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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双雄登场

作者:日-加贺美雅之/译者:白夜 当前章节:1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7:48

1

作为伯特兰的助手,我曾涉足各色谋杀现场。

我曾见过才新婚不久就身首异处的新郎,也曾见过汽车驾驶座上被割断喉咙的司机。

看着这些尸体,比起恐惧和厌恶,我更多感到的是一种异样的不安。几小时前还跟自己一样正常呼吸的大活人,一下就变成了无法言语的尸体。或许我从这种变化中体察到了不可名状的不安。

所以我理应比常人更习惯凄惨的尸体和血染的现场,而眼前满月之屋内的阴惨状况,让我和其他人一样悚然。

在房间中央偏里一点,趴伏着一具失去头颅和双手的女尸……

乍看之下极不自然,却又和满月之屋的景象奇妙地融为一体。

牢固的石墙上四处缀有挂毯,稍稍装点了整个房间。

除了东边窗户,南、北墙上也各开一窗,南窗前置一张朴素木床。与大敞的东窗不同,南、北窗的窗板紧紧关着。

东窗和北窗间放着书桌椅子,入口右手边贴床脚,是个胡桃木的衣柜。

东、南两窗之间似乎有一面全身镜。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镜面全碎,大量碎片散落地上。从精雕细琢的木框判断,此镜高约两米,宽约一米五,很是气派。但如今镜片碎了一地,再难复原。

不过要说房里最绽放异彩的,当数挺立在入口左手边的中世纪铠甲了。

铠甲全身散发着暗银色光辉,活像满月之屋的门卫,守在门边一米开外

的地方。它脚下的铁台座支撑起一米八左右的铠甲。

中世纪后期曾涌现出大量用作装饰的美丽铠甲,但这副却是名副其实的战甲,天然实用,毫无雕饰。

在铠甲左边——距北窗一米的地上,散落着三样非常怪异的物体。起先我完全无法理解那到底是什么。地板上,以那三件异物为中心,有一块直径一米的焦痕。

三件物体其中一个大小近似足球,黑得像未燃尽的木炭,其上还粘着黑乎乎、如毛线一般的东西。

在它两边,各置一物,其上皆开五叉。此二物也被烧得漆黑,表面基本炭化。

——就不再多绕弯子了。毫无疑问,那就是房中伏尸被砍去的头和双手。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喉头一滚,“咕噜”一声。

“……真是夸张的杀人舞台啊。史密斯,读大学时,我曾在解剖室里见过被剖开的尸体。这房间里的景象又让我想起了当年……咦,那是砍下尸体头和手的凶器吗?”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正说着,突然发现遗弃在房间中央,沾满血的长剑。这是一把粗大的长剑,剑柄部分装饰精美,闪闪发光的剑身沾满鲜血。

“最好不要随意碰触哦,诺伊万施泰因老师。”

看着想伸手拿剑的博士,我抢先一步提醒道。

“知道哟,我只想看看上面留没留下凶手的指纹。”

博士一边嘴硬,一边离开长剑旁。

“那把剑该不会是这副铠甲上的吧。看,它腰

间只有个空剑鞘。”

一直观察门边铠甲的多诺万点出长剑来处。的确,铠甲腰间只剩一个青铜剑鞘,剑身不在。

重新环视满月之屋,我注意到床铺上放着一件奇怪物事——大号水桶般的容器里插着一只红酒空瓶。

“老师,那是……”

“嗯,像是昨晚宴会上用来冷藏红酒的冰桶,拿到这里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小心翼翼地接近床铺,瞅了一眼桶内。

“……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用来冷酒的冰都化成了水……”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转而折回入口,仔细检查房门、合页和门闩。拱形上缘的房门系橡木制造,门中央偏右处有个黄铜把手,把手下面装着个箱型锁,把手上方是根四方木材做的粗门闩,被弗里茨破门时弄断了。同样,钉在房门左侧的两片合页也被折弯,惨兮兮地挂在门上。

博士调查完房门又开始检查三扇窗户。

床铺后的南窗与烧焦的头和手旁边的北窗,其板窗皆从内侧扣紧。诺伊万施泰因博士确认完板窗锁后,又朝尸体背后大开的东窗走去。我跟在博士身后。

我和博士小心地不碰歪窗前摇椅,各站一边查看东窗。

“房间窗户设计得可真怪。一般来说这种板窗应该冲外开的吧,但这儿正相反,是朝室内开的……为什么要这样安装板窗呢?”

