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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达不了思思 当前章节:147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3:14

他也想不明白这二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张正义的父亲不是张泽皓,申漾会认定他是王平麾下一员。可这个如果不存在,张正义是张泽皓的儿子。

他投诉王平后张泽皓给出的反馈还历历在目:因为王平是“军方的事”,所以张泽皓只转出了他这边的调查结果,并不追究后续情况。

张泽皓尚且如此,何况张正义?!他的仕途道路注定他不可能是王平的兵,有个守规矩的父亲,张正义也不可能跨界违规将手伸进部队里。

将申漾送到张正义身边后,王平只点了点他,什么都没说,走了。

余下他和张正义两人面面相觑。

上一次的谈话算得上是不欢而散,两人多少都有些心结未能完全打开。以至于眼下两人都略微有点尴尬。

太白山疗养院在X市郊区,和B市相接的一个县城里,那是公家的地方,环境很好。张正义是工伤,申漾认为他出现在这里实属正常。然而看到并接触这里的病人后,他又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张正义是这里最年轻的病人,其他的病人都是退休荣养的建国初期的老干部,这个部长那个将军的,级别都在张正义之上,健康水平也都在他之上。

这些老人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没有家人了。

他们需要护工的帮助,也需要护士的照顾,他们只能来疗养院养老度日。

太白山疗养院是专为军退干部准备的养老福利,张正义……似乎不符合入院条件。然而别人什么都没说,申漾也三缄其口。张泽皓给儿子搞这点特殊,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况张正义确实是工伤,他在玉人湾受伤。

不过,申漾并没有打算问他关于玉人湾的事。那不是他可以过问的。

来到这里,申漾自觉承担起老人家们的健康,每天都给老人们检查身体,看过所有的老人后,他才回去看张正义。

他们住同一间房,一人一张单人床,起初张正义不能下床走动时,申漾便陪着他,两人下下棋,看看书,虽然都不说话,一天的时间随便打发就能过去。然而两人都是忙碌惯了的,这样的闲散日子他们都受不了。

申漾先走出房间。

张正义能下床后,也走出房间。午休后,俩人也会参与老人们的活动,听他们讲故事,唱戏,感慨现在幸福的日子,以及他们年轻时苦难的过去。二人也会看他们打牌下棋,偶尔也参与其中,下场厮杀一局,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也会和老人们一起去花园里,看看冬日里的枯枝败叶。

可两人都无法长久忍受这样的闲散时光。

忍无可忍。

“我到底得养多久?”张正义问。

“要是一直不听话,就得一直养!”申漾号脉后,循例拿出听诊器,张正义已经很习惯他的工作流程,疗养院内暖气充足,他也不怕冷,自己解开扣子,敞开衣襟任他检查,抱怨道:“你也没给我开药,就让我养,那得养到哪一天啊?”

“你这胃连大油都消化不了,还想吃药?”申漾以手扶着耳朵,一手抓着胸件仔细听他胸腔内的情况,确定后他一边收听诊器,一边道:“我今天会给你熬点药汤……”

“中药?我不!”

“……”

经过这几天相处,对于张正义的脾气,申漾已经摸出了些门道,他这么说就是要提条件了。

申漾无语道:“你又想怎样?”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一开口就交出了话柄权。他满脑子都是上一次他说“不”以后,成功的说服他推他出去看了一次日落,上上次他说“不”以后,成功的躲过了二十二点必须睡觉的命令,还有上上上次……

申漾根本不想数,他败得一塌糊涂,体无完肤。

这让他时常觉得自己不是来帮张正义调养身体的,而是来接受来自张正义的正面碾压的!除了他的本职专业,他跟他说话就没有赢过!

“中药苦,伤胃!”

“乱说!”申漾不客气的叱责道:“自古往来中国人都喝中药,也没见谁因为喝中药伤胃!”

“反正我不。”

“……”混账!申漾要气死了!!

