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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黑骑真身

作者:日-加贺美雅之/译者:白夜 当前章节:148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7:48

1

此话一出,顿时天昏地暗。

科内根管家和马车夫兼马厩管理员弗里茨——多么忠厚老实的人竟然遵照卡伦命令,处理掉玛利亚和卡伦的尸体,并且一直瞒着住客和警察。

“真的吗?科内根,你们竟然做了那么可怕的事——”

我向科内根管家求证。科内根管家静静点头:

“正如伯特兰先生所说,那晚我和弗里茨一起处理掉了卡伦小姐和玛利亚小姐的遗体——”

“但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你们都没想过要报警吗?”

“对我们来说,城主卡伦小姐的命令就是天——”

科内根管家平静却又坚定地说道:

“那晚,我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自己房间。卡伦小姐脸色苍白地找来,对我说:‘科内根,我……我杀了玛利亚。’我慌忙前往小姐房间,看到玛利亚小姐倒在壁炉的铁格栅前。

“一见玛利亚小姐的脸,我即知她已救不回来,但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想叫诺伊万施泰因医生过来。但是卡伦小姐阻止我道:‘没用的,外行人都看得出玛利亚已经死了。虽说是过失,但若让警察知道是我杀了妹妹,一定会逮捕我吧。没办法,我有服罪的觉悟——可唯有一事我无法忍受,那就是妹妹怀着那个下流坯的孩子。’

“‘妹妹死了,我又因杀害妹妹而进监狱,这样阿尔施莱格尔家的血脉可能就此断绝。不,如果仅仅血脉断绝,我也就

算了。但若那男的自称是玛利亚腹中胎儿的父亲,阿尔施莱格尔的家产继承权可能就会落入他手,那样我死都不会瞑目——’

“于是卡伦小姐向我说明了她惊人的计划:

“她将亲自假扮玛利亚小姐,再用绝对不像自杀的方法在满月之屋结束生命。卡伦小姐希望我们帮她收拾身后事,并坚称满月之屋的尸体就是玛利亚,以此隐瞒玛利亚小姐怀孕的事实——就是这样。”

“什、什么!”

听了管家的话,我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帕特,正如科内根管家所说,卡伦为何要用如此离奇的方式自杀,又为什么必须在这间满月之屋迎接死亡?

“理由只有一个——为了抹杀玛利亚怀孕的事实。为此卡伦想到用自己的身体冒名顶替玛利亚的尸体。

“动机正如科内根管家说的,卡伦和玛利亚这对姐妹身为阿尔施莱格尔家后裔,妹妹因为她而意外身故,虽说是过失,但若她因杀害玛利亚而被逮捕,莱因哈特再对外宣称自己是玛利亚腹中胎儿生父,之后他如何处理包括这座双月城在内的阿尔施莱格尔家产卡伦都无法插手。因此卡伦为阻止莱因哈特,无论如何都必须抹杀玛利亚怀孕的事实——”

“那卡伦为什么不立刻报警?虽说过失杀人的罪名重大,但卡伦又没有明确杀意,顶多算个过失致人死亡,法庭量刑时也有充分的空间酌情处理。如果

顺利,说不定都不会被起诉。虽说她不让莱因哈特自由支配家产,但犯得着走自杀这条路吗?”

“关于这一点我们只能去揣测卡伦当时的心境,不过她是不是这样想的呢?

“卡伦继承贵族血统,肩担昔日荣光。即使暂时被警方逮捕,对她来说都是宁可去死的奇耻大辱。另外即使被判为过失致人死亡,法律上的无罪也无法消弭杀害亲妹的事实,今后的人生要一直背着罪恶的十字架。高傲如她,自然无法忍受。我想即使不担心被警察逮捕,卡伦迟早还是会自杀的。

“但只是自杀不解决问题。为保护阿尔施莱格尔家族的名誉和财产,她必须封锁莱因哈特的行动。正是这点希冀让卡伦想出如此异想天开的自杀。

“这招骗术堪称完美。房间里发现了被砍下的头部和双手,而被砍掉头和手的尸体就倒在旁边,谁都会以为它们同属于一人,而不会想到这是另一种形式的‘一尸两命’。

“为使骗局能够成功,卡伦还做了各种掩饰。帕特,你好好想想,当你们看到失去了头和手的尸体,首先会联想到什么?”

我考虑片刻。

“对!断头台!”

“是的。其实杜塞尔多夫的大批市民正高呼着要让连环杀人魔‘杜塞尔多夫吸血鬼’彼得·库尔滕尝尝断头台的滋味。如果卡伦的尸体仅仅失去头颅和双手,谁都能联想到断头台,从而摸到一点实现这离奇

自杀的门道。为避免这种情况,卡伦用了诸多掩饰。其中最值得称道的就是巧妙利用了‘双月城黑骑士’的传说。

“比如,烧焦玛利亚的头部和双手。你们一开始以为这么做是不让人准确判断尸体的身份,从而得出双胞胎调包的假说。但后来你发现‘双月城黑骑士’传说有相同桥段,而这才是卡伦的意图。”

“那么卡伦为什么要烧焦玛利亚的头和手呢?”

