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好啦,来吧,这是我们第一回合作,注意磨合,现在分工。.6
BY:如果是新车的程序的话。
DM:……
DM:哥,我真的醋了!
……
五
、虚伪
他们还是这么爱胡闹!王平关了群聊,点开袁华的短消息,回复:“执行。”
申漾走出手术室时,已经凌晨,门外的王平像他刚进去时一样动作,电线杆子般,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见他出来,王平跨了一步,站了那么久,行动却没有任何不便,她问:“如何?”
“能醒就没事。”申漾说着摘下口罩手套,欲言又止,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她才好。
没事就好。王平松了一口气,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主动对申漾道:“他们都喊我队长。”
“队长。”这个称呼挺陌生的,申漾还没喊过谁队长呢,他道:“陈——”
他想问问陈皓清怎样了。
“早回家去了。没看……哦,你们看不到新闻。他没事。”王平似乎想起什么,忽的一哂,道:“他可能是好事做得太多,所以坏事都找不上他。看来破财消灾好像有点管用。”
想起跟陈皓清一起去一个个藏在深山中的由他出资出力捐建的那些学校,和那些无家可归的留守儿童们一起过年的场景,想起那一张张渴求的脸一双双真挚的眼,王平一贯坚硬冰冷的心也随之软化。
收集到申漾的线索,并确定营救方向时,已经年初七,彻底端掉那个营地时正值元宵佳节,而后他们就分道扬镳了。这个营地不同于先前的山洞,陈皓清这样的身份不适合过度参与。而她处理完余下的交接事宜后,才回X市。回来时带着接手营地时受伤的重伤队员。一想到这件事,王平只能叹气,他们已经很小心的检查解除营地机关,哪儿能想到依旧有队员误入阵中并受伤。
虽然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北京还是在X市,可她知道他没有受伤,跟她出勤这一个多月,除了风餐露宿的消瘦了些外,他毫发无损,并且已经全身心投入他自己的新工作中了。
“我给你看看吧。”申漾打量着王平,打断她出神,他始终觉得她哪里不对劲。
“我没事,还能动,也不疼……”王平依旧拒绝,却不似先前那么坚决。冲他比划了个胜利的手势,她玩笑道:“他说什么都逃不出你的眼睛,可我的秘密有点多。”言外之意如果他给她检查,接手她的健康,她再也不会放他走了。
“虽然逃不出我的眼睛,却也冲不出我的口。”申漾也很固执,激将道:“你是不相信我的品质还是不相信我的职业道德?”
“都不是,我只是……”王平道:“给我检查,你会后悔的。”
“不给你检查我才会后悔!”申漾坚决道,下午刚见那会儿他就发现了,王平的状态不对,虽然她看起来和原先一样,可细微之处和先前大不相同,他看得出,她很不舒服。再者,申漾自认为从自己接受王平给的工作室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难分彼此,那时候起他就已经不再想走的事了。否则他何必放弃已经进行了一半的集中学习,跟她走!
更何况好不容易有个主动愿意担责任的“老板”,他可不想这么快就换一个!
“我是医生,你是病人,我给你检查天经地义,有什么好后悔的!”申漾直言道:“忌医不治很可怕,那是无知!”
“你就不怕检查出什么大秘密?”
“我这儿的秘密,”申漾指着自己的脑袋,道:“绝对比你想象的多,多得多!”
“例如,”王平似笑非笑,意有所指道:“你父亲其实并不是奔月计划的负责人,你哥哥不是最年轻的科学家,而你的母亲也不是为了陪读才不做饭给你吃。”
“……”申漾抿着嘴不赞成的看着王平,虽然早知道王平会查他,比殷宁他们查得更细致精准,可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在说自己不怕秘密,会保守秘密,可她呢?居然玩顾左右而言他!胡扯那些无聊的事做什么!
