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谢臣
“你好,一杯美式咖啡。”
咖啡馆里安静温暖,零散的客人们在座位里低语,伴随着咖啡机震动的声音,为午后的时光增添了一丝安适。
我等待着咖啡,有新的顾客走上前,于是我往旁边侧了侧,让出位置。
“您好,我要一杯卡布奇诺。”
轻轻软软的声音很年轻,还带着少年的稚气,怯生生的。
我没想分神去看,他的侧脸却进入到了我的余光。
皮肤很白,眼神无辜又天真,眼角下有颗泪痣。
我瞳孔骤缩。
如同世界按下暂停键,心脏也在这一瞬停止跳动,一阵凛冽的狂风迎面将我穿透。
我直直的盯着他,咬紧了后槽牙,牙根酸软。
长久的注视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他扭头看了我一眼,熟悉的面容完全展露了出来,很漂亮。
几乎和年轻的乔春一模一样。
刹那间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恍恍惚惚的,竟以为时光倒流,不然我怎么可能会见到少年的乔春?
“先生,您的热美式好了。”
服务员礼貌的提醒声如同被隔在了海面之上,漂浮的海水堵塞了我的耳中,所有跳动的声响湮灭在黯淡的光线下,只有我望着的方向是亮着的。
过分直白的视线让少年有些紧张,他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色,害羞的朝我笑了一下。
像是一头懵懵懂懂的雏鹿,荏弱又柔顺。
我猝然清醒了过来,缓慢的松开紧咬的牙齿,收回了视线。
接过咖啡,我不再看向那个少年,转身朝着咖啡馆的门口走去。
快走到门口了,听到他急急的追了上来,焦急的喊着。
“先生!先生!”
我停下脚步,只偏头往后瞥着,扶了扶镜框,温和的问。
“你有什么事吗?”
酷似乔春的少年在我面前停下来,脸上又红了一些。
他将我刚才看完后随手搁在前台桌上的咖啡馆介绍单递了过来,羞涩的小声问。
“先生,您刚才在看这个,忘了拿。这家咖啡馆很好喝,您喜欢的话,下次可以尝尝其它的种类。”
他的手很白,细嫩的如同幼苗刚抽成,整个人一看就是青涩的空白的纸。
我脸上固有的温和笑意淡了下去,不带感情的说。
“扔了吧。”
转过身,我没再因为他无措的呼唤停下脚步。
回到家的时候咖啡已经没有那么热了,乔春在二楼的露台晒太阳,一边心不在焉的看着公司的文件。
我走过去将咖啡放在露台的桌上,弯着身,没立刻起来。
指腹捏着他的下颌,微微抬了起来,看了一会儿,我淡淡的说。
“还是不像。”
“是吗,这已经是最像的一个了。”
乔春的唇角微微弯了起来,对于我识破他的安排感到很自然,毕竟破绽实在是太多。
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收到他要喝咖啡的吩咐,去的是他指定的咖啡馆,偏偏那么巧,就有酷似他的少年出现,并且主动搭讪。
乔春是个那么怕苦的人,怎么可能会忽然想喝咖啡?
我没有如他所愿停留在那里和少年交谈,乔春似乎觉得有点遗憾,语气带了点苦恼。
“没想到你居然不喜欢这个。”
漂亮,年轻,天真,懵懂,听话。
这的确是一个最合适的宠物,但也只配当个宠物。
隔着中间的小圆桌,我坐下,看着他懒懒的伸出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随即苦的皱起了眉,立刻将咖啡推远了。
察觉到我的注视,他掀起眼皮,看向我的时候又笑了起来,饶有趣味的,坦然的问。
“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哪里不喜欢?”
我看着他,几秒后,说。
“乔春,你别想把我推开,我是不会走的。”
日光溢射,他穿了件灰色的睡衣晒着太阳,彷佛骨子里曾经充斥的勃勃野心与淬毒的刺全都被蒸发掉了。
没有人能长生不老,他的眼角也开始有了细纹,但并不显的老态,反而多了成熟的难以言喻的迷人气质,是让人更加容易沉溺的感觉。
多年的高位让他安下了心,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都在逐渐发觉,他似乎开始给自己安排后半生的生活了。
而他正试图将我剥离出他的余生。
一股难以抓住的恐慌涌上心头,我猝然立起身,绕过圆桌,跪在他面前,捉住了灰色睡袍下的纤瘦小腿,然后微微仰起头,盯着他。
初见时站在楼梯上眼高于顶的傲慢乔春,是谁都无法模仿的。
他阴郁,冷漠,狠毒,却又漂亮的令人失神。
那是个雨天,他正要出门上学,手里拎着一把最近刚从拍卖会买下的黑色长柄雨伞,木质的伞柄上刻着繁复的精致花纹。
元铠已经进了书房,我应该要紧跟过去的,却站在台阶上,怔怔的看着他,目光发直。
他的目光原本没在我身上,对视的刹那间,我整个人泛着了过电般的战栗,心脏酥麻。
而他露出了轻蔑又厌恶的神色,高高在上的,用雨伞坚硬的伞尾狠狠打了一下我的脸,恶劣的警告声染上了雨天潮湿的阴郁。
“狗东西,谁准你看我的。”
我的脸颊生疼,肿胀的麻木与蔓延的辣意拉扯着敏锐的神经,可我却为止而兴奋,几乎想立刻跪在他的脚边,亲吻他的小皮鞋。
那才是乔春,我仰视他,臣服他,敬慕他。
而其他任何人,都是廉价的低贱贗品。
心神一晃,眼前的乔春笑了一下,依然在劝诱我。
“谢臣,你忘了你原本的身份吗?如果你离开一荷堂的话,也不必担心警察会找你的麻烦,我会帮你处理的,而你带着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少年回家,从此没人跟你抢,这样不好吗?”
四个人的纠缠,的确是太多了,他才会这样费心费力的试图赶走每一个有可能动摇的人。
我知道另外三个人在前一段时间同样受到了明里暗里的驱逐,可他们没走,我又怎么能会离开呢?
明明,我是陪乔春最久的那一个。
我是他的狗,狗是不能离开主人,以及他心爱的小母狗的。
而且,我已经为他放弃了一切,现在紧握在掌心的,就只有他了。
我看着乔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片刻后,我摘下镜框,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俯身,将他藏在我的阴影下。
近在咫尺的距离令我可以足够细致的描摹着他的面容,他也静静的任由我审视,带着懒懒的笑意,一如初见那般,永远气定神闲,永远不为所动。
我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说。
“任何人都不是你,乔春,我只要你。”
他看着我,看了半晌,似乎终于明白了煞费苦心的引诱对我来说是无谓的,于是倦怠的,幽幽的叹了口气。
“随你吧。”
午后的太阳晒在身后暖洋洋的,他有些困了,翻了身,侧卧在躺椅上,跟只餍足的猫儿似的闭起了眼。
这时的模样恬静又温软,触手可及。
我摩挲着他的指节,慢慢扣进指缝里,十指交缠。
他轻轻挣了挣,没挣开,就不再动了。
引擎声逼近,我抬起眼,看到了熟悉的车辆。
所有人都回来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