“这不是很明显吗?烧毁玛利亚头部和双手的断面,为的就是让它们无法跟自己头部和双手的切断面比对啊——”

当头一棒。

原来是这样——看似单纯模仿“黑骑士”传说的行为背后,竟藏着如此可怕的意义!

的确,长剑砍下的头部和双手,和被“镜片断头台”砍下的断面当然不同。若两方比对,当场即知两部分尸体不属于同一个人吧,所以卡伦事先烧毁玛利亚的头和手以防警方比对。

“正因为玛利亚的头部有牙科齿形资料这个决定性的证据,所以不怕被烧得面目全非,警方迟早都能确定玛利亚的身份,于是自然会认定无头尸也是玛利亚,经解剖又会发现‘玛利亚’的身体没有妊娠迹象。这样玛利亚怀孕的事实就会被抹杀,不管莱因哈特怎么跳脚,也无法再对双月城等阿尔施莱格尔家产动一根手指——这才是卡伦的真实目标!”

我彻底失语。为了维护家族名声和财产,

卡伦甘愿牺牲生命。她对昔日荣光近乎疯狂的执着令我毛骨悚然。

“利用黑骑士传说掩盖真正目的的例子还有好几个。打破房间镜子也是其一。此举乍一看也在模仿黑骑士传说,但实际上它完美掩盖了镜刃的存在,而切割镜子的玻璃刀也在镜刃完成后从这扇东窗扔下谷底了吧。”

“那玛利亚留在公馆的身体和弗里茨收回的卡伦的头和手又去了哪里?”

多诺万一脸迷茫地问伯特兰。

“这一点我还没有确认,但我想应该就在主塔楼地下,安放阿尔施莱格尔历代家主骨灰的灵堂里——是吗,科内根?”

“正是如此——”即使是现在,科内根管家还是不失礼仪,“卡伦小姐的头颅和双手,玛利亚小姐的身体都各自放在两位小姐生前定做的灵柩内,沉眠于纳骨堂。我和弗里茨从二十一日未明时分一直忙到早上,我们打算等卡伦小姐的身体和玛利亚小姐的头、手从警局还回来后,把它们安放回灵柩,拼装完整……”

“除此之外,二十一日在这间满月之屋发现尸体时,你也做了善后吧,科内根?也正因如此,帕特他们才完全被骗了。

“弗里茨用木锤破开房门,最先跑进房间的你立马发出‘呜哇’一声大喊,然后几乎是爬着逃离房间。帕特他们都觉得是室内太过凄惨的场景吓到了你。但那时你把桌上和房门钥匙放在一起的塔顶吊门钥匙

收进了自己的口袋吧?”

“什么!”

我扬起一声惊呼。

“科内根管家还做过那件事?除了满月之塔入口铁门和房门钥匙,卡伦还把塔顶吊门的钥匙拿来了?”

“正是这样,帕特。不然她也上不了塔顶,更无法设置那片镜刃了嘛。

“但和另外两把钥匙不同,塔顶钥匙不该出现在房间里。暴雨之夜,即使再怎么醉酒,‘玛利亚’也没理由非上塔顶不可。一不小心,塔顶钥匙便会成为线索,断头台的诡计也可能被看穿。所以科内根不惜演戏也要拿回钥匙。”

“正如您所说。后来我也觉得那次表演太拙劣了——”

科内根管家语气认真地说道。

“伯特兰,卡伦这女人还真是厉害啊,片刻之间便想出如此规模和设计的骗局,并付诸行动……即使是男性也自愧弗如吧。她的智慧和胆量都远超你过去遇过的每一位凶手,不是吗?”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感慨万分地说道,我也深表赞同。

“不好意思,要在您称赞卡伦的时候泼点冷水了。这个大骗局绝非卡伦独创。她不过利用了原有之物——”

“原有之物?伯特兰,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博士的提问,伯特兰又说出一个不知第几次震惊众人的真相。

“这座满月之塔和隔着主塔楼遥遥相望的新月之塔设计建造之初,就承担着巨大断头台的功用!两座高塔本就是巨大的暗杀工具。

“而这个秘密,正

是阿尔施莱格尔这一极端女系家族受尽美因茨大司教庇护而极尽繁荣之因,也是双月城萦绕着的黑暗传说的真身。

“阿尔施莱格尔家担负着美因茨大司教权势中最黑暗的部分,是个彻头彻尾的暗杀者家族!”

2

一句话掷地有声,制造出手榴弹般的威力。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张大了嘴,说不出话。多诺万也因过度惊讶,挺着僵硬的身子。

我也难以接受伯特兰的结论。

阿尔施莱格尔家是维护美因茨大司教权势的暗杀者家族?

