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一瞬间我仿佛听见至今笃信的世界响起崩坏的声音。
我一时间无法理解伯特兰说了什么。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和多诺万似乎也一样,他们俩都半张着嘴,无法言语。
卡伦和玛利亚姐妹是冯·修特罗海姆的亲生女儿——
啊,又有谁能预料到这样的真相呢——
“我不相信!伯特兰,这是真的吗?”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终于发出了声,向伯特兰质问。
“很遗憾,我没有具体的证据。但我确信无疑。
“来古城之前,我做了些准备,在科布伦茨市市政厅查过卡伦和玛利亚的户籍。据资料显示,卡伦和玛利亚两姐妹一九〇三年出生,是先代城主阿伽伯特的独生女玛格丽特的孩子。但不知道为何,父亲姓名没有登记在案,出生证明上也仅标注‘私生女’。
“她们的母亲玛格丽特生来体弱,产后恢复估计也不太好。她一辈子都没结婚,两姐妹出生几年后,阿伽伯特·阿尔施莱格尔伯爵就去世了,之后她仅凭自己把两姐妹抚养成人。五年前,玛格丽特·阿尔施莱格尔也因癌症去世,之后姐妹两人就成了双月城的当家,管理整座城堡和博帕德的领地直到现在。
“单看这段履历也能得知,她们父亲的身份被重重迷雾包裹。而对莱因哈特杀心最大之人,只能是她们的生父。既然杀害莱因哈特的是修特罗海姆无疑,因此我也确信,男
爵就是卡伦和玛利亚的父亲。”
“但是伯特兰法官,这结论下得会不会太心急?”
多诺万提出了异议:
“在上流社会中,私生子也是一大禁忌吧?假如无法在户籍上登记生父姓名,通常家主也会形式上收一名养子,再将两姐妹的户籍置于养子名下对不对?”
“多诺万,你说得对。但阿尔施莱格尔家没走这条路,必然有不能为之的苦衷。而且也有传说称,阿尔施莱格尔家是极其特殊的一个家族。”
“特殊的家族?是指刚才提到的暗杀者家族吗?”
“不是的。多诺万,你之前提出推论‘阿尔施莱格尔家可能是美因茨大司教对敌怀柔的实施者’吧?我也颇有同感。
“话说回来多诺万,如果要笼络对方并令其妥协,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金钱收买,美色贪欢。在这两种诱惑面前大多数人都会失去自制,最终沦陷吧。那么这时,阿尔施莱格尔家便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她们女系家族的特质了。”
多诺万似乎一下察觉到什么:
“伯特兰法官,您的意思,难道是——”
“看来你终于明白了,多诺万,是的,正如你想的那样。
“阿尔施莱格尔家的女人身负用肉体笼络对方,使其妥协的使命。换言之,她们是美因茨大司教专属的娼妓啊——”
“多诺万,你认为何为女系家族?”
对摇摇欲倒的多诺万,伯特兰拋出了一个有点不合时宜的问题。
“
女系家族吗?嗯……我认为是每代都只生女孩,从母亲到女儿,代代流传的家族?”
“解释得不太准确。女系家族本指母系社会——以土地为中心的共同体形成的家系。在这样的家系中孩子的至亲通常只有母亲,并没有父亲的概念。
“那么在这样的母系社会中,孩子的父亲是什么人呢?说难听点,就是个配种的,或者说只是把优秀资质传给孩子的存在吧。
“那时候没有婚姻的概念。母系社会的女人和喜欢的人交合,怀上孩子。如果诞下女孩,等女孩长大继续效仿母亲,跟喜欢的对象交合,怀孕生子,这样母系社会便得以延续。”
“但这样是不道德的——”
“之所以认为不道德,是因为我们被近代伦理观——父系社会的价值观支配了。在古代异教徒之间,留旅客住一晚,他们的女儿自然会和旅客发生露水姻缘。这么做能给闭塞的当地社会注入新鲜血液,防止血缘过近。
“多诺万,虽然有些大胆,我一直在想,阿尔施莱格尔一族是不是这中部莱茵河谷那些女系家族的后裔呢?”
“阿尔施莱格尔一族是古代女系家族的后裔?”
