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哎呀老天,想不到事情发展得那样戏剧化。玛利亚小姐竟怀了莱因哈特的孩子……”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像动物园里的狗熊一般在房内转个不停,嘴里念叨着相同的话,似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劲来。
晚宴归来,公馆三楼,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多诺万和我再次齐聚博士的房间。
“诺伊万施泰因医生,玛利亚小姐中毒时您不是检查过吗?那时没注意到她怀孕了?”
多诺万问博士。
“可别乱讲,说到底我只是精神科医生,又不是妇产科的,且从莱因哈特住进城堡的时间来看,玛利亚小姐怀上孩子也才两三个月。这么短的时间,腹部隆起不明显,胎心音也极微弱,就算用听诊器大多也听不出来。我没发觉她的身孕,实属无奈。”
“那对姐妹不要紧吧?她俩好像都挺激动的……”
我想到刚才卡伦和玛利亚的样子说道。
“科内根管家和弗里达女仆已经带她们各自回房,应该没事的吧……我知道妹妹的情绪波动大,殊不知连姐姐卡伦小姐也有如此过激的一面,果然是亲姐妹……”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的话,又把我的思绪带回餐厅里刚刚发生的那一幕……
玛利亚的话,比莱因哈特先前说的更令众人震惊。
卡伦当场噎住,那模样连呼吸都成问题。姐妹俩目眦欲裂,怒视对方,从脖颈到双肩的曲线都在颤抖。
当然这条消息也震惊了
博士、多诺万和我。我们仨只得瞠目结舌,呆呆看着肩并肩的玛利亚和莱因哈特。
不可思议的是托马森导演和经纪人亨特也目瞪口呆,仿佛头回听闻。
“肮脏!污秽!不要脸的女人!”
突然,卡伦奔向玛利亚,毫不客气地赏了玛利亚一记清脆的耳光。玛利亚一声哀鸣,当场倒地。
卡伦看也不看地上的妹妹,矛头又转向莱因哈特,巴掌似要扇出怒火,连续招呼在莱因哈特身上。
“你这贱种,也敢、也敢对我妹妹……你这贱男人——”
卡伦美丽的脸扭曲着,打得莱因哈特直不起腰。原本无与伦比的美貌,现在狰狞得只让人觉得有股近乎凄惨的森森鬼气。莱因哈特一声不吭,默默承受卡伦的暴打。
“住手!别打他了!”
玛利亚从背后抱紧卡伦,一下打乱了她的动作。卡伦失去平衡,这对美丽的姐妹翻滚在餐厅的大理石地面上。
直到这时我和多诺万才清醒过来。我抱紧卡伦,多诺万控制玛利亚,终于把还在地上扭打的两人分开。
而在骚乱之中,始作俑者莱因哈特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着姐妹俩打斗。当两人被拉开,他则面向被我抱住、气喘吁吁的卡伦嘲笑道:
“被妹妹抢先一步,你就歇斯底里了?真够光彩的啊。就因为你一直拘泥于过去的辉煌,强撑着‘贵族’这个仅存的虚名,才成了老处女,认清现实吧。”
“闭嘴!你竟
敢侮辱我——”
卡伦不顾一切地挣扎着想再冲向莱因哈特,但莱因哈特头也不回,阔步走出餐厅,托马森导演和经纪人亨特也慌张地跟在他屁股后头。
卡伦还在喘着粗气,但她全力平复着因屈辱而发青的脸,转向我故作平静道:
“史密斯先生,让您看笑话了。我已没事,请松开您的手。”
我慌忙松开抱紧卡伦的双手。卡伦昂然一抬头,望着玛利亚的方向,丢下一句话:
“玛利亚!我有话跟你说,过会儿来我房间!”
接着她便步伐稳健地向餐厅外走去,女仆弗里达见状紧随其后。在忠实的女仆搀扶下,卡伦的身影消失在餐厅出口。
她的身影刚一消失,玛利亚便“哇”的一声,双手掩面哭着跑出餐厅。科内根管家在后面高喊着“玛利亚小姐!”追了出去。
只有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多诺万和我还呆望着餐厅出口。
“那时卡伦小姐形如厉鬼,真让我想起传说中的喀耳刻。”
多诺万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情景,而我则想起他在晚宴席间说过的话。
“多诺万,你说过玛利亚还曾突发性地自杀?是真的吗?”
