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翌日一早和昨天又不一样,阳光灿烂,照耀大地。
我起床打开面向内庭的窗户,将早晨清凉的空气尽收胸腔。带着晨露的微风送来雨水润湿树木的清香。
昨日暴雨似乎一口气洗去心头忧郁,此刻的心情十分晴朗。我吹着口哨来到了一楼餐厅。
餐厅里,冯·修特罗海姆独自吃着早餐看着报。我跟他打过招呼,他也谨守礼仪,起身向我问好。
我坐在他对面,科内根管家将咖啡、小餐包和烤得焦脆的培根蛋放在面前。
我手端咖啡,向冯·修特罗海姆搭话:
“报上有什么趣闻吗?”
冯·修特罗海姆抬了抬头,又把视线转回报纸:
“没什么大事,也就是去年抓住的杜塞尔多夫连环杀人犯——彼得·库尔滕要在今年四月公审。”
先刺杀了八岁少女罗莎·奥尔加,后又接连杀害近二十名男女老少的“杜塞尔多夫吸血鬼”彼得·库尔滕于去年五月二十四日在杜塞尔多夫市被警方逮捕。因短时间大量杀人,库尔滕与从二十世纪初,杀害二十四名青少年的“汉诺威狼人”——弗里茨·哈尔曼并称近代德国两大杀人魔,给世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司法大臣赫尔曼·施密特阁下是废除死刑运动的急先锋,所以库尔滕有可能会被判无期……据说杜塞尔多夫市里还有一台法占时期留下的断头台,市民们把那个断头台搬出来,发起‘把库尔滕送上断头台’的
运动。好像正因为是吸血鬼,所以死刑也要仿古。”
冯·修特罗海姆露出讽刺的笑。
“附带问一句,史密斯,你比我们先住在城堡里,也更清楚事发前后的事,所以你对案件当然也该有自己的想法吧?但你好像一直缄口不言,是时候发表一下你的高见了。沉默虽然聪明,但也要分场合啊。”
“不是我故作沉默,别说意见,我现在脑袋里是一团糨糊,好像踏进迷宫。就算要说,也得等再多搜集一些线索之后……”
冯·修特罗海姆点点头:
“如此说来,想必你是有一些想法的。伯特兰也和你想的一样?”
“伯特兰可不会轻易对我透露他的想法,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即使他说出‘己见’,也不能确定是否出自他的真心……”
正在这时,餐厅门边响起了脚步声。
“帕特,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弄得我头皮发麻……”
伯特兰走进餐厅。他穿着色彩明亮的上衣,胸前口袋里还插着朵花,真如画中的花花公子一般。
“呀,男爵早啊。今天早上天气真不错。昨晚睡得好吗?——看您这状态,肯定睡得很沉。”
冯·修特罗海姆反问道:
“那你呢?看样子你应该也睡得很好吧——”
“在巴黎,我还为我严重的失眠苦恼呢。但这儿空气新鲜,我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唉,德国和法国都苦于都市的喧闹和空气污染啊。感觉自工业革命以
来,我们在换来便利的同时也失去了很多无法被替代的东西……”
“从你口中听到对文明的批判,还真是令人意外。不管怎样,我们的工作尽是些麻烦事,无论在都市还是在这样的乡下……”
科内根管家跟刚刚一样,在伯特兰面前放下咖啡、小餐包和培根蛋。
“话说回来,男爵,今天打算怎么办?像您这般地位的人应该不会打算一整天和阿尔贝特警长一起,爬来爬去沾一身灰地找线索吧?”
“嗯。你不是说想去满月之塔的塔顶看看吗……我打算跟你一起,也让我见识见识你归纳推理的本事。”
“我最多调查一个小时。在那之后想让帕特带我在城堡里转转,看看内部结构。”
冯·修特罗海姆突然站起,大步横穿餐厅,走近窗边。纤细修长的手指一声一声地敲击窗户,似他内心的焦躁。
不久,冯·修特罗海姆走回来,用力说道:
“伯特兰,差不多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吧?你昨天究竟在满月之屋里发现了什么?凶手不可能从东窗逃离,史密斯等人已经证实过了。事到如今我不认为再上塔顶能找到什么谜题线索……”
“男爵,您说得对。但您和其他人都忽略了至关紧要的一点。东侧那扇窗户才是解开案件的关键要素。”
“关键要素?何其荒唐——”冯·修特罗海姆双臂大张,耸肩摇头道,“开玩笑也得有个度,伯特兰。凶手明知无法
从那里逃离,窗户又怎会是关键?”
“不,男爵,问题就在那里。我从没说过凶手是从窗户逃走的。那扇窗户有更重要、更恐怖的意义——是的,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昨天聊天时出现的幽灵猎人之窗。”
“幽灵猎人之窗?”