多诺万语带震惊。
“是啊,多诺万。恐怕这是恺撒远征此地之前的事情了吧。
“后来神圣罗马帝国开始大远征,基督教的势力蔓延到这片土地。因此美因茨大司教在这片土地上拥有了巨大的权力,并强行
将阿尔施莱格尔家收入麾下。
“大司教的权力是绝对的,若有反抗,可能灭族。当时的阿尔施莱格尔家城主仔细斟酌,决定加入大司教的麾下,并承诺扮演绝不会出现在历史明面上的‘娼妓’和‘暗杀者’两角,苟活下去——”
房间里的沉默令人窒息。
“虽然开场白有点长,但正是有这样的缘由,所以我认为男爵是卡伦和玛利亚生父的假设是正确的。卡伦和玛利亚的母亲和当时还很年轻的男爵坠入爱河,缠绵交合,也没什么稀奇——”
伯特兰说着,看向冯·修特罗海姆。修特罗海姆还是静静地闭眼兀立。
伯特兰继续说:
“现在看看,有时也能观察得出来,男爵对双月城内部构造极其熟悉。仅凭这一点也应该能察觉到男爵过去以某种形式和这座城堡,或说跟阿尔施莱格尔家族有过交集。
“帕特,还记得吗?男爵和我刚到城堡时的情景——
“那时男爵和你、我三人要去满月之屋的现场。当时正值暴雨,在到达城堡前我一直穿着从科布伦茨市警局借来的雨衣,但进入大厅后我就把它脱了。那时男爵提醒我说‘拿上雨衣,我们要通过开放式环廊,没雨衣会淋湿的’。
“不奇怪吗?男爵明明应该跟我一样,头一次造访城堡,为何会知道环廊是开放的?环廊离地大约十五米,还带着顶棚,从下面往上看,应该无法得知那是开放式的啊
。”
我“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从这件事可知,男爵曾来过这座城堡,进而可想而知他和阿尔施莱格尔家交情匪浅。为什么当时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有注意到呢,我真是惭愧难当。
“我不知道男爵有没有跟卡伦和玛利亚说过自己是她们的亲生父亲。恐怕男爵什么都没说吧。但是那对姐妹,特别是姐姐卡伦肯定从母亲那里得知了该事实,并私下见过男爵,且表明了女儿的身份。若非如此,卡伦也不会把写了自杀原因的遗书寄给男爵。”
“什么!”
我情不自禁地叫出声:
“卡伦给修特罗海姆男爵寄过遗书吗!”
“是的,帕特。若非如此,男爵也不可能以指挥搜查为名,如此迅速地赶来城堡——
“按照我的推测,卡伦在使用暗杀塔机关自杀之前,把自己选择死亡的理由写信寄给了男爵。男爵读过信后,得知满月之屋的案件真相,他来到城堡,就是为了杀死莱因哈特替卡伦和玛利亚报仇。”
“但是伯特兰,卡伦是什么时候寄的那封遗书?”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插嘴道:
“卡伦留下遗书肯定在玛利亚死后到她自杀之前的那段时间——二十日深夜到二十一日天亮前吧。那么她肯定不可能亲自将信送去邮局。这种情况下,应该就是共犯科内根或者弗里茨帮她送去邮局的吧?但他们应该没空啊,而且感觉邮局寄信还没男爵赶来得快呢—
—”
“诺伊万施泰因先生,您的判断很准。发现满月之屋的惨剧是在二十一日上午,男爵和我造访城堡是二十二日下午,所以就算科内根管家或弗里茨二十一日一早把遗书送去邮局,用快件寄出,到达柏林男爵手里最快也得当天傍晚或次日上午,那时男爵哪怕即刻动身,也绝不可能在那个时间到达城堡。男爵动作再怎么神速,最迟也要在二十一日上午收到卡伦的遗书。”
“二十一日上午?不可能啊。信在路上也要时间,二十一日上午收到信最迟也要在前一天下午寄出。但是前一天,也就是二十日下午卡伦和玛利亚还活着,谈何写遗书。伯特兰,你所说的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皱着眉头说道,我深表赞同。
“诺伊万施泰因先生,送信的不一定只有邮局邮差啊。”
“你的意思是打电话或拍电报吗?不巧,城堡里没有电话,发电报也得去邮局吧?”
“不,不是电话也不是电报。毫无疑问,男爵是在二十一日上午收到卡伦的绝笔。她用了某个简单的方法——”
伯特兰意味深长地笑了,看向我:
“帕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经常来往男爵家和城堡间的优秀邮差。那名邮差二十一日早上把卡伦的遗书送到身在柏林的男爵手上。”
“优秀邮差?伯特兰,我知道什么——”
“哎呀呀,你忘了吗?你大前天不是才刚见
过那名邮差吗?”
“我?在哪里?”
“就在前庭马厩二楼,弗里茨背后的小屋里——”
伯特兰一提醒,我想起了去马厩时的事情。那时候我遇见过邮差?
马厩的二楼,应该只有弗里茨专用的办公桌和椅子,还有一张长沙发啊。在那后面,是个像大型碗厨,上罩铁丝网的小屋——
回忆到这里,我终于意识到伯特兰所说的“优秀的邮差”的真身!
“信鸽!”
