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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伯特兰的实验.2

作者:日-加贺美雅之/译者:白夜 当前章节:100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7:48

“而彼时双月城的暂住客有库尔特·莱因哈特、维克多·托马森、蒂莫西·亨特、胡戈·诺伊万施泰因、威廉·多诺万和帕特里克·

史密斯。

“在这之中,首先排除的是被害人玛利亚·阿尔施莱格尔。尸体刚被发现时,因为身份特征被毁,众人一度怀疑过是双胞胎姐姐卡伦跟她互换过身份,但后来对比过齿形,确认了死者确系玛利亚,消除了互换身份这一怀疑。

“紧接着要排除的是包括科内根管家、弗里茨、弗里达在内的双月城的用人。不管怎样,玛利亚是城主,他们也没有必须杀害主人的切实动机。所以这三位,及其他用人大可以从嫌疑中排除。

“暂住客又如何呢?首先莱因哈特刚刚公开自己和玛利亚的婚讯,其目的是借婚姻染指阿尔施莱格尔家的财产处分权,所以他不会杀害玛利亚。莱因哈特也能从嫌疑人中排除。

“托马森和亨特都想莱因哈特尽早回好莱坞,说不定也对他赖在双月城而不快,但他们没有杀害莱因哈特——第二案死者的动机。凭这点就可以把他们从嫌疑人中去除。

“对诺伊万施泰因先生来说,玛利亚是自己的患者。而多诺万,我认为他跟玛利亚接触都不够,更遑论产生杀机了。最后,帕特当天刚到双月城,只在晚宴上见过玛利亚,也没有动机。因此这三人不可能是嫌疑人。”

伯特兰将我们一个一个从嫌疑人中排除。

虽然可能是碰巧,但这和我昨晚难眠时排除的结果相同。这样,嫌疑人备选单上明显只留下了“那个人”……

终于,

伯特兰指出“那个人”。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双月城的另一位城主,双胞胎的姐姐,卡伦·阿尔施莱格尔!”

5

“对卡伦来说,玛利亚和莱因哈特的事让她忧心忡忡。莱因哈特明摆着想通过和玛利亚结婚插手阿尔施莱格尔家产处分权,再以维护费用过高为由,把双月城卖给事前已签好协议的美国富豪。

“对德国名门出身,以源远流长的高贵血统为傲,自打出生就在古堡生活的卡伦来说,莱因哈特无异于传说中的盗贼骑士团的首领——格哈德。而不仅对莱因哈特的阴谋毫无察觉,还傻傻地要和他结婚的妹妹玛利亚自然也成了她憎恨的对象。

“卡伦一生最大的失策是四个月前,莱因哈特以取景为由提出留宿古城时没看清他的真面目。在后来的四个月里,莱因哈特巧妙地迷惑了玛利亚,还骗她订下婚约。等卡伦察觉时为时已晚。

“即使这样卡伦还是想尽办法要铲除莱因哈特。所以手段粗暴了一点,寄给莱因哈特一瓶加了士的宁的红酒——”

“什么!”

我不禁叫了出来:

“送红酒的是卡伦吗?!”

“至少我确信如此,帕特。本来这时的卡伦也不想直接毒死莱因哈特。因为如果混入的士的宁剂量过大,红酒味道会变,服用者立马能够察觉,说到底这瓶红酒不过是个警告吧,但她不知道莱因哈特不喜欢甜红酒,最后阴错阳差被玛利

亚喝了,于是便发生了那起奇怪的毒杀未遂事件。”

听完伯特兰的话,我的心情难以形容。那起毒杀未遂事件对凶手卡伦来说也是个意外的展开吧。

“接着,命运般的二月二十日终于到来。这天,在欢迎帕特的晚宴上,莱因哈特宣布自己和玛利亚正式订婚。仅仅这一句话,对卡伦来说就是晴天霹雳,而玛利亚的一句话更是把她逼到绝境。玛利亚竟然宣称自己怀了莱因哈特的孩子……”

“但那是玛利亚说谎吧?解剖结果清楚表明,玛利亚没有怀孕。”多诺万疑惑地问道,我也抱有同样的疑问。

“多诺万,这里面包藏着该案里最可怕的欺骗。玛利亚怀有身孕是不容置疑的事实!至少在晚宴当晚,玛利亚体内肯定是有胎儿的!”

“什么!”

