,还好,他们仍然没有偏离路线,现在应该朝那些标着‘X’的小

山前进了。妈的这些山,就耸立在前面,就像恶魔的角一样,还有那条两山中间该死的小路。他又闻了

闻空气中的味道,该死的小路,混蛋。

“看到那条两山之间的小路了吗?”他问道。

“看到了。”

“朝那个方向,直接前进!”

Arthur用手背擦了擦脸,继续前进,直接踩进路上的小水洼里。现在他有点跛了,也不像之前那样浑

身看起来整体协调。他弯着腰,十分小心地走着。这又是一个被我救出来的,Redrick想到。有多少了?

5个?还是6个?为什么我要这样做呢?他和你无亲无故啊,我对他也不用负什么责任。嘿,Red,你

为什么要救他?你差点因为他就把自己给害死了。好吧,现在我头脑清晰了,我知道为什么了。救他是

对的,没有他可办了不事,他可是我交换Monkey的唯一人质。我救的可不是一个人,我救的是我的

地雷探测仪。我救他出来,就好像他是我自己的亲身骨肉那样,当那时头脑一片混乱什么都不记得的时

候我仍然没有抛弃他--当时甚至连‘金球’和Monkey也没想。这意味着什么?不管怎么说,这意味着

我本质上真的是个好人。Guta一直是这样认为的,Kirill也曾经这样说过,也是Richard一直夸夸

其谈的。我可是他们认识的一个好人!嘿,少想些有的没的了,他对自己说。你得先想清楚,然后才能

开始按照计划办事。明白了吗?好人先生。我现在救他可是为了磨肉机准备的,他冷静清晰地想到。什

么都可以躲过去,除了磨肉机。

“停下!”

那条小路已经在他们面前了,Arthur站在路口,看着Redrick等下一步指示。小路地上铺着一层绿

色的腐烂的泥巴,在阳光下闪着油光。路的上空有一股轻微的蒸气,越往里越浓厚,30英尺外什么都看

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里面会变得很臭,但你不要再胆小坏事了。”Arthur喉咙里咕噜了一

阵,后退了几步。Redrick把他重新拖到位置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浸过除臭剂的棉花,撕了点塞进自

己的鼻孔里,也给了Arthur一些。

“谢谢,Schuhart先生。有没有其他干一点的路可以走?”Arthur小声地问道。

Redrick一言不发,拽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对向山坡上一处乱石堆。

“那里就是‘四眼’,”他说。“而在左边的山上,从这看不见的,‘狮子狗’就躺在那,和‘四眼’是一个情况,

明白了吗?走吧。”

