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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他们成了知己好友后,这还是殷宁第一回在他面前摆出距离感呢!

申漾略郁闷,在操场漫无目的的走了几圈后,找日常教官借了颗篮球,一个人到篮球场打球去了。

“队长啊——”

王平不顾袁华哭喊,捏着他的脖子,把他拽进她在这里的住处,就在日常教官的办公室旁边。那是一间隔出来的单间,里面是她的床和置物柜,和学员们一样的钢板架子床,一样的统一规制的X大被褥。外面是她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只有一套和学员宿舍里一样的简单的桌椅充作她的办公桌,另有一个简单的两米高铁皮资料柜,进门处靠墙摆着两排会客座椅,袁华就被四仰八叉的扔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袁华噘着嘴。

“说啊,你都跟他说了些什么?”王平追究道:“你到底教了些什么?”

“没什么。”袁华道:“我什么都没教,都是哥哥教我。”

“信你?”王平转身坐在简易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拍着桌子吼道:“我是个棒槌才信你!”

“我真没有!”袁华无辜死了,他最艰难的就是跟她夜探申漾办公室那件事,可那么难的关都过了,为什么现在却被这点不知道是什么的坑难住了呢?

“那他怎么知道运气?”王平道:“这都是不外传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呀,所以我没有跟哥哥说这个,也没有教他呀!”袁华哭丧着脸,爬在王平的办公桌上,争辩道:“我跟哥哥见少离多,好不容易见面,忙着亲嘴儿都不够时间呢,说这些干什么呀!”

“……”这倒是个理由。王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可申漾知道“运气”的事又怎么解释呢?

“……”见王平不说话了,袁华知道这是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当即往下一滑,蹲在办公桌边,扒着她的膝盖哼哼道:“队长,你不知道,哥哥可厉害了,他有好多模型,每次等我洗澡的时候,他就拆模型玩儿,还教我怎么制服别人呢!你叫我去给这些人上课,可我讲的讲的,就开始讲哥哥教我的了。可气了!那是我的,怎么能拿出来给这些人分享?不开心!”

“你还没头脑呢!”闻言王平翻着大眼,掌心向上一摊,道:“把讲义给我。”

“……”袁华哼哼了一会儿,撒娇的讨好道:“……我还没写呢,队长,上课的时候,都是想到哪儿就说哪儿,嘿嘿嘿……”

“蠢货!你给我过来!”王平抬手就要打,骂道:“懒不死你!”

“别打脸啊队长,”袁华磨磨唧唧的从地上爬起来,把自己结实的后背转给王平让她打,哼哼道:“哥哥看到要心疼的——”

“自恋!”

殷宁静静去了,然而即便一个人呆着,他还是无法平静,反而越来越烦躁。破天荒的,天还没黑,他已经躺在床铺上了。书他看不进去,课后题他也不想思考,怎么会这样呢?殷宁烦躁得暴躁,直在床上翻滚,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情愫,却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为什么会这样?殷宁问自己。其实答案很明显,可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就这样了呢?殷宁问自己。答案依然很明显,而他依旧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现在应该怎么办呢?殷宁问自己。答案就在嘴边,可是,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那要如何是好?

难道要一直这样停滞不前吗?

“……”殷宁冲的坐起来,头磕在上铺的床架子上,疼得他掉眼泪。

真糊涂啊!

“二三,你没事吧?”临铺的学员问:“饭也不吃,十九也没去吃饭,你们不是一起吃饭的吗?”

“没事。”殷宁擦掉疼出来的泪,逃一般往外跑。跑出宿舍后殷宁才发现,外面已经全黑了。他们的宿舍靠近操场,和食堂相隔了三栋学生宿舍,一栋教学楼,中间还有室外健身区,开水房……早午晚的训练都安排在饭后,完全是因为从食堂回操场的距离,足够学员们消食。

殷宁一路往食堂方向跑,他在找申漾。

虽然他还没想明白找到他以后要说什么,可他后悔了,他后悔把申漾一个人丢在操场了。

他什么时候都能静静,可申漾今天才回来,还经历了那样的动荡,他一定很不安,才去找他,要跟他说说话。

不像他,申漾是个特别单纯的傻孩子,跟他成了朋友,认定他这个朋友后,他就再无隐瞒,全部敞开对他坦诚,一根筋的认定他。不像他,申漾的成长中只有孤独,无止境的孤独寂寞冷,受了委屈他甚至不会哭。不像他,申漾是个一心一意的技术工,除了那些因为自保而修炼的浮于表面的“圆滑世故”外,他简单的不像个成年人,遑论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他纯粹的让旁人自行惭愧。

