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出门把三个人都给累到了。
叶白和良曦和是玩累逛累吃累的，而良昭是心累。
叶校草掰着手指仔细数数，今天一天他大概吃了二十样东西，简直被良放肆投喂成了某种杂食性脊椎类哺乳动物。
良母看着“半个儿子”惬意的眼神，笑着安排阿和年后再带着他出去逛吃玩乐。
良曦和只看着林律师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的家庭地位发生了点改变。
从最受宠的小儿子变成了平淡无奇的二儿子。
夜里，良曦和再次裹着自己的薄被子倒在了沙发上，心里想着些琐碎的事情没办法入睡。
而良工仍然问心无愧地独自占有着两米乘两米二的自由空间，甚至在弟弟翻身声音太大的时候，不耐烦道：“两百个仰卧起坐能治好你的失眠吗？”
“……”良曦和干笑了声，裹紧小被子不敢说话。
“你有事？”良昭用余光瞥了弟弟一眼，总觉得他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就是想知道你和叶白都聊什么。”良曦和底气不足地问出口。
“八卦。”良昭只冷声评论了两个字，并不打算回答。
“这是你问我的，我又没有刨根问底。”良曦和喃喃回应。
也许是因为可怜那个窝在沙发上的弟弟，良昭叹了一口气，沉声道：“阿姨和我说，叶白在她面前哭过，我随便和他聊两句而已。”
“你……问他为什么了吗？”良曦和陡然一顿。
“没问，我是猜到的。”良昭语气很是平淡。
阿和说过叶白的母亲是在产房里去世的，所以叶白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他在林律师面前掉眼泪，多半是因为思念母亲，还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生日快到了。
良曦和怔了一会才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因为二白……”
大年初一。
十几年前的这一天，叶白的家里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气氛，新年初始各处欢声笑语，家里添了一对龙凤胎，女主人却不在了。
“我找同学问过他的身份证号了，他的生日在后天。”良曦和说。
“正月初一？”良昭拧了拧眉，接着就听到阿和下面的一句话。
“这个生日我想陪他过。”
大年三十的早上，叶白起得稍微有点晚。
洗漱好了之后到客厅，就看见良母正在餐桌上和肉馅。因为一家子实际上都是北方人，所以除夕夜里当然少不了要吃饺子。
只粗略的一眼看上去就有素三鲜、牛肉馅、酸菜肉、还有芹菜肉四种。
“醒啦，这两晚住得还习惯吗？”良母一抬头就看见叶白从过道里面走出来，边把一个包好的饺子放进盘子里，边笑着道。
“阿姨早上好，我睡得很好。”叶白走到餐桌边坐下。
“早上吸尘器的声音吵到你了吧？”良母把桌边的面粉擦了擦，以免弄脏了叶白的灰色衬衫。
叶白正挽起衣袖准备帮忙，笑着回应，“其实根本没听到，您如果不说我都不知道。”
良母笑笑，半个儿子”真是实在。
叶白刚才出来的时候没听到卧室里有动静，在客厅里没看到良教授父子三人，觉得有些奇怪，温声问良母道：“叔叔他们出门了吗？”
良母摇摇头说：“老大和阿和是一大早就出门了，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你叔叔在书房里写对联，你可以进去看看。”
“春联都是叔叔自己写啊？”叶白觉得惊奇。
“对，每年家里贴的春联都是他们自己写的。”良母说到这儿忽然反应了过来，那两个小子很有可能就是为了逃避磨墨写字才跑掉的。
他们，叶白听到了这个词眼。
良放肆的一手硬笔行书相当好看，他应该也很会写毛笔字。
良校霸还真是文武全能啊。
叶白看着良母包饺子的动作很熟练，从她掌心放下来的饺子好像一个个小巧的工艺品。尝试性地拿起一张饺子皮，学着良母的样子盛馅然后捏了起来。
看上去简单的几个步骤实际操作起来却不大简单，叶白最后的成品也与良母包的也不大一样，他的那个饺子大腹便便，也根本立不起来。
林律师看到了“半个儿子”手里那个辨识度相当高的饺子，估计把它和其他的放在一起下锅煮了再捞出来也会是“鹤立鸡群”的样子。
叶白笑笑，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来缓解尴尬。
这是什么鬼？
模板明明是鬼斧神工，他自己这是车祸现场。
“没有包过饺子吧？”良母看到叶白包饺子的起势就差不多知道成品是什么样了，只笑笑并不打消他的积极性。
“恩。”叶白点点头，从前吃的手工饺都是在后厨就包好的，根本是连看都没看过……