脚下泥巴温热,粘性也大。起初泥巴没到他们齐腰深,他们不得不直起身来前行,幸运的是泥巴底部的

土地非常坚固,而且很平整。但马上Redrick就从两边听到了一种熟悉的隆隆声。左边山上除了热烈

的阳光,什么都没有,但在右边的山坡上,那片阴影之中,有一团苍白紫色的光芒在闪动。

“俯身!”他悄悄说道,随即弯下了腰。“蹲下来!笨蛋!”Arthur惊恐地蹲了下来,一阵霹雳击过长空,

就在他们头顶正上方,一个复杂的圆环闪电猛烈地舞动着,当正对天空的时候,很难看清楚。Arthur

坐了下来,泥巴漫到了他肩膀上。Redrick耳中隆隆作响,转过身,看到有一个明亮的小红点迅速消失

在那一堆小石子的地方,然后又是一阵霹雳。

“前进!前进!”他喊道,声音被雷声给淹没了。

现在他们都是蹲着在前行,一前一后,只把头露出来。每一阵雷声响彻天穹的时候,Redrick都可以看

到Arthur的长发根根站立起来,同时感觉到似乎有千根针刺在脸上。“前进!”他一直不停地喊着。“前

进!”直到最后他什么都听不见了。有一次他看到了Arthur的侧脸,他看到他惊恐的眼睛似乎凸了出来,

嘴唇苍白,脸上绿色的泥巴和汗水混成一片。随即闪电就开始打得很低,他们不得不把头埋进泥土里。

绿色的泥土蒙住了他的嘴,呼吸困难。Redrick吞了一大口空气,然后把鼻孔里的棉花团拿出来,发现

那股臭味已经消失了,空气中充满了一股新鲜刺激性的臭氧味道,而且那股蒸气变得更加浓厚了,也或

许是他已经瞎了,反正他是看不到任何一座山了,他只能看到Arthur的头上粘着许多绿泥巴,以及周

围一片黄色的蒸气在翻滚。

会挺过去的,会挺过去的,Redrick想;这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我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人泡在恶心

的烂泥里,头上劈着闪电,这一辈子就没有过其他的样子。还有这些泥巴,到底是从哪来的?看到一个

小地方这有这么多泥巴,你都会发疯!‘秃鹰’Burbridge做到了:他穿过了这个烂地方,把它甩在身后。

‘四眼’躺在右边,‘狮子狗’在左边,所以‘秃鹰’才能从他们俩中间穿过,把这些恶心的东西甩在身后。这

就是你应得的,他对自己说。不管是谁,只要是跟随‘秃鹰’的脚步,你就得走在齐脖子深的恶心东西里。

难道你不知道吗?秃鹰有不少的,这就是为什么没有一个干净一点的地方。

Noonan是个笨蛋:Redrick,Red,你打破了平衡,你摧毁了应有的秩序,Red,不管在哪,在什

么环境下,你都不会开心。不管是好还是坏,你都不开心。就是像你这样的人,我们才不能有更美好的

生活。你又知道什么呢,死胖子?你又在哪看到过一个好的环境?你又是什么时候看到我在一个好的环

境里工作过?他踩在了一块小石头上,滑了一下,整个人摔进了泥巴里。他又重新站起来,看到

Arthur惊恐的脸就在旁边。那一瞬间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升上来:他觉得他已经迷失了路线了,

那块在这泥巴路尽头的黑色石头在哪呢,他意识到除了黄色的雾,什么都看不到。

“停下!”他喊道。“向右走!朝那块石头的右边前进!”

他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抓住Arthur,扶着他的肩膀,用手指了指:朝着那块石头的右边走,注意

低头。你得为这个付出代价的,他想到。Arthur慢慢潜到那块石头下面,突然一道闪电劈了下来,将

石头击得粉碎。你得为这个付出代价的,他重复道,然后他也潜了下去,愤怒地走了过去。他又能听见

另一阵雷声了,我要把你的魂都吓出来!突然一个想法一闪而过:我是指谁?不知道。但一定得有人为

此付出代价,一定得有某人!但只需要再等一会儿就好,等我拿到那个球,等我拿到那个球的时候,我

就不是‘秃鹰’了,那时候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们终于爬到干燥的土地上,上面铺满了被太阳烤热的鹅卵石。他们俩都已经半聋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在仔细检查了一下各自的东西后,蹒跚着互相扶着站了起来。Redrick看到了那辆已经掉了皮的皮卡车,

车轴已经坏了,他记起这辆车的阴影下是安全的,也许他们可以到那去歇会儿。他们爬到了阴影中,

Arthur躺下身来,用已经软弱无力的手开始解衣服上的纽扣,而Redrick则背靠皮卡车坐在那休息,

用手在小石头上擦了擦,然后摸进了自己的夹克口袋。

“给我也来点,”Arthur说。“给我也来点。”

Redrick听到他还能有这么大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喝了一小口,闭上了眼,然后把酒壶递给了