殷宁越跑越快,越想越担心。

然而这一路上他都没有看到申漾。

食堂里只余下X大的学生们,眼看着集合时间将至,殷宁又转身往操场跑。

十六

、在干什么

他已经悔青场子了,申漾……申漾如果不是立志行医并成为一名医生,他一定是个自闭症小孩,光抑郁障碍一项就能杀死他无数次。若不是想着打小养育他的奶奶,他可能早就被别人的白眼和拳脚毁了。申漾就是这样披荆斩棘,一路从波折中厮杀出条生路,好不容易才长大,并靠着自己存活在这个复杂的世道中的孩子。

参加工作这十年,申漾过得并不容易。

好不容易现在他终于能除去伪装,对他敞开心扉了,他却……

殷宁懊悔,他却因为一点明其妙的嫉妒,不顾他的感受。

真差劲啊。

你算什么管理人员?殷宁问自己,还说什么后勤保障?这还是他头一次自己都瞧不上自己,太糟糕了!

我居然被嫉妒蒙住了双眼!殷宁暗恨,这显得他一点也不专业,根本不配被她信任,也不配被他们委以重任。

殷宁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原本爆棚的自信也随着他的奔跑掉成负值,我真的行吗?殷宁难受,想着当初对王平说过的那些信誓旦旦的有用话,他更觉得自己很差,糟糕透顶。

他没用,她根本不需要他。

“不许动啊!”申漾说,他在篮球场投篮,忘了时间,要不是天黑了,他还记不起晚课的事,赶紧跑过来找王平,这才刚给王平挂上吊瓶。他指着不安分的人再三强调,道:“接下来有晚课,这期间没有人会来找你的!”

所以他赶在晚间训练前来给她打针,时间刚刚好,等他们的训练完成时,这边输液也差不多完成。只要他跑快一点,一定能赶回来。

“……”王平不说话,胡乱点着头,摆着没有打针的那只手让他赶紧走,他要是早点来,她还要问问“运气”的事,可他来得这么晚,跟躲她一样!

她催促道:“你要迟到了!”

“还不是你害的!”申漾翻着白眼把自己的出诊箱整理好,放在王平的床头,转身就往操场跑。

好在宿舍楼就在操场边,申漾跑下楼就进操场,然而他还是晚了一点,操场里面学员们已经整队集合完毕。

他迟到了,只好站在队伍外面,看袁华整队。申漾看到袁华的时候,他不是哼哼唧唧就是哭天抢地,反正就是不正经,他还没看袁华这么认真过呢!这会儿看着袁华,申漾心里美滋滋的,想笑又不敢笑。

“……”申漾略期待的看着袁华,不知道他会怎么骂自己。

“……”袁华也在看申漾,他心里苦,他对申漾就凶不起来,维持面无表情已经很困难了,他险些板不住脸,跑过去就要抱着他亲。

“报告!”殷宁也迟到了,古怪的看着当中对瞪的申漾和袁华,他大喊一声跟申漾一起站在队伍外面。

谢谢天谢谢地最要谢谢殷老师!袁华心里默默念咒,虎着面孔劈头盖脸将迟到的二人大骂一通。

当然,他都是看着殷宁骂的。

“……”

“……”

“罚跑十圈。”

“是!”殷宁和申漾一齐应声,十圈对于他俩而言就是热身活动而已,两人对视一眼:

“他迁怒!”

“你怎么也迟到了?”

二人原地转身一本正经的按着序号列队跑起来。

“静静美吗?”申漾突然在前面问。

“……”殷宁跟在申漾背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心中忐忑,不知道说这话到底是要追究还是在开玩笑,道:“美,果然如你所言,静静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人。”

“美有什么用,”申漾哼了一声,带着小性子回头瞅他一眼,酸溜溜道:“你又不能爱女人!”

“!”这话跟在吃醋一样!要是骆骁这么对他说,指不定怎么心慌意乱,暗自窃喜,定要揉着他的头说傻瓜才吃静静的醋!然而眼下对他说这话的是申漾。

殷宁被他雷得外焦里嫩,好笑的撵一步把申漾推了个趔趄,道:“说得跟你能一样!”

“……”申漾笑嘻嘻的偷看殷宁,见他恢复平常模样,也搡他一把,道:“你就是偏心,为了静静就不理我,殷宁你偏心死了!”