“我也没亲眼见过,不能下断言,但我曾旁敲侧击,跟科内根、弗里达打听过,好像玛利亚小姐从小就有过多次自残行为。实际上,我也见过她左手腕内侧的伤疤,像是割腕留下的。诺伊万施泰因医生,对吧?”
“嗯啊,我在诊查的
时候也看到了那道伤疤。”
闻言我索性向诺伊万施泰因博士问出之前就盘桓心头的疑问:
“老师,如果玛利亚小姐真有这么特殊的心病,那这回的中毒事件有可能是她凭自己的意志自导自演的吗?”
“你是说她自己准备好士的宁,掺进莱因哈特新送的红酒里,还要自己喝下去?那我问问你,玛利亚小姐为什么这样做?”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的反问让我一下没了词。
“所谓自残行为,是突发性的自我伤害的冲动,和通常的自杀行为性质完全不同。冲动是瞬间的,并不能持续。你所说的事前准备好士的宁,绝非多次自残之人所能为。”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顿了顿,继续道:
“玛利亚小姐的自残怕是极端心理压抑造成的吧。那些剧烈的感情波动也是,也可说是躁郁症的临床表现。生活在这座阴郁城堡可能让这位年轻小姐精神上难以忍受吧——”
“精神状态如此不稳定,所以莱因哈特一求爱,她便答应了?”
“哎,我可猜不透年轻人的心。不过玛利亚小姐大概真的在等某人把她从这座阴郁城堡里解救出来吧。她大概把莱因哈特当成白马骑士了。”
我转头对旁边的多诺万道:
“多诺万,你一开始都知道吗?知道莱因哈特赖在这儿是为了把城堡卖给美国富豪——”
“不,完全不知道。恐怕托马森导演和经纪人亨特也是第一次听说吧。”
“刚才莱因哈特也说到这座城堡的财政,财政状况怎么了?有那么窘迫吗?”
“嗯。现在城堡的收入来源只有博帕德附近领地上的地租和农作物收益。单靠那些绝对无法维持整座城堡的开销。加上城堡不断老化,到处都需要维修。现在新月之塔内的螺旋楼梯的墙面也塌了,得派工匠进去收拾。光维护费就是一笔莫大的开支。不管怎么说,那对姐妹作为当家之主没任何公职在身,这才是致命的。虽然可以开放城堡,将城内所藏的中世纪武器、铠甲、家具、日用器具供游人参观,但卡伦小姐好像也不打算这么做……”
“中世纪的武器和铠甲?还有那种东西?”
“有啊,好像是城堡里代代相传的藏品。因为阿尔施莱格尔家的祖先也参加过‘十字军东征’嘛,留下很多当世罕见的武器和铠甲。对我来说这里可是宝库。明天你也能去看看。”
事到如今,多诺万的眼里仍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历史,下次有机会再学。诺伊万施泰因老师,您的担心好像成了现实,莱因哈特化身现代版的希刺克厉夫,对曾让自己蒙羞的旧主人,他成功地报复在后代身上。先和玛利亚小姐结婚,获得阿尔施莱格尔家财产的支配权,又以经济拮据为由,扬言要卖掉这座城堡,卖掉卡伦小姐作为贵族引以为傲的寄托——冷酷至极又完全合法。完全不给别人反
应的空间!”
“就不能想个办法阻止莱因哈特和玛利亚小姐明天的婚礼吗?只要能阻止,他的计划就泡汤了。”
“那不可能吧。莱因哈特不会回心转意,玛利亚小姐怀着莱因哈特的孩子呢,也不得不和他结婚。唯一能够阻止他们的办法——”
“唯一能够阻止他们的办法——”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重复着我的话。
我虽有一瞬间的犹豫,但还是直说了:
“那就是玛利亚小姐和莱因哈特中的一位,在结婚之前就死了!”