偏偏张正义不怕他那双眼,打从一开始他就不畏惧他这双和旁人不同的眼,他总是一脸油盐不进的样子,倔强的看他,这让申漾时常想跳脚,随时都在被惹毛的边缘游荡。

然而面对这张和张泽皓如出一辙的脸,申漾想凶他都说不出一句狠话。

“噗哈哈哈——”张正义却忍俊不禁,看着申漾忍无可忍的样子,他忽然没心没肺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申漾无语凝噎,扯着凳子坐在他床边,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道:“你到底想怎样?”

“老学长,你真好玩!”

“不要玩我!”申漾当即炸了,什么好脾气,他没有!

他现在正在爆炸的边缘,随时都能放飞自我,让情绪自由自在的狂奔!

“可我好无聊啊!”张正义无聊的拍着身上的被子,道:“我无所事事,饭也没味,我无聊至极。”

“……”我才无聊好吗?申漾想大喊,可他还没来得及发狂,耳朵里却钻来一句话,让他一时间呆住了。

张正义理所应当道:“你给我弄点更好玩的来,我就不逗你玩了。”

“……”什么叫更好玩儿的?申漾恨不得蹦起来拎着张正义的衣领子把他踹一踹!什么叫你无聊!申漾想大吼,我才无聊好吗!我已经活得跟那些等死的老头子们一样了!

“我无聊。”张正义无辜的看着申漾,又说一遍,就像他的无聊全部都是申漾的错,是申漾的责任,在无理取闹的人也是申漾一样。

“……”申漾恼火的瞪着他,到底管住自己的情绪。不能气不能发火,他忍!

他压着脾气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确认道:“就是得给你找点事做?”

其实换位一想,他倒是明白他的无聊,张正义就是高强度工作成习惯了,他奉献惯了,也有用惯了,他无法像个废人一样吃饭睡觉看电视,他受不了,那感觉就像正拿着号码牌在等死,他不要,他就是想做点什么,以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废人。

这种感觉申漾懂,就像他那天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一样,他们都无法忍受自己像废人一样“享受生活”。

“嗯。”张正义点头,道:“可以低压,可以不操心,但是不能无聊,得有点挑战性。”言外之意就是让他给他找点新鲜的他没有接触过的事情。

“……”要求真多!申漾默默吐槽,不过这要求并不算太过分,他能理解,让张正义这样的人做没有挑战性的无聊事,还不如给他打一针让他睡觉呢!

他想了又想,把一本自己带来并已经读完的医书递给张正义,虽然现在张正义最需要的是减压休息,最好不要用脑子,可是给他换不常用的那半脑子思考还是可以的。

这也是一种休息,并且完全符合他的条件。

他指着医书,挑衅道:“翻译。你英语应该没问题吧!”

在剑桥念过几年书的人,英语怎么难得到他!

“只要英语?”张正义接过书。这是一本专业论文集合,厚厚一本全部都是讲胸外科的,这是他完全没有接触过的知识,确实符合“低压”,“不操心”,“不无聊”“有挑战性”的要求。他迅速在目录里查找了一番,翻到申漾的那一篇,读了起来。

这天下午,申漾在房间的厨房里倒腾草药,还有些瓶瓶罐罐,又是磨又是称的,动静大得就像有好几个大师傅同时在下厨,要做出一桌“满汉全席”。

张正义因为有事做,便安静下来。他不再没事找事的戳申漾解闷,而是捧着书坐在床上。由于申漾不让他看手机,遇上不懂的专业词汇时,他只能问申漾,两人隔着一道门,说的话反而比前几天多。

申漾在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弄了整整一个下午,才颤颤巍巍的端出一碗闻起来甜丝丝的黑汤出来。

张正义正盘腿坐着,就着摊开的床桌写什么。闻到味儿他伸手,头都没抬,接了那碗汤,一口喝掉,把空碗还给申漾,这期间他的右手没有停过。

“……”申漾本以为劝他喝药又将是一场大战,没想到他这么配合,当即愣那儿了!

他辛辛苦苦熬了一下午,他居然一口就喝光了!他这么乖这么温顺这么听话他万分不适应,忽然间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笑了!

“还有?”觉出申漾没走 ,张正义抬头,古怪的看着他,可他手上并没有第二碗药。

“????”