“诺伊万施泰因老师,答案只消看下窗外便知。”

我指着窗边

的外墙说道。紧靠窗沿处正好有个加固外墙的凸起,两个凸起一左一右夹住了窗户。

“要是板窗向外开,会被凸起阻挡,根本开不大。所以才要故意装反。”

顺带一提,窗户宽约一米五,与房门一样上方呈拱形。这扇窗户应该开了一整晚,窗边已经因昨晚的暴雨湿透了。

我向窗外探出头,朝下望。城墙加上塔自身的高度,这儿距离双月城的岩石地基大概有三十米高。再加上城墙根往外只两三米就到悬崖边缘,其下更是万丈深渊,越看越让人头晕目眩。

圆塔外壁整体垂直陡峭,难以攀爬。

“史密斯,假如用绳子,可以通过窗户经外墙下到地面吗?”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问我。看来博士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很遗憾,应该不可能吧。靠一根绳子垂直下降近三十米,即使是专业登山队员也很难做到吧,加上昨晚的暴雨相当大。在那种恶劣天气下,稍不留神人就掉下去了。我不觉得有谁敢表演如此危险的绝技。”

“嗯,我也这样想。那么说来凶手在屋内犯下滔天罪行后,不可能从东窗逃生,剩下的两扇窗户,板窗都从内侧锁上,房间大门还有门锁、门闩双保险,且从环廊进塔的唯一入口处,铁门也锁了两道。”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重新转向我,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恐惧,故作平静地道:

“史密斯,告诉我吧——在房间里侵害了那位可

怜小姐的凶手,到底去了哪里?现在这情况只能是凶手从这座石塔中凭空消失了,这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2

“总之,这可是杀人案件,不能放着不管。”

公馆大厅里,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对留宿的客人和科内根管家带领的一众用人说道:

“不管从服装还是科内根他们的话来看,我认为满月之屋里的是妹妹玛利亚·阿尔施莱格尔小姐没错。

“本来发生这种事必须先请示城主、玛利亚的姐姐卡伦小姐之意见。但卡伦小姐自今早就不知所终,因此我们只能自己决定。个人认为应当报警,将事件交由司法部门来解决。”

“那样我们很难办啊。跟你们不一样,丑闻对我们电影从业者是致命的,我们不希望跟警方打交道。”

莱因哈特的经纪人蒂莫西·亨特道。

草草结束了满月之屋的检查,我们一行人依诺伊万施泰因博士的提议,先回大厅集合。至于还在睡觉的莱因哈特和亨特,是由科内根管家亲自上门告知情况,并带来大厅的。

“假如尸体确是玛利亚,那有没有可能是自杀?因为昨晚婚事被她姐姐强烈反对,最后突然情绪发作……她会冲动性地自残,这一点医生也很清楚吧?”

莱因哈特表情冷静地说着。昨晚明明才公开了与玛利亚的婚讯,今早从他表情里竟读不出一丝对她的哀悼。

“要是自杀,那才是前所未见啊。你想啊,玛利亚小姐

用长剑砍下自己的头和双手,再把它们集中安放在别处点火。确认其完全烧焦后,又趴伏在地,摆出那个奇怪姿势。虽然有传闻说在法国大革命中,有人被断头台斩下脑袋后,还能回应旁人,但是自杀者还周到地烧掉头颅和双手……这种事还真能与那个传闻匹敌——不,甚至远超。”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毫不留情地讽刺着莱因哈特。

“这样说来,那个头颅和双手又是怎么被烧掉的呢?单单只是点火应该烧不成那个样子吧……”

多诺万突然想起了什么般问道。

“房间书桌上放着旧式煤油灯,恐怕是淋上灯油点火的吧。”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随嘴答道。

“总之,要先搞清楚从昨晚到今早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使报了警,也要先明确各自的行动对吧?”

所有人都勉强同意了我的提议。

“首先,我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玛利亚小姐要把自己关在满月之塔……科内根,可以说一下吗?”

五十多岁的管家用手帕擦着额上的汗,开口道:

“是。昨晚十二点过后,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了四楼的房间。突然房门山响,我吓了一跳。开门后,只见玛利亚小姐还穿着晚宴礼服站在走廊,也不管我惊不惊讶,怒气冲冲地说:‘科内根,我今晚不想睡在公馆。我要在满月之屋过夜,快把钥匙给我!’我虽然好言相劝,但玛利亚小姐那种性格,一旦

下定决心谁也拉不回。没办法,我只好把满月之塔的入口钥匙、满月之屋的房门钥匙,还有手电筒给了她。

“小姐似乎有点醉,脚步有点奇怪。她的右臂夹着餐厅里的冰桶,摇摇晃晃地往楼下走,打算从三楼出口进入环廊。我又出言阻止,但是小姐说着‘没事,没事’继续向前走。

“我跟着小姐来到环廊,见托马森先生正迎着夜风抽烟。当玛利亚小姐经过他身边时,托马森先生粗俗地开腔:‘哟,卡门,好雅兴啊。’但玛利亚小姐没有搭茬就走进满月之塔,关上铁门。

“我在满月之塔入口处站了片刻,可听见玛利亚小姐在门后上闩的声音时,便觉多说无用,只盼等天亮酒醒,玛利亚小姐或能平复,于是我就回房了。事情就是这样,要是我那时强行阻止玛利亚小姐的话,或许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科内根管家后悔得声音都在发抖。

“科内根,事情已发生,追悔也无用。但是任由喝醉的主人独自登塔,这么轻率的行为可不像你的作风啊,难道没想过她可能会踩空楼梯或者翻落窗外吗?”