Arthur。终于,他虚弱地想到。我们走过来了。我们甚至连这个都走过来了。直到现在,才能真正算得

上是付出超过收获了。你觉得我忘了吗?不可能,我都记着呢。你认为我会因为你放了我一条生路,而

不是把我淹死而感激你吗?你从我这什么都得不到。这就是所有一切完结的地方,知道了吗?我不会留

下任何东西的。从现在开始,我要作出所有的一切决定。我,Redrick Schuhart,作为一个能说能

想的人,将为所有的人作出决定。你们所有的人,你们这些秃鹰,混蛋,‘造访者’,‘骨头’,

Quarterblad,吸血鬼,财奴,Throaty,你们衣着光鲜,提着你们的公文包,冠冕堂皇地说着话,

还有你们做的那些好事,那些良好的工作机会,还有你们的那些永恒电池,永动机,蚊子气团,以及那

些错得不能再错的承诺--我受够了,我已经被你们牵着鼻子走了够长了。我这一生都被你们牵着鼻子

在走,而且我也被你们误导认为那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笨蛋,一直以来你都在怂恿我,而你们自己却打

着自己的小算盘,把我从这里拖向那里,从那里牵到这里,让我在酒吧和监狱里不断徘徊。我受够了!

他从Arthur手中拿过酒壶,放下了背包。

“我从没想到...”Arthur缓缓说道。“我甚至都没想象过。我知道死亡的感觉,还有那火,还有其他的一

些,但刚才那种东西!到时候我们怎么回去呢?”

Redrick没有在听。不管那东西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在之前也没有任何意义,但之前它至少是一个人,

但现在,它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会说话的钥匙,有了这把钥匙,就可以得到‘金球’。那就让它说吧。

“如果能有点水的话,”Arthur说。“能洗洗脸就好了。”

Redrick心烦意乱地看着他,他的头发凌乱,混成一团,脸上糊着一层已经干枯的烂泥,上面还有手指

印,全身上下都裹着一层烂泥壳。而Redrick没有感到一丝同情,也不愤怒,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把

会说话的钥匙而已。他转过头去,眼前是一片宽阔的空地,像是一块被废弃的建筑工地,空气很沉闷,

就像这个工地对着他们打了个呵欠一样。地上有不少碎砖块,上面都有一层白色的灰,在太阳的照射下

闪闪发光,传达出一种无法忍受的炙热愤怒的死亡的气息。采石场另一端的尽头从这也可以看得到--

同样也是一片刺眼的白光,但站在现在这个距离去看,会发现那边的光线会柔和得多。在靠近尽头的地

方有很多开采留下的裂缝和巨石,而且那里就有一条路直接通往采石场,边上的一块白色石头旁有一个

矿工的小屋,从这里看去就像是一个红色的小斑点。那就是唯一的地标了,他们得朝那个地方前进,生

死靠命。

Arthur挺起身来,把手伸进皮卡车底部,掏出一个生锈了的铁罐子。

“看看这个,Schuhart先生,”他高兴地说起来。“这个肯定是老爸留下的,底下还有很多呢。”

Redrick没有回他话。你可错太多了,他冷静地想。现在最好不要想你爸爸了,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但

从另一方面来讲,这也无所谓。站起身来后,他感到一阵疼痛:他的衣服粘在皮肤上了,紧贴着烧伤的

皮肤,现在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就像扯下一块绷带。Arthur起身的时候也疼得呻吟起来;他

给了Redrick一个痛苦的表情。很明显他想抱怨,但又不敢,只能哑巴吃黄连。他只用一种奇怪的口

吻说:

“我还能再喝点酒吗,Schuhart先生?”

Redrick把酒壶递给了他。

“看到那个石头中间的红点没有?”

“看到了,”Arthur又发了一阵抖。

“直接朝那个地方前进。”

Arthur伸展了一下双臂,挺了挺肩,一阵疼痛,他的脸上扭曲成一团,他看看四周说:

“我真希望能有水可以洗把脸,我身上太臭了。”

Redrick什么都没说,Arthur看了看他,发现没什么希望了,然后点点头,刚准备开始走,突然停下

了脚步。

“背包,Schuhart先生,您忘记带上背包了。”