多诺万不禁喊了出来。

惊讶的不只是多诺万,我也无法相信伯特兰说的话。诺伊万施泰因博士更是张大嘴巴,呆若木鸡地盯着伯特兰的侧脸。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冯·修特罗海姆、科内根管家和弗里茨三人。他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看来是在等着伯特兰接下来的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冯·修特罗海姆作为警察统领,有可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科内根管家和弗里茨听到这里本该大吃一惊才对,怎么会没有任何的反应?

伯特兰没有理会我混乱的思绪,继续道:

“多诺万,司法解剖显示玛利亚的尸

体没有任何妊娠迹象,我等一会儿详细说明。现在我希望你能先接受玛利亚实际怀孕的事实,否则你无法理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个事实让卡伦多么愤怒?正如大家所见,卡伦扇了莱因哈特好几巴掌,接着又和想要阻拦她的玛利亚扭打在地。心气如此之高的卡伦竟做到这种地步,充分表明她有多么愤怒。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只是订婚或结婚,只要取消婚约就好,但两人有了孩子就不同了。即使解除婚约,莱因哈特还能以孩子生父这一不变事实作为武器,插手阿尔施莱格尔家产管理权。若发展成那样,这座双月城迟早会被他以财政困难为由卖掉。

“或许财政问题还是其次,对卡伦来说,最不能容忍的是高贵的阿尔施莱格尔家族的血脉被贱民玷污。卡伦似乎执着于维护阿尔施莱格尔家高贵血统的纯正流传……这样的偏执我们这等庶民无法想象,虽然现在维护血脉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不过是一种虚荣罢了……”

伯特兰说到这里又停下来,从大开的窗户遥望晚冬的虚空,轻轻地叹了口气。

“总而言之,在诺伊万施泰因先生等人的劝解下,晚宴骚动暂时平息,但在卡伦看来,问题不能就此放任不管。所以又叫玛利亚等一会儿去她的房间,之后卡伦自己也回房间去了。

“根据弗里达的证言,玛利亚去

卡伦房间是晚上十点半。那时卡伦让弗里达回自己房间,然后和玛利亚就婚姻问题谈话。

“说是谈话,但卡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妥协,她想的是消除玛利亚怀孕这一事实,所以理所当然地强迫玛利亚接受流产手术。

“但卡伦显然低估了母亲在保护孩子时的强大潜力。在其他事情上唯唯诺诺顺从姐姐的玛利亚当场就强硬地拒绝,并对强迫自己的卡伦使出了王牌:‘如果你打算害死我的孩子,我就把姐姐送毒酒给莱因哈特先生的事公开,那时,让高贵的阿尔施莱格尔家族名声扫地去吧。’”

“什么!玛利亚知道送那瓶酒的是卡伦?”

轮到诺伊万施泰因博士惊讶了。

“是的,我想她知道。当然在喝酒时应该是不知道里面下了毒的。

“恐怕玛利亚是偶然目睹卡伦往红酒里加入士的宁吧。后来她发现自己喝的毒酒和当日看到姐姐做手脚的红酒是同一品牌,联想到红酒的收件人,便察觉出卡伦的意图。

“之后玛利亚便拿‘中毒’一事作为筹码逼迫卡伦认同自己和莱因哈特的婚姻。在卡伦看来,自己送出的毒红酒差点害死亲妹妹,实在是桩致命的丑闻。而玛利亚打算以公布丑闻为要挟,要挟卡伦不得不同意她跟莱因哈特的婚事。这才是玛利亚对卡伦唯一有效的王牌。

“实际想想玛利亚那时的情绪,我都有些害怕。为爱殉情的女性如此

奋不顾身,有时会超出我们男性的理解范围……这样看,还是单身好啊……”

伯特兰苦笑道。

“另一方面,妹妹出其不意的反击彻底激怒了卡伦。正如多次提到的,对卡伦来说,为高贵的阿尔施莱格尔家族延续纯种血脉是她至高无上的使命。在卡伦看来,妹妹行差踏错,打算跟过去自家用人之子的电影演员结婚尚属于一时糊涂,但她终究无法容忍玛利亚顽固地反抗着好言相劝的自己,竟还要拿丑闻来要挟于她。

“姐妹争吵逐步升级,勃然大怒的卡伦不禁猛推一把玛利亚。玛利亚一个趔趄,被房间里铺着的长毛地毯绊住,仰面倒下,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壁炉的铁格栅上,当场死亡……”

“什么!玛利亚不是在满月之屋被杀,而是死在卡伦的房间?!”