“是的,鸽舍里的鸽子全都是信鸽。想想也正常,这座双月城独守险境,虽在防范外敌入侵方面占得优势,但同样地,很容易被切断与外界的联系而变成一座孤城。为应对这点不足,中世纪发展出唯一发达的通信手段就是信鸽。
“我认为男爵肯定是利用信鸽与这座城堡进行联络的:卡伦将遗书交给弗里茨,弗里茨趁着天未亮,把遗书塞进信鸽的信管里,把它放飞。受过训练的信鸽一路飞到位于柏林的男爵的所在地。男爵读过信,立马动身前往双月城。”
因为太过意外,我又说不出话了。在马厩二楼看到的平平无奇的鸽舍——竟以这样的形式和案件联系起来!
“也就是说,这次在满月之屋和新月之屋发生的惨剧神奇地成了父女合作。而且为了让两起案件看起来像是同一人所为,他们还利用了城堡里自古流传的黑骑士传说,手法相当复杂。
“帕特,只要有‘两起案件系同一人
所为’这一先入为主的观念,你就无法看清真相。满月之屋的惨剧发生时,男爵身在柏林。所以,只要认为满月之屋和新月之屋的惨剧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就会把男爵从嫌疑人中排除,真是高超的不在场诡计。
“把两个房间里的惨剧模仿成传说中所描述的盗贼骑士团首领格哈德和副首领盖林斯基之死,也是相当高明的演出。这样就会让人认为两起惨剧完全是在模仿黑骑士传说,至于不同的作案人和满月之屋案中划镜做刀刃的事实都被怪力乱神的传说掩盖。
“如果这次事件仅以两起惨剧作结,恐怕我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破真相吧。卡伦用自杀制造的骗局和男爵谋杀莱因哈特都精妙至极。
“但在这精妙的犯罪计划里,也有一点小小的瑕疵,而且唯一注意到的就只有电影导演维克多·托马森,他也因此丢掉了性命。”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是的,第三个被害人——若加上自杀的卡伦应该算是第四位死者——维克多·托马森。他到底为何而死?还有他那不可思议的死亡的真相是什么?
“伯特兰,托马森所注意到的瑕疵到底是什么?”
“这不过是我的猜想。托马森在卡伦假扮玛利亚前往满月之塔的途中,向她搭话——我想,那时候托马森是不是察觉到他搭话之人不是玛利亚,而是卡伦呢?”
2
我“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是这样吗
?托马森瞒着我们执拗地追问城里用人,特别是服侍姐妹的女仆弗里达,原来是这个原因——
“那时卡伦穿着晚宴席上玛利亚穿的舞会礼服。那件礼服有些暴露,手腕自然也裸露在外。托马森是不是看见玛利亚左手腕特有的标记——割腕伤疤不见了呢?
“当然,那时候托马森肯定没有在意。但随着满月之屋惨剧曝光,尸体无任何妊娠迹象,头颅齿形却和玛利亚的一样时,他应该就看穿了所有骗局。
“接着导演执着地纠缠着城中用人,特别是服侍两姐妹的女仆弗里达,想弄清那一晚姐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在男爵、科内根和弗里茨看来,托马森之举无疑极其危险。如果让他知道满月之屋里的尸体不是玛利亚,而是卡伦和玛利亚的组合,他便会看穿满月之屋的惨剧实则卡伦自杀,那么必然会重新思考新月之屋惨案的凶手人选,男爵便会招致怀疑。所以男爵迫不得已,只能杀害托马森,通过灭口防止暴露身份。想来这一横生而出的枝节对男爵和托马森都极其不幸。
“话说回来,男爵在杀害托马森时又上演了一场绝妙演出。那就是让当时‘行踪不明的卡伦’虚虚实实地现身,搅乱搜查的同时还加强了满月之屋的尸体是玛利亚的认知,可谓一举两得。这时乔装卡伦的就是女仆弗里达,而被拉来当目击证人的是谁呢?帕特,
正是你——”
愤怒和羞耻让我眼前一黑。
明明在新月之屋一案中刚刚踩过冯·修特罗海姆的坑,扮演了一个愚笨的小丑。没想到连我在满月之塔下的丑态都被人设计好。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知道伯特兰是否理解我的心情,他继续道:
“弗里达是什么时候知道一连串案件的真相,和科内根、弗里茨一起成了男爵的从犯的?眼下她不在了,我们无从求证,但我想怕是二十四日下午,科内根或弗里茨见她被托马森纠缠后,将此事报告给男爵了吧。男爵知悉,把她叫到自己房间,说明所有原委后,恳请她假扮卡伦。虽然弗里达惊愕于冲击的事实,但见男爵是为自己主人姐妹复仇,有了共鸣,便答应了下来。
“弗里达用备用钥匙进入卡伦的房间,穿上二十日晚宴上卡伦的西班牙风格礼服,戴上金色假发,装扮成卡伦的模样。那晚弗里达见你在房间看书,为引起你的注意,十一点左右,她故意慢慢穿过环廊,走进满月之塔。接下来只要等着以为看见卡伦的你前来满月之塔。
“不出所料,你毫无警觉地来到满月之塔,正要登上螺旋梯之际,提前藏在塔底暗处的弗里茨从你背后偷袭,将你打晕——”
“什么!打晕我的是弗里茨吗?!”