这荒唐无稽的想法!即使出自伯特兰之口,也让人难以接受!

但一旦听过这条想法,我便无法阻止更多疑惑涌现内心。

那两座塔的奇怪构造是怎么回事!故意在圆塔外壁建造用来加固的凸起,也没有设计当时流行的“落石口”,板窗也设计成向室内打开。种种设计不正是为了不妨碍那可怕的刀刃急速滑过圆塔外壁吗?!

这么说来,有一天晚餐中多诺万提到历史上双月城也曾发生过怪异事件。两位牺牲者和本次案件一样,在密闭房间里失去头颅……那两个可怜的被害者不正好留宿在满月之屋和新月之屋里吗?

也不知是不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伯特兰对多诺万说道:

“多诺万,还记得几天前的晚宴上,你、我和冯·修特罗海姆男爵谈论过双月城中曾发生过两起横死事件吗?你主张那两起事件是美因茨大司教势力下令

的暗杀,我也认为如此。具体手法,想来应该是这样的:

“暗杀者在深夜登上塔顶,在满月之屋和新月之屋窗户正上方布置好机关,接着垂下一根绑了石头的绳索,摆动绳索使石头轻敲板窗。房间里的受害者觉得奇怪,就会拉开板窗,望向窗外,但此时绳子已经迅速拉起,窗口没有任何异状。当受害者探头想看清窗外的瞬间,塔顶的暗杀者便会沿凸起放下准备好的刀刃,砍下受害者的头颅……”

伯特兰停顿了一下。我们咽了口唾沫,等着伯特兰继续。

“当然,那时用的不是镜子,而是与圆塔外壁弧度相同的铁板或钢片。事实上,建造这两座塔就是为了巧妙地干这种脏活。

“两座塔没有建造当时流行的‘落石口’,从塔顶到地面光溜溜的没有任何遮挡,自然是为了顺利实现该机关的功能。还有窗户上的板窗,正常情况下应向外打开,但这座塔的板窗全向内开。这也是为了不妨碍刀刃落下而做的设计。

“但是最为关键的还是那些凸起。凸起是细根大头,呈扇形展开的形状,这么做是为了保证刀刃在下落过程中不会偏离轨道。取任一事实仔细思考都能明白,无论满月之塔还是新月之塔,都是为了暗杀留宿者的‘暗杀塔’——”

伯特兰对一旁的多诺万说道:

“多诺万,你在晚餐上曾推测身为美因茨大司教的亲信,阿尔施莱格尔

家可能扮演着对敌怀柔的角色。真是慧眼独具,我又将推理更进一步——在对敌怀柔的同时,阿尔施莱格尔家族是否也兼做暗杀的勾当呢?

“曾留宿双月城的市民公会要人和改革派神学家不为人知地葬身在暗杀塔的机关之下。但若详细调查一下历史,会不会打捞出其他一些颇有意思的事实呢?

“比如,古城的著名传说,为拯救爱女死于非命的城主卡尔化身亡灵黑骑士,砍下盗贼骑士团首领格哈德和副首领盖林斯基的头颅的故事。若结合这一机关分析,便能明白这个故事恐怕也在暗示某些效忠城主卡尔的双月城家臣,为救出卡尔遗孤阿玛利亚和娜塔莉亚,而动用机关暗杀了格哈德和盖林斯基,不是吗?

“卡伦身为双月城城主,我认为她熟知暗杀塔的机关,所以才能在短时间内想出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玛利亚,抹杀玛利亚怀孕事实的大骗局。至于把镜子切割下来代替断头台刀刃则是她的独创——”

伯特兰结束了漫长的说明。

房间里每个人都嘴唇紧闭,一动不动,只有时间静静流逝。我回想起在弗里茨带领下和伯特兰一起来到满月之塔下的岩石平台时发生的事——

那时伯特兰指着满月之塔墙面离地面五米高的一根断藤蔓对我说是“决定性的证据”。那时我还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那根藤蔓是镜刃砍下卡伦的头部和双手之后,在下

落途中切断的吧。一定是看到这根段藤,伯特兰才确信了暗杀塔机关的存在。

我明明和伯特兰一起调查,却完全没有往那个方面想——

我再一次气恼自己的不中用。

我们就这样保持着沉默,又不知过了多久。

“……但是,但是,伯特兰……”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似乎在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发生在满月之屋的案件我明白了,你的推理的确厉害,真相恐怕正如你所说。

“但若那样,之后发生的案件又如何呢?满月之屋案件结局是双胞胎姐姐卡伦因过失杀害妹妹玛利亚,不堪其苦而引咎自杀对吧?也就是说那时候被害人和凶手都死了,那么之后的凶手就绝对不是卡伦。

“伯特兰,能告诉我吗?杀害了莱因哈特、托马森还有弗里达的凶手到底是谁?难道真是城堡传说里的黑骑士之类的幽灵所为吗?”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的话让我一下子回过神来。

对啊,是的。因为满月之屋案的真相太过意外,让我完全陷在伯特兰尽数破解真相的完美推理中,但在那之后还有三个被害人呢。

且在第一案中,主犯卡伦已经死了,她绝对不可能是后续案件的凶手。

到底伯特兰打算如何解释这令人恐惧的矛盾呢?