王平看着申漾面无表情的脸,浅浅一笑,伸出自己的左手,道:“既然检查了,你就得负责到底。”
“……”这还用说吗?申漾阴晴不定的看着王平那双玩世不恭的大眼睛,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眼底却有几分期待。申漾摊手,让王平坐在旁边的座椅上,他握住她的手腕开始号脉。
号脉的时间略长,超乎寻常。
“你要让我也住院修养吗?”王平话语凉凉,无所谓道:“我正好有时间,现在被革职,我闲赋了。”
“闲赋的人还在出任务!”申漾懒得戳穿她,就着她的脉象,再三斟酌,道:“你跟我回去,我要确认一点事情,在这里不方便。”
王平似笑非笑,她带回来的伤患他已经救治了,反正军院有人照顾,她自然无需再担心,当即跟申漾离开军院,驱车驶向福禄小区三十三号。
王平在三十三号住下了。
她不肯住他们准备好的那个超大病房,太像病人了。她不承认自己是病人,也愿意不接受西式检查,她太有主见,在医疗认知上是个十分顽固的保守派,她根本不信任西医疗法也不认可西医,在申漾看来,她是个比张正义还不听话的病人。
简直不可理喻。
张正义好歹是个海归,对西方的一切都没有那么抗拒。可王平……申漾以为自己已经够老派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老派思想只是比不上殷佬父子师徒而已,没想到王平更甚!
不过转念再想她能选中殷宁的师姐为一生相伴之人,能做姚晓旭的爱人,自然不会是个思想太外放的人,只是……她比申漾以为的更加顽固更加守旧也更加排外。
她的思想比老爷子那个“活化石”还老爷子。
她也不肯住殷宁他们给申漾准备的卧室,愣说是嫌弃那是男人的床,脏。可恶!申漾无奈,想起三楼的空房间,便收拾出一间客房给她住,这回王平终于不再反对,只唔一声,她“住院”修养了。
详细检查化验后,申漾明白了王平的“秘密”,以及她所谓“你会后悔”的。
王平的秘密在于非常体质,以及非常病症。
她的身上有几个血窟窿一样的外伤,可她却行动自如。她的体内堆积着未扩散的未知品,虽然她接受过药物训练,算得上百毒不侵,可过多的堆积使她经脉逆行,所以她确实浑身不适……他实在不知道她是怎么忍耐这些痛苦的。
然而即便如此,她依旧像常人一样开车行走,插科打诨,若非他观察入微,依旧没有人能发现她伤得如此严重。
这个原因大概只有那个了……
进一步检查后,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她无痛感。
原理就像白平云没有表情是因为伤了面部神经一样。
可他没有后悔。
他不怕她身上新旧不一的伤口,不怕她的非常体质,也不怕她神经尽毁全无痛感,他只是……他只是有些难过,难过得想掉眼泪,脑子里却出现当初林溪不留情面的奚落“圣母白莲花,装模作样,虚伪!”
他不敢落泪。
对着眼前这副伤痕累累不似人类的□□掉眼泪确实很虚伪,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改变不了这个现实,他也离不开她的庇护。
除了致敬和尽全力为她治疗外,无论做什么,他都只会觉得自己虚伪。
申漾一心都在王平的健康上,专注起本职工作,他乐不思蜀,把其他的都忘记了,取了血样他就开始化验取数据,这一忙又是一天一夜,他自己还没觉出饿,王平先喊了。
“我饿。”
“……”申漾这才把头从面前的数据群中□□,茫然的看着王平。三十三号只有他们两个,申漾还得盯着王平不让她有机会调皮,他便把需要用的办公工具般到她的房间里,以便守着她。心里先惦记着得添一张折叠床,到底因为他自己根本没睡,而抛诸脑后了。
“我饿。”
“你想吃什么?”
“你看着办吧,我不忌口,什么都吃。”王平说着,补了一句:“没人知道我回来。”
“哦……”申漾应声走出王平的房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三十三号,他忽然短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没人知道就是不要告诉袁华她在这里的意思,也是不要告诉任何人她受伤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不要暴露她的行踪的意思。
申漾现在万分庆幸,幸好一回来就忙着,他还没有跟任何人联系。
可她说饿,那他该怎么办呢?
王平眼睁睁看着申漾走出去,心里隐隐有些期盼,不知道这个大夫会给她做些什么好吃的。然而申漾离开了很久。不知过了多久,她等得都快忘记什么是饿的时候,他才回来。
虽然他回来了,可手里只拎着两个方便袋。
“……”王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人,居然给她吃盒饭!
他既然认定她是病人,难道不应该给她吃药膳吗?
她以为端到自己面前的会是一桌营养丰盛还具有医疗作用的膳食呢!