“是的。还记得吗?昨晚我们说过,敲响板窗的幽灵猎人——
“幽灵猎人在深夜敲响板窗,趁受害者开窗探头之际,用大镰刀砍下他的脑袋。男爵,这绝不是比喻,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冯·修特罗海姆有些吃惊,叹道:
“伯特兰,昨天我也说过,我很尊敬你,也绝不会胡乱地唱反调——是你弄错了调查方向。你现在正受黑骑士和幽灵猎人此类虚渺东西的迷惑,反倒忽略了眼前事实。想我伯特兰法官明察秋毫,为何连这等事都没注意到……”
伯特兰似乎没听见冯·修特罗海姆说话,专心切开小餐包,在切面抹上黄油。
“您迟早会明白的,男爵。迟早……”
之后伯特兰只是沉默,不管冯·修特罗海姆说什么,都没有要回应的样子。
就在这时,科内根管家禀报阿尔贝特警长到了。
冯·修特罗海姆不情不愿地说道:
“好吧,伯特兰,就按你的喜好去做吧。倘若有什么发现,要立刻和我通气——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于是冯·修特罗海姆走出餐厅去找阿尔贝特警长了。
“这可是绝景啊,帕特。在这里能俯瞰整
段莱茵河。”
伯特兰说着,仿佛要确认三百六十度的广阔视野般,悠然踱步绕圈。
在满月之塔宛如皇冠的顶上。
我们来到满月之屋前的缓步台,和已经在那儿等着的冯·修特罗海姆一起,又往上爬了半圈螺旋梯。
正如昨天阿尔贝特警长所说,那里有面通往塔顶的吊门。冯·修特罗海姆用从管家那里借来的钥匙打开挂锁。推开吊门,眼前出现了个一米五见方的洞穴,正对着蔚蓝晴空。
冯·修特罗海姆、伯特兰和我瞬间双眼微闭,顶着泻进昏暗楼梯间的阳光,鱼贯登上塔顶。
满月之塔塔顶平坦,形如王冠。一圈齐腰高的石墙围住这块直径约十米的圆形。立于圆内,周围山峦、莱茵河与城堡布局尽收眼底。
伯特兰在东面围墙探身下望。城墙加上塔身高度合计有三十米以上,且东侧城墙外约两三米处就是断崖。
案发当时,满月之屋唯一敞开的东窗就在塔顶之下约三米的地方。想要一窥那扇窗就必须把大部分身子探出去。
“帕特,这些用来加固的凸起有点奇怪呢。它们连接塔身的部分比较细,越往外越宽,渐渐展开成扇形——”
听到伯特兰的话,我也仔细观察起那些凸起。
之前我曾提过,为了加固,满月之塔外墙每隔一米五就有个宽约二十厘米的凸起,凸出墙面约三十厘米。换言之,塔的横截面并非完美的圆形,而有点像齿轮。但那些
凸起与外墙相接处最多二十厘米宽,越往外越膨胀,到最后有约三十厘米大小。伯特兰说是扇形,我却想到了东方的银杏叶。
那些凸起呈直线排列,一溜延伸到城堡基台,满月之屋的东窗恰好夹在左、右两侧凸起之间。
“房间里的板窗都设计成向内开,是因为这些凸起碍事吧。若向外开,窗户会被凸起挡住,通风换气都不方便。话虽如此,这种建筑样式也真罕见啊……”
伯特兰的注意力似乎已转到城堡的建筑样式,但我思考的和他完全不同。
(能否利用凸起下到地面呢?比如,双手双脚攀住凸起,调节力道,慢慢往下爬,这法子行得通吗?)