“还说我!”殷宁又是一推,申漾没有生气,他还是那么宽宏,包罗万象,包括他的不负责。真好。殷宁也笑嘻嘻的追究道:“也不知道是谁说要静静就关机不回消息的!”

两人对着一阵打趣,先前那点隔阂一扫而空,嘻嘻哈哈跟两个打闹的小学生一样,你追我赶的跑起来。

“……”袁华牙疼,混账!这还是罚跑吗?把纪律当儿戏!他先对已经走神的正自主训练的队员们凶吼了一记,而后深吸一口气,咆哮道:“你们在干什么?”

过分!

他们居然在“打情骂俏”!

他们欺负他!

喊这句话时袁华因为又怒又醋,不由用了三成功力,又酸又燥的刺向跑道方向。

近处众人毫无防备的被这口气冲的头晕眼花,如同被牛喷嚏吹翻的野草,东倒西歪的摔倒在地。远处那二人也都在音波里晃了晃,以为地震来了,都抱着头往地上蹲,

“跑起来!”袁华又是一吼。

“……”音波斩!殷宁和申漾交换了个原来如此的眼神,两人搀扶着彼此站起来,重新列队,跑起来。两人心照不宣,都不敢再说小话,也不敢打闹了。

废话,操场背后就是后山,就算吼不出地震,被他吼出滑坡什么的,也很可怖,那可就晚了!

“……蠢货!”

两个小时后,申漾满头大汗的跑进王平的宿舍给她拔针时,先听到这一句咒骂。

晚间训练已经结束,袁华一喊解散,申漾就往王平这儿狂奔,根本没看到袁华心不甘情不愿的小眼神,他心情奇糟,驾车回学校去了。

“我就不该让你们见面!”

“……”显然她在说袁华刚才那一吼!申漾自知理亏,安安静静的从她的手臂上取下针头,用酒精球消毒针孔,讪讪道:“没。他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好,我——”可他终究说不出自己哪里不好,便不说这些虚伪的违心话了。

他可不觉得自己不好!

小妖精!王平抿着嘴看申漾若无其事的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收拾输液架,这人可越来越有趣儿了!申漾照旧不管她毫不遮掩的直白目光,看就看吧,反正她也不能怎么样!再说她看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回回都狼眼虎睛,跟要报给她治疗时被看的仇一样。

直到他把治疗相关用品全部都藏好了,王平才指着面前的凳子让他坐下,道:“你怎么知道‘气’,还知道‘运气’?”

“……”说起这事,申漾扬着嘴角就是一笑,道:“头一次去阿房的时候,他吼过一回。”那时候袁华喊老王,虽然不知道他当时用了几分功力,但是显然,远不及今晚这个。

不过那时候他们都没多想。

“再说,我师父也教过运气,”申漾亮出双手给王平看,跃跃欲试道:“独家绝学。放心,隔空的,我不会碰你,想试试吗?”

“……不想。”王平坚决摇头,她想起来了,她知道这个,袁华说过,在军院那天,他就是这么给他检查,虽然他带着手套,根本没碰他,然而他却躲不开这双手,被他摸了个透透的。

用他的话说,就是非常玄幻,看着看着他就沉沦了,他兄弟就跟他生分了。

原来这是他们师门的独家绝学?

王平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也记起在他的资料中有一条“中西医结合的代表人物”,难道是这个意思?他看起来是个西医,其实……内里走的是中医的路子?

“你太忌医了!”申漾似乎早知道她会这么回答,无所谓的说了一句,又道:“内功练气,延年益寿,外功练拳脚,强身健体,这就是传统中所谓的修身养性。武侠小说里的无招胜有招,说白了就是运气。不过——”

“不过?”

“队长,要不你教教我?”申漾忽然往前凑,从口袋里摸出一排银针,摆给她看。其实他的看家本领不是手术刀,而是银针,他还没给别人看过呢!当然,也还没有真正用上过。他乖巧的跟她商量道:“我想了又想,觉得我练这个最合适。我带着这个没有人会防备,这么一甩,就——”

“哈!”王平呼的一笑,垂眼看着面前卖乖的申漾,本能感觉古怪,她还真不适应申漾对自己亲昵,这感觉十分奇怪!她还是觉得申漾就该是申漾,申漾还是应该像以前一样跟她对着互瞪,爱答不理的独树一帜才像他!