“……”申漾羞愧不已,他不敢看王平那双阴晴不定的大眼睛,只在王平面前放了一份,自己捧着另一份,又回到他的数据中。
吃了两天盒饭后,王平先不能忍了,盒饭就算了,这人还顿顿都给她一样的盒饭!显然是在同一家买的同样的餐!太过分了!她莫名暴躁的瞪着给自己换药的申漾:“……”
“……”申漾心知肚明自己理亏,避而不谈饭的问题,却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当。还不是因为她说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在这儿,所以他才没敢打电话让雁归送餐,否则袁华一定第一个找过来,紧接着就是费涵他们!
他总不能为了吃饭的问题暴露她的行踪。
其实他们两人的相处很安静,虽然王平的身体问题不少,可眼下最主要是□□过劳。当然过劳,申漾默默数着这些日子以来,所有人都睡过囫囵觉,袁华还当逃兵了,只有她一个人,马不停蹄的东奔西跑,就跟她不需要休息,不必睡觉一样!
这样的问题,躺着静养最佳,所以申漾不管她用手机处理公务,他也不反对她玩手机,轰轰轰的打游戏他都不管,只要她不到处乱跑,就行了。
确定她不会违抗医嘱瞎胡闹后,申漾搬出王平的房间,不再时时刻刻守着她。趁这空档,申漾开始收拾三十三号的细节摆放,经过这几天,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按照他的喜好和取用习惯各就各位,他随时都能在第一时间取用自己需要的物品。
六
、轴死了
然而看着完全按照自己的规则摆放好的房间,他又莫名有点忧伤。他确实就是这样一个无趣的人,他知道自己很无聊,对于要用的东西,他要求它们规规矩矩的在自己的位置上,对于吃喝玩乐他没有什么追求,若不是为了解压,调节自己被过分压抑的情绪,他不会去游戏厅,也不会去篮球场,至于吃饭……和谁一起吃饭远比吃什么更重要,入口的究竟是什么,他还真没在意过。
要不是韩斐说阿房的蛋糕难吃,他根本不觉得那蛋糕不能入口。
可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在对他说,这样是不对的。
“我要吃饭,”一看到面前又是盒饭,一样的盒饭,王平拍着桌子大声抗议道:“我要肉,大骨头汤,羊蝎子火锅,猪脚饭,烧鹅仔……”
“我不会做。”申漾坦然道:“你点些简单的。”
“你会做什么?”
“手术。”
“……”
“会解剖,会剥青蛙卵膜,会心脏搭桥,能开颅取髓……”
见王平不说话了,申漾木着脸继续给王平换药,心里多少有些别扭,他就知道会这样,他就知道他是个怪人!就像骆骁说的,谁会在吃饭的时候说什么大肠,什么分泌物,更何况他这次说的是解剖。正常人当然都无言以对,无法接受,不能忍耐。
颤颤巍巍的做完手头的工作后,申漾离开王平的房间,关上房门,他先叹了口气,哎,果然别人都不能像他一样,天天吃食堂,连王平也不行。
他果然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和别人不一样的。
可这样下去确实不是办法,王平是病号,需要营养。他扭曲的想了又想,摸出手机给张姨打电话。以他的面子找这个温柔善良的母亲要点饭吃,应该还是能要到的。
那天晚上开始,王平吃上了新的食物,每天都有两顿,那是饭,温暖的,有家的味道的饭。虽然依旧没有羊蝎子火锅和大骨头汤,也没有大鱼大肉,可这些食物有家的感觉。
也算是不错的进步。王平心满意足了两天,然而再次看到千篇一律的早餐时,心里又不舒服了。
哼,一杯牛奶,一袋切片,外加一个苹果。
连个水煮蛋都没有。
小气鬼!
王:@张,他虐待过你吗?
陈:?
张:什么意思?
王:(照片)
王:他居然给我吃盒饭。
王:(照片)
王:现在又给我吃稀饭。
王:他把我当什么?
王:我有权怀疑自己正在被虐待。
张:知足吧,有稀饭就不错了!
张:他不会做饭。
王:????
王:!!!!
张:没准儿这口稀饭已经是他用命换来的!
陈:你跟他在一起?
白:???
白:@王他好几回差点把自己饿过去了。
张:我们先前有食堂,后来有@白他们,弟妹给我们做饭。
白:@殷把雁归的电话给他了,说好饿了让他们送餐的,怎么他又把自己饿着了?