“继续走!”Redrick命令道。

他不想解释,也不想撒谎,而且根本就没这个必要。不管怎样他都要去的,也没有其他的地方能去,他

一定得去。Arthur也走了起来,他在前面慢慢地踱着脚步,弯着腰,拖着沉重的步子一点点朝前走着,

一路上不停地把脸上已经干枯的烂泥抠下来。他看起来那么渺小,瘦骨伶仃,就好像被遗弃了一般,就

像一只可怜的被抛弃的小猫。Redrick跟在他身后,当他们一走出阴影的时候,刺眼的阳光直直照射下

来,他手搭凉棚,后悔自己没把太阳眼镜给带上。

每一步都在脚下带起一阵白色的灰,当那些灰落到鞋子上的时候,持续散发出一种无法忍受的恶臭。或

许,这股恶臭是从Arthur身上传来的,如果是这样那就没办法走在他身后了。过了好一阵他才弄明白

原来这个恶臭是自己身上发出来的。气味很恶心,但是却多多少少有点熟悉--那是以前刮北风的时候,

整个城市弥漫着那种植物散发出来的烟,就是这股味道。而且他的父亲闻起来也是这个味道,特别是当

他父亲一身疲惫,饥肠辘辘,阴沉地回到家的时候。而这种时候小Redrick都会躲在一个远远的角落

里,看着他脱下自己的工作服扔给妈妈,把那双巨大的穿坏了的皮鞋放在柜子底层,然后穿着长袜,悄

无声息地走向浴室,留下一串粘粘的足印。他会在浴室里待很长时间,一边洗澡一边不知道在咕哝些什

么,直到他那巨大的声音让整座房子都为之颤抖:“Maria!你睡着了吗?”等他的父亲洗完澡,如往常

一样在饭桌前,饭桌上摆着一品脱的酒,一碗浓汤,还有一瓶酱。小Redrick要等他喝完汤,吃完主

食的时候,这样他才能从暗处跑出来,爬到他父亲的大腿上,问他今天上班又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四周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白热状,干燥的高温烤晕了他的脑袋,整个人疲惫不堪,而且关节上的皮肤受

热后又一直在隐隐作痛。对他来讲,好像这股热空气已经将他的意识层层包裹起来,而他的皮肤在不停

向他哭诉,祈求能得到一点安宁,让它们能接触到水分,体验清凉。而数不清的模糊的记忆,则在脑海

中拥挤不堪,一个压过一个,不断呈现出来,而这些记忆,全部都和眼前的这个白热的世界混成一团,

这使得这些记忆全部变得苦涩,唤起一股自哀自怜和愤怒的情绪。他试着抵抗这些混乱的思想,回想过

去的一些甜蜜的记忆,比如一个温柔的亲吻,或者是在酒吧里和朋友开怀畅饮。他从记忆深处挤出

Guta那亲切的笑脸,那时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无与伦比,她的脸慢慢出现了,

但又马上被铁锈一点点腐蚀,变换成Monkey那张阴沉覆着一层褐色毛发的脸。他又试着想起

Kirill,他那敏捷而又坚定的动作,他的笑脸,他的声音,这些都是Redrick以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Kirill慢慢浮现了出来;但紧接着就出现了一张银色的蜘蛛网,Kirill也消失了,还有Throaty那双

天使一般的眼睛盯着他,手中拿着一个瓷瓶...这些黑暗的想法涌进了他的潜意识里,将他最后保存那些

美好记忆的壁垒打破,现在,不剩下任何美好的东西了,只有一张张丑陋恶毒的脸漂浮在他的脑海当中。

但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依然做着一名潜行者该做的事。没有多想,他把周围的一切都记录在神经

系统中某个重要的位置:在左边的安全距离外,那堆木板上有一个‘欢乐幽灵’--当然现在它很安静,也

许是刚疯狂过,管它呢;在右边有一阵轻微的风,走了几步后他看见了一个如镜面一样光滑的‘蚊子气团’,

还伸出不少的触手,像一个海星那样,但没有危险--在它的正中心,有一只被压平了的鸟,这是非常

罕见的,因为鸟类一般都不飞过‘造访区’;而在路线的右边,有两个被遗弃的‘空洞’--很显然是‘秃鹰’