她失笑道:“你要练葵花宝典?”

“……”申漾立马变脸了,他后退一步站起来,木着脸孔冷冷道:“别熬夜,我会随时来查房,你要是不在这里……哼,你懂吧?!”

“……”还真是情绪多变呢!王平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申漾跟小孩儿一样在她面前变了几次脸,最后还骄傲得像只孔雀一样,昂首挺胸的走了,更是觉得可笑至极!

他胆子不小,还敢威胁她!

呵!呵!

果然,这才是申漾的真面目!

王平给出的课后题答题时间,注定这里将是个不安静的夜晚,也注定她不可能不在这里。所以她对申漾的威胁嗤之以鼻,真傻,她要考核学员,怎么可能到处跑!再说,要不是得考核这群人,她又何必来这里受这样的苦,在三十三号修养,还有白平云做饭,来这儿她也得吃食堂!

王平的想法申漾不得而知,本着对病人负责,虽然王平已经说了让有想法的学员早操前都可以去找她,申漾依旧自作主张,偷偷在她的门口贴了一张限入时间通知。

所以,二十三点后再没有人去找王平了。

夜里,申漾疑神疑鬼的去偷看了几次,王平都乖乖的躺在床上打呼噜,算她没骗他!最后一次查房时,他又悄无声息的把她门口那张限入时间通知收起来,撕了个粉碎并分别扔进五个垃圾桶里。

做完毁尸灭迹的事后,他拍着手,干净利落的回宿舍去,再过一会儿起床的钟就要响了。

王平没想到一晚上一个人也没来,听见起床钟响时,心情极其恶劣,这帮混账,一群贪图享乐的蠢货们!她在心里默默数了数已经来过的名单,轻易整理出那群“蠢货”名单,登时暴怒了,殷宁居然也没来!

混账!

她抬手一挥,扫飞面前床头柜上的水杯。她暗示的那么明显,已经暗示得那么明显了,这死小子怎么无动于衷!

可恨!

又是个没救的懒货!

十七

、再找一个

“咚咚咚。”

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

门开了,殷宁探首看王平。

“……”

“???”殷宁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她了,挠着头进屋,见她的房间这么简陋倒是讶了一瞬,然而,也不过一瞬而已。他顺手把门关上,并把地上的碎茶杯收进垃圾桶里,做完这些琐事后,他才几步走到王平床边,站定,道:“我认为申漾说得——”

“你怎么现在才来?”殷宁的“对”字还没说出口,王平先暴躁的打断他的话,道:“你踩点儿啊?”

“……”殷宁一头雾水,道:“你不是贴了个条,说23:00——6:00休息吗?我可是第一个,门口可还排着长队呢!”

“我什么时候贴条儿了?”王平当即炸了,咆道:“我说了早操前,理解能力这么差,你也配说是学中文的?”

“队长,这锅我可不背!”殷宁反驳道:“你就是贴了个条!”

“在哪儿?”

“就在门口。”殷宁说着带王平去门口看那张限入时间通知,可门口哪儿还有那张通知的影子,连贴过通知的痕迹都没有了。

真奇怪!

“哪儿有?”

“这……”殷宁郁闷不已,一时间也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不过他反应超快,立刻抓着王平反抗道:“你自己收起来了吧?不带这样栽赃嫁祸的!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的!”

所有人都点头,示意确实看到了,所以他们才这会儿才来排队的,起来晚的连脸都没有洗,跟在队伍后面一边抠眼屎一边频频点头,生怕惹了这个人!

“……”竟然成了一桩无头案,王平脑内电光石火,远远瞧见那个修长的身影。申漾张着嘴打呵欠,正端着盆往水房走。她挑衅的望过去,肯定是这小妖精搞的鬼!

“?”感受到强烈的目光,申漾一脸无辜的看过来,见门口排队的十几号人都跟王平一起看自己,他一反常态,招着手冲众人打招呼,喜气洋洋道:“早上好!”

王平:“……”

肯定是他。

殷宁:“……”

原来是他!

众人:“……”

“都进来。”王平瞪着申漾走远的背影,暗嗤申漾真傻,他越是装模作样的反其道而行之,越是叫人起疑!

可眼下不是跟他计较这件事的时候,原本她的课都让袁华代了,她就少了些了解学员进度的机会。虽然她又用了申漾这个大招,放他和学员们比试,以此来判定其余学员们的学习情况,可旁观终究是旁观,她还得面谈,细细了解他们的情况究竟如何,才能做出判断,给出负责任的决断。

选人任用,哪儿那么容易,不考量清楚,她可不敢胡乱安放。

何况,申漾既然敢这么堂而皇之的站在她面前,自然是自恃没有证据了!