王:别提了,我再也不想跟他吃饭了。
白: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吃饭?
王:官司啊!
王:怎么,你也想让我给你汇报工作?
白:别瞎说,我又没疯!
白:@殷人呢?怎么不说话?
王:谁知道他的,混帐东西!
……
老白:@申漾,回去的路上,明天一起吃饭。
老白:你那个官司怎样了?这几天就要开庭了吧?我接下来几天有点忙,不一定有空去旁听。
申漾:哎呀,我都忘记官司的事了!
老白:……
申漾:老白,你教我做饭吧,水煮蛋,白粥,热包子馒头什么的都行,最简单这种开始。
老白:@袁华学弟知道你要学做饭吗?
申漾:……他不知道,有些日子没见面了。
老白:怎么?你们分手了?
申漾:没有分手!!我有点事,就……
老白:明白了。
老白:那你这些天都吃的什么呀?
申漾:……盒饭,然后……找一个阿姨要饭。
老白:……
另一个群里。
……
白:(图片)
白:瞧,他要饭给你吃@王,别怪他了。
王:……
陈:要饭!
张:要饭……
张:等一下,
陈:这饭盒看起来有点眼熟。
张:他找我妈要的饭吧!
王:……
王:我头疼,都别跟我说话了。
张:他都这么乖了,你还头疼啥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轴!!!
王:他轴死了!!!!!
……
另一个群里。
……
费涵:什么呀,你居然得要饭度日?@袁华他干什么的呀!
申漾:他上课,他不知道,你别说他!
韩斐:@申漾你别帮他找借口,那小子有点就坡下驴,你纵容他一回,就一定有下一回,只会越来越过分。
小东:哦,关于这一点,你们放心吧,小漾儿对学弟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申漾:……
申漾:@费涵@韩斐你们回来了?
费涵:没有,逛到希腊,我们就停下来多玩了两天。
韩斐:(图片)
韩斐:喏,爱情海。
小东:好看,你画的?!
韩斐:照片。
申漾:……
骆骁:@费涵在咱们家门口开家雁归吧!
费涵:……
骆骁:我投资,你做,咱们合伙。
韩斐:省的医生要饭度日。
骆骁:开通配送□□,@费涵,看你方便,我们再做个同城配送,@白开发个程序吧,可以手机安装使用的那种,超级方便的代跑腿帮取送服务。
费涵:你真是异想天开,人有那么懒吗?
骆骁:不是懒,这是市场。整个世界都那么忙碌,像@申漾这样不会做饭又不一定有劲儿出去买饭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嘛!@费涵,你要是不跟我合伙,我就找别人去了。
费涵:我考虑一下,三天后给你答复。
骆骁:我等你七十二小时。
骆骁:@白学长呢?几天?
老白:明天后天,大后天吧,大后天晚上给你初稿。
老白:先把合同发给我。
骆骁:OK,三个小时内你会收到完整的合同。那我继续开会去了。
众人:……
申漾暗道佩服,不愧是“人肉印钞机”骆骁,开会休息的空档他还要在群里开个小会!不过家门口开个雁归倒是个好主意,申漾深深觉得骆骁实在太聪明了。只是没想到他真正正经工作的时候气场强大到连老白都不逗他!申漾喟叹着瞄一眼墙上已经安静下来的群,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的显微镜上,王平的问题当然不止是过劳。
□□疲劳只是比她身上那几个血窟窿更表面的问题而已。
所以他强烈要求,一定要带她回三十三号。经过这几天的研究,他在她的血样里,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和佛弥身上的那些很像,可是……和他的“宠物”又不太一样,多奇怪啊,明明看起来是一样的……
申漾百思不得其解,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只要一有空就在实验室里,他要弄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转眼就到申漾和一医院的官司开庭的日子,连日来卧床不起的王平精神抖擞的换了装束,意气风发的开着那辆扎眼的吉普,载着申漾一起出门。她西装笔挺,看起来是另一个人,她是江大生,那个系统内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嘴。旁人根本看不出她的身体状况很糟,其实已经强弩之末,摇摇欲坠。