“你这不是挺乖的吗?”申漾拿着空碗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道:“那你先前都在闹什么呀?”

“就……无聊呗!”张正义一边写,一边跟他闲聊道:“其实这还不算什么,我最无聊的时候是在一中的时候!”张正义忽然打开话匣子,开始说自己高中时期逃课请家长的轶事。

原来他真的那么荒唐过!申漾听得龇牙咧嘴,他简直不敢想象眼前这个人和他正在说的那个混子一样的学生是同一个人!

、一箭双雕

可他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看张正义像说别人的故事一般讲自己的高中生活,他甚至相信那个关于张正义抑郁障碍的传言,高中那三年,他太难了。

一中模式申漾很清楚。如席小东所言,张正义一直是X大附中的人,他是第一个吃一中螃蟹的附中人,当年的情形和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张正义也可以任性,申漾想,他一定会跟费涵一样,也做个充满怨憎之意的雕塑送给母校!

可张正义不能任性。

他的任性在那三年已经撒完了。

“你居然用对老师们的那些手段对付我!”申漾无言以对,他一直端着空碗听张正义吐槽那段枯燥异常的无聊岁月,见他进度渐缓,申漾心知他已经不想说了,便接了话头,先抗议一句。跟张正义面对面这几天,申漾觉得自己最多的感觉就是无语凝噎,无言以对,无话可说,反正全不似原来的自己。

他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自己!

他把空碗放回厨房后,也坐在床上,抱着另外那本书,没好气的翻他一眼。

“你……”张正义也很无语,算起来他们是校友,他们都是一中人,一个是一中公认的典范标杆,是全体一中人学习的榜样,一个是一中人公认的老学长,是一中人力挺的骄傲,无论怎么看他们之间都应该比他们跟X大附中的人有更多话题可以聊。

然而,没有。

他们之间没有多少话好说。

他们根本无话可说。

张正义叹道:“老学长,你真的好一中啊,你绝对是我见过的最一中的一中人!”

这是什么话!申漾啼笑皆非,他本来就是一中人!否则他何必不忍殷宁再三挑衅,跟他斗那一场!

“我原来从不标榜我是一中人。”

“为什么?”

“因为你。”申漾一本正经的酸爽道:“你一入校就没我什么事了,既然一中不要我也不爱我,那我何必上赶着说我是一中人!我才不倒贴呢!”

他别着脖子,像只骄傲的孔雀。

“这是一中的损失。”张正义却没有看他,他低着头一边继续书写,一边随口一说,自然而然道:“不过,幸好你回来了。一中需要你。”

“……”申漾意义不明的看着张正义,他说他一中,可听他这么说,他觉得张正义才一中呢!他被他说得脸发烫。无论一中是否需要他,可他从来只把一中当个跳板,对于他而言,那两年高中生活根本不算什么非一中不可的经历。

可他是一中人,虽然只有两年,虽然他一直否认,虽然他从来不把这件事当回事。可他是一中人,直到在阿房和殷宁一争,到一中的校友们一再簇拥,到张正义也说,一中需要他,他才愈发清晰的认识到这个事实,他是一中人,是公认的一中老学长。无论他是否做什么贡献,可他得做好学长的榜样。

这是一中人特有的超乎旁人的责任感,他也有。

他们都有。

这也是一中“萝卜坑教育”的独特产物。

而张正义的责任感已经深入骨髓,与生俱来一般,他甚至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随口就说了一句旁人不会想更不会说的话。

“……”张正义抬头,笑笑的看他一眼,推着自己面前的纸张,道:“你检查一下,看我译的行不行。我已经尽可能不用规范的老式英语了。”

“?”申漾拿起一张,张正义的手书很工整,他写的英文带着一股子老电影里的男主角用鹅毛笔写信的味道,看着很舒服。

看了一会儿,申漾就明白他所谓规范的老式英语是什么了!张正义的英语很绅士,是典型的传统贵族英语。申漾本想问他怎么会用这么不日常的语言方式,转念一想张正义学英语的作用和准备,他什么都没问,只道:“感觉瞬间上了个档次!”