伯特兰像看穿了我的心思道:
“如果你在想凶手能否像小说里那样壁虎游墙,借凸起下塔,我劝你就别费劲了,没用的。帕特你看,凸起的扇形部分有二十厘米宽,只能用手指抠住,支撑起整个身体的重量,人类没有超长手指和非凡握力,所以绝无可能做到。最重要的是,案发当晚下着暴雨吧?若手指打滑那就倒栽谷底。我不认为凶手会冒这么大的险用凸起逃脱。”
“那事先在这块围墙石上绑好绳子呢?把两边的绳子一起放下,拉着绳子降落地面后放开一边,把另一半绳子拉回,也不会留下证据。”
“我不否认有可能,但一来塔顶吊门是锁着的,二来改变不了‘雨中下塔三十米,稍
有不慎坠悬崖’的危险。先不论经验老到的登山专家,普通人一上来就做不到。更何况我想不通为了把满月之屋设计成密室,凶手如此大费周章的理由。”
“唯一的方法是凶手事先准备好降落伞,从满月之屋的窗户滑翔到谷底。”
我自嘲一般说道。
“拉开降落伞的安全高度远比你想象的要高。这里距离谷底最多一百六七十米。这点高度,很可能降落伞还没有完全张开,人就撞到谷底了。”
伯特兰直接否定了我的假设,走到同在我们身旁的冯·修特罗海姆身边:
“男爵,谢谢,可以了。多亏上来看一下,我已经得到有用的信息了。”
“这就可以了吗?一小时还没到呢。”
“哎,对我来说够了,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走吧帕特,我们下去,带我逛逛城堡……啊——男爵,别期待凶手在塔顶留下什么痕迹,完全没有。希望您别在这儿浪费金贵的人力、物力了。”
2
走下满月之塔,伯特兰和我暂时回到三楼客房。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和多诺万正在公馆盼我们归来。我们四人走进诺伊万施泰因博士的房间谈论案情。
首先,诺伊万施泰因博士从旅行箱里取出一直保管着的红酒瓶交给伯特兰鉴定。伯特兰小心地接过瓶子,向杯中倒入少量红酒,默默抿了一点。暗红色的液体在他嘴里没停多久,就被吐回玻璃杯中。他沉稳地说道:
“诺伊万
施泰因先生,您目光如炬,能将这瓶酒完好地保存到现在。确实,酒里掺有士的宁。”
“那么至少在收到这瓶酒的时候,犯罪计划就已经开始实施了?也就是说,虽然不知道是警告还是动真格的,但肯定有人想毒杀莱因哈特?”
“不,在不知道士的宁何时混入红酒的情况下,不能这样草率定论。有可能是莱因哈特打开包装后,有人再下毒的;也有可能是莱因哈特想要毒杀玛利亚;还有可能是玛利亚在演戏。”
“怎么可能!玛利亚小姐竟会演戏……”
“诺伊万施泰因先生,我已从帕特那里听说玛利亚有自残行为。自残是突发性的冲动,无法有预谋地提前备药。所以您否定了玛利亚自己服毒的可能性,对吧?
“但假设从开始玛利亚准备士的宁就是为了演戏,然后自己喝下毒酒呢?‘自残行为’便成了心理上的不在场证明,谁都不会认为她是自己服毒的,可谁又能打包票说玛利亚就不是奔着这个目的去的呢?”
“但、但是玛利亚小姐为什么要演戏?从她身体的衰弱程度来看,毫无疑问酒是喝了,毒也中了。为什么她不惜受这样的苦也要演戏?”
“理由可以有很多:一、营造某人想取自己性命的错觉;二、营造某人想取红酒的原主人——莱因哈特性命的错觉……”
伯特兰指出种种可能。我愣住了,迄今为止我都没这样想过。
“
当然,这里只列举可能性。但是先入为主的观念会麻痹我们原有的判断力。帕特,若是平时你一定会察觉到这种可能。但你被玛利亚的‘自残行为’迷惑,没有往那方面想。
“先入为主的观念就能这么简单地把人带进死胡同。诺伊万施泰因先生、多诺万,如果你们舍弃错误的先入之见,正确看待事实的话,真相可能意外地简单。”
伯特兰恶作剧般地笑了:
“那么,这瓶红酒就由我介入交给冯·修特罗海姆,让他交给科布伦茨警局吧。虽然我感觉不大会留有投毒凶手的指纹,但也可能会有别的什么发现……”
伯特兰、多诺万和我走下公馆北侧的螺旋楼梯,来到内庭。
和能直接从城门进出的前庭相比,公馆和城墙围起来的内庭给人以闭塞的印象。虽然到处生有树木,但整体确实冷清。
“内庭,又称内城,是城主及其家人居住的区域。而与之相对的,城门到前庭的部分就称作外城。”
多诺万一边横穿内庭一边说明。
我们三人正前往矗立在内庭深处的主塔楼。
主塔楼是坚固的长方体石造建筑,和两边统一样式的满月之塔、新月之塔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如您所见,这虽是平平无奇的四方建筑,但在中世纪的城堡建筑中,主塔楼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当时外敌侵略频繁,主塔楼就是最后的防御要塞。
“若不幸敌人攻入内城,城主及
其家人就会通过环廊逃入主塔楼,并用石头封住入口。为了以防万一,塔楼内常备数月分量的水和粮。在援军到达之前,城主及其家人可能会在里面待上好几个月。