我大叫道。

“是的,帕特。还记得吧?昨天一起搜查卡伦房间时,我仔细查看过壁炉的铁格栅——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铁格栅上粘着一点血迹和头发。光这一点就让我确信了玛利亚不是死在满月之屋,而是身亡在卡伦的房间。唉,自从《夏洛克·福尔摩斯回忆录》中的名篇《驼背人》以来,这倒霉的壁炉铁栅到底是以这种姿态杀了不少人吧。”

听伯特兰这么一说,我顿感天旋地转。

“但是伯特兰,有点奇怪啊。”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仍然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根据弗里达的证

言,玛利亚从卡伦的房间活着出来了,还让弗里达从厨房把红酒和冰桶拿来,短暂回房后,又拿上那两样东西上了满月之塔。当时托马森在环廊还向她搭话了呀?如果玛利亚在卡伦房间意外死亡,你又如何解释这一矛盾呢?”

伯特兰没有丝毫动摇:

“根据弗里达的证言,玛利亚从卡伦房间出来,片刻后下楼。接着弗里达便敲响了卡伦的房门,但里面无人应答。再然后卡伦就消失不见了,直至今日也没人切实见过她的身影。

“一边是理应死了的玛利亚从卡伦的房间出来;另一边是本不该消失的卡伦消失如烟——这两点事实在说明什么?”

我搞不懂伯特兰话里的意思,博士和多诺万好像也一样,歪头思索。

理应死了的玛利亚从卡伦的房间出来;本不该消失的卡伦消失如烟……

突然我脑海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伯特兰!难道说,你——”

“你终于明白了啊,帕特。没错,正是如此。

“从卡伦房间里出来,前往满月之屋的是换上玛利亚衣服乔装成她的卡伦。她俩本就是双胞胎,样貌、身材自然相像。只要披散下扎紧的头发,再换上玛利亚那件张扬的红色礼服,在别人眼中可不就是玛利亚了吗?”

那晚,前往满月之塔的不是玛利亚,而是乔装成玛利亚的卡伦——

惊人的事实直接把我打垮,博士和多诺万似乎也一样,他俩都看

向伯特兰,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与我们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冯·修特罗海姆、科内根管家、弗里茨三人。冯·修特罗海姆始终面无表情,科内根管家和弗里茨则是脸色略有些苍白,都在等着伯特兰继续。

不久后,多诺万说道:

“伯特兰法官,还是不对啊。在满月之屋发现的尸体匹配过齿形,毫无疑问就是玛利亚啊。如果玛利亚死在卡伦的房间里,卡伦又代替玛利亚来到满月之屋,那尸体到哪儿去了?如何解决这一矛盾呢?”

“多诺万,正如你所说。在满月之屋里发现的尸首齿形和玛利亚一致,但这并不是说明房间里的尸体全都是属于玛利亚。”

“尸体?全部?到底什么意思?”

伯特兰的话似乎让多诺万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他追问着伯特兰的真意。

“多诺万,你再好好回想满月之屋里的尸体特征。头颅和双手被砍下,且那三部分被浇上煤油烧焦。齿形一致证明了这个头颅是玛利亚的——”

听了伯特兰的话,多诺万暂时陷入了沉思。

突然,多诺万脸上现出万分惊恐的神情:

“伯特兰法官!您,难道您的意思是——”

“你也注意到了对吗?是的,多诺万,正如你所想,满月之屋的尸体之中,头和双手毫无疑问是玛利亚的。因为卡伦从已经死去的玛利亚身上砍下了这三部分,把它们运到满月之屋里!”

6

这次轮到我语塞了。

满月

之屋里的尸体之中,被砍下的头和手是卡伦从意外死亡的玛利亚身上砍下来,带进来的——

我脑海里浮出双手提着玛利亚的断肢,嘴里咬住玛利亚的长发,衔着一摇一晃的头颅,在夜的环廊慢慢走向满月之塔的卡伦的身影。

那真是只有在噩梦中才会看到的景象。不,那是中世纪画家描绘的阴森画作。

“但是伯特兰,还是不对啊。”诺伊万施泰因博士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说出自己的疑惑,“那晚玛利亚从卡伦的房间里出来,前往满月之塔——实际上是卡伦假扮的——全过程可都被管家科内根和导演托马森看在眼里。若她提着头颅和断手,肯定会被他俩发现,然而两人证言都没提到这一点。若按你所说,卡伦是如何把玛利亚的头颅和双手运到满月之屋的呢?”

