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零点莱因哈特如约而至，来到武器仓库。我在那里向他摊牌自己是卡伦和玛利亚的父亲，也告诉他满月之屋里的尸体，卡伦和玛利亚都有份儿——
卡伦失手害死玛利亚，最后自己也引咎自杀。
“听闻事件真相莱因哈特极度惊恐，面色发青，不住颤抖。最后他一边流泪一边抱着我的腿，不停央求我放过他。我那两个无可替代的宝贝女儿，就因为这种男人而死吗？我再一次怒上心头。
“我抄起武器库里的中世纪短剑，插进还在苦苦哀求的莱因哈特的胸口。他没做任何抵抗，当场倒下。是男人就该和我一对一决斗，他这废物却没半点骨气。
“在那之后，借助科内根和弗里茨的力量，我砍下莱因哈特的头颅，用主塔楼五楼的投石机，瞄准新月之屋南窗发射过去。另外，科内根给砍掉头部的尸身穿上同款的马克西米利安式铠甲，我和弗里茨再把穿了铠甲的尸身搬下楼，过东面城墙通道，运至新月之屋东窗正下方的岩石平台，后面就如伯特兰你所推演的一样……”
冯·修特罗海姆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可思议的是，我没有大仇得报的满足感，留下的只是深深的徒劳感，这种空虚至今还在延续。我甚至在怀疑，是否真有杀死莱因哈特的必要——
“先不说这个，本来此时，我的目的已经达成。只要你们都觉得发生在满月之屋和新月之屋的惨剧系同一凶手所为，我就不用担心真相会被揭露。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伯特兰，你那卓越的推理能力。但倘若本次案件在新月之屋惨剧这里画上
句号，即便是你，应该也不会完美地揭开案件的全貌。
“之后就只需要巧妙误导阿尔贝特那帮人，把案件引入迷宫就可以了。虽然会对我的警察履历造成影响，但在痛失爱女面前，那点小事早已无关紧要。
“可我没想到是，竟还藏着意料之外的伏兵。电影导演托马森注意到那晚卡伦在乔装打扮，还独自偷偷调查。
“如果只是托马森一人，那也不足为惧。但他的行动引起了伯特兰的怀疑，最后可能会让伯特兰发觉满月之屋惨剧的真相。哪怕只为保住卡伦和玛利亚的名誉，我也必须想办法阻止——于是，我坚定了对托马森的杀心。
“车轮上装长剑是中世纪时期退兵之计，我应用了卡伦在信里写过的知识。她出于对祖先的好奇，独自调查过双月城的历史，对这些事情知之甚详，造诣精深。
“同时为了搅乱伯特兰，我还让女仆扮成卡伦的模样，让史密斯目击。这么做，为的是让你们认为卡伦还活着，以此掩盖满月之屋的尸体是卡伦和玛利亚的组合的事实，但也将弗里达卷进案件旋涡，最终导致她选择了死亡。这一点我惭愧至极——完全是我的失策……”
接着，冯·修特罗海姆重新看向伯特兰的方向：
“伯特兰，我的话都说完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全由你来判断吧。只求你不要追究科内根和弗里茨的罪责，他们只是遵从主人卡伦的
命令而已。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一连串的案件都算在我一人头上——”
“男爵，这件事——”伯特兰平静地打断冯·修特罗海姆的话，“正如我一直所说，我在德国境内没有任何执法权限，不过是个旅客而已。我所希望的只有一件——尽快释放和我同为旅客，现在被阿尔贝特警长当作嫌犯逮捕了的蒂莫西·亨特。只要你能答应我这件事，我就能答应你，作为旅客，刚才在这里说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就这样返回法国——”
伯特兰的话令我大吃一惊。但他举手制止了我，继续说：
“男爵，你的话让我想起德国的民间叙事诗《西格弗里特传说》。传说中，西格弗里特的妻子克里姆希尔特为给丈夫报仇，不惜成为东方蛮王之妻，静待时机，在数十年的忍辱负重之后，完美地完成复仇。而你凭借着不亚于克里姆希尔特的强烈意志，为卡伦和玛利亚报了仇。
“男爵，这次案件本就在你的国家发生，我认为案件的审判还需由你们自己定夺。我看到的真相真实与否，也应该是由你们来决定。
“要我一个旅客来说，作为一处把中世纪的城堡建筑风格传承到现代的载体，双月城和城内珍藏的大量中世纪铠甲、武器是一笔极其珍贵的文化遗产。如此宝物若出于经济原因拆毁散佚，对德国而言也是极大的损失。一定得想办法保护这座城堡的现状
，为此有必要让德国政府行动起来，我希望由男爵您来做那个进言的角色。
“考虑到和这座城堡的缘分，再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吧。只要你把亨特放了，并且接下这个任务，我就不对外说出案件真相，转身离开这个国家。我想除我之外，那边的三位也是相同意见——诺伊万施泰因先生，您意下如何？”
面对伯特兰的发问，肥胖的精神科医生微微苦笑道：
“伯特兰，这次案件中，我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愚者，没有发言的资格。但我现在仍把自己当作卡伦和玛利亚姐妹的主治医师。卡伦直到最后一刻都深爱着这座城堡，为守护它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我想要尊重患者的遗愿——”
“谢谢您。先生——”
伯特兰将视线转向多诺万：
“多诺万，你呢？身为报社记者，没什么新闻比这次事件更重大、更头条了吧——”
“我可去他的吧。我跟史密斯说过了，我最近突然开始怀疑起我们记者所传播的‘真实’了。而且我也希望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堡能够尽可能完整地流传后世。如果修特罗海姆男爵能为此尽心尽力，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多诺万微笑着说道。
“帕特，你呢？你头上挨了一下，可以说是在场之中唯一的受害者。如果你的气还没消，也可以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我缓缓摇头，向伯特兰提议道：
“根本不用多想。
我们四个都是外国人，一旦出境，便不再受德国法律约束。什么法律的尊严，不用在乎那些无聊的体面。伯特兰，怎么样？不如把这里当作陪审席，来给本案下一个判决？”
“好想法，帕特。那么你的判决是？”
“在这座双月城发生的一系列案件，皆由盘踞于此的中世纪幽灵引起。幽灵不适用于现行法律，因此，将本案列为未解决案件！”
我怀着庄重的心情宣布。
“诺伊万施泰因先生，您的判决呢？”
“和史密斯一样。未解决吧。”
“多诺万呢？”
“未解决啊。”
听了我们三人的话，伯特兰的脸上露出了古希腊圣贤一般的古怪微笑。
“未解决。”
伯特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