不同于张奕的案子是公诉,这是一个内部案件,只关上门庭辩,相关人员才能出席,未经允许不得无故旁听。对方的辩护律师是金氏的负责人,金成的母亲。金成迟疑不定,作为张奕案的公诉律师,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来旁观这个。她在群里问殷宁,可是他没有回复,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群里了。
申漾见到金成的疑惑后征询王平的意见,得她颔首,申漾才通知金成,可以旁观。
所以金成得了机会坐在金氏阵营中,近距离观看了一场神仙打架。
不,这不是神仙打架,这是一场单方面碾压。虽然被碾压的人是自己的母亲,可金成热血沸腾,几次三番激动得直鼓掌,惹得对方阵营古怪侧目,己方阵营怒视不已。
结局很明显,虽然庭外和解部分早已成为过去,而庭上,江大生为申漾争取到的是他们师徒赢得的尊重与荣誉,是医务人员的尊严,是公平公正公开透明的体制管理制度。
牵一发而动全身。
申漾震撼不已,忽然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兴奋与满足。他忽然想到十几年前,张泽皓将张正义这个棋子投入一中,经过漫长的岁月,终于初步成功完成S省教育改革,有效融合了一中与X大附中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体制的教育群体这件事。看到眼下这个结果,当年的执棋人和棋子大约都像他现在一样既是兴奋,又是满足。
事到如今,再说起一中和X大附中时,人们不再是无端敌视仇视,两校人也不再是单纯的阶级仇恨,这是一次了不起的政策改革。
又如同眼下的体制改革,殷宁说过推动推广了好几年的管理制度在医疗体系停滞不前,于是张泽皓和王平同时选择激化矛盾。在申漾这个□□功成身退后,再由江大生这个名嘴将问题顶上台面,在半公开的前提下,让所有人必须直面这个问题:遵守规矩,到底有没有用,体制改革是否真的只是压迫一线员工,毫无意义的增加工作量?
而后一一击破。
说到底,这是另一项改革。
政策很鲜明,申漾看得很清楚,以他的想法,只要上令下行即可,因为他认同这种政策。
然而如今的申漾再不会天真的以为别人都和自己一样,会乖乖遵守管理层给出的条条框框,按规矩办事了。他已经知道,在这一项政策的推广与执行过程中,至少第一阶段的推动以失败告终。这就是执行的难度。虽然本应该“上令下行,上行下效”,可所谓改革,就是一项新政策出台,就是对于某些人而言,失去特权,就是逆流而上。
在这种情况下,执行的难度不言而喻。让殷宁头疼的是一线技术人员的傲慢自得,是部分管理人员短视自私。可是他没有放弃。想起殷宁,申漾又是一番激动,很明显,制定规则的殷宁一定会继续这项工作,他会继续推广“制度”,直到遵守成为理所应当,哪怕又是一个几十年。
他们都很了不起。
江大生更是厉害,作为挑明错误,打头阵揭伤疤的第一柄利器,他紧握对方的投机心理,并逐条击碎对方不以为然的“我以为”假设,让丑陋直白的摊在众人眼前,冲击人们的认知。
七
、出身高贵背靠大树
结果很明显,江大生取得了成功,这一仗,他们赢得十分精彩。连申漾这个门外汉亦能预见接下来就是体制改革再推进,也许这一次,将不仅仅是事业单位机关单位,很有可能是全面推广。
想到将来的某一刻,殷宁制定的那些规则深入一线,并起到相应的作用,成为如同右手拿筷子一样“自然而然”的必须遵守,再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争端纠纷事件,申漾就感慨。他越想越兴奋,激动得几度哽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即便所有俗务都已经庭外和解,江大生却坚持要打这一场看似没有任何意义的官司!
它有意义。
意义深远而重大!