惊叫的同时,我愤怒地盯向房间一角。弗里茨正恭顺地站在管家身旁。
弗里茨一脸惭愧,连连低头。
“弗里茨,真是你干的吗?”
“是的,是我。我跟史密斯先生没仇没冤,但那时也不得已而出手。为了不让您落下毛病,我收着劲呢——”
“身手确实精妙。用什么打的?”
“羊腿骨,缠了好几层破布。据说在法国,歹徒拿它当棍子用的——”
“是这样啊。稳、准、狠,真是‘漂亮’。”
“承蒙夸奖,不敢当。然后我和弗里达合力把您拖进塔底深处往主塔楼的出口,在那里把您手脚捆上,蒙眼堵嘴。后来我和弗里达返回公馆,弗里达回自己房间,我则以做马车维修预算为由,在管家房间一直待到午夜零点。”
“直到午夜零点?你和科内根并没有直接动手杀害托马森?”
我想起阿尔贝特警长的话。据法医鉴定推算,托马森的死亡时间是在当晚十一点半到凌晨十二点半这一个小时之内。而且半夜零时一过亨特便去找托马森,那时他已不在房间了。
所以托马森遇害是在晚上十一点半到凌晨十二点半,但如果相信弗里茨所说的,那他和科内根管家就都有不在场证明。话虽如此,但他俩是冯·修特罗海姆男爵的共犯,又独处一室,相互作保,所以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很值得怀疑。不过我不认为他们伪证会做得如此拙劣,而且我也不认为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会直接动手收拾托马森。
最可疑的是主犯冯·修特罗海姆男爵,但他当晚十点到凌晨
十二点半一直在跟伯特兰下棋。也就是说在托马森被害一案中,冯·修特罗海姆男爵也完全清白。
这样一来,凶手只可能是女仆弗里达了。她假扮卡伦诱我去满月之塔,又协助弗里茨绑我,最后躲进自己房间谁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我不认为身为弱女子的弗里达使得动那两把大剑。无法解释的状况让我越来越糊涂——
到底是谁,又是如何杀害托马森的呢?
似乎看透我心中所想一般,伯特兰开口说:
“帕特,你在想是谁杀了托马森吧。但在这种情况下,讨论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没有意义,因为杀害托马森的不是人类啊——”
“不是人类?什么意思?”
“托马森掉进设置在满月之塔上的巨大死亡陷阱里。
“正如你的推理,帕特,托马森确实在午夜零点赴约,前往满月之屋。但他要见的人并不是你所想的卡伦·阿尔施菜格尔,而是女仆弗里达。
“‘我想起一些那晚的事情,可要被科内根管家听到,我会被骂的,今晚零点您能否去满月之屋?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
“只要这样说,托马森肯定会如期赴约吧,但他终究到不了满月之屋,因为他被巨大的死亡陷阱死死钳住——”
我已经按捺不住了。
“伯特兰,告诉我。杀害托马森的死亡陷阱到底是什么?”
“陷阱的真身你已经见过了,帕特。
“回想一下,你在满月之塔塔底通往
主塔楼的出入口处被我们发现,发现时手脚被绑,当取下蒙眼布后,你看到了什么?”
在伯特兰的提示下,我开始反刍记忆。
那时伯特兰手中的电筒又照亮了我的眼前,首先看到的是通往主塔楼的铁门,然后是横在铁门中央的粗实门闩,还有就是在不远处放着的双轮马车的车轮——
瞬间,冲击轰隆隆地滚过我的身体。
“难道是——马车车轮?”