“当然不会大大咧咧地搬运,诺伊万施泰因先生。”伯特兰沉着开口,“她可有一件绝好的工具不是吗?”

“绝好的工具?有吗?”

“忘了吗?在前往满月之屋之前,卡伦命令弗里达从厨房拿了瓶红酒,那瓶红酒又是随哪件容器一起拿到这间满月之屋的呢?”

“放红酒的容器?——哦,你是说冰桶!”

听到博士的话,我也回想起发现命案的当天早上,我往满月之屋里窥视时的情形。那时,在满月之屋的床上,的确放着前一天晚宴上看到的如大水桶一般的冰桶。那个

冰桶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似察觉到我的思考,伯特兰开始说明:

“因过失导致妹妹死在自己房间的卡伦,为了一会儿我要说明的某件事,无论如何都要让玛利亚像是死在满月之屋里。

“因此,她用放置在公馆四楼走廊上的铠甲配剑,在自己房间的浴室里,砍下了玛利亚的头部和双手,埋进冰桶里的冰块中。为了不引起怀疑,她还在上面插了一瓶红酒,最后提着冰桶骗过托马森的眼睛。”

我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那个冰桶竟然有这么恐怖的用途!

“昨天,我和帕特调查过四楼走廊的铠甲、配剑。虽然长剑剑身已经被擦拭干净,但是接近剑格的刃锋还是留下了血迹,整个剑身也糊上一层朦胧的脂肪。想来应该是用那把长剑砍下了玛利亚的头和手没错了……”

说不出话的我们只能默默听着伯特兰的说明。

“总之,卡伦假扮成玛利亚走进满月之塔,用强行从科内根管家手上拿到的钥匙打开铁门进入塔里,随后反锁铁门又上门闩,完全阻隔其他人进塔。

“然后她抱着那可怕的冰桶登上螺旋楼梯,走进满月之屋。之后卡伦立刻取出冰桶里的头颅和双手,摆放在地,浇上煤油,点着了火——这样做的理由容我稍后说明。

“接着卡伦又做了一番准备,就把满月之屋的房门反锁,放下门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

“锁在房间里面?”

多诺万重复了一次伯特兰的话,“伯特兰法官,这究竟是何意?那卡伦小姐把房间布置成密室后,又去哪里了呢?第二天,破开房门时,屋里任何地方都没发现她的身影啊。”

“多诺万,卡伦一直都在你们眼前,但因为她是以超出你们理解的形式出现,所以你们没能认出她。

“刚才我说了‘卡伦把玛利亚的头和手搬到房间里’。但你们再好好想想,房间里发现的只有头部和双手而已吗?”

听到伯特兰的话,我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对啊,房间里发现的不止玛利亚的头部和双手!

我不自觉地看向房间中央,那天,头和双手被砍断的女性尸体以奇怪姿势趴伏于此。虽然现在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粉笔痕,没有任何能让人回想起那凄惨情景的凭证,但我仿佛还能看见一抹红影,那个臀部高挺趴伏在地,失去了头和手的年轻女性。

起初以为尸体是在满月之屋被砍去头颅和双手的,所以大家认定那具无头尸就是玛利亚。但根据伯特兰的说明,玛利亚在公馆四楼卡伦的房间意外身亡,是卡伦把玛利亚的头和双手砍下带来这里。因为这条太过意外,我不禁被这信息夺走了所有的注意力,现在冷静想想,在满月之屋里发现的无头尸到底又是谁呢?

突然,迄今为止最大的战栗贯穿了我的背脊!

“伯特兰,你……你难道是说……”

“终于反应过

来了呀,帕特。是的,就是那样。

“那具失去头和手,在房间正中央以奇怪姿势趴伏着的尸体是卡伦·阿尔施莱格尔面目全非的样子!也难怪阿尔贝特警长不管怎么拼命搜查整个古堡都没找到她。因为那时卡伦早已成为第一个被害人被运到科布伦茨市警局的停尸间了——”

啊,谁又能察觉到如此可怕的真相呢!