关系到发展与未来。
这是这一场变革的第一枪。
也是致命的至关重要的一枪。
在更替的浪潮中,他只是其中一朵小小的浪花,很快就被淹没,成为过去。这一次,申漾清楚的看见自己,他知道,在这场改革推进中,他只是一颗小小的棋子,至此作为棋子他已经可以功成身退,他完成了他应起到的作用,就算现在停止呼吸,他已经无憾。
可他不能驻步不前。
就算他想就此作罢,他也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成千上万的毛孔们正张着一张张小嘴,他们在替他呼吸,在对他叫嚣:不要停,不许停。
他要跟上步伐,和他们一起见证奇迹,一起奔向美好的未来。
他要和他们一起,前进。
和申漾一样激动不已的还有金成,法官刚刚宣布退庭,她就开始往江大生身边挤,可是人太多了,直到那二人接受完采访都上车,她还是没能真正靠近二人,只得心急火燎的跟着二人的车,并不停的在群里喊申漾。
申漾却没空理会她。
王平刚上车就晕倒了。
申漾心急如焚,踩着油门飞奔回三十三号,将王平送入他的急诊室。
二月二龙抬头,江大生和申漾在法庭上引起轩然大波后,二人均消失不见,各界人士都找不到他们。金成与邹非二人守在三十二号门口整整一天,却一无所获。
申漾没有回家,不仅如此,他像是突然消失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其实申漾回消息的概率本来就低,不足以让他们认为他怎样了,因为找不到申漾,他们只要在群里呼叫殷宁,总能找到和申漾相关的蛛丝马迹。可是这一回,连殷宁也消失踪影。他很久没有出现在群里,回答他们的问题了。
他们忽然群龙无首,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去X大。”金成忽然站起来。
“找殷老师?”邹非可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颓然道:“他不在,我去找过,官方回答是出差了。可问他们去哪儿出差,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也奇怪,出什么差,连电话不能接,消息也不能看不能回复?”
“不,不找殷老师。”金成摇头,道:“我去找袁华。我那九四中的老同学,医生的男朋友。不知道他们分手了没有。”
“!”经她提醒,邹非想起那个一直围着申漾转的大个子,他一直没把那个大块头当回事,没想到他是X大的学生!他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金成道:“有消息了记得分享!”
所有这些事情,袁华都不知道。
他不爱看新闻,也不关注时事,得了王平的指示,到南校区他才知道殷老师居然在这里!怪不得他不回消息呢!
他还对他说了个惊悚的消息:他到集训班的时间,正好是申漾被带走的时间!
袁华认定这才是她给他的惩罚,更不敢轻举妄动了!哼哼唧唧的想求原谅,却收到一条冷冰冰的“执行”命令,没过几天……除了一日三餐的体能课程,王平又给他安排了一门实践课,她让他教那些学员如何做到在关键时刻自保或自残等处理紧急情况的基本方法,连他自己在X大的课都不准他去了!
唔!
为了防止又来新任务,他连手机都不敢多看了。
袁华想死申漾了,他都快想疯了!
可他们遇不上。
袁华看到申漾在群里说要饭吃的时候,心疼疯了,可那时候已经又到该睡觉的时候。他只能哭唧唧的在群里哼哼,而那个时候不知道申漾又在做什么,反正没有回复。
他就这么一边想着申漾,一边和集训班的学员们一样,将自己“与世隔绝”了。
要不是他的应急课完成,学员们已经换了另一个文化课老师,他这会儿根本不可能在这儿,也不可能被眼前这人拉住说话。
在学校门口看到金成,听到她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时,袁华相当懵:
“????”
“!!!!”
“……”
他都忘记哥哥还有那个官司了!
“你干什么呀?我问你呢,医生呢?”金成看到袁华那蠢样子就想打人,她当然不能动手,也没有立场对他动手,关键是她打不过他。可袁华这样子确实有点……想到某种可能性,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难道……你们分手了?”
他们分手了?!她忽然有点兴奋。
“瞎说,怎么可能分手!哥哥才不会跟我分手!”袁华立刻反驳,这一句他倒是听见了,当然他也看到金成那点类似不安分的小雀跃,这个坏女人,成天盯着他的人!
“这事我知道了。殷老师确实出差了,你们别瞎想,他不会犯错误的。”袁华匆匆挡住金成带来的“臆测”,道:“至于哥哥,我让人去找,我了解清楚情况后再跟你联系。你还要找谁?江大生?你刚刚说什么,你想拜师?江大生啊?”