“是的。它才是杀死托马森的死亡陷阱的真身。
“那晚,男爵让弗里茨帮忙,把车轮搬到满月之屋外的缓步台上。将两块短夹板一左一右绑在车轴,又在每块夹板中插一把从主塔楼武器库取来的长剑,调整两把中世纪长剑的位置呈九十度交叉,最后把车轮架在螺旋楼梯的扶手上。
“我昨天量过车轮和扶手的宽度,真是绝配。两侧墙壁和扶手间的空隙正好能卡进两个车轮,而车轴长度又使得车轮刚好能架在扶手上,就像火车车轮架在铁轨上一样。再加上扶手和墙壁的间隙够宽,车轮不会因楼梯弯曲而被卡住。
“之后男爵把装有长剑的车轮滚到缓步台下行楼梯的扶手上,架在扶手开始向下倾斜,车轮几欲滚落之处,在扶手和车轴间装上两个事先准备好的,绑着结实细绳的三角木。又把细绳穿过下方最近的枪眼——从‘十’字形的洞口垂吊在塔外,绳子另一头还要绑上个有一定重量又醒
目的物品——我想是亮着灯的手电筒。
“另一边,弗里茨往下绕了约五圈楼梯,走到垂绳的位置,把手伸出枪眼抓住手电筒,将绳子拉进塔内。接着将细绳系于扶手栏杆的铁棒,调整到小腿高度,设置松紧。于是陷阱就准备完成了。
“在那之后,男爵找我下象棋,弗里茨和弗里达则合力把你捆绑安顿好后也返回公馆。
“不久,时近零点,托马森来到满月之塔,登上螺旋楼梯。爬楼途中,他绊到绷紧的细绳,扯掉了缓步平台上防止车轮滚动的三角木。于是车轮以惊人的速度滚了下来——
“数秒后车轮便到达托马森所在之处,装在车轴上的长剑以奇快速度旋转,一举切断托马森的左肩、锁骨和肋骨,伤口直达心脏。车轮旋转着经过奄奄一息、仰面倒在螺旋楼梯上的托马森。这时安装在车轴另一边的长剑在托马森右边身体上划下淡淡的伤痕。”
异想天开的杀人手法让我战栗。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楼梯,杀气腾腾的车轮,急速旋转的长剑——若被那东西击中,必然难逃一死吧。
我想起在我晕倒期间听到的“轰隆隆”的雷鸣和落雷般的震动——
轰隆隆的声音正是带着长剑的车轮滚下螺旋楼梯时的声音,而落雷则是车轮冲下扶手,撞击满月之塔入口地面时产生的震动。
“而后,因为亨特的求助,大家都知道托马森不在房间,遂搜索
起城内。弗里茨先行一步进入满月之塔,卸下车轮上的长剑和夹板,并弃剑于地,之后爬上楼梯,收回托马森尸体旁的细绳和三角木。再赶回公馆,向我报告发现了托马森的尸体。”
伯特兰就这样结束了说明。
“这真是个惊人而细致的犯罪啊。伯特兰,修特罗海姆男爵能在半天之内想出这样的机关吗?若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
博士情不自禁地感慨。
“不,诺伊万施泰因先生,这也不是男爵独创。而是很久以前的中世纪,由该城城主想出来对付敌兵的法子。
“其实只要想想螺旋楼梯间和二轮马车的车轮同宽,答案便显而易见了。当时的城主想出这个机关是来对付攻进内庭的敌兵吧。我方躲在满月之屋和新月之屋,照准登塔的敌兵扔下车轮。
“无论是暗杀塔的机关,还是车轮杀人的方法,如今这一系列案子实际上都在巧妙利用这座中世纪城堡内的各种机关,也是因为这次的犯罪舞台双月城比较特殊吧。”
伯特兰说着,又转向我:
“就这样,托马森被杀。虽然暂时不怕曝光罪行,但因为杀害托马森属于突发状况,在男爵预料之外,所以和莱因哈特案相比,粗糙之处比比皆是。
“用于犯案的车轮遗落现场便是其一。我暗中调查过那个车轮,虽然没沾上飞溅的血,但部分轮毂因撞上满月之塔出入口的地面而变形了。
“本该从
马厩再拿个车轮过来——至于凶器车轮,犯案后应该把它扔下内庭,再趁人不注意拿回马厩,或者索性把它扔下谷底以除后顾之忧。
“但要说这次杀害托马森事件里最大的失败,还是把女仆弗里达卷了进来,不然至少可以避免第二天弗里达的死。现在却是最坏的事态——”
伯特兰停下话语,紧咬嘴唇,露出少有的悔恨神情。
“虽然是不得已,但身为参与了杀害托马森计划的一员,又得知满月之塔卡伦和玛利亚惨死,还有新月之塔上莱因哈特被害真相的弗里达,越来越忍受不住将如此重大的秘密埋藏于心。
“她一定很是苦恼。即使告诉警察真相,由于实际指挥搜查的还是修特罗海姆,她的证言终将埋葬于黑暗之中,更难保为了封口,下一个死的就是她。在两难之中,她唯一能够求助的人,帕特,只有你——”
“什么?”
伯特兰话锋一转,着实让我一惊。
“也不用太过惊讶吧,帕特。男爵的力量不能直接影响的城堡中人就只有我和你。弗里达想跟你坦白一切寻求帮助也不是不可能吧。
“而你却忽视了她的请求,也不打算倾听她的话……她一定万念俱灰了吧。”
我想起昨天下午房门前弗里达那苦恼的表情。
那时的她一定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要告诉我案件的真相。但我却因为无聊的顾虑,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冷漠地将她拒之门
外。
“伯特兰,你是说弗里达是因为想要向我坦白真相,才被人灭口的对吧!如果那时我好好听她说话,采取妥当处理,她就不会死了是吗!”