“实际上玛利亚小姐在满月之塔过夜也不是第一次了。因为以前住过很多次,又没出什么事,我才放松了警惕……”

“以前就住过?还住过很多次?”

“是的。玛利亚小姐好像特别喜欢满月之屋,她说深夜独坐摇椅,沐浴着从窗户照进来的

月光是最好的美容……”

我的脑中描绘出那个场景。

深夜,皓月当空。满月透过敞开的窗儿,将月光泻进满月之屋。房间里,摇椅摇晃,摇椅之上,玛利亚正与月光嬉戏……

既阴森,又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妖媚。的确,若是玛利亚小姐,有此举动大概也不会让人不可思议。

我回头看向站在莱因哈特身边的托马森导演道:

“托马森先生,刚才科内根管家所说当真?你确实目睹玛利亚小姐走进满月之塔了?”

“是啊,没错。在环廊她从我旁边走过,那件华丽礼服非常惹眼。况且我还说了不该说的话呢,现在想来都臊得慌……因为这事让我在意,所以今早见科内根在环廊闹出那么大动静,便过去凑热闹,然后就看见那么晦气的一幕……”

托马森苦笑道。原来如此,我还奇怪为什么这男的会混进我们目击者之中。

“玛利亚小姐为何突然想在满月之屋过夜呢?多诺万,你方才说过,昨天晚宴结束后,两姐妹又吵了一次是吧?”

“我也只是从管家责问女仆时旁听到的。欲知详情,还得请弗里达在这儿再说一次吧?”

穿着藏蓝色女仆装的弗里达突然被点名,身体登时僵住,但在多诺万的催促下,还是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是、是的。昨晚晚宴结束后,卡伦小姐就回到她四楼的房间。应该是晚上十点左右,卡伦小姐让我服侍她沐浴更衣

。到十点半左右,玛利亚小姐来到了卡伦小姐的房间。卡伦小姐见状对我说‘可以了,你退下吧’,便把我支出房间。其间玛利亚小姐始终低着头,我只记得她的肩头一直微微颤抖……

“因为要照顾小姐们的生活,所以我的房间离小姐们的房间很近。既然卡伦小姐发话,我便想早点睡觉,可因为担心两位小姐,怎么也睡不着。过了约莫一个小时,正当我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卡伦小姐房间突然传来两人激烈的争吵声。我吓了一跳,立马奔出房间,当我刚跑到卡伦小姐的房门前,房门被粗暴地打开,玛利亚小姐情绪非常激动地从里面出来。

“玛利亚小姐见到我,便气冲冲地吩咐道:‘弗里达,餐厅里还有红酒吧?连同冰桶一起给我拿来!’我害怕她那副凶样,便依小姐所说从餐厅拿来红酒和装着冰块的冰桶。玛利亚小姐接过后又道:‘卡伦姐已经睡了,你也回去睡吧!’然后就返回自己的房间。

“我有点在意卡伦小姐,所以敲了敲小姐的房门,但里面没任何回应。真如玛利亚小姐所说已经睡了吗?我心想着,便回自己房间了。可是今早我去卡伦小姐房间一看,发现房间里没人,床上也没有睡过的痕迹。我一下子慌了,便向科内根管家报告,也说了昨晚的事情。这才知道玛利亚小姐昨晚是在满月之屋里过的夜。事情就是

这样……”

弗里达说完后,小声地叹了口气。

“弗里达,你去叫卡伦小姐起床是早上几点的事,还记得吗?”

“卡伦小姐每天早上八点半就会醒,我一般都是那个点去小姐房间的。今天早上我也和平常一样,八点半去的小姐房间,绝不会错。”

看来卡伦小姐的作息很有规律。那么她消失于卧室的时间点只存在于昨晚十点半,从弗里达最后一次看到卡伦开始,直到今天早上八点半这段时间内。话虽如此,因为弗里达还听见卡伦和玛利亚在房间里争吵,所以实际上直到玛利亚冲出卡伦的房间的十一点半,卡伦都还在房间里。

我又想起一事,便向科内根询问:

“科内根,城门前的吊桥,晚上是会吊起来的吧?”

“正如您所说。从防盗的角度来看,这样会比较安全。”

“城门晚上也会上锁吧?”

“确实如此。”

那么至少夜间卡伦无法离开城堡。

“科内根,那今天早上城门和吊桥都……?”