这感觉就像王子殿下翻译他的论文一样。

“不够日常。”张正义很明白自己用词的缺点。

“医学论文本身也跟日常不沾边。”申漾道:“你要是用美式英语,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他那口美式英语,地道的跟土著似的!”

“……”申漾愣了,他没想到张正义会忽然说起他那个“死对头”一样的男朋友,身上的汗毛立刻起立了!如果他也有颈羽,那圈毛肯定都立起来已经开始准备战斗了!他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件事呢,他根本无法接受被死对头了几十年的人其实是情侣!

还是这两个人!

他拒绝!

他抗拒!

他不接受!

“他每次都笑我,说外交部发言人都不用老式英语了!”想起陈皓清,张正义不由笑了,眼神都变得柔和了。

“我跟你说说他,你介意吗?”张正义道:“我没有机会跟任何人说他。”

“……不。”申漾迟疑了一瞬,勉强摇头示意自己不介意。

作为一名医生,他能理解他的想法,他们在世人眼中是王不见王的死对头,张正义跟任何人说陈皓清,都像是“将有大事”发生的预兆,会引起恐慌。

可他是人,他也有倾诉需求。他既然想说,作为他的主治医生,他就该听。

然而申漾有自己的顾虑。

他迟疑不是因为不愿意听,而是……

他在张正义面前,总摆不太好自己的位置,无论他怎么对自己说,我是一名医生,医生,医生,他依旧会被他逗得跳脚炸毛,和张正义面对面时,他总是不由自主带入“我”,而不是“医生”。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是专业的,却在张正义面前跌跟头,显得自己很不专业了!申漾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末了他只能将问题的根结归咎于自己,因为自己在面对张正义这张和张泽皓一样的脸时,难以自我定位。

他只能竭尽全力抚顺自己倒立的寒毛,让自己坦然面对眼前这个事实:他们不是死对头。

他们是情侣。

“从哪儿开始说呢……”张正义想了想,将手中对的英文稿收起来,摊开新的稿纸,又书写起来,他一边写,一边想自己应该怎么讲这个有点冗长又琐碎的故事。

可是他和陈皓清的故事究竟应该从哪里说起呢?

从王不见王说起,还是从S省的教育改革说起?从更早的国企私有化说起还是从改革开放说起?又或者从计划生育,少生优生说起?更或者从父辈上山说起,从祖辈下乡改造说起?

张正义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了,和他们的故事相关的没有多少风花雪月,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政策决断。隔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道:“他来到这个世上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他们的缘分很深,两个母亲是闺中好友,一同入职一同成婚,一同受孕,他们前后出生,相隔不足两日,在同一个医院,同一间产房,用同一组医护人员,两个母亲连月子期间都在一起。

这是他们之间最花前月下的柔情,也是只属于他们的命中注定。

可这些事情外人并不知情。

这些事也是他第一次对旁人说。

“这不可能,新生儿没有视力。”申漾脱口而出。

“……”

“……”

“抱歉,我是不知浪漫为何物的理工男。”申漾略歉,心里懊恼死了,他恨不得打自己一顿!

这太失水准了!

自己根本没能切换角色!

他尴尬的直想推眼镜掩饰,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戴眼镜,他的眼镜都被白平云改装过,出门前王平特别交代过别带任何通讯,他就没有戴眼镜,裸着双目出来了。

尴尬死了!

“队长啊……”袁华一进车就开始哼唧,王平打他也不理,只哼哼唧唧个不停。

烦死人的死小孩儿!

“行了行了你说,你说还不行?”王平不耐烦道。

袁华,代号“雕”,一个不甘愿留在部队里,入伍五年逃离了五年并且最终成功逃脱的兵,他最会装疯卖傻,特别能撒泼打滚,壮得像头牛,凶得像扬子鳄,却喜欢像头大白猪一样哼哼唧唧的又拱又抗,就会撒娇躲懒,所以王平只喊他“小雕”。

他不配称“雕”。

这个人简直一无是处,她几次三番都被他闹得上火,烦躁的恨不得直接把他人道毁灭了。

可这个人油滑得厉害,特别识时务,搞得过他就蹦,搞不过他就跪,没原则也没底线,很会顺杆爬,偏偏背景也厚得吓人,这让向来无所畏惧的王平也不得不一再考虑他的社会关系,并一次又一次心不甘情不愿的给他机会,教他做个人。