她挥手让排队的人全都进自己的房间。

等着!哼,她已经打好主意了,等忙完面前这一波,她再去收拾那个小狐狸精!

只是……眼下,她必须改一改原定计划了。

集训第二十九天,早课结束后,二十八人齐齐坐在教室里,王平坐在讲桌上,看日常教官给众人分发报纸,每人手中三至五份不等。

“我教你们读报,”王平道:“这是这个月以来的一些报纸,你们交替着读,明天前,分别来告诉我你们读到了什么。也可以写了交给我。”

说完自己要交代的话后,王平从讲桌上跃下来,转身就要往外走。见此申漾立刻站起来,跟着要往外走。

“我不走!”王平吼,扭头瞪着申漾,那么大的个子,偏偏跟个仰人鼻息的小媳妇一样,管得又紧又宽,连她往外走一步都要跟着!

她凶道:“我就抽根烟!”

“……”她发火了!众人都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偷看申漾。

“你心虚什么?”申漾却一脸坦荡,理直气壮道:“我答题。”

众人:“!!!”

“……”王平抽了抽嘴角,狐疑的看申漾,他才看了几份报纸,居然这就要答题了?

“跟我来。”

“……”余下众人左顾右盼,眼睁睁看着申漾手中拿着几张报纸跟王平走了,不由都看向殷宁。

“看什么?”殷宁翻着手中的报纸,不时往笔记本上抄录些什么,道:“看我你们就能答题了?”

“……”听他这么说,众人收起八卦心情,各自阅读起手中的报纸。

读报,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在座二十几人,无论是什么岗位从事什么职业,每人手中至少订有一份日报。

他们当然会读报,只是头一回像这样,百十份报纸一起读。

“说。”王平驻步在教室外走廊的拐角处,背后贴着“请勿吸烟”的牌子,她刚准备点烟,又收回打火机,半靠在那牌子上,指尖捏着根香烟转来转去。

“这个。”申漾把手中的报纸递给王平,指着中间巴掌大小的一则新闻,道:“虽然是个任职公告,可它实际上——”

王平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公示,翻眼白申漾,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投机取巧了!

这是他自己的任职公告!关于他的任职文件,还是她亲自给他解读的!

“再找一个!”

“……”

“我不会走的,你就安心吧!”

“我不信。”申漾直言道:“你本来就忌医,一点都不听话,不盯着你药都不吃——”

“让你跟着还不行?”王平无奈,想着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连面子都不给她留,也不像别人那么畏惧她,她就烦,只得接受这个大尾巴。她郁闷道:“我这还得多久?”

“总得让你恢复五成吧!”申漾没好气道:“你这样,想过家里人的感受吗?”

“……”王平一噎,这话她常听,家里人确实不放心。她威胁意味十足的看向申漾,示意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特意让我骂殷宁!申漾想,却不敢说,也不想出卖殷宁,这是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想通的。不过虽然显然王平已经知道是殷宁打电话找姚晓旭,才泄露了王平受伤的事,惹得姚晓旭一直找她。可她猜到归猜到,没有证据,她就不能把殷宁怎样,就像她明知道昨晚被贴条了,却不能把他怎样,这是一样的。

“老白还要给我装紧急呼救程序呢!”申漾理直气壮道,示意朋友之间尚且担心,何况她的家人。

“你去过哪儿?”申漾问,见她半眯着眼睛危险的看他,他正色道:“你身体里的那种东西,和佛弥身体里的一样。我还没有研究清楚,可那东西在佛弥体内没有任何影响,在骆黎体内也没有什么作用,对于你和他家那对孩子而言,没那么幸运。”

王平经络被堵塞,导致晕厥。两个孩子高烧不下,惊悸不断。

“你带我去看看。”见王平始终不说话,申漾鼓起勇气,道:“案例太少,研究结果不全面,那不好。我现在给你的治疗方法治标不治本,也不好。再说,总得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你说是吧?”不然他们不会给他装实验室嘛!

他确定她也想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我去过的地方,他也去过。”王平道。

“可他没有遇上你这个问题。”申漾道:“你却遇上了。”

“队长,你真的不好奇嘛?”申漾问:“就算不好奇,也不担心吗?上次晕厥我在你身边,下回我不在呢?你怎么办?后事安排好了吗?能安心撒手吗?”

