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群众运动都具有相互取代性。一个宗
教运动有可能会发展为一场社会革命或民族主
义革命;一场社会革命有可能会演变为军国主义
或宗教运动;一个民族主义运动也有可能蜕变为
一场社会革命或宗教运动。
14.每一个积极吸收追随者的群众运动,都把敌对运动的成员视
为其潜在信徒
若是人们接受群众运动的时机已经成熟,那他们参加何种群
众运动都有可能,不见得会独钟某种主义或纲领。在希特勒上台
前的德国,一个不满现状的青年会加入共产党还是纳粹党,机会
是对半的。在沙皇俄国末期,怨气沸腾的犹太人会投身革命党还
是犹太复国运动,机会也是各半。有时,同一个犹太家庭会有人
选择参加革命,有人选择参加犹太复国运动。以色列首任总统魏
茨曼( Chaim Weizmann)的妈妈当时就说过:“不管时局怎样变化,
我都会是受惠者。要是撒姆耳(家中参加共产党的儿子)选对边,
我们一家人就会快快乐乐住在俄国;要是哈伊姆(家中参加犹太
复国主义运动的儿子,即魏茨曼)选对边,我就会搬到巴勒斯
坦去。”①
即使一个“忠实信徒”已热烈皈依于一个特定的运动,他仍然
有可能改投另一个群众运动的怀抱。在有多个群众运动激烈竞
争的地方,这种事情并非不常见——即使最热忱的分子也是如
此。扫罗之变成保罗,并非罕例,也不是奇迹。
【这里所说的保罗是指《圣经·新约》中的使徒保罗,他在皈依基督宗教前原
名扫罗,是个激烈迫害基督徒的犹太教徒。——译注】
在我们的时代,每一个积极吸收追随者的群众运动,都把敌对运动的成员视为其
潜在信徒。例如,希特勒就把德国的共产党员看成潜在的纳粹党
员:“小资产阶级的社会民主党员和工会领袖绝不会成为纳粹党
员,但共产党员却常常会。”纳粹党青年部主任勒姆曾自
夸能够在4星期内把一个极左的共产党员转变为狂热的纳粹分
子。相似的,共产主义宣传家拉狄克(Karl Radek)也把纳粹的
褐杉队员视为共产党生力军的人才库。
因为所有群众运动都是从同一类人中间吸收信徒,且吸引到
的都是同一类型的心灵,所以:(一)所有群众运动是相互竞争的,
一个群众运动增加多少追随者,就会让其他群众运动减少多少追
随者;(二)所有群众运动都具有相互取代性。一个宗教运动有可
能会发展为一场社会革命或民族主义革命;一场社会革命有可能
会演变为军国主义或宗教运动;一个民族主义运动也有可能蜕变
为一场社会革命或宗教运动。
15.铁锤、镰刀和万字,其性质与十字架相当
一个群众运动极少只有单一性格。它一般会展现一些其他
性质运动的面向,有时候,还会集两三种群众运动的性质于一身。
例如希伯来人出埃及的行动就同时是一场奴隶革命、一个宗教
运动和一个民族主义运动。日本的军国主义本质上是宗教性的。
法国大革命是一种新宗教;它有“自己的教义——即大革命的神
圣原则:自由、平等、博爱;它有自己的崇拜方式;它有自己的圣
徒、英雄和为自由殉道的烈士”。与此同时,法国大革命也是
一场民族主义运动。 1792年立法议会下令要各地建立圣坛,刻
上下列铭文:凡属公民;均应为祖国而生,为祖国而活,为祖国
而死。”。
宗教改革也有其革命的一面,这一面往往在农民起义中表现
出来;它同时又是民族主义运动。路德说过:“在意大利人心目
中,我们德国人只是低级的条顿猪。他们像骗子一样榨取我们,
吸吮我国一直吸吮到骨髓。醒来吧德国!”
布尔什维克和纳粹革命的宗教性格是公认的。铁锤、镰刀
万字,其性质与十字架相当。他们的检阅仪式与宗教游行相
当。他们有信条、圣者、殉教者和圣墓。布尔什维克和纳粹革命
也是全面展开的民族主义运动。纳粹革命自始即具这种性质,而
布尔什维克的民族主义则是后来发展起来的。
犹太复国主义是一场民族主义运动加社会革命。对正统派
的犹太人来说,它也是一场宗教这动。爱尔兰民族主义运动具有
深切的宗教色彩。现今亚洲的群众运动则兼具民族主义和革命
性质。
16.用一个群众运动压制另一个群众运动并非是没有危险的,代
价也不一定便宜
要阻遏一个群众运动,方法往往是以另一个群众运动取而代
之。一场社会革命可以经由鼓吹一个宗教或民族主义运动加以
遏止。所以,在那些天主教能够重振其群众运动精神的国家,共
产主义的势头总是受到压制。在日本,捻熄所有社会抗议运动怒
火的,是一场民族主义运动。在美届南方,种族团结运动成了阻
止社会激变的机制。类似现象也在加拿大的法裔公民和南非的
布尔人中间出现过。
用一个群众运动压制另一个群众运动并非是没有危险的,代
价也不一定便宜。在二次大战前的德、意两国,务实的工商人士
为防止共产主义壮大,采取“合逻辑”的做法:鼓励纳粹和法西
斯运动。但到头来,这些务实而合逻辑的人却加速了自‘身的
灭亡。
群众运动也有比较安全的替代品。一般而言,任何足以压抑
个人主义或助长自我抹杀情绪或提供行动机会的安排,都有抵制
群众运动兴起与传播的功效。这些替代品,我们稍后再行探讨。
以下,我们会先略论一种奇特的群众运动替代品—一移民。
17.每一个群众运动在某种意义上都是一场移民
移民可以提供失意者一些他们想从群众运动中得到的东西,
也就是转变和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那些在一个群众运动初起
时会急急投效的人,往往也是乐于得到移民机会的人。因此,移
民可作为群众运动的一种替代品。如果英、美两国在第一次世界
大战后愿意接受欧洲人大量移民,说不定法西斯和纳粹革命就不
会发生。在美圉,社会的稳定性多少归功于有广大土地可供人民
自由迁徙。
然而,基于其参与者的特质使然,集体移民也往往是让群众
运动兴起的契机。有时我们很难说出一次集体移民和一个群众
运动的起迄界线何在——也难说出它们孰先孰后。例如,希伯来
人集体出埃及之举后来就发展为一个宗教和民族主义运动。日
耳曼人在罗马帝国衰落时期的大迁移也绝不只是人口分布上的
改变。有证据显示,日耳曼蛮族的人数相对要少,但一旦他们侵
入一个国家,原来的被压迫者和不满者就会群起而加入他们:“那
是一场由外国征服引发和遮掩着的社会革命。”
每一个群众运动在某种意义上都是一场移民:追随者会觉得
他们正向一片应许之地迈进。在条件许可和较合算的情况下,一
个群众运动也有可能会带来一场集体移民。这样的事曾发生在
清教徒、再洗礼派( Arjabaptists)、摩门教徒、捍卫灵魂派(Dukho-
hors)和犹太复国主义者身上。集体移民可以强化一个运动的
活力与向心力。不管表现为征服他国、十字军东征、朝圣,还是向
一片新发现的土地殖民,移民是大部分群众运动都会采取的
做法。
第二部分
潜在的皈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