而袁华这个懒鬼最让王平头疼的地方,就是自从下山退伍以后,他就只想一件事,申漾。

王平始终记得在她犹豫不决,无法下定决心是否毁了这小子的时候,这混账却一脸痴迷目光浑浊的问她怎么办。不用他说她都知道那一脑子稻草全都变得黄蓝黄蓝的,他浑身散发着同一个味儿:要搞他。

还让她帮他,让她教他怎么把申漾搞到手。

简直混账!

申漾可是个宝!

据她所知,想把他搞到手的人双手加上双脚的指头用尽都数不完,她当然也是其中一个。

至于申漾……

王平意外的发现,那个圆滑得近乎冷漠的,连微笑都遥不可及,如同冬日的太阳般凉飕飕的小狐狸精,居然也想搞袁华。

呵呵。

不看僧面看佛面,冲着申漾这点几不可见的小心思,她也不能人道毁灭了这个蠢货,还得耐着性子撒网,一次次给袁华上锁。抓不住那个狡猾的狐狸精,她还抓不住这头蠢猪吗?

这段日子以来,王平每天都做同一个梦,梦里每次睁开眼睛,她都能看见自己的渔网中捆着这两个人。

一箭双雕。

每次她都能笑醒。

成效总算不错,经过这些日子的□□,袁华终于不再惹是生非,无论发生什么事,作为她的下属,他事无巨细全都向她坦白,月初他还通过考核,不仅单独出的任务顺利完成,还救回五个人。

他们当兵的救人是理所应当的事,可袁华一向是个不管别人死活的,为了能跟她出任务,他不惜背后使坏,弄伤战友,他原先是个十足的混账,所以救回五个人这种事,在袁华这里成了很大的进步。

生怕他犯浑不救人,月初那次放他出发前,她才特别强调,如果看到张正义,一定要把他带回来,不论生死。她就怕他混账,不看也不救,见是尸体就弃之不顾了。

可这个自私自利的人居然没有混账,出乎她意料之外,不仅救了张正义,他还变了个人一样,突然发了善心,救了其余几人。

这些都是进步,是希望。

、我不如你

然而,这些细枝末节的进步,对于迫切需要他迅速成长的王平而言,还是太微不足道,太慢了。

这些日子以来,袁华说得最多,最喜欢说的就是申漾,他的心里眼里都只有申漾,别无其他。

每次看到她,他都要显摆一番他哥哥有多好。

就跟谁没跟爱情在一起一样。

他显摆得王平牙疼,每次听他嘚瑟,她都恨不得再抽他一顿。

可她不能不听他显摆。

她需要知道,并一再确定他的七寸就是他,只有他,而他的七寸……最好也是他。

这样她才能真正的“一箭双雕”。

一个要听,即便不想听她也要听,一个要说,就算她不想听他也要想办法让她听,这两人一拍即合,即便两个人的心里都有些无法言喻的小纠结。

可他就是要说给她听,而她,就算他不想说,也会撬开他的嘴。

“你放心说吧,老三没有耳朵。”王平瞄后视镜,老三正闭目养神,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哥哥原谅我了。”袁华坐在副座,兴致勃勃的对驾驶座上的人道:“队长,哥哥他可好了,我说让他乖,我不弄疼他,他就同意了,亲一下就抱着我了,也不反抗——”

“……”她就知道,王平翻着白眼心底直呼果不其然,她就知道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而申漾不仅原谅他还准他造反了,而这件事造成的结果就是眼前这样:这傻瓜兴致勃勃的,更加嘚瑟了!

“咳!”后座的老三没忍住,呛咳了一声,袁华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痛快的瞅他。

偷听还偷笑,不道德!

“继续,你们继续。”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自己真的不听,绝对不会再听他们说什么。

算你识相!袁华拧着嘴角翻老三,相处几天他看出来了,这个老三无论看起来还是是实际上,都是个没用的软柿子!