2
黑骥如天马般驰骋在暗云低垂的旷阔天空——
骑在马背上的是通身罩着中世纪铠甲的骑士。骑士熟练地操纵着缰绳,笔直地朝阿尔施莱格尔城而来。
掠过主楼,骑士奔向其中一座圆塔的窗户。
那是新月之塔,还是满月之塔?
突然,骑士抽出佩在腰间的长剑。
圆塔窗边现出一个人影。人影似乎正惊讶地望着逼近的骑士,还将身子探出窗,望向骑士——
骑士长剑一闪,人影登时身首异处。骑士揪住脑袋上的头发奔向了高高的天穹——
塔里,被砍掉脑袋的无头尸体滚落地面——
我猛然睁开了眼。
我慌忙爬起床。好像做了个噩梦,浑身汗津津的。
这里是公馆三楼,我的客房。似乎昨晚宴会上红酒喝多了,我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表,上午十点多。
(哎呀呀,怪梦一个。可能就是昨天看多诺万的《莱茵传说》看得坏了事。)
我走到窗边,打开百叶窗,将外面的空气引入房间。客房外是主塔前的内庭,莱茵河面的寒冽空气流进室内。
与昨天不同,今天天晴,但昨晚好像下了场很大的雨。内庭石板地上到处是积水,被雨水浸湿的石头气味刺激着我的鼻腔。
(因为晚宴席间餐厅窗户的百叶窗全都关着,我才没注意到下雨吧。说来晚宴过后,我去诺伊万施泰因博士房间时,好像听到了雨声。不过博士房间窗户的百叶窗也关着,所以没关注天气……)
揉着惺忪睡眼,我看向窗外的风景,却看见了意外的一幕。
公馆右侧,好几人聚在通往满月之塔的城墙环廊上,无一例外地向满月之塔入口内窥看,其中一个人还在拼命地敲门,但牢固的铁门只发出声声钝响,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
我直觉不对,急忙换上衣服,连鞋子都没穿好便飞奔出客房。
满月之塔和公馆之间由一圈环绕内庭、高约三十米的城墙连接。厚约三米的坚固石墙从公馆向东延伸三十米左右,连上满月之塔。
从公馆三楼到满月之塔下的入口,城墙上是一条带顶棚的环廊。环廊靠内庭那侧是开放的,仅设一道一米高的木栅栏。
自满月之塔起,环廊转了个直角,向北延伸大约十二米,连接到主塔楼。这段环廊并不开放,而是封闭式的,靠近内庭一侧也有木板覆盖。过主塔楼环廊继续北上,直达新
月之塔。
我从公馆三楼来到环廊,又沿着环廊直奔满月之塔。
聚集在满月之塔下的是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多诺万、托马森导演、科内根管家、女仆弗里达五人。科内根管家不断挥拳敲击入口铁门,边敲边喊:“玛利亚小姐,开开门!”但里面似乎没有任何应答。
我小声问多诺万:
“多诺万,出什么事了?”
“玛利亚小姐昨晚好像进了满月之塔,到现在都还没出来。晚宴之后,玛利亚小姐好像又和姐姐起了争执。过了午夜十二点,她强行从科内根管家处借走满月之塔的钥匙,进塔不出。”
“姐妹单纯吵架?闹这么大阵仗?”
“不,问题不只如此。事实上,从今天早上就没见过卡伦小姐——”
“卡伦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总之,今早伺候姐妹俩的女仆弗里达去叫卡伦小姐起床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床上还是昨天弗里达整过的样子,没有卡伦小姐睡过的痕迹。就是说昨晚她在自己房间里消失了。
“发觉事态严重的弗里达慌忙向管家报告此事,科内根便记起昨晚玛利亚小姐的行动。想到姐妹间的争执是否与卡伦小姐失踪有关,于是管家想找玛利亚小姐详细问问。结果到达满月之塔时,发现入口铁门反锁,还上了门闩。管家一边敲门一边求玛利亚小姐开门,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然后听到喊声的诺伊万施泰因医
生和我,还有托马森导演都来了。”
“玛利亚确定在满月之塔里吗?会不会夜里离塔去了别的地方?”