伯特兰没有回答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只是沉默地看向虚空。

我不自觉地凝视着伯特兰的侧脸。

难道伯特兰还没弄清后续案件的真相?

疑惑浮现心

头。

果然三天还是太短。这点时间不可能揭开双月城里所有谜案的真相。虽然伯特兰好不容易解开了满月之屋发生的第一案,但第二及后续的案件,他还没有着手调查——

但那又怎样?伯特兰不顾异国搜查的重重阻碍,完美解开第一起案件。光凭这一条就已足够了。即使是冯·修特罗海姆,听完伯特兰的精妙推理,也不会傻到把亨特当凶嫌逮捕了吧——

我伸手搭在伯特兰的肩上,想让他先坐下。

一瞬间,伯特兰昂然抬头,令人意想不到地说出——

“那么现在就来说明第二起事件——发生在新月之塔的库尔特·莱因哈特的被杀案。

“第二起杀人案与发生在满月之塔的第一案惊人地相似。正如大家所知,不管哪起都在模仿双月城黑骑士传说,而且两起案件都发生在传说中的舞台——两座高塔上的小房间。若看表面,谁都会认为两起杀人案是出自同一位凶手,正如现在德国警方认为在双月城发生的一连串案件都是同一人所为,并打算逮捕他们心中的嫌犯——蒂莫西·亨特。

“两起案件的相似性成了第二案凶手的最大掩护。警方在搜查过程中也产生了先入为主的观念:第一、第二两案是同一人所为。这种观念成了心理上的烟幕弹,使得真正的凶手始终躲在搜查的盲点。”

伯特兰环视众人,继续说道:

“我们按照事件发展经过来说。

满月之塔案件的三天后,自二十三日深夜至二十四日未明时分。最初察觉异状的是冯·修特罗海姆男爵阁下,理应没人居住的新月之屋南窗大开,屋里透出煤油灯光。感觉不对的修特罗海姆男爵首先找到科内根管家,确认新月之屋的钥匙被盗,然后叫醒我的外甥史密斯。两人决定去新月之屋一探究竟,时间是在凌晨一点四十分左右。

“他们从科内根管家那里借来钥匙,打开新月之塔出入口的铁门,登上螺旋楼梯来到新月之屋门前。正欲进入房间,发觉房门从内侧反锁。两人从钥匙孔向内窥探,发现地上的莱因哈特的头颅,嘴里还插着新月之屋的钥匙。他们便用从塔内修补施工现场拿来的铁钎破门进屋。但房间里没有任何人躲藏,案件又呈现出无解的密室迹象。

“随后,莱因哈特被砍去头颅的尸体在新月之屋里的马克西米利安式铠甲中被发现。另外,铠甲腰间的长剑被扔在房间里,剑身沾满鲜血,可以推断是这把长剑砍下了莱因哈特的头颅。然而他的直接死因是被短剑刺杀,而凶器短剑至今仍未发现。”

伯特兰说到这里停顿一下。

“那么,凶手是如何突破这间坚固密室,杀害莱因哈特的呢?不用说,莱因哈特没理由自杀,所以不可能再玩暗杀塔的诡计。莱因哈特毫无疑问是被真正的凶手所杀。

“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发现

尸体的二人——修特罗海姆男爵和帕特中有一个是凶手共犯。实际上我和帕特也曾失礼地讨论过修特罗海姆男爵作为帮凶的假说。”

冯·修特罗海姆的眉毛抽了一下。伯特兰继续说道:

“当然,我并不是真的认为令人尊敬的男爵阁下会自轻自贱,去做什么共犯。而且经过验证,共犯的假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实现——”

接着伯特兰详述了曾和我探讨过的偷换钥匙与铠甲换人的诡计。

“就这样,我们否定了所有的可能性。我也曾一度想过要认输,要放弃。但就在那时我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被害人莱因哈特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新月之屋的呢?

“我试着总结了一下相关人员的证言,发现目击莱因哈特的最后时间是二十三日下午四点,男爵在大厅宣布头颅齿形与玛利亚诊断记录一致的时候。自那之后莱因哈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哪怕晚餐时间也隔着房门拒绝了亨特的邀约,所以下午大厅集合之后谁都没见过他。当然他什么时候出门去新月之屋也无从得知。

“难道莱因哈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去新月之屋?我脑中突然闪过这样的疑惑。

“难道莱因哈特是在其他地方被杀,然后凶手把他的尸体运进新月之屋里,再将房间设计成密室的?