良母重新拿了一张饺子皮，特意放慢了动作给他看清楚，“是这样包的，你看。”
虽然良母教得很认真，但叶校草牌水饺二号三号乃至四号五号……仍然是长得很丑。
“没关系，这个东西就是熟练的问题。”良母把叶白包的几个饺子放进盘子里排号，然后道：“好啦，不用在这儿忙了，水饺这些就差不多了，等到老大阿和回来让他们帮忙。”
这俩小子想逃干活是不可能的，他俩几点回来就几点再包蒸饺。
叶白笑着点点头，明白了林律师的委婉。
因为包饺子太丑而被赶走了……
良母把干净的湿毛巾递过去给叶白擦手，还从微波炉里拿出来两个手工饭团一并给他，“吃完了再去书房里看看，顺便提醒叔叔写慢点，他还有两个儿子没回来呢。”
“谢谢阿姨。”叶白接过盘子道谢。
“柜子里有饮料，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自己去拿吧。”良母说着就端着饺子盘进厨房里面去了。
良曦和跟着良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中午了，“阿姨，我们回来了。”良昭边蹲身换鞋边说了句。
良曦和进来后看到玄关外的门上还没贴春联，以为良母忘记了就随口提了一句。
良母悠悠道：“惊喜吧？很遗憾你俩没逃开，良教授还在等你俩写。”
“啊？”良放肆一脸疑问，“我俩什么时候想逃了？就算是我想，良工也干不出来吧。”
“那你俩大早上干什么去了？”良母一脸怀疑。
良曦和没有回答，只晃了晃手上拎着的一盒子酒心巧克力。
“你俩出门四个小时就买了一盒巧克力？别给我哄鬼啊，赶紧写对联去，然后挂灯笼、贴窗花、收拾露台、包饺子、洗菜煮年夜饭，摞一起四米来高还不干人事。”
良母一口气给俩人安排到天黑。
“看这个架势，我应该是已经回家第三天了。”良放肆撇了撇嘴，林律师的不耐烦程度和失宠的危机都与日俱增。
良昭推开了良教授的书房门，看到老爷子和叶白正伏在桌案边写字。
“爸。”良昭上前叫了人。
良教授的一副春联刚好写完最后一笔，“吉第祥光开泰运华门旭日耀阳春”，红底金色饰边纸上的字遒劲有力，缴纳乾坤。
“回来了啊。”良父抬头看了两个儿子一眼，接着就把目光落回到桌案上，又道：“纸在沙发上，你们俩就随便写吧。”
良昭挽了挽衣袖，从笔台上挑了支长锋兼毫放在一边，撑身在案上用手指滑动着ipad的屏幕，看着上面的春联大全。
良曦和凑到叶白身边，低头看了他的作品，轻笑道：“小姑娘似的。”
“接受意见，但是别人身攻击。”叶白抬起好看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接着又低下去接着写。
“根骨好的接受言传就行，你这个……可能得身教。”良放肆压低声音，说话间就握住了叶白执笔的手。
“哎——”叶白看着良父和良昭都在身旁，有些动作抵触。
“别动，我是教你写字呢。”良放肆笑笑。
叶白抬头看着良少女抓着自己的手在纸上运笔，神情很是专注，词句是接着他的上半句写的：春雨丝丝润万物，红梅点点绣千山。
叶白看了这幅对联一会，还是觉得不忍直视，耿直道：“一加一其实不一定等于二。”
良曦和自己也觉得确实不怎么能入眼，没有说话只笑着去写自己的那张。
叶白朝着良昭手底下看看，他挑的上下联是：“百世岁月当代好千古江山今朝新”。
相比之下良工的毛笔字虽然没有良教授写得好，但是完全没有花里胡哨，给人的感觉是流畅又舒服。
叶白还在欣赏良昭的字，良昭本人却已经离开桌案，到一边去看自己弟弟的字了。
大约只是半分钟的时间，书房里就响起了稀里哗啦的揉纸声，叶白和良教授闻声看去，正瞧见这兄弟俩扭在一起。
良曦和的脑袋被良昭按在桌面上，手里还拿着已经被他搓成团的对联。
“给我。”良昭另一只手拎着弟弟的衣领冷声要求。
“不给。”良放肆把破烂的对联举得很高还死不放手。
“趁我发火前，拿过来。”良昭显然不是个好唬弄的角色，语气又冷了几分警告着。
“你们俩别在书房闹。”良父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轻声道：“小心把墨水打翻了。”
良曦和趁着良昭听良父讲话的时间，忽然地从桌面上挣起来，拿着他的对联逃出了书房。
良昭也是迅速地就追了出去。
两人都动作匆忙，没有来得及关上书房的门，从过道里传来了良放肆求救的声音。
“妈！……”
一阵响动之后又响起良母的制止声，“良昭，大过年的，不许打孩子！快点去干活。”
……
良父摇头叹息一声，又不知道阿和乱写什么东西惹到老大了。
小儿子挨打没有一次是无缘无故的，而且还不记吃也不记打。
叶白看着良放肆那个熟练的动作，确认过眼神，是经常挨打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