“史密斯,你好好想想。门闩可是从塔内闩上的。玛利亚小姐若是半夜出塔的话,是如何在门外放门闩的?所以玛利亚小姐还在满月之塔里,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的确如多诺万所说。我都想骂自己糊涂了,看来是刚睡醒,脑袋还没就位。
“满月之塔的内部结构如何?”
“塔上仅有一间房,名为满月之屋,从入口到满月之屋是一段右旋上行的螺旋楼梯。塔顶平坦,也可经螺旋楼梯上去,但昨晚暴雨,玛利亚小姐不可能在露天的塔顶过夜,所以她应该还在满月之屋里,没错。”
我抬头看看耸立眼前的满月之塔。从入口开始算,大约还有十五米高,要是加上城墙,从内庭石板地算起大概就有三十米高了吧。
满月之塔系圆筒形,和城墙一样由浅色系的黄白色石料建成。为了加固,圆塔外墙每隔一米五就有个二十厘米宽的凸起,凸出墙面约三十厘米。换言之,塔的横截面并非完美圆形,而有点像齿轮。这座满月之塔上并没有在其他古城上经常能见到的防御型落石口,从上到下都是垂直陡峭的。
如多诺万所说,塔顶平坦,围着一圈与成年人齐腰的围墙,好似一顶王冠。塔顶下面应该就是满月之屋了,但从这里却看不到窗户。
“
多诺万,满月之屋没有窗户吗?”
“有,但被凸起挡着,从这边看不到,其实北、东、南三个方向都各有一个窗户。我们西侧之所以没窗户是因为满月之屋的入口就在西边,那里正好是螺旋楼梯的缓步平台,没必要单独开窗。”
车夫兼饲马员弗里茨肩担巨大木锤,从公馆向这边走来。他与铁门前的科内根管家低语三两句后,徐徐向我们喊道:
“各位贵客往后退!木锤破门了!危险!”
说着弗里茨抡圆了胳膊,高举木锤朝门缝砸去。一阵沉闷巨响和冲击后,铁门上出现一个深深的凹坑。
“那是战锤。在中世纪的战争里,就是用它来破坏城门的。这是主塔楼武器库里的东西……说起来今早我刚到的时候,弗里茨还跟科内根管家在一起,但转眼就不见了,看来是受科内根之命去主城楼取木锤去了。”多诺万向我解释。
木锤反复攻击数次,铁门也深陷下去。支撑门内侧门闩的金属搭扣好像弹飞在地上,发出“噌”的一声刺响。
弗里茨积聚全力,木锤再次撞在铁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门闩横木掉落在地。弗里茨顺势聚力飞出一脚,把门踹开。
一进满月之塔是个深约两米的玄关状门厅。入口铁门正对着一面粗糙石墙。铁门左手边是螺旋楼梯,右边是平坦的通道,沿着内壁弯曲,隐入黑暗之中。
我下意识地看着那条通道,多诺万
有些心急地解释道:
“通道那头也是个出入口,连着通往主城楼的城墙环廊,但那边的铁门也上着锁,还架了根粗门闩,多年没打开过……好了史密斯,别想多余事,赶快上楼吧。”
宽约一米五的楼梯很陡,顺时针旋转。头顶空间较高,楼梯两侧墙壁上装有木扶手。
科内根管家手拿电筒开始登塔,紧随其后的是肩担木锤的弗里茨,再后面依次是女仆弗里达、电影导演托马森、诺伊万施泰因博士、我和多诺万。
螺旋楼梯间虽然昏暗,但也没到完全看不见路的地步。我最初还以为是科内根管家的手电筒点亮了四周,后来发现并非如此。塔身墙面上到处都有“十”字形的小洞,阳光从洞外透进来,照亮了螺旋梯。
“那是枪眼。不仅可以采光,战时士兵们会利用它们,发射弓箭、石头狙击敌人。”
即使是上楼途中,多诺万也不忘为我讲解。看来他有点好为人师,卖弄学识。
记不清到底爬过多少级台阶,就在我快喘不过气时,走在前面的诺伊万施泰因博士突然停下脚步,搞得我差点撞上他宽厚的后背。