“由此可知,主塔楼本身就等于一座坚固要塞,或者说是城中之城。”
“原来如此。”
伯特兰很感兴趣地点点头。多诺万继续说道:
“一看便知,这个内城跟城门、前庭的外城是孤立的。因为当时的城主连住在外城的家臣和用人都不能充分信任。事实上,据说当时城堡沦陷有一半左右的原因来自家臣和用人的叛变……”
“连家臣都不能够信任,当年城主真可谓孤家寡人哪。”
伯特兰说道。
“没错。也是因为当时中欧战争相当激烈,战败后全族会被俘虏,幽禁在不见天日的地牢。男人残忍被杀,女人沦为性奴。所以他们宁可躲在主塔楼里也要殊死抵抗。”
多诺万语气平静。
我们终于来到主塔楼的正下方。在如此近处抬头仰望,主塔楼的威严伴着千钧重量,向我们压来。
“战时以外,塔楼下方部分会作为存粮仓库,也可能完全闲置。战时则会成为收容俘虏和囚犯的地牢,或作为存放刀、枪、箭矢的武器库。据说主塔楼现在还有牢房和武器库。我们去看一眼吧。”
多诺万转到主塔楼的另一面,接近新月之塔的地方。那里有个连着石阶的小入口,入口铁门紧闭。
多诺
万取出从科内根管家那里借来的钥匙串,选出一把,打开铁门走进去。我和伯特兰跟在后面,一股霉味冲进鼻腔。
“因为建筑首要任务是防御外部攻击,所以采光和换气都极差。”
多诺万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准备好的手电筒,照亮周围。
进门后是一块宽约两米的素土地面,土地那边并排两个五米宽、镶嵌了铁格栅的房间。
“那是监禁俘虏的牢房。”
多诺万解释道。
真是阴森。除了石壁上约三米高的地方开了个边长约十厘米的正方形小窗,这里没有任何设施。凭借窗户漏下来的天光也只能勉强辨别昼夜吧。俘虏被幽禁在这种环境,不出数月一定会疯,或是自我了断。真是个充斥着遥远中世纪嗟怨和诅咒的地方。
我们来到地牢右手边的楼梯,上楼。
“主塔楼一共五层,一楼刚才见过是地牢,二楼、三楼是粮食仓库,四楼是居住空间,最上面的五楼是武器库。因为现在二到四层没有存放任何东西,我们直接去武器库吧。”
伯特兰和我自然没有异议。
登上狭窄的石级,终于来到主塔楼的五楼。
意外的是,五楼窗户开得很大。多诺万松开插销,打开板窗的一瞬间,炫目的阳光射了进来。
北、西、南三个方向各有一扇窗。也就是说三扇窗户各自面向内庭、新月之塔和满月之塔。而唯独没有面朝莱茵河的窗户,这一点与满月之塔刚好
相反。
在面向内庭的窗边,我发现一架宛如精妙工艺品的机械装置。那是由木材、杠杆和弹簧组合而成的,装在带有小车轮的底座上,好像还能在室内自由移动。
仿佛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多诺万说道:
“史密斯,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不知道。能告诉我吗?”
“那是中世纪的投石机。就像你看到的一样,主塔楼从下面到上面都呈一条直线,并没有在其他中世纪古城常见的落石口吧?所以当敌人攻到内庭的时候,无法从塔楼上方坠石退敌,取而代之的是用那台投石机。
“可千万别小看中世纪的武器。这投石机的射程能有一百米以上,破坏力好像还相当惊人。为什么塔楼只在第五层三个方向上开这么大的窗户?就是方便投石机迎击想从内庭或环廊攻入主塔楼的敌人。”
跟随多诺万的说明,我想象着中世纪激烈的战斗,只能连连慨叹。
“哦,这真是座中世纪的武器宝库。好像有很多独具历史价值的好东西啊……”
伯特兰的话让我重新环视室内。
几副铠甲并立在点缀着哥白林织锦挂毯的墙壁前,宛如幽灵军队。另一侧的墙边靠立着几柄骑兵长枪。
又一处墙角的箱子里满满地堆放着长剑和短刀。还有地上随意放置的马鞍、马镫,看起来就像个博物馆。
“我记得你说过公馆二楼也有武器和铠甲仓库。”
“那边真的只陈列具有历
史价值的武器和铠甲。还是很久以前的城主——阿伽伯特·阿尔施莱格尔伯爵在改造公馆时,为接待各国的来宾特别建造的。”
“那过会儿能带我们也参观参观吗?”
多诺万爽快地答应了伯特兰的请求。
我们登上最后一段楼梯,来到了主塔楼的塔顶。和满月之塔的塔顶一样,围墙呈现王冠的形状,但不同的是满月之塔是圆形,这里的则是方的。
向东望,莱茵河亘古流淌。前方群山渺茫,与云雾相接。山体基本被深绿色针叶林覆盖,在那之间零星点缀着广叶树光秃秃的树干。
这是晚冬向早春之间,中部莱茵河谷美丽的风光。
(但不能忘记的是,在这美景之中,恐怖的悲剧正在上演。凶手可能还藏匿于城堡中。一定要尽快帮伯特兰抓住那个凶手……)
我暗自用力,握紧拳头。
回到公馆时,差不多已到正午,所以参观二楼武器和铠甲仓库便留到午餐后,我们先去餐厅享用一顿简餐。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已在餐厅里大快朵颐,看见我们,还挥动右手的叉子招呼道:
“有什么收获吗,伯特兰?”