在回来的路上丢在那的,恐惧可比贪婪要来得强烈得多。他把看到的一切都记在脑海里,而Arthur却

在偏离了他们既定路线一英尺的位置一只脚站立着,动也不敢动,因为Redrick之前用嘶哑的声音警

告过他。他已经完全是台机器了,他想。你给了我一台机器。采石场边缘上的碎石渐渐近了,他现在已

经能看到小屋的红顶上布满了稀奇古怪形状的铁锈。

你个笨蛋,就是你,Burbridge,Redrick想到。你很机灵,但仍然是一个笨蛋。你怎么能相信我呢?

你认识我这么久了,应该比我自己都要更加了解我。肯定是你老糊涂了的缘故,人老了,脑子也就不灵

光了。但我又能怎么说呢,我这一辈子都在跟笨蛋打交道。但随即他又想起‘秃鹰’的脸,当他发现跟他一

起去的人是Arthur的时候,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心肝宝贝啊,他带着小Artie到‘造访区’,给‘秃鹰’

找腿,而不是随便找的一个人。他想起‘秃鹰’的脸,笑了起来。当Arthur转过头来一脸惊恐的时候,

Redrick仍然笑个不停,示意他继续往前走。接着这些脸就像在荧幕中放映一样在他脑海中逐个闪过。

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不仅仅是能不能救活一两条命,也不仅仅是改变一两人的命运--所有跟这个腐

烂恶臭的世界有关系的东西,全部都会改变。

Arthur在陡峭的悬崖旁停了下来,伸长脖子朝底下的采石场望去。Redrick也在旁边朝下看,但他和

Arthur看的并不是同一个方向。

那条通往采石场的路就在他们的脚下,是很多年前这个采石场还在正常运作时由进进出出的人和车辆轧

出来的。在右边有一片白色的陡峭山坡,在高温下已经破裂开来;紧靠着是另一面已经被开采了一半的

山坡,在碎石中间停着一辆推土机,它的铲斗无力地插在路边上。除此之外,路上就没有什么东西了,

除了锯齿状的山坡上悬吊着像巨型蜡烛一样的黑色螺旋钟乳石,以及地上数不清的小黑色斑点,好像是

什么人把沥青洒了出来。这就是他们左边的所有的东西了,这些小斑点太多了,数不清。也许每个沥青

点都代表着‘秃鹰’的一个希望。那个斑点是‘秃鹰’希望自己能在7号机构的地下室里完好如出地复活。那

个大一点的是‘秃鹰’能从‘造访区’毫发无损地回去。旁边的那根冰柱是奢华的Dina Burbridge小姐,

她跟她的父母都不像。而那个点就是Arthur Burbridge,也不像他的父母,小Artie,他们最帅的

儿子,一直以来都是他们的骄傲和自豪。

“我们做到了!”Arthur狂喜道。“Schuhart先生,经过了这么多,我们终于做到了,对吧?”

他快活地笑了起来,蹲下身,把双拳打进地里。他纠缠成一团的头发滑稽地跳动着,已经干枯的小土块

四处乱飞。随即Redrick看到了那个球。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球,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出什么问题-

-说不定能让他感觉到失望,进而怀疑起一切,就是这个东西,既能让他飞上快乐的云端,也能让他在

肮脏的泥坑里永世不得超生。

它并不是金色的,更像是一种铜的颜色,略带一点红色,绝对的完美球形,在阳光下反射出一股模糊的

微光。它就躺在采石场那堵比较远的墙前面的地上,安静舒服地躺在那堆石头之间,就算隔着这么远的

距离,他也能知道它个头不小,重量绝对不轻,它就稳当当地躺在那块地方。

没有任何好失望的,也不用怀疑什么,当然了,也不用满怀希望。不知什么原因,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这个东西就是个普通的金属球而已,而且被太阳晒了这么久,肯定很烫,到时候还不好拿。明显的它并

不是自己发光,同样也不能漂浮到半空中什么的,那些传说都是假的。它就只是躺在它落下来的那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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