我的叫声里带着懊悔。
“冷静点,帕特。发生过的事是追不回来的。而且你弄错了一点。弗里达不是男爵他们杀的。”
“什么?那——”
“杀害弗里达的是她自己。她是凭借自己的意志,从四楼房间跳下,葬身内庭石板地的。”
3
“仔细想想就会明白,打从一开始弗里达的死明显就是自杀。”
等我冷静下来后,伯特兰平静地说:
“首先是她房间的状态。那个房间从内侧反锁,因为有满月之屋和新月之屋的前鉴,我们习惯性地看见房间反锁统统认为是密室杀人。阿尔贝特警长更是典型,空想着实际上并不存在的钥匙诡计,还把亨特逮捕。为什么不能单纯只是弗里达锁上房门,纵身一跃呢?这样思考不是更加自然吗?
“还有她身穿卡伦衣服的问题。假设男爵、科内根管家和弗里茨合伙要杀弗里达灭口,也不可能特意让她穿上卡伦的衣服吧。在男爵看来,刚刚让帕特目击到疑似卡伦的身影,现在更应该保留‘卡伦还活着’的烟幕弹来扰乱搜查,所以不会主动破坏这些效果。
“帕特没听她说话之后,弗里达用上最后的手段——以生命为代价揭露案件真相。从昨晚到今早未明之前,她把案
件真相写进遗书。作为假扮卡伦的证据,她跟前天一样穿上礼服戴上假发。接着把遗书塞进信封,放在房间桌上,打开面向内庭的窗户,跳了下去……”
听着伯特兰的话,我眼前浮现出弗里达身穿白色礼服的身影,礼服如天使羽衣在空中翻飞,而她却坠下内庭。
“伯特兰法官,弗里达的遗书又去了哪儿呢?你们冲破房门时,没发现类似的东西啊。”
多诺万转向伯特兰问道。
“被科内根管家藏起来了。当得知弗里达的尸体出现在内庭,最慌张的莫过于管家。他当然知道弗里达死于自杀,若她留下遗书,那么遗书里很可能就写下了案件真相,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抢在我和帕特之前拿到遗书。为此科内根管家冒着被怀疑的风险也要加入搜查弗里达房间的队伍中来。
“那时亨特刚用自己身体撞开房门,科内根管家就紧接着冲了进去。亨特在房间其他地方搜查时,他迅速地拿走放在桌上的遗书,估计是藏在上衣的内口袋里了吧。对吗,科内根?”
科内根管家恭敬行礼道:
“诚如您所说。我把弗里达的遗书藏起来了。”
“那么遗书现在在哪儿?”
“在我房间。如果您需要过目,容我稍后拿给您吧?”
“嗯,就这么办。”
听着伯特兰和科内根管家的对话,我有种奇怪的虚脱感。
结果,在双月城里发生的案件到底算什么呢?
我重拾迷茫的
心绪,重新梳理着这一连串事件。
玛利亚·阿尔施莱格尔,死于和姐姐卡伦·阿尔施莱格尔争执引发的意外。
卡伦·阿尔施莱格尔,因自责于误杀妹妹而在满月之屋自杀,同时用障眼法抹杀了玛利亚怀孕的事实。
库尔特·莱因哈特,这个间接造成卡伦和玛利亚死亡的演员明显死于谋杀。
维克多·托马森,因危及莱因哈特案凶手身份,死于谋杀。
弗里达,服侍卡伦和玛利亚的女仆,和卡伦的情况一样,死于自杀。
一起意外、两起自杀、两起谋杀——这就是双月城发生的事件全部。
重新整理过案件,最不可思议的是只有两人死于谋杀。明明我身处案件旋涡中的时候,感觉杀人案接连不断——
我再次看向一言不发,如石像般兀立的冯·修特罗海姆。
根据伯特兰的推理,那两起杀人案件——杀害库尔特·莱因哈特和维克多·托马森的主犯就是这位冯·修特罗海姆男爵。但他本人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罪行,只是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均衡:虽然我佩服伯特兰的推理,接受了他所推导出的真相,但是面对冯·修特罗海姆坦荡的态度,我又无法相信他就是凶手的事实。
伯特兰也有同样的感觉吧。他对自己的毕生劲敌说出相当于最后通牒的话——
“怎么样呢,冯·修特罗海姆男爵?我的推理有错吗?”
闻言,冯·修特罗海姆终于睁开眼,慵懒
地答道:
“伯特兰,你说的真有趣,但推理之中似乎没有任何物证啊。如果我在此全盘否定所有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科内根管家和弗里茨已经承认自己参与犯案。即使他们否认你参与作案,只要对其审讯,弄清案件全貌,就一定能够证明你也参与其中,而且还有弗里达的遗书呢。但我不认为身为我毕生劲敌的你会敷衍塞责来逃避司法制裁。
“我曾对帕特说过,‘冯·修特罗海姆男爵怎可能把自己置于共犯这种屈辱立场上?他绝不可能成为帮凶’。”
是啊,这句话伯特兰确实在我俩推理莱因哈特被杀方法时说过。因为伯特兰的这句话,我把男爵从嫌疑人中排除了,但伯特兰应该早看穿了他是凶手的事实。那么他说出这般维护冯·修特罗海姆的话又是为了什么?