“嗯。知道了很多很有趣的事情。”
伯特兰说着坐到桌前,并吩咐女仆上一杯红酒。
“话说回来,怎么没见莱因哈特他们啊?”
“我也有点在意——自从昨晚听了几则传说,那演员精神好像受了打击,从今天早上起就寸步没离开过房间,还一直
叫唤那个胖导演和经纪人。没准这是种神经衰弱的症状吧。”
诺伊万施泰因博士刚说完,从满月之塔回来的冯·修特罗海姆也走进餐厅。他点了杯啤酒后,和我们一样坐在了餐桌前。
“怎么样,男爵,有线索吗?”
“嗯。拿到了几张好牌呢。”
冯·修特罗海姆摘下单片眼镜回答道。
“伯特兰,你那边如何?刚才你好像登上主塔楼塔顶,眺望远景了吧……”
“我从多诺万那里学习了城堡的相关历史,可谓收获良多啊。”
德、法两大侦探都像试探对方一般,做着肤浅的应酬。
就在此时,电影导演托马森和莱因哈特的经纪人亨特走进餐厅。两人昨晚似乎都没休息好,满身倦气。
他们径直走到冯·修特罗海姆身边:
“冯·修特罗海姆男爵,我代表库尔特·莱因哈特前来……”经纪人亨特郑重其事地说道。
“请说。”
“库尔特·莱因哈特希望今天离开城堡回国,您没有异议吧……”
“那可不行。案件没解决,谁也不可以离开这里。”
“为什么?案件发生当晚,无论满月之塔的入口铁门还是满月之屋的房门不都上了锁,加了门闩吗?很明显莱因哈特和我们都无法进入房间将人杀害。
“莱因哈特的电影在好莱坞很卖座。结果现在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的杀人案而被禁足好几天,损失算谁的?柏林警方会赔吗!”
亨特的话势如江河,滔滔不绝
。
老实说,我没想到这个亨特能当着冯·修特罗海姆的面交涉得如此出色。因为亨特这人给我一种总躲在莱因哈特和托马森身后的印象,没想到竟如此能言善辩。不愧是在雁过拔毛的电影界能担任莱因哈特经纪人的男人。
“很遗憾,不得不说现在凶手很可能就在城堡住客和用人之中。”
冯·修特罗海姆说得明确。
“但是证据呢?被杀害的是阿尔施莱格尔姐妹中的哪一个都还没能确定,杀人动机也没搞清楚。再说案件当晚包括莱因哈特和我们全部住客都在双重锁闭的满月之屋外面,我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总之,既然没有明确证据,柏林警察就无权把我们禁锢在这座城堡中。请快点允许我们动身。否则我会向柏林的美国大使馆控诉柏林警察的暴横!”
亨特也毫不示弱。
诚如亨特所言,毫无证据地拘禁外国人的自由是有问题的。即使凶手就在城堡住客之中,那也不过是冯·修特罗海姆的推测,到现在还没发现足够证实此推测的实证。
如果冯·修特罗海姆强行拘留他们,驻柏林的美国大使馆会立刻向柏林警局局长提出抗议,冯·修特罗海姆很可能会下台。
“亨特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可以再宽限三天吗?在此期间我们一定会解决这起案件。我希望您能说服莱因哈特先生暂停行程,多逗留三日。
“不管怎么说,被害人有可能是莱因哈
特先生的未婚妻。你们也想尽快抓到凶手吧?”
冯·修特罗海姆低沉而有力地说道,似乎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
亨特也无法再反对。
“那就三天,我去做莱因哈特的思想工作。”
与冯·修特罗海姆约定完,亨特和托马森走出餐厅。
“瞧那浑蛋情夫,终于忍不住了。话虽如此,他不敢亲口提回国,还要靠经纪人来传达……真是个懦夫……”
冯·修特罗海姆又啐了一口,从容转向伯特兰,笑道:
“伯特兰,我不得不在三天内结案。虽然也不是什么难事……你怎么样?我想,三天对你来说不至于不够用吧?”
我看着伯特兰,又看看冯·修特罗海姆的神情。
他明显在向伯特兰下战书!冯·修特罗海姆好像有自信三日破案,又拿相同的条件来挑衅伯特兰!