“守门人应该打开城门放下吊桥了,我稍后再去确认一下。”

如果卡伦在今早出城的话,守门人应当见过她。以女性的脚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走远,有大把机会能找到她。

但倘若守门人没见过卡伦呢?

(那么卡伦就藏身于城堡中。但她为何要这样做?)

多诺万在满月之屋的那句半开玩笑的话又在我困惑的脑海中苏醒:

不会是卡伦小姐为阻止两

人结婚,铤而走险了吧?

(……不会卡伦真把玛利亚给……?)

我连忙摇摇头。

卡伦再怎么反对玛利亚和莱因哈特的婚事,也不会那般残忍地杀害唯一和自己有血缘的亲妹妹吧。

可是卡伦现在藏个什么劲呢?

(难道她和玛利亚一样,也成了无法开口的尸体?)

胸中黑色的疑团在不断膨胀。

“如此一来,‘从昨晚到今早发生了什么’已经弄清楚了。玛利亚小姐凭自己的意志登上满月之塔,又在反锁的满月之屋里成了那副凄惨模样。这说明我们之中的任何人,都无法动关在塔里的玛利亚小姐一根手指头。既然确定了这一事实,那就没必要怕警方介入了嘛。他们问什么我们就答什么,现状在此,谅他德国警察也不会突然逮捕我们吧,虽然可能会下禁足令啦——刚才亨特好像说害怕丑闻,但您不认为隐瞒罪案或是落荒而逃反而会引发更大的丑闻吗?别动小心思,老实配合警察不仅能争取一个好印象,更是最好的宣传对不对?再让多诺万用‘好莱坞大明星在德国静养地遭遇诡异杀人案!’为题写个新闻,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赚足噱头。都说各位电影人善于抓住机遇,一定能想明白哪边更有利吧?”

在诺伊万施泰因博士的劝说之下,以莱因哈特为首的好莱坞小组也只得勉强点头。

“好的,意见统一。科内根,能让弗里茨驾车进城报警

吗?”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命令一下,科内根三言两语向弗里茨交代后,就要送他出大厅。

见科内根又给剩下的用人们吩咐工作,自己也要走出大厅,我叫住他问道:

“科内根,刚才发现尸体时,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吧?传说中的黑骑士……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科内根瞬间吃了一惊,但很快又变回管家特有的扑克脸道:

“哎呀?我说过那样的话吗?大概是因为我活到这岁数第一次看到那么凄惨的场景……惊吓之余,也不知胡言乱语了什么,没什么特别的意义。那么,我先告辞了。”

他表面态度谦卑,实则高傲地挡掉我的问题,又很恭敬地一点头,离开了大厅,留下愣神的我听见多诺万一句尖酸刻薄的嘀咕:

“警察当然会来,但来了又能怎样!”

3

接弗里茨通报,等阿尔贝特警长率领的一众警察从科布伦茨市警局到达阿尔施莱格尔城时,已过正午。一行人中有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瘦削老者,应该是法医。

阿尔贝特警长是个身形高大的胖子,那张酒红色脸上倒竖的粗髭须令人印象深刻。

警长跟着科内根来到公馆三楼,锐利的目光一瞥聚集在环廊出入口的我们,啐了一口:

“电影演员、大学教授、作家跟报社记者,还净是外国人……”

定是他在上楼途中,从管家那儿得知了我等身份。看来他对我们横竖都没有善意。这样的话,

基本可以确定他不可能跟我共享搜查进度了。一想到和伯特兰的约定,我心情顿然黯淡。

阿尔贝特警长厉眼瞪我,轻蔑说道:

“你好像是那个三流作家?把那个叫伯特兰还是什么的法国怪人的事迹写成侦探小说?怎么,今儿那个胡子侦探没和你一起吗?我奉劝你不要有什么可疑举动,妨碍我们搜查啊。”

接着他又把矛头对准多诺万:

“你就是英国报纸的记者?反正都是啥上不得台面的花边小报。言论自由什么的我不管,但德国警察有德国的办案方式,可轮不到你插嘴!”

说完,他就让科内根管家带路,不情不愿地走过环廊,来到满月之塔,登上螺旋梯,前往尸体所在的满月之屋。还命我、多诺万和诺伊万施泰因博士作为第一发现人同行。

一路上,阿尔贝特警长还问过科内根这座双月城的基本情况。管家的回答对我了解双月城的历史大有参考,故记录如下:

卡伦和玛利亚的祖父阿伽伯特·阿尔施莱格尔伯爵自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担任德国外交部副部长。他那个时代是阿尔施莱格尔家族最后的辉煌。多诺万的书里也提过,阿尔施莱格尔家是极端的女系家族,这位阿伽伯特并非阿尔施莱格尔家的嫡系,而是从旁系亲族入赘的女婿。但他也做上了当时顶级的官僚,可以说这位上门女婿非常优秀。