“帕特似乎只听进了表面意思,把你从嫌疑人中排除了。其实我的话外之意是‘如果冯·修特罗海姆犯罪,他会做主犯,发挥其全部能力,对搜查发起正面进攻——他不是满足于共犯身份的人。并且在罪行曝光时,会干净利落地自决吧’。”
我因过度惊讶而说不出话来。
啊?原来伯特兰的话还有弦外之音。
那肯定是伯特兰不得不曝光劲敌罪行时,充满苦涩的独白——
浮云蔽日,满月之屋里突然暗了下来。
始终如石像般兀立着的冯·修特罗海姆,又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黑灰
。
他始终紧闭双眼,如大理石雕像般站立。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真被石化了。是的,就像看见希腊神话里的女妖戈耳工一样——
但在约三分钟的沉默之后,冯·修特罗海姆慢慢开口:
“我与卡伦和玛利亚的母亲——玛格丽特·阿尔施莱格尔是在一九〇三年相遇的,距今已经快三十年了。但对我来说,仿佛还在昨天——”
那是超脱一切,平淡如水的口吻。低沉通透的男中音在满月之屋静静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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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是这座双月城,在公馆一楼大厅,命运安排我和她相遇。
“当时的外交部高官,玛格丽特的父亲阿伽伯特·阿尔施莱格尔伯爵为招待国内外造访城堡的宾客,对公馆进行了大规模的装修,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在竣工宴席上,我与她邂逅了。现在想来,那次宴会本就有让她亮相社交界的意义吧。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被深深俘虏。花仙子般纤柔的腰肢,低胸的纯白礼服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姿,闪耀着金光的秀发与雪白到透明的肌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笨拙地邀她跳舞,她微笑点头。一曲临了,我再也无法忍耐,轻声对她说‘我爱你’。听到这儿,她露出寂寞的笑容:‘你能这样说我很开心。但是对不起,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她在音乐停止的同时离开了我。
“后来才知道,在父亲的强硬做派下,她已和某个跟国王亲近
的贵公子有了婚约。还有种说法说她父亲阿伽伯特是为了和国王联系得更加紧密,才让女儿政治联姻。
“我放不下玛格丽特,在那之后想尽办法,终于再度来到双月城,向她表达了自己的真心。她似乎也慢慢地接受了我的情意,很多事都会跟我说。
“伯特兰,刚才你所说的阿尔施莱格尔家的特殊家世,她似乎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她也想做点什么,从命运的轮回中获得自由。
“经过多次幽会,我们都深陷爱河。我和她第一次发生亲密关系,就在这间满月之屋。是的,就在那张床上,我们结合了。
“很快,我们的关系被她的父亲知道,她被幽禁在满月之屋。我想把她救出来,一起私奔,但最终还是无能为力。
“得知她怀孕是在那之后不久。因为怀孕,她和贵族公子的婚事崩了。据说面对怒不可遏的阿伽伯特,她始终没说出腹中孩子的父亲是谁。
“后来父亲拗不过她,玛格丽特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就是卡伦和玛利亚。姐妹俩是私生女,成长过程中也不知道父亲是谁。不久后,阿伽伯特去世,再没有人能阻止我和玛格丽特在一起。可当我正式向她提出结婚的想法,她却这样回答:‘你也知道阿尔施莱格尔是怎样的家族吧?我们家族充满了暗杀、乱伦、背叛等违背道德之事。父亲还想要通过联姻,借国王的荣光消除那些污点
,但父亲却没有注意到,他把我当道具的行为,已经和过去的阿尔施莱格尔家没有差别了。
“‘阿尔施莱格尔家的女人一生都无法逃脱背德的血脉。娶我这样的女人为妻,只会糟蹋你的前程。所以我打算独自抚养两个女儿,了此一生。请你忘了我,去寻找更适合你的人吧——’
“在那之后我也多次造访城堡,强迫她改变主意,但她心意已决,直到多年前去世都还保持着单身。
“对女儿卡伦和玛利亚,玛格丽特好像一直都隐瞒着我是她们的生父。但在临终前,她还是把事实告诉给姐姐卡伦。