满月之屋里的尸体并非来自同一人。那是卡伦和玛利亚这对双胞胎姐妹可怕的“合作”——

同时,令我非常烦恼的满月之屋密室之谜也宛如沙堡一般彻底崩塌。

满月之屋本就不是密室——

只不过凶手卡伦把自己和被害人尸体的一部分一同关在这个房间。凶手没有逃出房间,一直留在室内,所以从内侧上锁加门闩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但是伯特兰,即使这样我还是不能理解……”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喘着粗气道。这位老学究似乎也难以把握这起案件过于意外的真相。

“若照你所说,那么卡伦把自己关在房间,又用长剑砍下了自己的头颅和双手——之前莱因哈特提出过相同假设,我还用‘没人自杀时能砍掉自己的头颅和双手’来否定他,我现在仍是这个想法。像卡伦这样的年轻女子会采用如此决绝的自杀方式吗?不,不光是卡伦,不管多么身强力壮的男性,也不可能一次性砍下自己的头颅和双手吧?另外还有一个

疑点:假设卡伦是意志坚强,以那样的方式自杀,她的头和手又消失去哪里了呢?在房间里被烧毁的只有玛利亚的头颅和双手,警察已经查过很多遍了。总不能断了头和手的卡伦把自己砍下的东西扔出东窗,扔下谷底吧?”

正如诺伊万施泰因博士所说,只要不弄清这点,伯特兰的推理就很难得到冯·修特罗海姆的认同。如果不能让男爵认同,那么阿尔贝特警长就会延续当初的决定,把亨特当作系列案件的嫌犯逮捕吧。

对伯特兰来说,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7

但伯特兰没有表现出任何动摇,用至今没有变化的语气继续说明:

“诺伊万施泰因先生,诚如您所说,所以我才召集大家来满月之屋。下面我打算做个小实验,如果进行得顺利,就能揭开卡伦是如何砍下自己的头颅和双手,并让它们从这间房间消失之谜。

“——帕特,辛苦你了,帮我把那个稻草人连同摇椅往后挪,移到快贴近后面的窗户……好,差不多就在那儿。”

我听从伯特兰的指示,把稻草人坐着的摇椅移向东窗。

接着伯特兰做了件很奇怪的事。看来是事先准备好的,他把一只装满沙的布袋绑在稻草人代表头发的黄色毛线上。沙袋约有稻草人人头那么大,因为沙袋的重量,稻草人坐着的摇椅极大幅地向后倾倒。

“恐怕在实际过程中卡伦使用的不是沙,而是装在冰桶

里的冰块。空了的冰桶用雨水彻底洗过,包括装玛利亚头和手的痕迹也被完全洗净。第二天早上,诺伊万施泰因先生进入房间时看到的桶中水并不是冰融化后的产物,而是洗刷了血痕的雨水。卡伦把冰袋绑在自己的金发上,坐上摇椅,并一边调节身体位置,一边把摇椅往后倾斜到窗边,将头部和双手都伸到东窗之外……”

伯特兰一边说明,一边不断地调整着摇椅的位置,把绑上沙袋的稻草人的头往窗外伸。因沙袋和稻草人的自重而大幅后仰的摇椅在窗边勉强保持住平衡。

“实际上卡伦在自己的双手上也牢牢地缠上金发,确保头和手不会分开。总之,现在先单独用头部来做实验吧。

“那么实验终于要开始了。由于过程危险,请大家千万不要靠近窗边!”

伯特兰下达命令之后,从上衣口袋拿出哨子,用力一吹。

一瞬间,我们全身因异常的紧张而变得僵硬。但是室内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一秒,两秒……紧张将我的神经放在磨刀石上摩擦,众人屏住呼吸,盯着靠在窗边的稻草人。不知谁怀表的读秒声越来越响。

“伯特兰,这到底——”

我受不了这沉重的静默,开口刚要说话——

就在那时!

窗外有什么东西擦过外壁,接着一个物体以可怕的冲击力自上而下滑过支撑着稻草人的东窗。那物体经过窗户的瞬间,稻草人仿佛被弹开一

般跳了起来,同时向后倾斜的摇椅也猛地往前一摆,稻草人便随着这股冲劲被抛到摇椅前的地上。

“什么情况!”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大喊道。我也情不自禁地叫出声,向被抛到地上的稻草人跑去。

正打算检查稻草人的我一眼便看到它的颈部仿佛被锋利刀刃砍断般干净的切口,登时两股战战。博士和多诺万也因为恐惧,仿佛中了定身咒。

“冷静点,帕特。已经没有危险了。你们想想,那具尸体发现时是否正好就是这样的姿势?”