“即便如此,密室之谜仍然存在。凶手不管怎样都要穿过两重锁闭的新月之屋,把莱因哈特的尸体放

进去。

“除了那扇房门之外,就没其他通道能把莱因哈特的尸体运进新月之屋吗?

“我自问自答。然后想起新月之屋南面板窗从外侧被撞坏,向内打开——”

“但是伯特兰法官,这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啊。”多诺万提出了异议,“主塔楼离新月之屋南面窗户最近,但也有十五米的距离。您不会想说凶手从主塔楼瞄准南窗,把莱因哈特的尸体扔进去吧?城堡之中谁有这等神力呢?

“而最重要的是莱因哈特的身体可是在新月之屋的铠甲里面啊。您要如何解释这点?凶手不进入新月之屋,就不可能给尸体穿上铠甲吧?”

多诺万的话正中问题核心。

“多诺万,正如你所说。但是你似乎过于在意身体部分而忽略头部了。

“要把尸体从南窗扔进新月之屋确实不可能,可如果只送头部,或许还是有可能的,对吧?”

“但只送头部同样需要技术和力量,从至少十五米开外的地方投进新月之塔上的小窗户。真有人能做到吗?”

“没人说要空手投掷啊。你们看这边。”

伯特兰说着横穿房间,走到北窗前。我们则跟在他身后。

从北窗窗口可以望见十五米之外的主塔楼威严矗立。

“多诺万,对面主塔楼跟我们这边窗子几乎等高的窗口是几楼啊?”

伯特兰问记者。

“嗯,是五楼的窗户。因为窗口比其他楼的窗户大一圈,所以很好辨认。”

“好的,

因为满月之屋和新月之屋高度相同,与主塔楼呈对称分布。所以新月之屋南窗也正对着主塔楼的五楼窗口。那为什么主塔楼五楼窗户要比其他楼层的窗户大呢?”

“自然是当城内有外敌入侵时……啊!”

突然,多诺万发出了充满恐惧的叫声,当场僵住。

我一时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多诺万这般恐惧?的确,我似乎跟伯特兰聊过主塔楼。

我想起前几天在多诺万的引领下参观主塔楼的情景。

双月城的主塔楼是座五层建筑,一楼是幽禁俘虏的牢房,二楼、三楼是粮仓,四楼是居住空间,五楼则是武器库。

五楼窗户比其他楼层的要大,且在北、西、南三个方向开窗。这是以防万一敌人入侵城内,可以用安放在窗边的投石机击退敌兵——

突然,心底翻上来一阵恶寒,我也不自觉地颤抖。

“投石机!”

“终于知道了啊,帕特。是的,投石机。凶手利用主塔楼五楼窗边的投石机,把莱因哈特的头颅投进新月之屋的南窗。头颅完美地命中目标,板窗插销瞬间被破坏,窗板向里打开,莱因哈特的头颅就落到新月之屋的地上。

“在这之前,凶手应该还做了一些准备。凶手首先揭下装饰新月之屋墙面的一张哥白林挂毯,把它带到主塔楼五楼,再从科内根管家的钥匙串中取下新月之屋的房门钥匙。

“在把莱因哈特的头颅投进新月之屋

之前,凶手就先让它含着新月之屋的房门钥匙,又用挂毯松松地包裹住头颅,接着将布包放上投石机,投进新月之屋。

“布包撞开板窗,跌落地面的冲击力使挂毯散开,不知情的人一看,还以为是头颅端放在挂毯上呢。帕特,就是你通过门上锁孔窥探时看到的那样——”

“为什么?为什么凶手要用挂毯把莱因哈特的头颅包起来?”

“自是不想让头颅多受损伤啊。想想看,投石机的力道可是连窗板都能撞开。如果什么都不做,头颅会直接撞击板窗。若是那样,头颅上的伤痕和板窗上留下的痕迹一对照,这个诡计立马就破。所以凶手为防止发生这种情况才要包一层布。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效果。尽管有挂毯保护,莱因哈特的前额还是清楚地留下了撞击板窗时造成的内出血痕迹——”

“啊啊!”

我想起老法医检查莱因哈特头部时,的确说过“左前额有钝器击伤引发的内出血”。尽管证据清楚地摆在眼前,但以阿尔贝特警长为首的搜查人员都认为那是凶手殴打被害人使其失去意识的创伤,这令我无奈又无语。

凶手竟然计算到如此程度吗?

第二起案件的执拗般缜密的犯罪计划再次让我惊叹。

3

“伯特兰法官,真是精彩的推理。我坦然认同莱因哈特的头颅是利用投石机送进新月之屋的。这个问题的答案,正如您的推测。但是法官哪

,还有一事我怎么都想不通:凶手是什么时候把莱因哈特掉了头的尸体塞进新月之屋里的马克西米利安式铠甲的呢?

“这回不可能还像刚才那样,用投石机把身体送进去。只能是凶手进入新月之屋,再给莱因哈特的尸体穿上铠甲。

“到最后不还是绕回来了吗?头颅固然可以异想天开地用投石机投进房间,但房间的密室状态没变。凶手到底施展了什么魔法让莱因哈特的身体移动到那个房间里的呢?”

