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于炽烈。上文已经谈过团结一致可以强化仇恨性(第77节)和模仿性(第82节)。相同的 ,完全融于集体中的个人,也会比他处
在准皈信状态时更轻信和更服从。尽管一个群众运动的领袖总
是会想尽办法维持信徒仇恨的热度,鼓励模仿、轻信和服从,但即
使没有领袖的操弄,单靠一个群众运动的团结一致性本身,也足
以激化当初作为团结催化剂的那些心性。
这乍看是很费解的,但却自有道理。先前我们谈过,大部分
可以催化团结的因素,都是让信徒产生失意者的心理倾向,也就
是一种厌恶、疏离自我的倾向。然而,一旦完全同化到一个紧密
集体里以后,“忠实信徒”不会再有失意感。他已经得到了新的身
份和新的生活。他自视为被拣选者,受到一些无敌的力量所支撑
和保护,注定要封土称王。他的心灵状态截然有别于失意的人。
尽管如此,他的内在紧张与不安全感不但一点不会减少,反而更
加炽烈。
这是怎么回事?
团结化是一个减损的过程多于增益的过程。为了同化到一
个集体中,个人必须剥去他的个体特殊性。他会失去自由选择和
独立判断的权力。很多他的自然性向和冲动都要加以压抑或钝
化。这些都是减损。至于那些看起来是增益的成分(如信仰、希
望、自负和信心),其源头都是消极性的。“忠实信徒”的欢欣并不
是来自力量与智慧的储积,而是出于一种解脱感:他从自主生活
无意义的重担中解脱出来了。“我们德国人好幸福。我们不用扛
自由的担子。”①这是一个年轻纳粹党员战前所说的话。他的快乐
和刚毅来自他不用再当自己。任何对他自我的攻击都伤不了他
分毫。他在面对死敌折磨或艰难困境时表现的坚忍力量,要比一
般人大得多。但他的这种顽强性依赖于那条把他跟集体联系在
一起的生命线。只要他感觉自己是集体的一部分一天,他就不可
摧毁,拥有不死之身。换言之,他的所有激情与狂热都是簇聚在
上述的生命线四周。他对完全融人集体的渴望比失意者逃离自
我的渴望还要强烈。失意者还有一个选择:他想找到新生活,不
只可以通过成为一个集体的一部分,还可以通过改变环境或全心
全意投入某种事业。 但已完全融入集体中的人别无选择。 他必
须攀附着集体,否则就会像落叶一样凋谢和褪色。被革教的僧
侣、被开除的共产党员和叛国的沙文主义者是否有可能找回自主
个人所拥有的那种平静心灵,令人怀疑。他们都是不能过独立生
活的,必须拥抱一件新的大业和依附到一个新的集体。
“忠实信徒”永远不会觉得完整,永远不会觉得安全。
103.献身乃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群众运动用什么手段来强化和维系其依附者的不完整感,值
得一提。其中一个手段是把教条提高到理性之上,这样,个人智
慧就没有用武之地。另一手段是通过经济集权和故意使生活必
需品稀少,让个人产生经济依赖。拥挤的居住或生活空间可以让
人少些独立性,逼使每个人每天参与公共活动亦有相同功能。对
文学、艺术、音乐和科学强力审查,可让即使有创造力的人也无法
过上自足的生活。教诲信徒向教会、党、国家、领袖或信条献身,
亦可以强化个人的不完整感,因为献身乃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所以,即使是本来自足的人,身处一个群众运动,也会被塑造
得不完整和具有依赖性。虽然没有失意感或悲愤,他们还是会显
示出那些渴望在一个集体中摆脱自我的人的特质。
第四部分
始与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