他在职期间,德国内外的贵宾

慕名来此历史悠久的古城拜访,成了古城居客。为了他们,阿伽伯特对公馆进行了一次大改造,最后确定了现在的格局。首先三楼通通改为客房,连同自家居住的四楼也改造成近代化的单间。原本狭小的窗户也为了采光而充分扩大,每间屋里都设卫浴。

主塔楼、新月之塔和满月之塔因与日常居住无关,故未经特意改造,但两座塔中的新月之屋和满月之屋平时都会打扫干净,保持随时都能入住的状态。

听了科内根的话,我才意识到虽然位于中世纪古塔之上,但满月之屋那整齐干净的布置,无疑是定期打扫的缘故。

我们登上螺旋楼梯,到达满月之屋前的平台。我、多诺万、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和科内根奉命原地等待,只有阿尔贝特警长和一帮警察进入满月之屋。

阿尔贝特警长指挥着部下和鉴定人员,熟练地勘查现场。

闪光灯砰地一闪,一位鉴定人员从各种角度拍下尸体状态和室内情况。看着他的样子我又想起伯特兰的优秀部下——巴黎警局技术员的身姿。在此异国不利环境之下,伯特兰得不到他们的帮助,他能最终解开这个悲惨至极的谜题,揪出残忍的凶手吗?

警察们在阿尔贝特警长的指挥下开始严密的室内捜查,有人钻到床下调查,有人翻看书桌抽屉和衣柜内部,还有人仔细地收集起破碎的镜片。

放在房门的左手边的铠甲

被特别关照,重点调查其是否残留有凶手的痕迹。

阿尔贝特警长从口袋里取出了黑皮记事本,尽可能准确地画出满月之屋的示意图,又叫来一位警察,命他调查公馆三楼客房配置和居住者的姓名,以及城墙环廊的位置,并画出示意图。

另一方面,和警长一起进入房间的瘦削法医看着失去头和手的凄惨尸体面不改色,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娴熟地动作,似乎早已习惯了一切。

尸体衣着未见凌乱,鞋也穿得整齐。

法医细细检查了颈部和手腕的切面。他每一次移动尸体改变位置时,鉴定人员都要曝几下闪光灯,拍几张照片。

“……手法真漂亮。斩首想必是直接死因了,但如此完美的切口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法医一边脱下手套一边佩服地说道。

“医生,被害人果然是被这把长剑一斩砍下脑袋的吗?”

“详细情况要等司法解剖。但从头部断面的活体反应来看,应该没错。成事者应该是腕力惊人的强壮男人,或是剑术高手。能使这么重的剑,还能轻巧地斩断目标,真的是……”

“但被害人怎么会一声不吭,等着脑袋搬家?一般应该多少留一些挣扎抵抗的痕迹才对……”

“怕是事前被喂了药,或者头部受击昏迷了吧。否则想要砍一颗脑袋,可没那么容易。”

法医继续调查起滚落到北窗下约一米处的头颅和双手。

我重新望了望那个像坏

掉的人偶脑袋一般的头颅。

由于皮肤焦如黑炭,与印象中已相去甚远,但那确实是昨晚宴会上见到的玛利亚的脸。曾经一头散发着光泽的金色长发已烧得漆黑,像丑陋肿瘤一般贴附在头部。

“烧成这种程度,想比对伤口可就难了,但看着应该是从尸体上砍下来的没错。话虽如此,为什么只烧掉头部和双手呢?”

“是想要通过烧毁容貌和指纹来隐藏被害人的身份吗?”

“怎么可能!如果这儿是远离城镇的山林还有点道理,但如今在这限定范围的城堡里发现尸体,不管怎么隐藏,尸体的身份也会立马暴露。即使辛苦地砍掉尸体头部烧掉也完全没有意义。”

法医说得没错,我连连点头。

凶手烧掉被害人头和手的理由,或许就是解开塔上密室之谜的重要钥匙。我把此疑问深深地刻进脑海。

阿尔贝特警长指示麾下的警察继续严查室内。

满月之屋的房门钥匙和塔下入口的铁门钥匙都放在书桌上。由于满月之塔不常使用,铁门钥匙只有一把。满月之屋的房门钥匙虽有两把,但它们平日里都由管家保管,没有配新钥匙的机会。

警察也仔细检查过尸体后方的摇椅。这把玛利亚经常拿来晒月光浴的摇椅,是个靠背刻着镂空花纹的老物件,看着出自名匠之手。

紧靠南窗的床铺上,放着昨晚宴会上冷藏红酒用的冰桶。一个警察朝桶里一看,发现

只有开封了的空酒瓶和冰块融化后的水,和今早诺伊万施泰因博士查看时一模一样。

“这冰桶是昨晚晚宴上的东西……没错吧?”

