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第一节 是邢燕的数学课,毫无意外的,叶白和良曦和都迟到了,两人进门时,邢燕已经在讲台上讲了十几分钟了。
“母老虎”的称谓绝对不是随便叫的,这位数学老师从来在教学治学上都是极为严厉的。身为实验班的班主任,对待尖子生更是高标准、严要求,十一班的学生们在学校百名榜占比最多就可见一斑了。
实验十二班原本就有林霁和叶白双榜神,现在再加上良曦和更是如虎添翼了,俨然成为实验十一班的平均分劲敌。
两位学霸这次算是正撞在枪口上。
果然邢燕在讲台上发难道:“怎么你们班的尖子生迟到都是成双成对的吗?”
“成双成对”这个词引发了同班同学们的哄笑,紧接着邢燕也只不痛不痒地训斥了几句,然后把两人罚站在讲台两侧听课。
叶白无奈地回到座位去拿数学卷子,自从有了良放肆这个后桌,上学这么多年没有过的事情差不多全体验到了。
而刚才那个在操场看台边生拉硬拽不让他走的人似乎已经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良校霸从书包里找出了数学卷子,抬头时刚好对上叶白幽怨的眼神,不由得笑着为自己辩白一句:“一个巴掌拍不响啊,叶校草。”
你怎么就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呢?
邢燕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不耐地催促道;“你俩怎么还聊上了?快点。”
“没什么。”良校霸一脸真诚回应:“叶校草教了我一句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教室内又是一阵哄堂笑。
叶白拜服这人颠倒黑白、自圆其说的能力。
邢燕开口:“快点拿着卷子上来,把你们俩最后两道大题的解题过程抄在黑板上。”
周末作业数学卷子上最后两道大题的难度相差不多,对于两个数学140分段的选手而言,并不算太难。
良校霸走在前面,率先在一面黑板上画了图,叶白则在另一面黑板上写上了剩下一道题的解题过程。
邢燕趁着这个时间走下讲台去检查其他同学的作业情况。
叶白照着自己的卷子,很快就抄写完了全部步骤,偏头过去时,见良少女正垂着头认真地看着题目。
回头看了眼仍然在检查作业的数学教师,然后小声问他:“你没做数学作业?”
“我打算早上写来着。”那人没有抬头,仍然在专心看着题干。
叶白看了眼自己题纸上的答案,写得潦草又张扬,这样就算递给少女,他也看不懂吧?
正思索间,他手里的卷子被人轻轻抽走了。
“借我参考下……” 良校霸得了叶白的题纸才刚一搭眼,就做出了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我的天,够狂放的啊。”
数学卷子写得是有点草率,叶白有些尴尬,“看不懂就还给我。”
“看得懂。”良校霸笑得狡诘:“我可以精神领会。”
高手解题往往就是一个灵感问题,良曦和照着叶白的思路很快就在黑板上把步骤给补全了。
两人的解题步骤几乎都是标准答案,虽然双双迟到,让人火大,但邢燕在讲解时还是给予了肯定。
在数学老师讲题时,良曦和发现坐在前排的学习委员一直在偏头看黑板,自己应该是挡住了她的视线吧。
徐琪记完笔记再抬头时,竟然发现良曦和蹲身下去了。
这位校霸好像还挺善解人意的?
老班商宇这节没有课,正好到班级里来抽查,发动幽灵鬼影般的技能,从后门探身看进去,首先发现靠窗位置最后两排的人都不在。
这俩人逃课了?
刚想推门进去问问周边人情况,透过门玻璃看到叶白居然罚站在讲台左边,再仔细看去一眼,讲台右边还蹲着一人。
这俩小子又上课作妖被逮住了?
语文老师前段时间就和他反映过,说自从良曦和转来以后,十二班简直是同时拥有“黑白双煞”,眼下这情况显然是进化成“双黑双煞”了。
商宇一边想着要找时间收拾他俩一下,一边又探头瞧了瞧其他的学生还安不安分,然后像来时候一样,背着手静悄悄地走了。
老班离开后不久就响起了下课铃声,邢燕快速地讲完了剩下的尾子,留了作业后从十二班教室回到自己班级了。
蹲了半节课的良校霸刚想起身,伴随着一声惊呼,后面徐琪桌上的保温瓶被撞倒了下来。杯盖没有扣好,小半杯的水像瀑布一样沿着他的衣领就灌了进去。
“哎?!” 良校霸被这突然发生的事吓了一跳,水灌进了整个脖领,好在水温不高,并不觉得烫。
徐琪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把水瓶洒在大名鼎鼎的校霸身上,换成谁都会害怕的。学委顿时脸色就白了几分,慌忙抽纸巾出来,嘴里不住地道歉。
小姑娘也不是故意的,看起来还被吓得够呛。
虽然被淋成落汤鸡,良校霸也没有发脾气,朝着身后仍不停说“对不起”的人笑笑:“学委大人,我已经洗过澡了。”
被校霸揶揄过的学委发现他并没有生气后才放松了一些,边道歉边扯了纸巾给他擦拭。
叶白从讲台另一侧闻声过来看到良曦和满身的水,连里面的衬衫都湿掉了。扭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课程表才开口:“回去换一件吧,你最爱的语文课。”
“哦豁。”良曦和自己也朝着课表看去一眼,还真是语文课,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没事,别擦了,我回宿舍一趟。”良曦和从徐琪手里接过剩下的纸巾擦了擦手,又安慰了两句。
“等一下。” 叶白大步回到自己座位,从书桌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回来塞给良曦和,“把这穿上吧,外面风大。”
“怕我着凉?”良校霸意外地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外套,“我穿了以后你还要不要了,洁癖鬼。”
才当上他的靠山就有不一样的待遇了?这波不亏。
前排的徐琪听到良曦和的语气,眼里的神色都变得振奋起来。
妈耶,校霸还能这么温柔的吗??