“我再次来到城堡,是参加玛格丽特的葬礼。卡伦一脸紧张地凑近我,问我是不是她的父亲——我回答,是的。那个刚强的卡伦当场落泪,扑入我怀中。不管多么刚强,她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啊。自幼便是母亲一手抚养自己长大,玛格丽特的去世对卡伦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打击。而就在那时,亲生父亲出现在她的面前,卡伦紧绷的弦才一下子松了下来。
“听着卡伦一边哭一边怪我,我第一次感到女儿是多么令人怜爱。卡伦跟年轻的玛格丽特一模一样,当然双胞胎妹妹玛利亚也遗传了玛格丽特的容貌。我在心中起誓,这辈子要一直守护着这两姐妹。”
伯特兰、诺伊万施泰因博士还有多诺万都沉默地听着冯·修特罗海姆的话,宛如在乡野客
栈里听村里老人讲述古老传说。
“自从和卡伦父女相认,一有机会我就会和她联系,尽可能地做些管理包括城堡在内的阿尔施莱格尔家产之事。话虽如此,当我亲眼看着卡伦和玛利亚这两个女儿时,确信了她们是典型的‘阿尔施莱格尔家的女性’,无论在好的方面还是在不好的方面。
“姐姐卡伦无论何时都沉着冷静,有一种不失名门之后的典雅;与之对比,妹妹玛利亚则自由奔放,虽然情绪有些不稳定的倾向,但那强烈的热情又正是阿尔施莱格尔家的证明。
“我还没有告诉玛利亚我是她的父亲——这是卡伦的意思,她担心情绪不稳定的玛利亚的身体,所以卡伦让我在玛利亚接受博士治疗、稳定身心之前,先不要告诉她。
“于是,虽然我们父女之间也会遇到各种问题,但日子过得还算平稳。但是……莱因哈特那个恶魔……”
冯·修特罗海姆的脸上第一次浮现苦闷:
“卡伦在信中写道:‘那个男人来到城堡,屡次接近玛利亚,试图诱惑她。’我心里总有种不祥的忐忑。因为听说莱因哈特的童年是在城堡度过,后因对玛利亚有非分之想而被驱逐出境,所以我就担心莱因哈特此举并非单纯搞男女关系,而是怀恨在心的复仇。不承想我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那天早上——读了卡伦通过信鸽送到我柏林家中的信时,我无比震惊!那
是卡伦在自杀前告诉我一切缘由的遗书。
“这里有必要说明一下飞鸽传书的方法。正如你们所知,由于城堡里没有电话,所以无法进行紧急联络。因此,卡伦命弗里茨调教白鸽让它们往返于城堡和柏林之间。有紧急事件时,卡伦便经常使用此法同我联络。
“总之,信鸽传来了卡伦的遗书,我知道玛利亚怀了莱因哈特的孩子,这也是卡伦失手的原因。卡伦还要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玛利亚,抹杀玛利亚怀孕的恶果——
“我何其震惊,又何其哀叹——一夜之间接连失去卡伦和玛利亚这对无可替代的掌上明珠,失去了玛格丽特为我留下的两颗无可替代的宝石。我把脸埋进信里,旁若无人地号啕大哭。
“不久,激情褪去,找回冷静的我醒悟到不管怎样都要完成卡伦的遗志——除掉莱因哈特。
“为此,我必须立刻赶往科布伦茨市警局,掌握搜查的指挥权。但身在柏林警局总部的我特意去负责科布伦茨乡间杀人案,怎样看都不自然。我需要想办法制造一个能让科布伦茨市警局领导和阿尔贝特那帮搜查员都可以接受的理由——
“是的,伯特兰,正如你所推理的,我利用了你。
“幸亏卡伦在信中提到你将造访双月城。在德国警界,无人不知你我在之前大战中的交情。如果你要为德国境内的案件出头,那我提出跟你再次决一胜负,没人会觉得
奇怪。不,不如说他们都在期待这样的发展——
“于是,我以你为由,顺利进入科布伦茨市警局,成功地实控了搜查。来到城堡后我暗中接触科内根和弗里茨,要求他们助我除掉莱因哈特。科内根和弗里茨似乎已从卡伦那儿听说过我,欣然应允。
“二十二日的下午,阿尔贝特宣布满月之屋里的尸体没有妊娠迹象时,莱因哈特明显动摇了。可以理解,在他看来,玛利亚怀孕才是他能自由掌控阿尔施莱格尔家产的唯一王牌。而今都打了水漂不说,自己也成了一大嫌疑人遭受怀疑。若在满月之屋被杀的是玛利亚,而卡伦是凶手,那么自己很可能也被卡伦盯上。莱因哈特之所以急着要逃离城堡,是出于这样的理由。
“我故意不允许莱因哈特离开,并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如此一来,离城心切的莱因哈特为了放行许可,对我言听计从。
“二十三日晚上十一点左右,我密派科内根管家去莱因哈特房间,让他转告莱因哈特,‘我可以破例允许他离开,但需他在午夜零点到主塔楼五楼武器仓库见个面。只是整个过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若被发现,此事作罢,休要再提’——我这样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