申漾说着扬下巴,示意她不可能心安,别人他不知道,可无论是袁华还是殷宁,连白平云在内,都没有成长到可以真正独当一面,让她安心放手的地步!

“……”王平面色晦暗,安心个屁,要是能安心撒手,她何必拖着病体坚持出任务,何必连袁华那个可憎的半成品都一忍再忍一教再教,她又何必亲自来选人!

废物,那两个又懒又蠢的废物!

见她神色有所松动,申漾再接再厉,苦口婆心道:“队长,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他还是想她能带他亲自去一趟,他要亲眼看到源头。

“好,我知道了。”王平应声,示意自己会好好考虑,继而摆着手道:“这个肯定不能通过,你再去读一个。”

“还有,不许再防贼一样盯着我!”王平又道:“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

“再敢当众顶嘴,让我颜面扫地,我就当众打你,打得你没脸见人!”王平凶道:“他可护不住你!”

“是——”申漾拖拖拉拉的喊了个是,不情不愿的尾音拖得老长,长到听见的人都知道他被骂了。

果不其然,很快,申漾垂头丧气的回到教室里。

片刻后,王平重新坐到讲桌上,这一次,她盘着双腿,一副不会再轻易动弹的模样看下座二十八人翻阅报纸。

愁,不知道这里头,有几个是真的能用的!

王:@陈,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张:??

白:???什么情况?

陈:你不回那边看看吗?

王:看来你也没事。

张:那几个人怎么回事?

白:轻伤,我去军院看过了,比你@张那时候轻多了。

张:我自己是没感觉啦,我那时候真的那么糟糕吗?

白:我跟他进手术室时,你就剩一口气了。那台手术有我和小申帮忙还持续了十个小时,你说呢?

白:你得对他好@张,他那天还被撞伤了手臂,冻着手臂上的肌肉给你做的手术。要不是他,我们也不知道你在那儿!

张:好吧。

陈:@王你不舒服?

王:@陈你在哪儿?

陈:这几天在X市。

王:碰个头。

王:就明天晚上。

陈:……

张:……

王:那就一起。

白:我呢?也得一起吗?

王:三十三号,@白你也来。

白:……

王:你们上周不是见过了吗?又不差这一回!

王:以为我不翻聊天记录的吗?

张:你还真没翻。

王:……

陈:知道了。

王:@白,你在哪儿?

白:三十三号的实验室。

王:?你也行?

白:有数据。

白:队长,别逗人了,这不好笑。

张:@王透露一下,让我有点准备?

王:@白,你跟他们说。

王:他跟你说过的吧!

白:说他的宠物和佛弥身上的那种成分并不一样,虽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王:我身上的和佛弥身上的一样。

张:怪不得你问@陈呢!

陈:有什么症状吗?

王:没有。所以得让他看看。

陈:那个看过了吗?他有吗?

白:他的宠物认他。

陈:哦!

张:哦——

王:你们好八卦啊!

王:@白去军院,取那几个人的血样回来。

白:是。

王:晚上来一趟。

白:好。

王:@张明天几点到?来看看?

张:有什么安排?

王:你猜。

张:……

王平忍俊不禁,晃着脖子放松颈椎,底下二十八人已经换过几轮报纸了,见不少人都在写写画画,王平落地,走进教室里的学员们当中,监考员一般四处看他们在写些什么。

路过殷宁身边时,她多看了一会儿。殷宁却无知无觉,根本没发现她站在旁边。

专注力提升了。

王平暗暗颔首,殷宁这小子从小顺风顺水,向来独领风骚,一枝独秀,连别人的第一名都是他让的,游刃有余的走着就能碾压旁人,所以他总是很散漫。

他这点毛病简直让她头疼。偏偏他又跟袁华一样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只是他没有袁华那么懒而已。

可他还不如袁华开窍!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有意外收获,殷宁居然也肯沉下心,认真对待了!

这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十八

、老爷子的衣钵

她又扭头看申漾,这一看,不由哈的声,笑了。哎,指望不上他的俗务了!

罢了,业务精通就行了。

被嘲笑了,申漾抬头看王平一眼,遮遮掩掩的用手臂挡着自己的摘录,不给她看了!