阿尔贝特警长转向我们,确认道。我立刻证实这确实是餐厅里的东西。

“嗯。被害人很喜欢酒精饮料吗?还把冰桶带到塔上……说不定她因为饮酒过量醉成烂泥,没注意身后偷偷接近的凶手,稀里糊涂就被砍掉脑袋。医生,这有可能吗?”

“也不是没可能,但我想凶手应该更加主动地犯罪。因为尸首后脑勺有相当严重的挫伤,即凶手是先痛击被害者后脑勺,待其不省人事之后再砍头的。”

法医说着,摆弄起烧得焦黑的头颅。

阿尔贝特警长转身留法医在原地,自己注意着不触碰尸体和摇椅,小心地靠近东窗,打开板窗向外观察。果不其然,阿尔贝特警长好像和今早的我与诺伊万施泰因博士想到一块去了。

“真是壮观的景色啊……看来用绳子之类的从窗户经过高塔墙面逃离是不可能的了。此处到城墙的石基地面的垂直高度起码三十米,而且距离城墙仅两三米就是悬崖峭壁。悬崖垂直高度恐怕有一百六七十米吧。我想凶手不会冒着一失足便跌落悬崖的风险,自窗户逃生……”

阿尔贝特警长慢慢关上板窗,回看我们:

“今早你们破门而入时,房间里确实是现在这个状态吧?这一点很重要,希望你们认

真想清楚后再回答。有没有哪里和今天早上看到的不一样了?任何一点细微之处都可以说。”

阿尔贝特警长一脸严肃,恐怕过去他也没处理如此重大案件的经验吧。这才无论如何都想搞到一些线索。

我作为代表,表示室内的样子和早上破门而入时分毫不差。

警长虽然有些失落,但很快重振精神,让下属警察继续搜证。

不久,满月之屋的搜查结束了。阿尔贝特警长又命令部下把尸体送进停在城堡外停车场的警车。两名警察暂离满月之塔,很快又抬着担架回来了。

失去头和双手的尸体被请上担架,运往古城外。

我们聚集在满月之屋前的缓步台,心情复杂地看着担架运走。

搬走尸体后,阿尔贝特警长缓缓走出满月之屋,在我们面前站定:

“接下来要听取证词。劳驾你们去公馆一楼大厅集合吧……对了科内根,你日常管理这座城堡?”

科内根管家点点头。

“那么帮我把暂居城堡里,又不在这里的人都召集到大厅,立刻,马上!”

科内根管家再次点头,急匆匆地跑下螺旋梯。

我们则被众警察包围,走下螺旋楼梯,过环廊回公馆,来到一楼大厅。

大厅火炉,火焰正旺,科内根显然安排得周到。

莱因哈特、托马森和亨特的好莱坞三人帮已来到大厅。即使是现在,莱因哈特目中无人的表情也未变分毫,但托马森和亨特都是一副紧张到僵

硬的表情。

我们遵照阿尔贝特警长的吩咐,围着火炉将椅子排成一个半圆,然后坐下。

阿尔贝特警长自己挑了半圆弧上离火炉较近的位置,带着身旁一位穿制服的警察,也坐了下来。

“首先,你讲一下被害人的名字、年龄还有职业。”

科内根管家答道:“现任阿尔施莱格尔城的城主之一,玛利亚·阿尔施莱格尔小姐。现年二十八岁,无固定职业。”

警长掏出黑皮笔记本,用铅笔记下科内根管家的话。

随后阿尔贝特警长又确认了在大厅里的诸位住客和用人的姓名、年龄和职业,对于一些模糊之处则反复盘问。我虽对他那一丝不苟的问讯方式深感佩服,但果然还是给人不够老练、利落的印象。如果是伯特兰,他绝不会问那么长时间的。

另外在问讯过程中,我们从科内根口中得知,守门人今早证实,自从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到现在都没见过卡伦的身影。如果此话当真,就意味着卡伦还藏在城堡某处。但会是在哪里呢?

阿尔贝特警长费力地问完了每个人昨晚的行踪,可并未取得预期成果。不奇怪,不仅没确定犯罪时刻,犯罪现场也被两道门严密封锁,要解决本次案件,就必须弄清凶手是如何穿门而过,进出满月之屋的。

结果阿尔贝特警长什么重要的证词都没捞着,不得不结束这场问话。

“我还会再回来的!你们任何人没警察的允许

都不准离开阿尔施莱格尔城!”