多诺万的疑问很合理,我也一直为这第二步而烦恼。

但伯特兰依然未露出任何动摇。他直直看着多诺万,静静开口:

“多诺万,你又被困在先入为主的预设中,落入魔术里的误导圈套。

“莱因哈特的尸身确实出现在新月之屋的铠甲里。但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带进新月之屋的。说不定尸身进入房间时房间并非密室呢,不是吗?”

“新月之屋不是密室的时候?”

多诺万鹦鹉学舌般地重复道。

“听好了多诺万——新月之屋的房门是被修特罗海姆男爵和帕特破开的。一进入房间,他们二人就发现放在地上的头颅。因此,莱因哈特的头颅毫无疑问是用投石机投进密室状态下的新月之屋的——

“但身体部分呢?帕特回了一趟公馆。等我们一群人再次返回新月之屋,才发现莱因哈特的尸身藏在铠甲里。因此我们也必须想到,有相当的可能

是在帕特返回公馆期间,莱因哈特的尸身才被塞进那副铠甲——”

“也就是说,当新月之屋处于密室状态时,凶手藏在铠甲里,趁史密斯返回公馆的空隙,再卸下铠甲,拿出事先藏好的莱因哈特的尸身换上对吗?但这方法刚才不是被您否了吗?即使再熟练的人穿脱铠甲也需要十到十五分钟,给开始僵硬的尸体穿上铠甲更费时。仅仅史密斯打公馆一个来回的时间我认为是不可能完成所有工序的。

“而且史密斯回公馆时,为了以防万一,还把新月之塔出入口的铁门锁了。退一百步来讲,即使凶手藏在铠甲里躲过搜查,也无法逃出新月之塔一步啊。”

多诺万的话赢得了我的颔首。没错,那时我先锁上铁门,后去往公馆。虽是下意识的行为,但是没想到现在有如此重要的意义!

“正如你所说,多诺万,在帕特往返公馆的短暂时间里,要脱铠甲给尸身换上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既然短时间无法让尸体穿上铠甲,那么直接让新月之屋里的空铠甲和穿好铠甲的尸身调换可不可以呢?”

“什么!”

多诺万和我同时惊叫。

“调换铠甲?”

“是的,帕特。否则无法解释莱因哈特的尸身穿着铠甲突然出现在新月之屋。

“尸身当然无法运进密室状态下的新月之屋,在你返回公馆的那段时间给尸体换上铠甲更来不及——那么剩下

的办法只有趁你回公馆通知我的间隙,将房间里的空铠甲替换成事先装有尸身的铠甲。这样就省去现场给尸体穿铠甲的工夫,大大减少了后续工作花费的时间。”

“但、但是凶手是如何把塞有莱因哈特尸身的铠甲搬进新月之屋的呢?而且倘若果真如此,原来放在新月之屋的空铠甲又去了哪里?”

“当然是凶手把它处理了啊。用了某种方法——”

伯特兰看着摸不着头脑的我笑了:

“说到这儿,让我们稍微扯远一点。帕特,还记得新月之塔楼梯间部分内壁塌落,正在修补施工吧?

“内壁崩塌处堆积了大量用来修补的砖头和沙袋。那么请问帕特,你觉得工人们是如何把砖头、沙袋运上那么高的地方?”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我有点不知所措。

“……是啊。我觉得应该不是靠双手一件一件搬上去的……”

“新月之塔的入口可是在离地十五米的环廊上啊。施工材料进入古城,即使只搬一个沙袋都必须从公馆一楼爬到三楼,走过环廊到塔下,太绕路了。其实不必那么费劲,还有更简单有效的方法。我昨天直接去见了施工的工人,向他们确认过我才确定下来。

“方法就是拉着装有砖块和沙袋的货运马车进入内庭,停靠在新月之塔正下方的城墙边。然后用某种方法直接将砖头和沙袋运上新月之屋,再从房间一点点搬到施工处即可。同样

重量的砖头和沙袋,往上搬和往下搬,显然后者更省力。”

“直接运上新月之屋?但是新月之屋的窗户到内庭地面将近三十米呢。工人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把砖头和沙袋搬到屋内的呢?”

