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是期中考试。
作为升入高三以来的第一次十二校联合体考试，全体学生和老师对此都实为重视。
良曦和作为上一次月考的榜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号考场的一号选手。
这位自带气场的校霸刚一进门，考场内就鸦雀无声。
“早啊，老叶！哎？老林！哟，老黄！巧啊。”良曦和朝着三连座的兄弟团逐一打招呼。
巧个鬼啊。
黄熙智看着这货一副“你怎么也在这”的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不就是按照成绩榜排的考场吗？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以前叶白坐最前面的时候就觉得不顺眼，现在换了这货还不如叶白呢。
“我说，你们俩多少争点气行不行？让他一次就下台算了。”
林霁此时很想回头怼他一句：No can no bb 行不行？
老黄忽然也蹙眉，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无论榜首是叶白还是良曦和，好像也没有什么差别。
这俩人现在是同一战壕里的。
“啧，唉。”神游半晌的黄熙智自言自语，“给我个60分作文吧，我想回第三。”
叶白慢悠悠地吸了一口豆浆才开口：“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临近语文科考试，林霁随手拿了本古诗册翻看。
黄熙智贱兮兮地用铅笔戳他的后背：“老林，听我给你背课文。”
“庆历四年春，武陵人捕鱼为业，越明年，六王毕，化而为鸟，安能辨我是雌雄？”
林霁正复习着文言文里面的生僻字，被他扰得相当烦躁：“你别骚。”
黄熙智不听，继续干扰：“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枝梨花压海棠。”
“黄熙智你给我闭嘴。” 林霁被气得想要打人了。
“恩？老黄你是不是背错了？”
第一排的良曦和突然作声：“我怎么感觉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十八新娘八十郎？”
“哟，良哥的诗背得不错啊。”黄熙智惊奇赞叹。
林霁终于听不下去，合上了古诗册。
“咳，你俩车太快了，刹一脚。”
这就快了？黄熙智给了前桌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还没锄禾日当午，清明上河图呢。
老黄刚消停了一会，良曦和又回身隔着叶白向林霁轻声：“嘿，老林，男儿当自强，对镜贴花黄～”
叶白收到信号，也悠然地添上一句：“朕与将军解战袍，从此君王不早朝。”
“滚啊。”
林霁被他们气笑了。
我考不了第一，没有一个沙雕朋友是无辜的。
……
语文科考试中，被三个人联合洗脑的林霁不负众望地在古诗词填空的题目上出了问题。
“庄生晓梦迷蝴蝶”的下一句是什么？
林班长从头背了三遍，到这句的时候脑中都是一片空白，最终到交卷时也没能想起来。
本场考试结束后，在大家都讨论作文立意的时候，林班长暗戳戳地问了一句：“锦瑟那首诗怎么背啊？”
良曦和一怔，随口就答：“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啊。”
一时之间记忆回潮的林霁抚额默哀了一会。
“咋啦，这你都能想不起来啊？”黄熙智摇头阴阳怪气道：“我如果是你们班语文老师，我就罚你抄一百遍。”
“快别说啦，都烦死我了。”林霁满脸写着不痛快。
这件事你们仨应该给我负全责。
“不是，这么经典的句子你想不起来还能写成啥啊？”黄熙智略好奇地思考了会。
“庄生晓梦迷蝴蝶？”
“天上人间比翼飞。” 林霁咬牙切齿。
不出所料的，身后传来一阵无情的嘲笑声。
两天的考试很快就过去，除了林霁一直处在“男儿当自强，对镜贴花黄”的洗脑折磨之中，其他人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星期五的下午考完理综之后，四人一起吃了晚饭才各自回家，不过一个多小时以后，他们中就有人再次碰面了。
良曦和刚刚推开临江那家宠物店的大门，看见叶白站在玻璃橱窗边逗弄着里面的小猫。
“哎？你俩一起来了。”女店员这一次直接将两人都当作熟客来对待了。
“优姐晚上好。”良曦和说，又朝着叶白问声：“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叶白把逗猫棒随手放下，指了指门口，表示自己也刚到一会。
“这次需要点什么啊？” 女店员小优走出前台询问顾客的需求。
“我想买只狗，中大型的都可以。”良曦和边回答边在店里四处看着，碰巧又从门外进来几位客人。
店里只有小优一人在，良曦和便表示不急，让她先去招呼别的客人，自己凑去叶白身边和他说话。
“你想养狗啊？”叶白听到刚才的对话，觉得有点好奇。
良曦和点头。
租的房子刚好也是一楼带着院子，不养狗太浪费了，林律师又不肯把家里的狗送过来，只好再买一条。