问讯没有收获,警长的宣告仿佛在拿我们出气。托马森和亨特虽然满腹牢骚,但谁也不敢向阿尔贝特明确抗议。他们可能知道,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惹麻烦反而会加重嫌疑吧。

众人就此散会,最后离开大厅的我无意间回头一瞥,发现阿尔贝特警长从旁边站着的制服警察手里接过几张纸片,正在专心查看。那应该是警察画好的公馆客房的配置和环廊、主塔楼以及两座塔的位置关系示意图。警长大概打算以此为据,在城内进行地毯式的搜索,找到卡伦吧。

4

离开大厅,我先返回自己的房间。本打算去城里联系伯特兰的,但如今阿尔贝特警长下了禁足令,大概也没法去了。

没办法,虽然有点对不起伯特兰,但我还是放弃向他报告这里的案件。毕竟伯特兰可能已经离开巴黎,正朝着这边赶路呢。眼下还是尽我所能地收集案件相关情报,希望在伯特兰断案时能派点用场。如今我只能做到这些了。

下定决心后,我便敲响了隔壁多诺万房间的门。

“多诺万,我有话想和你说,能进你房间吗?”

听见敲门声,门开一道缝,多诺万从门后露出脸。因接连不断的现场取证和问讯,多诺万已满脸疲惫。尽管如此,他还是爽快地让我进了门。

多诺万的客房和我的那间构造一样。只见他摊开一桌草稿,看来是在写什么

文章。

“在写新书?”

“不,是为日后新闻做的备忘录。本来我想立马给公司寄新闻稿的,但阿尔贝特警长估计不会允许。作为报社记者中的无名鼠辈,这至少是我的一点抵抗。”

多诺万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

“话说回来,你想说什么?还是跟案件相关吗?”

“嗯。你记得早上在满月之屋发现玛利亚的尸体时,科内根管家嘟囔过一句奇怪的话吧?‘传说的黑骑士’……虽然他后来矢口否认,但当时我听得很清楚。在你的书里,黑骑士是传说中阿尔施莱格尔城曾经的城主卡尔的亡灵吧。为什么科内根当时会提起他呢?我觉得数你熟悉该地历史和传说,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样啊。你还不理解发生在满月之屋的杀人案真正的含义吗?不过你能注意到黑骑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阿尔贝特警长好像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呢。”

多诺万看着我说道:

“史密斯,满月之屋里的杀人事件,明显是在模仿双月城的传说。科内根下意识说出‘黑骑士’也可以理解。那间满月之屋的情形,简直跟传说中一模一样——”

满月之屋里的情形,跟阿尔施莱格尔城传说里的一样。

多诺万的话着实让我吃惊。

“多诺万,这是真的吗?现场正如传说所描述的——”

“不敢相信也正常。我也是,最初看到满月之屋现场时差点叫出来了。科内根会说那样的

话一点也不奇怪。

“史密斯,你是读了我那本《莱茵传说》才知道‘黑骑士’这个词的吧,里面关于阿尔施莱格尔城传说的部分,你全部读过吗?”

“没有,事实上我只是在来此途中,在顺莱茵河而下的游船上粗略看了一点,还没看完。我只读到‘双月城城主卡尔的亡灵化为黑骑士现身新月之塔,为救爱女阿玛利亚而与盗贼骑士团首领格哈德交手,砍下他的人头后离开’那块。”

“难怪你没发现隐藏在满月之屋里的可怕含义啊,史密斯。黑骑士不单单出现在被幽禁于新月之塔的阿玛利亚那里。传说中,黑骑士也现身于满月之塔,出现在阿玛利亚的双胞胎姐妹娜塔莉亚那里。而且当时房间的样子,和我们今早看到的满月之屋一模一样。”

多诺万从书桌抽屉里又找出一本《莱茵传说》,翻至其中一页,递到我的面前。

我接过书,从那一页往下阅读:

……格哈德死后,盗贼骑士团的实权虽落到副首领盖林斯基手上,但格哈德于新月之塔的凄惨死状还是在骑士团部下心里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部下之中,有人目击到身穿铠甲的黑骑士“咔啦咔啦”行走在深夜的环廊,也有人听到黑马在夜空中奔跑的嘶啸。盗贼骑士团虽占领了双月城,但对城主卡尔亡灵的恐惧瞬间在团员心中蔓延,甚至有部下偷偷从双月城逃走。

盖林斯基对此很

是愤怒,当场处决脱逃者的同时,他也和格哈德一样,将愤怒化为兽欲,发泄在幽禁于新月之塔和满月之塔中的美丽姐妹身上,对她们反复做着言语所不能及的凌辱。

跟格哈德惨死那天一样,又是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

盖林斯基来到满月之塔顶部的娜塔莉亚的房间。为了发泄自己的情欲,他将娜塔莉亚按倒在床上。

有了前车之鉴的盖林斯基,早用结实的木条从内部将房间窗户钉死。

即使“黑骑士”从天而降,也无法进入这个小房间。

想到这儿,盖林斯基便安下心来,专心发泄兽欲。

突然,被压倒在床上的娜塔莉亚指着墙上某处发出惊恐的叫声。

盖林斯基吃了一惊,转身向后,发现靠在墙上的等身大小的镜子里,正映出身穿黑色铠甲的黑骑士!