“只要稍微开动脑筋,立马就能明白。想想吧,帕特。我们平时会用到的,最适合垂直移动物体的某个物理学装置——”

我用力思考,但怎样都想不出答案。突然,多诺万双手一拍:

“对了!您说的是滑轮吧——”

“回答正确,多诺万。这个诡计的窍门不过是一个结实的木滑轮而已。

“那名工人来到新月之塔塔顶,在面向内庭的缘石上用绳索套好一个木滑轮,再把另外事先准备的长而结实的绳索穿过滑轮,将砖块和沙袋一点一点运上新月之屋。当然,这需要在内庭地面捆绑建材的工人,以及在新月之屋窗口接受砖块和沙袋的工人两者配合。据工人所说,滑轮和绳子以及砖头、沙袋一起,放在内壁施工处附近,所以凶手也可以自由使用。

“说到这里,大家应该可以想见凶手是如何互换两副铠甲的吧?首先登上塔顶,在新月之屋东窗上方的缘石上安好滑轮,再将长而结实的绳索穿过滑轮,绳索两端垂至城墙根处的岩石台。因为塔的东侧从公馆看去是死角,所以不必担心会被人发现。

“这里必须注意的是,滑轮不是直接勒在缘石根上,而是调整

挂滑轮的绳子,使滑轮刚好垂在新月之屋东窗上方靠近窗口的位置,至于理由容我稍后再表。

“帕特,还记得吧?昨天我们调查新月之塔塔顶时,发现面对断崖的东窗上方缘石有绑过绳子的痕迹——那正是滑轮安装的痕迹。

“凶手事先和莱因哈特约好晚上见面,而后在夜深人静时用短剑刺杀前来赴约的演员,砍下其头颅,用主塔楼五楼武器仓库的投石机将头颅投进新月之屋——

“我认为,莱因哈特很有可能被凶手叫去主塔楼五楼的武器仓库,并在那里被害。武器仓库里不仅有很多中世纪铠甲,更不缺断头用的刀剑。即使在那里找出一把杀害莱因哈特的短剑也极有可能。

“不过这个犯罪计划还需要一名共犯。凶手和共犯合力给莱因哈特的断头尸体穿上马克西米利安式铠甲后,两人又将尸身抬到内庭,穿过东面的城墙通道,前往岩石平台。共犯在那里将垂自滑轮的绳索一头绑在穿了铠甲的莱因哈特身上,暂时原地待命。

“另一方面,凶手装作案件发现者与帕特一同登上新月之塔,趁帕特回公馆通知我的间隙,把垂自滑轮的绳子的另一头——没绑住莱因哈特尸身的那端拉入室内,把新月之屋的铠甲和从施工现场拿来的两个沙袋绑在一起,之后将它们搬到窗边,慢慢从窗口放下去。

“然后会发生什么事呢?不用说,两副铠甲重

量几乎相等。而每个沙袋重约三十公斤——合计六十公斤的沙袋就几乎抵得上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了。然后运用升降梯的原理,随着新月之屋的铠甲和沙袋缓缓下降,穿着铠甲的尸身经定滑轮被牵引上来,逐渐逼近新月之屋的东窗——是的,正如修补工人用滑轮搬运砖块、沙袋一样。

“之后,凶手把已经到达新月之屋东窗、塞进莱因哈特尸体的铠甲拉进房间,放在铠甲站立的位置。由于有铁台座支撑,即使铠甲里面塞着莱因哈特的尸身也不碍事。

“之后凶手用铠甲腰间的长剑斩断悬挂滑轮的绳子,回收滑轮。事先调整绳长,让滑轮垂到窗口上方正为了方便回收。如果滑轮离塔顶太近,就无法从新月之屋拿回滑轮了。

“另一边,在岩石台待命的共犯接下空铠甲和沙袋后,把沙袋扔下断崖,带着空铠甲穿过城墙通道,搬回主塔楼的武器仓库。因为那里的铠甲堆积如山,即使其中某一副跟新月之屋的铠甲对调,也不会引人注意。

“回到新月之屋。凶手收回长绳,将绳子和滑轮放回施工现场,然后在新月之屋坐等帕特带我前来——啊,在那之前凶手还做了一件事。凶手把用来砍断绳子的长剑,往地上的头颅颈部断口上压,让血迹残留剑身。随后把沾血的长剑插回青铜剑鞘,插好东窗窗板的销子,将调换铠甲的痕迹全部消除之后,再等着我们前来。”

我深深折服于伯特兰细密至极的推理。

原来如此。的确,如果按这个法子,坚不可摧的新月之屋密室之谜便有了解释——

也就是说,莱因哈特的尸体分成前、后两次运进新月之屋。我透过锁孔发现莱因哈特头颅的时候,房间里还没有莱因哈特的尸身。莱因哈特的尸身是在新月之屋破门后才被运进去的。

现在我终于明白,当我下楼通知伯特兰,经过修补施工现场时那股说不清的违和感是什么了。

白天,我和搜索卡伦行踪的冯·修特罗海姆一行前往新月之屋时也经过那处工地,因为堆积如山的砖块和沙袋,螺旋楼梯宽度变得极为狭窄,每个人几乎不得不贴着外侧墙壁逐个通过。但在深夜,我和冯·修特罗海姆一起通过那里时,冯·修特罗海姆即使不侧身也能一下通过那段本该狭窄的道路——这个奇妙的反差唤醒了我潜意识中的违和感。

因为建材堆积,白天不得不贴着外侧墙壁通过的螺旋楼梯,怎么在深夜一下变得宽敞起来——这意味着什么?