伯特兰闭眼思忖片刻,睁开眼平静地点点头:
“男爵,我伯特兰从不会在别人的挑战面前转身逃走。好吧,我接受这次挑战。三天后——就正午吧,我会说明案件真相,也请男爵遵守约定。”
“没问题,这才是我毕生的劲敌。让我们祝愿彼此好运。”
伯特兰和冯·修特罗海姆双手用力一握。
德、法两大侦探的推理战,就在双月城这个战场拉开序幕——
3
餐后,两大侦探分头行动。冯·修特罗海姆在阿尔贝特警长的陪同下搜查卡伦和玛利亚的房间,伯特兰、多诺万和我则由科内根管家领路,参观公
馆二楼的武器库。
科内根管家推开两扇巨门,生锈的合页一阵微响,扑面而来的是房间因长期封闭而特有的附骨阴气和阵阵霉味。
这里集中展示着中世纪铠甲、防具和武器。房间相当宽敞,二楼的一半几乎都被它占据。
百叶窗扉紧掩,厚重窗帘也遮得严实,使本就散发着阴惨气息的中世纪武器、防具更显阴森。
房间中央台座上陈列着各式铠甲。墙边一处的陈列柜里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短剑和石弓,对面墙角的玻璃柜里,挂着台座放不下的铠甲。
和满月之屋一样,墙壁上挂着哥白林挂毯,其上还插着长剑和长矛。
伯特兰看得津津有味,走近放在中央台座上的铠甲。
“太棒了。不仅保存得好,养护也很细致。”
他问向旁边的科内根管家:
“科内根,城堡里一共多少副铠甲?”
科内根心算片刻:
“保存完好的有三十副左右,若加上只有个头盔或护臂的残品,那一百件都不止。”
“哦,真了不起啊。仅这些就已是绝好的旅游资源了,为何阿尔施莱格尔姐妹不开放参观呢?”
“因为卡伦小姐很讨厌普通游客进堡。小姐说不打算靠先祖遗物来赚钱……”
趁伯特兰和科内根交谈的间隙,我在一旁仔细观察台座上陈列的铠甲。
跟主塔楼武器库里随意摆放的铠甲相比,这里的铠甲好像有些过于精美了。当然之所以建这个仓库,本就为了向公
馆住客展示自己的藏品吧。
铠甲种类也像在诉说时代变迁。台座上从最古老的诺曼征服时期的连环甲,到十五世纪中期的哥特式金属铠甲、长枪马战的锁子甲、无帽檐的阿梅尔式铠甲等,一应俱全。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正是和满月之屋里一样的马克西米利安式铠甲。铠甲表面有独特棱条,加上华丽的装饰,威风凛凛地坐镇台座中央。
“帕特,看着这些铠甲,我由衷体会到铠甲的进化史就是人类战争史啊——”
伯特兰感慨良多:
“就像古罗马时代,武器只有匕首或短弓,所以硬化动物皮革,再缝制成衣的皮甲是主流。不久后随着铁器的发展,剑与矛成了主流武器,将细碎金属片像鱼鳞一样拼接而成的鳞状铠——所谓的鳞甲、锁子甲也发明了出来。但随着更强大的武器——石弓、长弓的出现,现有防具又没了效用,这时金属铠甲——板甲登场了。”
“在那之后,板甲再进化为马克西米利安式铠甲那样的完全武装型铠甲,是吧?”
“是的。据说技术突变在十五世纪到十六世纪,铠甲很快便完成了更新换代。然而在那之后,枪弹武器高速发展,铠甲渐渐沦为无用的摆设,终于被集团作战的近代战争完全废弃。”
伯特兰靠近台座,眼神充满敬仰,盯着那副马克西米利安式铠甲。
“在先前大战中我就已感觉到,现代战争就快要失去荣
誉、尊严这样的精神。当然不管什么时代,战争都是悲惨无情的,但在身披铠甲斗争的那个年代,至少还有‘骑士道’美德,至少还有些许‘战斗前互报名号,对敌人心怀敬意’的空间。可现代战争呢?没指望。有的只是海量的杀戮和国家、民族、宗教这些连概念都还厘不清的东西在对立。”
伯特兰如此吐露心声实属罕见,听着他的话我心情复杂。
在之前的大战中,伯特兰从事的是谍报活动。虽然彼时之事他对我闭口不谈,但从任务性质推测,那些都关乎国家内幕。在国家面前,毫无疑问,个人的尊严和骄傲是多么微不足道。
伯特兰之所以会回忆大战,大概和冯·修特罗海姆不无关系。此二人在战时各自背上袓国荣誉交战,他俩也都承认。正因如此,我心存一抹不安,怕伯特兰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扬言要三日破案的冯·修特罗海姆明显是在挑衅,挑衅伯特兰接受同等条件解决案件。虽然伯特兰应战,但仔细想想,对他来说这个条件相当不利。
伯特兰是法国警察,当然在德国境内没有搜查权。这一点上,不仅拥有搜查权,而且能自由指挥下属的冯·修特罗海姆就比他强出太多。本来还有个对伯特兰有利的条件:三天之后演员要走。三天便是强加在冯·修特罗海姆身上的期限,可伯特兰竟然也接受了同样的期限,相当于给自己上了
两道枷锁。
仔细分析,伯特兰完全中了冯·修特罗海姆的计,不得不在客场不利的条件下接受挑战。
伯特兰真能在如此困难的状况下,在三日后的正午之前解决案件吗?虽然任何情况下我都相信舅舅,但这次对伯特兰来说也太不利了。
伯特兰似乎并不知道我的担忧,还在跟科内根说话:
“这些铠甲还能穿上身?”