隔着博士的后背向上看,科内根和弗里茨一边指着楼梯前方的门,一边说着什么。看来满月之屋的入口到了。
螺旋楼梯仅在门前形成一块平坦的缓步台。缓步台右侧是扇厚重的橡木门。把手镶在房门右侧,一只散发着暗淡金属光泽的
黄铜手柄,其下有锁眼。科内根管家掏出钥匙串选出一把,插进锁眼,应是备用钥匙无疑。
管家左右捻动钥匙两三下,又拉住黄铜把手“咔嚓咔嚓”地前后摇晃,门却纹丝不动。
“玛利亚小姐,您在里面吧?是我,请开开门——”
科内根管家向房内喊道,但门后没有任何回应。
“科内根,事态紧急,责任我负,让弗里茨用大锤破门吧。”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对管家说道。科内根与旁边的弗里茨面面相觑,最终管家点了头,弗里茨便抱着木锤来到门前站好,用尽全身力量对准房门挥去。
一声巨响过后,房门合页明显松动,但门仍旧打不开。看来此门也和先前一样,从内部上了门闩。
可弗里茨也没有退缩,又抡起木锤。一下,两下……
在如此猛击面前,合页终于松脱。
弗里茨再次全力踹向摇摇欲坠的房门。一脚下去,合页被完全带出墙壁,背后的门闩也发出断裂声,房门一反往常——以锁头为支点向内打开。
“玛利亚小姐!”
科内根管家立马冲进房间,但紧接着便发出“呜哇!”一声悲鸣,匍匐着爬回缓步台。向房内窥视的弗里茨也“啊!”地哀号一声,举手挡在眼前,移开视线。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推开吓得戳在原地的弗里达和托马森,朝科内根管家问道。但科内根只是指着背后的满月之屋,梦呓
似的重复着一句话:
“……骑、骑士……传说中的黑骑士……”
“史密斯、多诺万,走,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博士回头看向身后的我们,催促道。
留下面如死灰、似遭重创的管家和马车夫,走过被不可言状的恐惧定身的弗里达和托马森身旁,我们三人踏进满月之屋。
满月之屋的形状略微复杂。简言之可以想象成半月向满月过渡的中间形态。从直径约十米的圆上,割掉门外平台后剩下的弓形——这么说大概能清楚了吧。
走进室内,首先看到的是正面洞开的窗户。窗户朝东,面对着莱茵河。两扇板窗向内打开,似乎昨晚下暴雨时也这么敞着,刮进来的雨水把石造地面都打湿了。
窗前一把黑檀摇椅,正在风中不停摇晃。摇椅前方地板上,便是令科内根管家和弗里茨如此恐惧之物。
摇椅前的地板上,一位女性匍匐在地。然而那个女人脖颈之上却看不见头颅!她的头似被某种锋利刀具一刀斩断,断面露出鲜红肌肉和森森白骨,被雨水稀释成淡红色的血液在尸体周围聚了一摊。
我还察觉到另一件可怕的事实:被砍下的不单单是头颅,尸体的双手,左、右两只都在手腕处被齐刷刷地砍断了!
没有头颅和双手的尸体就这样趴着,高挺臀部,宛如伊斯兰教徒向真主安拉祈祷,瞬间让我觉得十分诡异。因为它的样子太过凄惨,反而失去了
真实感。
尸体身着华丽的红色舞会礼服。即使我对女性服装再不关心,也能轻松认出那是昨晚宴会上玛利亚的着装。
“史密斯,你昨晚所说的情况成真了。”
多诺万说着,从室内目不忍睹的光景中移开视线:
“至少莱因哈特和玛利亚小姐结不成婚,这对卡伦小姐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喜讯吧。欸?卡伦小姐好像也不见了……不会是她为了阻止两人结婚,铤而走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