叶白一副“你别自恋”的表情,“我怕你感冒传染我。”
哦,一如既往的无情。
良曦和手里拎着外套,自然地朝叶白伸手道:“钥匙。”
对面人闻言乖顺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扔给他,那条黑色的二维码钥匙扣仍然挂在上面。
良校霸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落在钥匙扣上一瞬后转身走出教室,趁着课间回了宿舍楼。
宿舍距离教学楼并不大远,但是中间隔了绿化带需要绕路,刚走了几步就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冷颤,把叶白的外套又披了披,忽然间手指触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从一边衣兜伸手进去就摸到个像无线耳机盒一样大小的不透明药盒,打开之后里面是白色的药片,上面印着几个字母像是药物名缩写。
好奇地拿出手机查询了一下,确实是一种镇定情绪、安抚狂躁的药物。
叶泠说过,叶白现在已经不需要吃这个了,为什么还会还随身携带?前几次看见他吃下去的,也都是这个东西吧。
良曦和带着一大堆地疑问拧了拧眉,把药盒重新塞回到了衣兜里。
宿舍换衣服的一来一回用了二十多分钟。
良曦和换了件宽松黑夹克回来在班级敲门喊报告时,语文老师正站在讲台边,似乎是在看成绩册点人。
转头看见喊报告的人那一刻,语文老师完全是头疼的,现在别说是迟到了,就是逃课她也是懒得管了。
合上成绩单,看了眼立在门边的高挑少年,“刚好要点人默写宋词,就你来吧。”
“啊?”良曦和抬眸看了眼黑板上已经写好的题目,余光还看到了另一侧也有一名穿校服的同学在默写。
哟,这不是叶白吗?
翻了根粉笔再次站上讲台,此情此景还真是熟悉,两人仍然各自站在上节课的那半面黑板前。
默写了两句词后下意识地看向叶白的一侧。
他正专注地默写,右臂抬起时校服微微地上窜,露出消瘦的手腕,骨节修长的手指捏住粉笔在黑板上轻重顿挫。手指和腕关节用力时,白皙的手背上就会露出分明的筋络。
从良曦和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叶白一个人写字的样子,而在台下同学们的视线里,他们其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的板书都很悦目,但是属于完全不同的风格,叶白的粉笔字如龙蛇锦绣,苍劲有力;而良曦和的粉笔字和他的行书一样,灵活舒展,行云流水。
他们几乎是同时把词默完,从同一侧下了讲台,回座位的途中,良曦和轻声挖苦:“你刚才在卷子上可不是这么写字的。”
叶白仍迈步往回走,懒得理会他的调侃。
这人从不放弃每一个挖苦吐槽自己的机会。
回到座位边,良曦和注意到早上买的豆浆还放在叶白桌边,叮嘱一句:“豆浆凉了就别喝了,伤胃,反正明天还有。”
当日的晚间又下起了雨,但下得不大,只是像雾一样的悄无声息、丝丝缕缕。
临近晚自习放学,叶白记起良少女搬家的事情,想问问他带伞了没有,回身却发现他根本不在座位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反正这人逃课也并不稀奇,叶白没有多想,转回去接着写卷子。
其实良曦和也只刚走了几分钟,那时见叶白做题认真就没有打扰他。
一路走出教学楼,离开三年部的独立小院,踩上草坪穿过运动场时能感受到脚下的湿滑。
雨幕灰蒙蒙的,似有似无看不真切,只有当它们落在额上和颈间的时候才能感觉。
二年部不是有个小子想打架吗?
他今天刚好也心情不好。
良曦和不知道邹珏在哪个班级,只记得他是个学霸。随意地站到实验一班的门前,透过后门玻璃看了一圈,确认没有老师在里面,才敲了敲后门。
二年级一班的后门坐着个身材高瘦的男生,他一脸茫然地把门打开,“你有什么事吗?”
良校霸开门见山说:“同学打扰了,我想找一下邹珏,你知不知道他在哪个班?”
高高瘦瘦的男生一时间有些惊讶,良曦和也说不好他到底在惊讶什么,直到那男生转头向前排的位置怯怯地说了一声:
“邹珏,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