“当然。诚然十六世纪以后制造的部分铠甲并未投入战争,只用于典礼和阅兵式,但全都是按照真人大小设计的。”
“放在满月之屋里的马克西米利安式铠甲也是?”
“是啊。包括对称的新月之塔上新月之屋里的铠甲,都是为了缅怀从盗贼骑士团手中夺回城堡的先祖卡尔大人而设,所以皆为实战中使用过的铠甲。”
“哦?新月之屋也有铠甲?这我倒不知道。”
“除了那些地方,城堡里还有很多地方都摆放着装饰铠甲。连接一楼大厅到玄关之间放了一副,四楼小姐们寝室前的走廊里也有一副。”
听着科内根的说明,伯特兰陷入短暂沉思。
“满月之屋的铠甲腰间的青铜剑鞘里还插着长剑……其他铠甲也都佩剑吗?”
“是的,因为剑也是铠甲的一部分。怎么了?”
“没,我在想如果那些剑能够使用,那么至少凶手不会在凶器上捉襟见肘吧。”
伯特兰一边说着,一边轻笑着面对科内根疑惑的表情。
就在这时,调查完四楼卡
伦和玛利亚房间的冯·修特罗海姆闯进来,对科内根说:
“科内根,我想调查新月之塔。请给我钥匙。”
目送着科内根依言回房取钥匙的身影,伯特兰问冯·修特罗海姆:
“男爵,您调查新月之塔是要作何?那座塔应该跟本次案件完全无关吧?”
“哼哼,伯特兰,这就是你的归纳推理跟我的现实搜查方针不同之处。你通常都会假定一两件事实,由此判断凶手行动,最后证明此假说,因此你完全不会在意假设之外的事情。但我冯·修特罗海姆不同,我会把所有可能性收入囊中,再依次验证它们。
“行踪不明的另一个双胞胎去了哪里?虽说要离开城堡必定要通过城门吊桥,但案件发生的早上,守门人说放下吊桥后没人出过城。若是如此,那双胞胎姐妹中的另一个毫无疑问还藏在城堡之内。
“我之前就已命令阿尔贝特在城堡内全面搜查,但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那位失踪的城主,所以她绝对藏在还没搜过的地方。哪里没有搜过?新月之塔。
“要不你也一起来,如何?我可不是独享搜查成果的小心眼。之后你再说‘是因为你没告诉我关键情报才输了比赛’,那我也只好表示遗憾了。”
冯·修特罗海姆自信满满的腔调让我微微反感。但意外的是,伯特兰很平静地接受了提议。
“若能这样,那真是帮上大忙了……男爵,请让我一同前往。”
科
内根拿着钥匙走在前头,手拿电筒的阿尔贝特警长、冯·修特罗海姆、伯特兰、我和多诺万从公馆三楼北侧出口进入环廊,前往新月之塔。
现在是下午三时许。阳光给双月城镀上一层明媚的亮金色,但太阳已低垂。这个点,暮暗将急速迫近而来了吧。
我曾经多次经南面环廊造访满月之塔,但北面环廊我还是第一次来。
隔着内庭可望见南面环廊。我曾在房间窗口看见几乎整个城堡的人都堵在满月之塔下的铁门前——而这异象不过发生在前天早上。换算成时间,不过也就短短五十多个小时以前。如此想来,这五十多个小时是多么让人眼花缭乱!
