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和一心一意的效忠;两者都广泛利用“戏剧元素”(见第47节);
两者都可以为那些没有能力过自主生活的失意者提供避难所。
军事团体(如法国外籍兵团)吸收了许多不假思索就会投入一个
群众运动的人。募兵官、共产主义鼓动者和传教士往往都是从同
一个泥淖中吸收到皈信者。
但军队和群众运动的差异之处也是重大的。军队无法满足
人们想过一种新生活的需要;它不是通向救赎的道路。在强有力
的人手中,军队可以当成棍棒,把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强加给不愿
接受的人。但军队最主要还是一种维护或扩大现有秩序的工具。
它是一种暂时性工具,可以随当权者的意愿组合或解散。相反
的,群众运动却是一种永恒的工具,参加者会视之为毕生事业。
退出军队的人是退伍军人,甚至可以是英雄;但退出群众运动的
人则是叛徒。军队的职责在于支持、保卫和扩大现在。群众运动
则是为了摧毁现状。它的心思放在未来,而它的活力与驱力都是
来自这种心思。当一个群众运动开始关注现在时,那就代表它已
经得势。它也不再是一个运动,而成了一个制度化的组织— 也
许是一个建制化的教会,也许是一个政府,也许是一支军队(由士
兵或工人组成)。民兵——群众运动通常会有的副产品——会保
留很多群众运动的附属品:冠冕堂皇而空洞的训话、口号、神圣的
标志。但就像任何正规军一样,它的凝聚力不是来自信仰和热
忱,而是来自一些不带感情的机制,如操练、团队精神和纪律。它
很快就会失去一群信众会有的苦行精神和虔诚,变得纪律废弛,
耽于享乐—一这是一切军队的特征。
作为一种维护现状的工具,一支军队要应付的主要是可能出一
现的事。它的领导者不会倚赖奇迹。哪怕是受到一种狂热信仰
推动,他们还是会愿意考虑妥协。他们会计算战败的可能性,且
懂得怎样投降。相反的,群众运动的领袖都极端鄙夷“现在”,鄙
夷它各种铁一般的事实和错综复杂性,甚至连地理和天气的事情
也不会被他放在眼里。他相信奇迹。他对“现在”的恨意在情势
变得无望时最为强烈。他宁愿毁掉自己的国家与人民,也不愿意
投降。
在军队里,自我牺牲精神是通过义务感、戏剧性、团队精神、
操练、对领袖的信仰而培养的。与群众运动的情形不同,这些手
段并不是源自对“现在”的贬抑和对“自我”的排拒。因此,它们
可以在一种清醒的氛围中展开。一个狂热的军人往往是狂热者
从军的结果,而非军人感染狂热主义的结果。萨耳珀冬(Sare-
don)在猛攻希腊人城池时对格劳科斯(Glaucus)说的一番话,把
军人的自我牺牲情操表达得淋漓尽致:“啊,我的朋友,要是你我
能逃得过这场战争就包准永远不死,我就绝不会站在战斗的前排
里,也不会差你到战场上去争荣誉。但永远不死的事是不会有
的。死神在我们脚下设下千万个陷阱,没人有把握骗得了他。所
以,我们投入战斗吧,无论把这光荣输给敌人或是赢归自己。”①
群众运动和军队最显著的不同处在于他们对大众和暴民的
态度。据托克维尔观察:“士兵是最容易慌乱的,一般在碰到革命
时都会表现得无比软弱。” 在典型的将领看来,群众就是他们的
军队溃散后会变成的东西。他看到的更多是群众的反复无常和
无政府主义倾向,而不是群众轻死的精神。他会视他们为一个集
体崩溃后的有毒产品,而不是建造一个新世界的建材。他的态度
会混杂着恐惧与鄙夷。他知道怎样镇压群众,却不知道怎样战胜
他们。另一方面,群众运动的领袖(从摩西到希特勒)却会从一片
大海般的群众脸上得到神启,并在群众的怒吼声中听出上帝的声
音。他看出有一股所向无敌的力量——股只有他才能驾驭的
力量——就在他伸手可及之处。有了这股力量,他就可以横扫一
切帝国、军队和所有强大的“现在”。群众的脸就像“大海的脸”
(the face of the deep)①,从这张脸,他将可像上帝创造天地一样,
创造一个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