盖林斯基连忙环视室内,但是哪里都没有黑骑士的身影!明明没有实体,但黑骑士确实存在于镜中!

镜中的黑骑士径直迈出一步。

宛如浮出水面,黑骑士走出镜子,成为实体。先是穿着长靴的脚踏上房间地面,接着是覆面的头盔,整个身体依次从镜中脱离。

出现镜中后不足几秒,黑骑士那不祥身影便现身室内。

“现身了啊,你这妖人。”

盖林斯基拔出了剑,向黑骑士砍去。

数轮交锋过后,黑骑士挥舞着巨剑,砍断了盖林斯基的脖子和握剑的双手。黑骑士把滚落在地的头颅和双手集

中踢到一处,拿起墙壁上用作照明的火把,靠近那些肉块。盖林斯基的头颅和双手瞬间起火燃烧,肉块的焦煳味充满了整个房间。

黑骑士快速转身,走向镜子。他在镜子前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床上瑟瑟发抖的娜塔莉亚,把头盔护面往上一推,向她露出了真容。

“父王!”

娜塔莉亚忘却恐惧,高喊道。

头盔下不正是数月前中计被杀的城主——卡尔·阿尔施莱格尔吗?

黑骑士斜眼看着忘了恐惧想要靠近的娜塔莉亚,如出现在室内时一样,消失在镜中,就像巨岩沉入水底。

不肯放弃的娜塔莉亚抚摩着镜面,突然,镜子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向四面扩散。下一瞬间,镜面破碎,无数碎片散落在娜塔莉亚的脚边。

数日后,美因茨大司教派出的援军到达阿尔施莱格尔城,与盗贼骑士团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

尽失正、副首领的盗贼骑士团大败。

援军漂亮地夺回阿尔施莱格尔城,也救出了被幽禁塔上的阿玛利亚和娜塔莉亚,又从姐妹俩的口中听说了卡尔·阿尔施莱格尔的亡灵杀死格哈德和盖林斯基的故事,从此阿尔施莱格尔城的故事广为流传。

如今,阿尔施莱格尔城的两座塔上的房间——阿玛利亚和娜塔莉亚被幽禁的小房间分别被命名为新月之屋和满月之屋,几乎还保留着当时的原貌。唯有一点与当时不同:两个房间里都放置了等身大

小的铠甲。据说这是为了追念化为亡灵守护爱女的城主卡尔。父母对孩子的思念与爱果真能够跨越生死界限吗……

读完阿尔施莱格尔城不幸的传说后我愣住了,不由得叹了口气。

早上满月之屋里的凄惨景象又浮现在我眼前:

头部和双手被砍下的尸体。被烧焦的头和手,还有破碎的镜子。

一样,满月之屋里的惨状和阿尔施莱格尔城的传说完全—样!可以理解科内根管家为何会嘟哝着“……骑士……传说中的黑骑士……”

“多诺万!这到底是——”

“像得吓人吧?老实说,我最初看到满月之屋的惨状时都发不出声了。眼前的景象简直像照搬我书中所写的一样。”

“也就是说,以如此残忍的手段杀害玛利亚的是阿尔施莱格尔城曾经的城主,卡尔的亡灵?”

“你等一下啊。我再怎么沉迷中世纪历史和传说,也不可能真信什么亡灵杀人。最重要的是,从卡尔的立场看,玛利亚是他后代。传说中卡尔是为了守护爱女才从冥界复苏,如果真的是他,那他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杀害玛利亚?”

我瞬间语塞了,但终于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假设。

“对了,玛利亚怀了莱因哈特的孩子。在先祖卡尔看来,不能让这卑贱男人的血糟污了历史悠久的阿尔施莱格尔家族。所以他把玛利亚连同腹中胎儿一并杀害——”

“你真这么想?如果是这样,玛利亚应该

往后排,先由莱因哈特领这一刀对不?这才更合理、更有效吧。”

我咬紧嘴唇,多诺万说得没错。

“史密斯,此案绝非古城诅咒、亡灵作祟之类三流小说的套路。杀害玛利亚的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只是那家伙比卡尔的亡灵更冷酷,比盗贼骑士团的格哈德更凶暴。

“我怕的是,那家伙的凶行不会就此罢休。试想,这般忠实还原阿尔施莱格尔城传说的犯罪,会只有一桩吗?”

“什么!你的意思是有可能发生第二起案件?!”

“嗯。根据传说,格哈德和盖林斯基分别死在新月之塔和满月之塔。这次玛利亚的尸体明显在模仿盖林斯基的死状。也就是说,还应该有一桩新月之塔格哈德的模仿案。如今卡伦失踪,我很担心她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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