袁华摸不着头脑,江大生这个人他查过,人大毕业,师从名门大家,在国内名声响当当,做事风格老辣果断,他认钱也认人,就是不认情分,一般人请不到他。所以虽然他本事好可他的非议也多,声誉参半。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求他。
至于金成……金氏在西北首屈一指,她妈当然不会对自己的女儿藏私,金成自己又出身剑桥,眼高于顶,自认为是张正义的师妹,向来看不上国内的同行,她怎么会突然要拜江大生为师?袁华想不通。
“嗯,我想拜江大生为师。”金成却在点头,认真道:“所以想请医生帮我搭个线传个话,引荐一下。”
“我都没见到江大生呢,别说你了。”袁华嘟囔道:“哥哥说江大生很难约。我帮你问问别人,但是结果我不保证。”
江大生这个人狠心得厉害,他可不想让申漾落半分把柄在那个人手里,这事绝对不能让哥哥做。虽然嘴上答应了金成的拜托,袁华心里其实已经打定主意,他只会帮她问问队长。既然队长能帮他请这人,想来约见一下应该问题不大,至于欠人情什么的还是让队长卖脸,去跟那个人纠缠吧。
“你那个案子呢?”袁华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忽然问金成。袁华从来没有问过张奕的案子,他只是那天突然看到那张大合集的照片,才读了相关报道,他知道申漾在乎那个案子。
“没有然后了。”说起张奕的案子,金成面色晦暗,歉道:“被搁置了,那个案子暂时动不了了。我对不起医生,没能帮张奕讨回公道,也没能帮她要回自由。”
所以她更加坚定拜师的念头。
江大生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动不了……行,我知道了,不说了我赶时间,晚上给你打电话。”袁华丢下这一句,又看了一眼时间,开着殷宁的车,跑了。
袁华:@老白学长学长学长!!!哥哥不见了!
众人:……
袁华:@老白学长,哥哥不见了,怎么办啊?
老白:说清楚。
小东:哥你才睡下!
老白:没事。小漾什么情况?
袁华:他们出庭,金成追着他们去福禄小区,在三十二号门口等了一天,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再后来就无法接通了。我好担心,可是我……我走不开。
老白:知道了。
袁华:拜托了学长。
老白:嗯。
袁华:谢谢。
老白:你先去吧。
见他这么回答,袁华略放心。他正处于被处罚的阶段,每天的日程被安排得满当当的,他是绝对不能再跑了。
事关申漾,他信任的能放心委托的只有那几个人,除了王平,他首先想到殷宁和白平云。
殷宁在集训班,他现在不可能跟外界联系。
幸好还有白平云。
白:@王,他不见了?
白:???
白:……
陈:……
张:这回又怎么了?
白:说出庭以后就失联了。
张:啊,那个官司我看了,很了不起。
白:我加班,没看。
陈:他们不是在一起吗?一起失联?
白:两个人都一样,都没接我电话,也没回我消息。
张:我问问我妈。
白:……怎么不是问你爸就是问你妈呢?
张:谁叫我出身高贵背靠大树呢!
白:咿——
张:连你都把弟妹借给我呢!
白:行了行了,你赶紧问去吧!
陈:说昨天今天都没有去拿饭,也没有打招呼。
陈:这是出事了吧。
张:至少出了些他无力抗拒的事,否则他一定会招呼一声不去拿饭。
白:我去看看。手机定位显示他在三十三号。
陈:开元停车场集合,我跟你一起。
陈:她都能着道儿,你一个人去很危险。
陈:这回你总控。
张:好。
张:你们注意安全。
白平云马不停蹄的按照陈皓清给出的修改意见更改了车上用的系统后,又加班加点做出了骆骁要的程序初稿,确实如席小东所言,他刚躺下,他需要休息。
可现在不是他休息的时候。
他忧心忡忡的到达开元,就是当初殷宁让他来帮骆骁和申漾“一键模糊”的那个老牌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等了五分钟左右,陈皓清一身儒雅风流的休闲西装走近,他上车后,白平云驱车离开。
袁华曾说开元的人不给他面子,所以他没能要到申漾在跳舞机上跳舞的视频,也没能见到商场负责人。那个傻瓜,他一走五年,哪里知道这里早换了老板,现在真正的幕后老板,最大的股东是陈皓清。而陈皓清及陈皓清的团队向来以管理严格闻名,他们跟袁华和他的父母兄弟没有任何交集,怎么可能给寂寂无闻的袁华面子,遑论见面!他连商场负责人都别想见到。
二人一路无话,王平控制欲极强,不会允许他和他单独行动,并就专业技术以外的工作内容进行任何程度形式的沟通。
八
、真的没事
钟鼓楼广场和福禄小区相距不远,不一会儿白平云的车就停在三十三号的院子里。从外部来看,这里并没有暴力入侵痕迹,两人放心不少。白平云通过验证,带陈皓清进门。
确定室内室外都没有危险后,二人放松警戒,至此他们可以确定申漾并没有遭遇不测。根据白平云对申漾的了解,他先去地下实验室,怕他把自己忙晕在地下。
然而申漾不在那里。
陈皓清第一次来三十三号,他知道这个项目,骆骁没少在亲友群里说这栋楼的事,装修期间殷宁也没少在群里征询意见,加上白平云也跟他说过在这里加实验室的事……算起来这栋楼也有他的心血。不过他并不多看多观察,他甚至没有跟白平云一起进他们给申漾准备的实验室,只安稳的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在群里对张正义汇报进度。
陈:没有危险。
张:收到。
张:那只有那个可能了。
陈:也许。
陈:你那边怎么样了?