这幅小家子样儿倒是跟袁华学了个十成十!王平拧着嘴角,转身继续看殷宁的摘录。

见他有目的的翻到自己需要的新闻,就知道他胸有成竹,这一科他又要榜首了。

有学员站起来看自己,王平快一步走过去,带那人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听他答题。

袁华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和申漾说说话,早中晚的训练上他也不敢玩忽职守,好在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明天晚上申漾就解放,他就可以回家了。紧接着就是三天清明假,想到假期袁华嘿嘿直笑,他也可以回家了!

四月院内有球赛,五月是校内赛,六月是运动会,七月就暑假,然后他就不用住校了,等到大二他只需要有课的时候去学校,每天晚上都能回家做饭给哥哥吃,抱着他一起睡觉了!

这样的日子,只想一想,袁华就觉得美不胜收!

“加速,最后一个罚跑!”袁华双击掌,看着早操场上跑今日最后一个十公里的学员们。

不知不觉间,申漾和殷宁又一起领跑了,殷宁抽空道:“他疯了吗?还罚跑?”

“你还没去答题?”申漾避而不答,调节着呼吸,喘道:“你怎么写那么多?”

“你读出什么了?”殷宁侧脸看申漾,脚下不停,摆臂也不停,问:“我看你也在翻,你想找什么?找到了吗?”

“没有。”申漾摇头,跑着和殷宁又靠近了些,道:“我在找玉人湾的消息,可是什么都没有。”

“呵,”有才出了怪!殷宁哂笑,还没来得及说话,申漾先道:“二三!”

“……”殷宁古怪的看他,干嘛突然喊编号,他道:“十九!”

“嘿嘿,你想到什么了吗?”

“什么?”

“编号啊,”申漾道:“我被关起来的时候,不是喊过一回——”

“不许聊天!”

殷宁刚要再说话,背后传来一声咆哮,二人尴尬不已,各自分开几步,继续跑步。

“加速!”袁华怒吼。哼,一个不留神,这俩人就凑到一起去了,实在过分至极!

“……”哎,王平愁眉苦脸,站在楼上看操场中那几人,对身侧的白平云道:“你说我怎么就这么难?一个两个的,都没用死了!”

白平云到的时候,晚课才刚开始,他以为有什么秘密任务要让他做,所以特意避开旁人来的。哪儿知道王平什么都没说,只喊他一起看操场中这二十九人,这一看就过了一个多小时,晚课都快结束了。

他给他们上过四天课,还阅过小测验的卷子,就算不知道他们分别姓甚名谁,从事什么工作,他也知道哪个排什么名次,大致属于什么类型的人。

“队长,你该不会就是让我来听你叹气的吧!”

“是啊!”王平百无聊赖的瞥了他一眼,哀叹道:“我抽根烟他都跟着我!”

白平云不为所动,直言道:“你俩之间,我认为他对。”根本不管事实如何。

“……”王平又是一声长叹,暗道申漾就是狐狸精,所以他才把她的人全都勾走了!眼看着十公里跑了一半,她道:“号码的事是怎么回事?”

“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样。”终于说正事了!白平云不苟言笑,一本正经道:“他喊了对方的编号末尾,对方如临大敌。”

“我觉得要么那人就是‘十七’,要么他曾经是‘十七’,否则不会因为突然被喊了编号而惊慌失措。”

“你也觉得是……”

“嗯。”白平云郑重点头,道:“你一直没能联系上的那些应该留在西北地区的小将军们,我觉得跟这有关系。”只是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被带走的。

“你可以把你的想法全部说出来。”王平道。

“我能有什么想法。”白平云自嘲一嗤,道:“队长,我爸妈当年都不准备让我下山念大学的。”

他是寒门生,家里穷,他念书家里少劳力,这是事实,也这是家里不让他念书的原因之一,当然,后来他才知道家里不让他下山念书的另一个原因。

“要不是我大爷,你现在也找不到我呀!”

他家那位大爷,是第一批独立技术,以前,小将军队伍中的技术工种和武力工种不分家。

不过,时代早变了。

西北白家,建国后,老大举家调去北京,老二被留在西北,白平云的爷爷,就是白家老二。

白平云家遭变故后,就只剩白老爷子这一个长辈可以征询,得知他的专业后,老爷子亲自□□了一番,荐入技术库中,白平云就这么成了职业技术工。

几年前他配合王平破了个十年大案,算是报了灭门之仇,那时候两人才正式接触。这一见不打紧,却发现是拐了几个弯的熟人。王平正式接管小将军队伍后,白平云自然也成了她手下最得力助手之一。

“队长,我这儿是真没什么能说给你听的了!”白平云道:“他们有什么都不告诉我,当初要不是你找到我,我就要接受他们就是出了意外才去世,而不是被害。”

“真没用!”

