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早上,良曦和照常去排队买豆浆,七点半走到了教室门口。
赵毅在后门边一直朝他挤眼睛。
“干什么呢?让开,我数学作业还没写完呢。”不明所以地绕过体委,刚一抬头就看见自己座位上坐着个穿校服的少年。
一头干净的黑短发,面容俊秀,两条长腿随性地支在过道上,惹得教室里其他同学频频回望。
邹珏,他怎么来了?
“良学长,早。” 少年笑容明媚至极。
“早。” 良校霸在自班同学的注目礼下和二年级校霸打了个招呼,“你这是?有事?”
邹珏没回话,目光落在他提着的两杯豆浆上,“看不出来,学长早起排队买豆浆啊?我能分一杯吗?”少年说着就试探性地伸手过去。
良曦和提着豆浆的手微躲了一下,对着这个相当自来熟的小子沉声说:“不分,你有事吗?”
“那好吧。”邹珏悻悻地放下了手,“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学长周末愉快吗?”
良曦和随口答:“挺好的。”
如果不是在大周一的早上被你找上门,那基本就可以称为愉快了。
“哦,那是不是忘记了什么行程?比如,拳馆赴约之类的。”邹珏的声音带着磁性,非常好听。
经他提醒,良曦和终于才想起了这件事情。自己原本就没打算去赴什么约,那张名片也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良学长是不是忘了,我说过如果你不去的话,我不一定会哪去堵你。”
邹珏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他现在坐在良曦和的位置上也只是被逼无奈之举。他虽然满脸笑容的,说出的话却能让人背后生凉。
“学长觉得我的话是耳边风,是吗?”
十二班教室里已经有学生感觉到后排的低气压了,赵毅以前也就是耳闻二年级的邹珏很恐怖,现在这样近距离的感受,这人的气场,莫名有点像良哥啊。
“不说话?”邹珏盯着身前的人,眼神里的情绪不明。
良曦和面对他的不善询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用脚轻轻踢了一下自己的桌子示意座位上的人起来。
星期一早上就找不痛快。
邹珏扬了扬眉,笑意不变。
气氛刚有些凝固的时候,门外传来几声吵闹。
其中有女生清亮的嗓音:“叶白,你站住。”
也有林霁并不失礼貌的声音:“江子瑜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
江子瑜?这不是叶白的狂热追求者吗?
良曦和闻声也不顾邹珏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缓步从后排座位走出去看热闹。
赵毅在后门边的位置看看被江子瑜堵住的叶白,又看了一眼刚被邹珏拦在教室里的良曦和。
这俩人大早上就被两大校霸围堵?把学校的三个刺头都凑齐了。
还真是够有排面的。
江子瑜今天的心情明显不好,她这次没有带人,只是一个人却也来势汹汹,一张原本清丽的脸这会是乌云密布的。
林霁不动声色地瞥了立在一旁的叶白一眼:你又哪里惹到这位了?
叶白心累垂眸:我哪知道?
门外的江子瑜正抱着肩膀对着叶白冷脸开口:“你跟我来。”
叶校草平常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有丝毫改变,他目光平和,丝毫不躲避江子瑜的视线,“有事吗?快要上课了。”
“我管你上不上课,我让你跟我过来!”
江子瑜的尾音很重,显示了她现在极其不满的情绪。这人的性子就是这样直来直去,如果眼前的人再磨蹭,她可能就会在这说出来。
虽然江子瑜追叶校草的事情对大家来说都已经不陌生了,但叶白还是不希望在这么多人面前谈及。
他把自己的单肩书包摘了下来,随手递给林霁,然后迈开步子跟着江子瑜走出了三楼走廊。
良曦和静静地立在门内侧并没有被叶白发现,注视了两秒两人离开的方向,虽然知道叶白能够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但对于这种情况,他还是怕那个过于有绅士风度的舞池精灵会吃亏。
毕竟这已经不是他见过的第一次了。
“学长。” 邹珏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提醒了良曦和他这里还有客人在。
良曦和回头看去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了,那人也正眯着眼从走廊尽头收回目光。
“你要出去啊,好像是叶学长的桃花,这样的事胡乱去插一脚不太好吧。”
连二年级的学生都知道江子瑜和叶白的事情?良曦和一时间觉得自己确实是消息不灵通。
邹珏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自然而言地接了一句,“我和他俩都不熟,偶尔听一些校园八卦嘛。”
看见身边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时也有些好奇,“学长好像挺上心的,你向着他俩谁啊?