我连忙搜寻记忆——

是的,没错,那个失去了头和手的尸体正好是以这种姿势趴伏在地的。

原来如此——尸体之所以姿势奇异,是因为被从摇椅抛出来的啊。那么这个向真主朝拜的臀部高抬的趴伏姿势也就能够理解了。

“伯特兰法官,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人偶的头呢?”多诺万激动地问伯特兰。

“就让我来说出个中秘密吧。帕特,你从窗口探往下方的岩石台看看——没事,已经没危险了。”

听伯特兰这样说,我提心吊胆地探身出窗外,朝正下方的岩石台看去。

距离窗户三十米左右的正下方,可以看到突出双月城城墙两三米的岩石平台。在窗户正下方的岩台上可以看见刚才绑着稻草人头发上的沙袋,沙袋旁边就是拿毛线当头发的稻草人头部。这两样物体周围,无数闪闪发光的东西散落在岩石台上

。它们反射着太阳光,看起来就像宝箱里的璀璨宝石。

“伯特兰,那是——”

“是的,那是镜子。那是我昨天去科布伦茨城区时,和玻璃刀一起买回来的——

“在来这里之前,我用玻璃刀把镜子切割成需要的大小,用报纸包着,让那位年轻警察拿到这里来。然后低声拜托他到满月之塔的塔顶就位。并吩咐他,只要听到我的哨声,就把那面镜子沿塔外墙滑下来……”

“什么!”

多诺万高声惊呼:

“那高速经过窗外的,是镜子吗!”

“是的,多诺万。换言之,镜子发挥了断头台刀刃的作用。你们回想一下,你们最初进入这间满月之屋的时候,放在北窗和东窗之间的镜子已经粉碎了吧?

“卡伦把玛利亚的头和手在地上烧毁之后,又把那面镜子放在地上,用事先备好的玻璃刀切下一块梯形镜片,也就是断头台刀刃的样子。然后把剩下的镜子摔得粉碎——模仿‘双月城黑骑士’传说的同时,又隐藏了镜子被切除了一部分的事实。

“做完这些,卡伦拿着临时制作的镜片刀刃和从冰桶取出的少量冰块登上塔顶。然后在东窗正上方的地方,把镜刃插进间隔一点五米左右的起加固作用的凸起之间,再将冰块插在凸起和镜刃的间隙加以固定。帕特,还记得吗?从残留的木框来判断,满月之屋的镜子高约两米,宽约一米五。而宽约一米五,不

是刚好可以夹在那些加固外墙的凸起之间吗?

“完工之后,卡伦返回满月之屋,用冰桶里剩下的冰块做成冰袋,绑在自己的金发上。再谨慎地用金发绑住自己的双手,就像刚才的稻草人一样,小心地把摇椅靠近窗边,将头和手伸出窗外,等待那个时机的到来。

“窗外雨下得很大。持续的雨水慢慢地融化了冰块,最后镜刃在重力作用下以极快的速度滑落,瞬间砍下卡伦伸出窗外的头和手。那一瞬间,因失去了头部和双手的重量,摇椅失去平衡,猛地向前反弹,卡伦的无头尸体便被抛到椅子前方的地面,形成了奇特的姿势。从窗外潲进来的暴雨冲洗掉附着在窗框上的血迹,也抹消了这个奇特的自杀痕迹——

“另一方面,卡伦的头部和双手随镜刃落在窗口下方三十米的岩石台上。如果只有头部和双手,那一旦被切断,还真有掉落到谷底的危险,但多亏了系在金发上的冰袋,头部和双手都留在了岩石台——”

“留在岩台?但是伯特兰,第二天早上警察搜查过,什么都没有发现啊……”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颇感意外。

“那是因为天亮前,有人收拾了卡伦的头部和双手,还有摔得粉碎的镜子碎片。也就是自杀的共犯……”

“什么,自杀的共犯——”

博士惊讶地说道:

“伯特兰,帮助卡伦自杀的人到底是谁?”

“在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

候,要去没有任何扶手的岩石台上回收目标,可是个危险活。特别是暴雨初停,岩石被雨水打湿,稍有不慎就有失足跌入谷底的危险。而习惯了这样的危险工作,并拥有城墙通往岩石台通道钥匙之人——只有一个。”

伯特兰转向站在一边的科内根管家和弗里茨。

“弗里茨——从岩石台收回卡伦的头部和双手的就是你吧?而能够处理掉留在公馆四楼,缺失了头部和双手的真正的玛利亚的尸体的——只有你了,科内根。

“你们二人受卡伦所托,担任这起大型自杀剧的幕后帮手——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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