“……”白平云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木桩一样抱臂看操场上正在解散的众人。

“今晚还有几个人会来答题,你找机会问问他,看他是否知道编号的事。”王平忽然道,她捏着手指示意她让他找的人是殷宁

“?”

“他家也有个老爷子!”

“!”白平云恍然大悟,暗道这脑子忒灵光了,她要知道的不是殷宁是否知道什么,而是殷佬。

她想打探殷佬对这件事有什么反应。

“他明天——”

“不一定有机会。”

“!”白平云懂了,这是在说明晚的碰头她会给殷宁机会,但是殷宁不一定能抓住。他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也是,殷宁三十天没回家了,他还真不一定会因为觉得可能有事就去福禄小区三十三号,而不是回家。

“好,我一会儿去找他。”

“别给他任何提示。”王平冷冷道。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她!

“是。”

操场中,学员们在袁华一声令下中四下散开,袁华瞅着学员们走远,悄悄拉申漾,见他回头看自己,匆匆道:“你跟殷老师太亲近了!”

申漾哭笑不得,瞅着没有旁人,抬手在袁华笔挺的鼻梁上刮了一下,转身又追着殷宁走了,他找殷宁,他有事!

“……”又跑了。袁华又噘着嘴,依旧心不甘情不愿的驾车回学校。

另一头申漾追上殷宁,拉着他往操场旁边的户外健身器材边,确认只有他们两个后,申漾偷偷摸摸跟他咬耳朵,道:“你父亲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哈哈哈哈!”殷宁失声大笑,指着夜幕下空无一人的健身区,道:“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来告白呢!”

“别闹!”申漾啼笑皆非,笑道:“我越想越觉得古怪,可我又不明白,除了你我还能问谁?”

“你不气啊,我那天——”

“我偶尔也会想静静那个妖艳的女人。”申漾浅咳了一声,好笑的锤他一拳,道:“说正事。我这两天老想着这个!”

“我跟你说了没,弥勒佛身上的那个和她身上的一样。”申漾做了个手势示意王平,见殷宁正经起来,再接再厉道:“我跟老爷子说‘十七’的事后,老爷子就愣了,还和弥勒佛说话,不让你听!这不是很奇怪吗?”

“你在好奇?”

“不是好奇,是奇怪!”申漾坚决不承认自己是个会好奇的人,小孩儿才好奇呢!他固执道:“老爷子的衣钵你不想要,这是事实。可你不想要,老爷子就准了,这事你不觉得太简单了吗?”

“……”

“当然,老爷子高风亮节,不藏私,也没有私心,”申漾快速道:“可这些都不是他也不要你的原因。我相信如果老爷子有心培养你做接班人的话,你早就爱上那一行了!他有太多机会让你耳濡目染,对你实行慢慢渗透的培养法则了!”

“……”

“他可是个教书的!”

“别一惊一乍了!”殷宁失笑,揣测道:“你的意思是我父亲本身并不希望我继承他的衣钵。甚至有意让我不喜欢那一行?”

“我只是觉得不合常理。”申漾摇头,这些他可想不明白,他只是把自己看到的,想到的可能告诉殷宁而已,他道:“子承父业,这是所有家长的骄傲,也是家庭教育的耳濡目染,也是很多孩子从小立下的第一个志愿,孩子小的时候都一样,成为父亲或者母亲那样的人。”即便知道他是个超生的一直被养在外的小儿子,陈德正还问他怎么不“子承父业”呢!这足以证明“子承父业”这个思想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弃之不顾的。

“除非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陈皓清早赶超父辈,他就是青出于蓝的最佳代表!可你显然……说实话,老爷子太高了,你想在你现在的行业青出于蓝,得坐到张泽皓的位置。”

见殷宁沉默思考,申漾知道他听进去了,道:“要么就是没有能力培养孩子,否则家长们哪儿舍得让自家孩子盲人摸象般跟着别人浪费时光,对吧?”

“这么一想,你也能发现老爷子就是不想你接他的衣钵了吧?”申漾道:“老爷子甚至准许你从学术转后勤呢,你们家也算得上是世家,得多淡泊名利,看淡世俗他才能波澜不惊的接受这个事实啊?‘活化石’可是国子开头的国宝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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