良曦和意识到,如果不给这位一个满意的回复的话,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身的。回到自己座位边把不加糖的那杯豆浆拎起来塞进邹珏手里,“周末我忘了,回头去找你。”
“昂?”邹珏略微有些讶异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有明显求和意味的热豆浆,笑了笑:“你还挺关心叶学长的嘛。”
良曦和蹙眉,“这和你来找我的目的并没有关系。”
“也是。”少年摇了摇手里的豆浆,语气顽劣却让良曦和听出了隐隐的威胁:“行吧,可别再鸽我了。”
然后他抬手做了个请自便的动作。
“你好像忘了,这是我的班我的座。”良曦和的语气有些低沉。
学弟,该走的人是你。
“啊。”似乎是真的恍然,二年级的刺儿头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习惯了。”
邹珏悠闲地迈步走出三年部小院时还回头望了一眼,良曦和正在教学楼门口和值日生交谈,那人的个子比值日生高出半个头,对话时微低着头,垂眸的侧颜很是帅气。
回过头吸了一口豆浆,边朝着二年部教学区去,边展出一个痞气的笑容。
这两位学长的关系,看起来好像不太一般。
良曦和从门口的值日生那里知道,叶白和江子瑜朝着操场看台方向去了,只沿着围墙走了十几步就看见了一男一女的身影在扶栏后。
其实他并没有偷听墙根的打算,只是江子瑜的声音实在是不算小,以至于让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句:“叶白,我TM是真想不明白,你到底是喜欢黄熙智、喜欢林霁、还是喜欢那个新来的良曦和?!”
听到自己无缘无故地被带出了名字,良校霸不禁拧眉。
这是什么情况?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
叶白的音量比她要低很多,只是温温和和的一句:“我不喜欢男人。”
江子瑜的全部后话似乎都被这一句给堵住了,她愣了半晌没有说话,而是叶白接着开口,“我不喜欢男生并不代表我喜欢女生,我喜欢女生更不代表我会喜欢你。”
“我的话说过很多次,你都没有听过,其实也无所谓。但是江子瑜同学,你好像不明白,单恋是一个人的事情,感情不是。无论你多信奉日久生情,都请你尊重我。”
“你有选择靠近的自由,我也有躲开的权利。”
“所以,无论是你等我多久,为我做了什么,那都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从来不会因为这样就在拒绝你的时候多一分愧疚。”
叶白的语气并不沉重,就像是在循循劝诱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而围墙的另一边,江子瑜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是生气难过震惊混合在一起。
叶白目光无澜地看着她:“抱歉,我原以为我不用说得这么直白的。”
江子瑜低着头,手上紧紧地攥了攥拳,虽然在这种时候脸上的神色很难保持,却也在尽力控制了,她的声音没有平时那样清亮,却又莫名执着。
“你说得再直白也没有用,想让我知难而退不可能,你就当是我自己找虐吧。”
叶白没有回应她的决心,她到底是喜欢还是征服欲作祟都没有必要了解了,只张了张嘴,“尊重是彼此的,我希望你别总让我太难堪,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你的感受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回去了。”
他独自离开看台区,转过围墙看到一个人大大方方地立在那里时有些惊讶,“你怎么出来了?”
良曦和脸色轻松道:“我是怕你挨揍来着,结果一不小心听到了点,别的东西。”
叶白也没有很在意,“听到就听到吧,早就不是什么隐私了。”
这件事从高一到现在,全校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了。
“你对追求者都是这么残忍的吗?”