张:都很顺利。
陈:几号回?
张:我约了第三周复诊。
陈:好。
张:三月的第三周已经过去了。
陈:……
张:清明回家吗?
陈:要给爷爷上坟。
张:好。
白平云找完实验室,又找书房卧室,连门口的简易厨房都找了,依旧没有看到申漾的身影,也没有看到他的手机。不过看到三楼的卧室和旁边那一间被启用的客房,他可以判定申漾回来了,他还有客人。可他们现在能在哪儿呢?
只剩下他的诊疗室和手术室没有找了。
他的客人会是谁呢?只看那个简单的客房,他甚至无法判断申漾的客人是男是女。
可这么让人难断性别,还能被申漾收三十三号进客房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最近跟他讨论官司的江大生,也就是王平吧!
白平云顶着一头问号回到客厅,然而王平的行踪从来不需要对他们汇报,就算她回来,若是她自己不说,没有人会知道,就像她走时一样。如果真的是王平的话,他们这样贸贸然找来,很有可能就……犯错了。
他矛盾的看向陈皓清,他们当中最后和她有联系的人是他。
“我比她先回来。”陈皓清看出他的疑惑,答道:“后面的事我不知道。”
“她受伤了吗?”
“没有吧。”陈皓清站起来,也看向手术室方向,略担心道:“至少我走之前,她没有受伤。”
“你们……”白平云再开口,却问不下去,他想问他们干什么去了,到底怎么样了,可王平没有主动说的事情,他不能问,那是触犯纪律,是不合规矩。
“先去玉人湾,在那儿打了三场,又去天山,带了一队人开始搜山,无果,后来那小子看没事了,就跑回来过年……”
白平云知道这简单的几句,已经是陈皓清能对他透露的最多消息。陈皓清已经不能说更多了,为防止他犯错误遭忌讳,白平云主动揣测着问:“然后你们一起解救小漾?”
“你猜他被关在哪儿?”
“?”白平云摇头,他猜不到,他只知道袁华顺着追踪,方向是西北,根据申漾的转述,大约在西北某山脉中,祁连山?昆仑山?贺兰山?甚至天山?他无法确定,毕竟那里没有信号,后来白平云连袁华的行踪都追查不到了。
总而言之一定在西北深山野林中。
据申漾的说法来看,是一个像军营一样的临时驻扎地。
“西秦岭。”
“????!!!!!”白平云失声道:“这么近?”
秦岭就在家门口,西秦岭就在B市!B市背靠西秦岭,是S省内依傍秦岭山脉而生的五个南方城市中最靠近西部的一个,也正因为如此,B市也称“西府宝地”。
张正义就在B市!
申漾一直被扣在这么近的地方吗?
怎么会!
为什么呀?
“我跟她把那个据点端了后,她就让我走了。”陈皓清道:“所以余下的事,我确实不知道。不知道她是否受伤,也不知道她是否回来了,更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别的安排。”
“你去看看?”陈皓清侧首示意白平云去手术室找申漾,没等白平云说出自己的疑惑,他率先解释道:“如果她受伤了,一定不会希望我知道。既然这里没有危险,我这就离开。有什么事情,我们在群里沟通。”
“……陈——”白平云愣了,言外之意就算王平受伤也不要特意告诉他吗?
他没想到陈皓清会这么直言不讳他和她之间的矛盾与不可调和,他也没想到陈皓清会直白的对他说,王平不信任他,她根本不会信任他。
他更没想到陈皓清会突然给他来个孩子气的直线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