我的心还沉浸于感慨,大部队已到达新月之塔的入口。
外观上新月之塔和满月之塔分毫不差,都是用和城墙同等材质的淡黄白色石材建造的,圆塔外墙上每隔一米五就有一个用于加固的凸起。
科内根管家从大钥匙串中选出钥匙插入铁门的钥匙孔,慢慢转动。
“咔嚓”一声后,他拔出钥匙。铁门随合页的嘎吱声徐徐向里推开。跟满月之塔一样,门内有个两米深的玄关。但从那里往上延伸的螺旋楼梯却和满月之塔的顺时针方向相反,这座新月之塔是逆时针上旋的。因此螺旋楼梯位于玄关右手边,左侧的通道绕塔底部半圈,与通往主塔楼的环廊相连。
阿尔贝特警长拿着手电率先上楼,在他后面
依次是科内根管家、冯·修特罗海姆、伯特兰、我和多诺万。
多亏警长的电筒灯光和从墙面枪眼泻进来的阳光,即使螺旋楼梯有些昏暗,还是能看清脚下。
我们沉默地登塔。
在上到大约第五圈时,走在前方的科内根管家回头对我们说:
“这里的内圈墙面因老化而坍塌,现正在人工修补。楼梯间堆放着沙袋和砖块,请小心。”
阿尔贝特警长同时用手电照亮前方。
果然如管家所说,螺旋梯左侧内壁出现一处三米宽的塌陷,可以窥见里面漆黑的暗沟。大概是为防失足跌落,塌陷处周围用绳子结成蛛网,且前后都堆放着沙袋和砖块。
我想起初抵城堡那天夜里,多诺万曾和我说过新月之塔的一部分因为老化而坍塌,正在进行维护。所谓的维护就是指这个吧。
因为沙袋和砖头,螺旋楼梯变得更窄了,只允许一人侧身贴右侧墙面通过。伯特兰和冯·修特罗海姆为了不弄脏衣服,走得十分艰难。
全员平安通过后,我们又沉默着向上走。
又绕了两三圈,从进入新月之塔后攀升总圈数来算,应该是爬了六七圈。就在我开始喘起来的时候,众人终于到达新月之屋前的缓步平台。
平台左手边有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有个黄铜把手。不用说,这就是新月之屋的入口。
科内根管家又拿出了钥匙串,择出一把,插入黄铜制把手下的锁孔,接着拉下把手。响
起开锁声音后,橡木门向内侧打开。
我想从门缝窥看新月之屋内部,但因板窗紧闭,屋内太暗,什么也看不清。科内根管家从警长手中拿过电筒,走进新月之屋,依次打开三扇板窗。
虽说时近黄昏,但对之前已经适应了昏暗的楼梯间的我们来说,依旧炫目的阳光洒满新月之屋,我不禁发出赞叹。
“好了,那么就让我们叨扰一下传说中的房间吧。”
冯·修特罗海姆罕见地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他先人一步走进房内,我们也跟着进去。
新月之屋内部与满月之屋惊人地相似,更准确地说,这两个房间是特意布置为左右对称结构的。如果主塔楼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满月之屋就是新月之屋的房间布局,这么说可能更容易理解。
房间形状也是从直径十米的正圆里割出一角弓形的缓步台。若说满月之屋是从上弦月向满月变化的过程,那么这里则处在从满月向下弦月变化的过程。
房间北、东、南三面各有一扇窗,和满月之屋完全一样。
可除此之外,所有家具则与满月之屋镜像对称放置。比如,在满月之屋南窗下的简易木床,在新月之屋则被放在北窗前。
同样地,满月之屋东窗和北窗间的桌椅,在这里也被挪到东窗和南窗之间。满月之屋入口右手边——贴床脚的胡桃木衣柜,在这里则位于入口的左手边,紧挨着置于北窗前的
简易床。
在东窗和北窗之间,亦设一面做工精巧的镶边落地镜。虽然满月之屋里的镜子已经粉碎,但这边的镜子则完好无损。
就连一众家具中最大放异彩的中世纪铠甲,也挺立在满月之屋对称的位置——门口靠南约一米的墙边。
马克西米利安式铠甲——表面有无数棱条的全覆型铠甲,铁台座支撑起整副铠甲,腰间也佩有青铜剑鞘和长剑。
墙壁上依旧挂着哥白林挂毯。至于图案是否完全一样,恕我无法分辨。
伯特兰好像对室内很感兴趣,一面环视房间,一面对冯·修特罗海姆说:
“男爵,看来这房间最近都没藏过人啊……床铺也没有使用痕迹,最重要的是,这里根本没水……请看这个。”
伯特兰拿起书桌上的旧式煤油灯:
“自案件发生已过去两个昼夜,但这盏油灯完全没点亮过。灯罩处没有附着煤灰,灯油也基本是满的。如果那个行踪不明的双胞胎藏在这里,那说明她在没水、没灯的情况下住了两天两夜。”
“她躲起来是不让别人发现。只是没有灯而已,还是可以忍受的吧。”
“男爵聪慧过人,这可不像您会说的话啊。请仔细想想,三面窗户都是板窗,且都紧闭,根本不需要担心晚上会漏光。相反地,因为白天不能打开板窗,所以更需要灯光。综上,要是双胞胎中的一人藏在房间里,肯定会使用这盏油灯。但现在油灯完全
没动过,就证明了打从开始就没人藏在房间里,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