很明显,这意味着使楼梯变窄的砖块和沙袋被人搬去了其他地方!而这一事实和刚才伯特兰推理所揭露的使用滑轮调换铠甲的诡计刚好吻合!

真是意外。打开新月之屋密室之谜的钥匙,竟一直藏在我感知到的违和感中。

下一瞬间,我又愕然!因为我意识到某个重要事实!

伯特兰说了,新月之屋密室之谜的第二步,是趁我回公馆之际,留在新月之屋的凶手利用滑轮调换铠甲。但实际留守新月之屋,等着我和伯特兰到来的,就只有“他”啊!

“伯特兰,你、你难道是说——”

我因恐惧,哆嗦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看来你终于察觉到了,帕特。是的,没错。

“杀害莱因哈特,砍掉他的头颅;让你成为案件目击者,并用大胆的方法把新月之屋打造成完美密室——能做到这些的,只有一个人。”

伯特兰望向房间一角,尖锐的目光盯在那人身上。

“柏林警局主任探长,弗里德里希·冯·修特罗海姆男爵!你才是杀害莱因哈特,将其斩首的真凶。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4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冰冻。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半张着嘴,目瞪口呆地僵立当场。多诺万似乎无法接受伯特兰的话,看看伯特兰,又看看冯·修特罗海姆的脸。

同样无法接受的还有我。尽管这话是伯特兰说的,但舅舅毕生劲敌冯·修特罗海姆杀害了莱因哈特……

而被伯特兰指控的冯·修特罗海姆完全没有动摇,他站在铠甲前,单片眼镜反着光,丝毫没有因罪行暴露而现出丑态。

伯特兰继续说道:

“戒心极强的莱因哈特怎么会如此顺从地前往凶手指定的相约地点呢?

“但假若男爵是凶手,谜题便容易解开。莱因哈特因担心自身安危,想要尽快返美,而

身为案件最高负责人的男爵只消以‘允许离城’为饵,他便会二话不说,奔向主塔楼五楼的武器库。

“实际行凶恐怕在当晚凌晨零点半到一点,但犯罪的第一幕应在更早之前——于前一天下午拉开。

“帕特,还记得吗?那日午后,男爵邀请你和我一同搜查新月之屋。现在想来,那次搜查很不自然。只凭常识也知道,行踪不明的卡伦不可能藏在新月之屋。先不论阿尔贝特警长,聪明如修特罗海姆男爵不可能没发现如此明显的事实,但男爵还是邀请我们,并带上科内根管家,搜查了那间新月之屋。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实际上,那次不必要的搜查正是为当晚谋杀莱因哈特的计划做准备。什么准备?自然是带科内根管家进入新月之屋,在搜查后让他关好房门。至于我俩只是被利用,成了掩盖犯罪的幌子。

“在新月之屋的搜查即将无果而终时,科布伦茨市警局传来消息,说满月之屋里发现的尸体跟玛利亚齿形一致。还记得吧?男爵闻讯立刻让我们前往大厅集合,将科内根单独留在新月之屋整理房间并锁门。那时候,杀害莱因哈特的事前准备就已完成了大半。我都在怀疑那条来自市警局的重大消息是否也是男爵提前安排的,让报信的警察出现在当时,毕竟那个时机也太过凑巧。

“落单的科内根先下了一截楼梯,从施工处拿走两袋

沙袋,把它们藏在新月之屋前的缓步台到塔顶那段螺旋梯上——从新月之屋房门处看不到沙袋的死角。接着他又拿走同样放在施工处的滑轮和短绳。上塔顶,将短绳绑在新月之屋东窗正上方的缘石,调整绳长,把滑轮吊在东面窗口上缘。

“科内根从塔顶回到新月之屋,如刚才说明,把同样放置在塌陷处的长绳穿过滑轮,两端垂落到面向断崖的岩石台上。

“之后科内根把预先准备好的大块硫黄放在桌上煤油灯点火口上的铁丝网,用火柴点燃——”

“硫黄?为什么要准备那个?”

突如其来的展开让我一惊。

“帕特,理由很简单。且让我说下去:

“之后科内根双手抓住门把手上方的四方木闩,用尽全力往室内拉,把固定在门上的金属扣环拉到几乎要扯下来的程度才罢手,再把门闩插进门边的闩环,抓住门把手再往室内方向猛拉。这样门上变得很脆弱的金属扣环被彻底扯下,门也因门闩损坏而敞开。当然门边闩环也严重弯曲变形,门闩与门分离,勉强挂在闩环上。

“科内根又如法炮制,事先破坏了南面板窗的插销,此举当然是为了用投石机投射莱因哈特的头颅时,能更方便地打进新月之屋。最后科内根管家扯下墙上一张挂毯,锁门离开新月之屋,下塔来到环廊后又把入口铁门锁好。这样杀害莱因哈特的事前准备就全部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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