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圣经-哥林多前书》第l章第28节。③《圣经·约伯记》第2章第4节。
“现在”,则源于不诸实务。成功的商人通常都是不称职的团体领
袖,因为他们满脑都是“已有的东西”,心思都放在时代己成就的
事情上。所以,不善处理实际事务看来是管理公共事务者的必要
资格。有些天性自负的人在实务世界中失败后没有一蹶不振,反
而异想天开,认定自己有领导一个国家的大才能,可说是误打
误中。
55.自我牺牲的动力不可能是出于任何具体利益的考虑
说人会愿意为了一枚纪念章、一面旗帜、一句话或一个神话
而赴死,不全是无稽之言。相反的,人会为最值得拥有的东西而
牺牲,才是最罕有的事情。因为,对一个人来说,真实的东西中最
真实的,莫过于他的生命,没有了这生命,他就不能拥有任何值得
拥有的东西。所以,自我牺牲的动力不可能是出于任何具体利益
的考虑。哪怕我们是因为不想被杀而冒死亡之险奋起战斗。战斗
的冲动仍然不尽然是出于自利,而更多是出手一些不具体的东
西,如传统、荣誉或希望——又特别是希望。要是没有希望,人遇
到危险,不是会拔腿就跑,就是会不反抗,任由自己被杀。要不是
这样,你又怎么解释几百万犹太人被带进集中营和煤气室,明知
此去绝无生路,还不反抗呢?希特勒最可怕的能耐之一,就是知
道怎样抽干敌人(至少是欧洲大陆上的敌人)的希望。他狂热相
信自己建立的是一个至少可以维持千年的新秩序,这种信念,同
时感染到他的信徒与敌人。它让前者觉得,他们为第三帝国而
战,就是站在永恒的一边;它让后者觉得,对抗希特勒的新秩序不
啻挑战历史的巨轮。
引人深思的是,在欧洲乖乖就戮的犹太人到了巴勒斯坦后却
变得勇猛无比。虽然有人说,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勇猛战斗是因为
别无选择(不战斗就会被阿拉伯人割断喉咙)。但有一点仍然是事
实:他们的勇敢和赴死精神不是出于绝望,而是出于狂热地希望
去复兴一片古老的土地与一个古老的民族。他们名副其实是为
了一些尚未筑起的城市和尚未辟建的园林而战、而死。
教义
56.任何有效的主义,必须是“违反天性,违反常识、违反欢乐的”
自我牺牲精神往往是一种对现实认知有所不足的衍生物。
一个有能力根据自己经验和观察作判断的人,通常不会有殉道的
念头。因为自我牺牲乃是一种不合理的行为。它不可能是经过
探索和深思的结果。所以,所有群众运动莫不竭力在信徒与真实
世界之间拉上一道帷幕。它们声称终极与绝对真理业已包含在
它们的教义里,除去这些教义,别无真理可言。路德就说过:“我
们必须坚决相信《福音书》启示的那个世界,哪怕天国的所有天使
都下凡来告诉我事情是别的样子。我不但不会因此怀疑《福音
书》的一个音节,反而会闭眼掩耳,因为他们不值得我看或听。”①
依赖感官和理性证据的人同被视为异端和背叛。如果我们知道
笃信要由多少不可信加以支撑,一定会大吃一惊。我们所说的盲
信,是由数不胜数的不可信筑起的。巴西的日本侨民在大战结束
多年后仍然不相信日本已经战败。狂热的共产主义者绝不相信
任何不利于俄国的报道和证据,哪怕他们亲自到过应许地苏联,
看过那里的生活有多凄凉惨淡,—样不会幻灭。
但凡“忠实信徒”都具有“闭眼掩耳”的能力,对“不值得看或
听”的事不屑一顾,而他们所以能够无比坚定不移,力量亦是源于
此。他们不会因为危险却步,不会因为障碍重重而气馁,不会因
为有反面证据而困惑,因为他们根本否定有危险、障碍和反面证
据的存在。诚如法哲柏格森(Bergson)所说,信仰的力量不表现在
能支使人移山,而在于能让人看不到有山要移。①而“忠实信徒”
之所以能够在面对周遭世界不确定和不怡人的真实时屹立不动,
正是因为他们自信奉行的是绝对正确的教义。
一种教义的有效性不由它的奥妙性、崇高性或正确性决定,
而是取决于它把个人隔绝于其自我及世界的彻底程度。帕斯卡
尔有关有效宗教(effective religion)的论点,同样适用于任何有效
的主义:它必须是“违反天性、违反常识、违反欢乐的”②。
57.教义不是让人去理解的,而是让人去信仰的
一种教义的有效性不在其内容,而在于它言之凿凿。除非声
称自身为唯一和独一的真理的体现者,否则不管一种教义有多么
深邃奥妙,都不会发挥效果。它必须是包含万物与万物所从出的
一个单字。③不管是荒唐的胡说、多余的废话,还是崇高的真理,
一旦它们被人接受为唯一、永恒的真理,则它们能够促使人们甘
愿自我牺牲的力量并无二致。
因此,显而易见的是,教义不是让人去理解的,而是让人去信
仰的。“只有对我们不理解的东西,我们才会有百分百的信
仰。”①一种能理解的教义会缺少力量。一旦我们理解一样东西,
它就会像是发源于我们自身。显然,那些被要求抛弃'我的人不
会从发源于自我的东西上看到永恒确定性。凡是他们能完全理
解的东西,其有效性与确定性在他们眼中都会失色。
虔诚者总是呼吁别人应该用感觉而不是脑子去理解绝对真
理。1934年,赫斯( Rudolph Hess)宣誓加入纳粹党的时候,这样
对台下的听众说:“不要用你们的脑子去追寻希特勒;用心的力
量,你们就会全都找得到他。”②当一个群众运动开始去解释其教
义,使之明白易懂时,就是这个群众运动已经过了生气勃勃阶段
的表征;现在,它的首要之务变成追求稳定。因为,正如我们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