“残忍?每天要拒绝好几个,每次说辞还都不一样的,我感觉自己已经很敬业了,不是吗?”叶白缓步走到良曦和面前,与他并排靠墙站立着回应揶揄。
“恩。所以,你到底是喜欢黄熙智,林霁,还是喜欢我啊?”良校霸忍笑发问。
“别提了。”叶白踢着一块脚下的碎石,漫不经心回应:“还不是我姐干的好事,她第一次和江子瑜见面的时候就说我喜欢男的。”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良曦和语气不明。
叶白没有犹豫,直接回应:“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确实听到了,还听得清清楚楚。”良曦和偏头过去,目光无遮掩地落在叶□□致的侧颜上,“但是还想确认一下。”
“比如有男的喜欢你怎么办呢。”
叶白听到他这样说竟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平静地回应着视线,“那总得让我知道是哪个男的吧?难道是你?”
“恩,没准是我呢。”良曦和老实回答。
叶白轻笑了一声,然后沉静地倚靠着墙壁也不说话。
又被选择性无视了,这也是舞池精灵照顾当事人感受的一种手段?
我刚才这个有点像话赶话才说出来的,应该不算表白吧。
良曦和思虑半晌后得出结论。
至少不会比这小子喝醉后要买我的画面更诡异了。
两人间的这段沉默并不长,没有等到气氛走向尴尬时,叶白就开口给了回应,“喜欢我的人多了,你去排个号吧。”
哈?让我排号?
良曦和闻言轻轻地笑出声,“排号就是可以追着试试的意思?”
叶白不置可否。
校霸轻拍了一下运动场的围墙,站直了身体,点头应承道:“行,我去排一个。”
下一秒,他抬臂抓住了叶白的一只手腕,朝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拉就凑近了两人的距离,眼眸泛着光亮。
“拒绝我的台词想好了么?”
叶白没有躲,用另一只胳膊拍了拍袖上蹭到的砖灰,两人的距离本就很近,他的动作抖动间,两人的校服会偶尔贴在一起摩擦着。
早上的空气凉爽,院路上空旷没有其他学生的身影,只有两个黑校服的少年立在围墙的阴影下。
叶白原本微凉的手腕被良曦和掌心的温度握得暖和,他想抽出自己的手,但面前人不得回应不愿意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还没开始就想要好人卡?你应该是我所有追求者里气势最弱的一个了吧,良校霸?”
被言语挑衅的良曦和坏笑着,故作恶劣地推搡了少年一把,在他站立不稳时又把人拉住,“我弱?是因为我没揍你吗?”
叶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你敢打我试试。”
良曦和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话锋一转,“你被江子瑜打过多少次?为什么不还手?”
“啊?”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叶白一怔。
倚着墙壁,用他脚下踩着的白色泼墨板鞋轻轻拨动着墙草,半晌才语气轻松道:“没必要吧。”
“为什么没必要。”良曦和不理解。
难道因为打架会诱发情绪激动,怕控制不了自己?
记得有一天早上,叶白被江子瑜的人带去车棚,出来后他还吃了药丸,那是不是叶泠说的抑制性药物。
“你不看学校贴吧论坛八卦的吗?良少女。”叶白笑笑,语气挖苦道:“上面说我是江子瑜罩着的,所以只有她一个人能找我麻烦,她既然是我的靠山,我怎么会还手呢?”
良曦和抬手理了理他刚被自己弄乱的领口,“我在问你,不是问贴吧论坛。”
既然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和我自己了解到的不一样,那干脆就亲口问你好了。
我只相信你说的,不在乎别人怎样。
“因为我弱小可怜又无助,手无缚鸡之力。”叶白仍然是笑着回应。
“行吧。”见他并不打算好好回答,良曦和也不追问,“那从今天开始,我做你的靠山,除了我以外谁都别想找你麻烦了,也包括江子瑜。”
听着眼前人的语气轻巧却又不似单纯玩笑,叶校草干脆地应下来:“好。”
良校霸紧接着提了个刁钻的问题,“那你以后是不是不能还我的手了?”
“理论上。”叶白笑答。
“伸手。”良曦和立刻就要行使靠山权利,“让我打一下。”
叶白没犹豫地伸手出去,掌心向上摊在良曦和眼前。
看见校霸缓缓抬手的动作,原以为不过是个牵手套路,刚想提醒他这里有监控,啪的一声,手心上就传来了痛感。
他居然真打了?
叶校草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良校霸笑着道:“这活儿不错,以后我都承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