习惯养狗的人一旦身边没有宠物陪着可能就会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你呢？”良曦和抬眸反问。
自己进门的时候，二白好像是在看猫？
“前阵子我姐的朋友在家里寄养了一只金渐层，就是你留宿的那天她抱着的。禾禾和它玩得很好，但是前天被朋友给接走了。所以我就想再养一只给禾禾做伴。”
叶白说话间围着猫咪的橱窗走了两步，面前的围栏里，有几只海双的小布偶在低头玩闹着，他轻轻地打了几个响指来吸引它们注意。
“其实，你家猫的玩伴不一定要是一只同类，你有没想过它可能会更喜欢一只狗？”良曦和听他说完后忽然有些正经地开口。
“我这人不禁劝的，你别恶意拐带我。”叶白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避免被他带进坑里。
良曦和笑得愉悦。
我好心好意骗你，你怎么还不信呢？
“其实家里那边也养狗，是只萨摩，不过我很少回去。”
叶白忽然提起萨摩让良曦和想起了前几天良母的吐槽。
原来这种狗还真是讨儿媳妇喜欢？
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良某人心情很好。
“你是不是就喜欢白白软软的东西啊？”
“啊？”叶白被他问得茫然。
某人自我推荐，“我，领头羊，了解一下？”
叶白看着已点开争宠技能的良校霸，一时间心情也好了很多，“你还是给我讲讲买狗作伴的事情吧。”
“黑死的羊羔比狗白，你没听过吗？”
“你的词汇量永远超出我想象。”叶白从橱窗里移回视线落在良曦和身上，“又是领头羊？看来你这次考得不错，刚出考场几个小时就已经锁定榜一了。是谁给你的勇气，老班的二十套卷吗？”
叶白的头上戴着一顶蓝金配色的古风刺绣鸭舌帽，帽檐边垂下了一条窄窄的藏蓝色流苏。
良曦和手欠地把玩着这条装饰带子，反问说：“叶校草是想争一争吗？”
叶白随手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扣在了身前人的头上，温和开口：“野心还是要有的。”
“那，打个赌？”良曦和被扣上帽子后突然觉得手里的流苏也没那么好玩儿了，索性放开不再摆弄。
“赌什么，我的帽子吗？”
“这还用赌？”良曦和抬手正了正头顶的帽子，“戴在我头上不就是我的了吗？”
叶白并不反驳，“送你了。”
“有黑的吗？虽然这个颜色也很好看，但是不大配我的衣服。我听说败家子买帽子都是同一系列每个颜色都来一顶的。” 良校霸平白得了顶帽子还要揶揄原主人几句。
“瞎说。”叶白气定神闲给予正面回应，“绿银配色的那顶我就没买。”
良曦和笃定：“你头上不会有那颜色，放心，我负责。”
叶白没有搭他这话茬，沿着宠物展台缓步走去，橱窗里映出他不太清晰的轮廓。在犬舍的玻璃房里有一窝两个多月大的小金毛，浅橘色的一团团欢脱乱蹦。
他俯身在围栏边与一双双黑豆眼对视，隔会才转头回来开口：“你刚才说想赌什么？”
良曦和与他一起撑臂在玻璃扶栏边，不带半分羞臊地说：“给我亲一下行不行？”
“不行。”叶白想也不想就给了回应。
“亲一下都不行。”
良曦和似乎得到了他预料之中的答案，只用陈述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蹲下身从玩具箱里掏出一只麻球，隔着玻璃不大经意地逗着小金毛玩。
良校霸表面上淡定，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我去，怎么就索吻了？刚才脑壳抽风了？
还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是不是觉得我变态啊？
“少女。”叶白伏身在原处轻唤了声。
“恩。”良曦和保持着动作随口回应，等他接着说。
“我一直都在被别人追，但我从来都觉得这好像是一件与我没什么关系的事，带给我的只有困扰而已，不过说实话，你给我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只是，我以前根本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所以也不清楚对你的好感能算作什么。我只知道，我想离你近一点，想多和你相处一会。”
我对待追求者的态度从来不是温和而不拒绝。
我只是没想拒绝你。
叶白忽然垂下一只手落在良曦和的头顶，轻轻地压着他的帽檐，语气和顺道：“所以，给我点时间。”
良曦和安静地听着叶白说完，终于可以安下心，单臂抬上去握住了他的手。
无论是从林霁那里还是从叶泠那里都可以知道，叶白其实是个内心很封闭的人。无论他表现得怎样和善，实际都拒人于千里之外。除了叶泠，他几乎不依赖不需要任何人。
现在，这个人说愿意试着靠近自己，哪怕是一点点，都是在努力了。
这样交握着手，两人都清楚地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良曦和思索了一会才仰头开口：“这次就赌点别的吧，比如把那天的舞再单独跳一遍给我看，行不行？”
站立在旁的人点了点头，轻声说：
“我会跳的也不止那一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