他又看王平,絮絮叨叨的又说起他和申漾这一路走来的艰辛甜蜜。

真的挺艰辛的,袁华说着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先前申漾总是躲着他,看到他就跑,后来谈恋爱了他才不跑了。可他虽然不跑了,新的问题又来了,他不许他霸着他。所有人都不许他霸着申漾,所有人都对他说申漾是个救人活命的大夫,不能只看着他一个人活。为此他们吵了一架,他一气,就混账了,弄得他一身是伤。

月初那次出任务时,袁华一直不安,总提醒吊胆的,他总怕回去后,申漾已经转身走了,他怕他真的不等他了。

不过,他原谅他了。

虽然所有人都骂他,骂得他心生绝望,可是他原谅他。

一想到这事袁华就乐不可支,他实在太欢喜,一个人嘿嘿笑个不停,嘟嘟囔囔的说了很多,却不肯像以前一样,把细枝末节都说给王平听了。哥哥特意对他说了,不能把床上的事说给旁人听,说那样不仅会惹人笑话,还是不尊重他,所以他以后再也不会跟任何人说起哥哥在床上跟他说过的那些能腻化人的甜言蜜语了。

想起申漾问他的问题,他道:“队长,你怎么知道带他去吃砂锅面,去告白之林,他就会同意?他不仅不跑了,还准我亲亲抱抱摸摸,还能……哼哼,不过哥哥说床上这种私密的事不能说,再说他还要收拾我,他好——哼哼哼哼,所以我以后再也不跟你说哥哥身上的疤,也不跟你说哥哥像天山白玉一样,让我爱不释手了,嘿嘿。”

这蠢东西,你可算知道这种私密的事情不能说了!王平没好气的翻他一眼,可现在不说有什么用,这两个人之间的故事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也不知道听他讲过多少活春宫,他才知道那些不能说!

活该被收拾!

“队长,哥哥是爱我的,对吧?”袁华哼哼直笑,眯着眼睛看王平,毫不掩饰他心中的期盼,他就想听她说一句,是。

“……”王平无语凝噎,她说爱有什么用啊,干嘛非得听她说他爱他?翻了又翻在蠢的人一眼,她实在懒得回答这个问题,无论袁华的爱有几分,反正在她看来申漾比他多十分。

当然,至于这两个人之间所谓的爱,在王平看来比她见过的那些爱情都浅。例如后座的人。王平看一眼后视镜,后座的人似有所感睁开眼睛,两双幽深的眼四目相对,后者再次闭目养神。

王平收回思绪,反正她旁观着袁华与申漾二人,只觉得他们都是长不大的孩子,都在瞎胡闹!

他们知道什么是爱吗?!

眼看着目标地点越来越近,王平正色起来,将车开往茂密的野林中。

“队长——”袁华喊了一声,王平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他不再发声。

“没关系,他也这么说。”张正义哭笑不得,像这样理直气壮的泼冷水好像是他们这种理科生的特殊技能,连道歉都来的格外及时。可他正经讲故事的情绪终究被打断了,问道:“那你听说了多少?听说过什么?”

“只有小东那天讲的那些。”申漾自知扰乱了他的思路,懊悔不已,然而后悔并没有用。

“真的没关系。”张正义安慰他,那天他们在外面说话,他在里面,想不听都不行。

“那个小东西呀!”他失神,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浅浅一笑,道:“X大不认我们的事,也知道吧?”

“他说你们大二就出国了,”申漾颔首示意知道,道:“X大要求大二学生必须全勤。”

“对。”张正义笑,想起在X大的日子,他无限怀念,悠悠笑道:“大一必须住校,学校活动必须参加,大二必须全勤,谁都不能例外……”

“我……我们刚进大二就被家长送走了,一东一西。”想起不得不分开的那些年,张正义回避的闭了一回眼睛,打气精神道:“所以我的履历上不能写X大。我爸也说我不配做他的校友。”

“!”申漾诧道:“老书记是X大的?”

“履历上也看不到吧!”张正义幽幽道,说话的功夫,他将手中的稿纸又收起来,重新铺上新的。

“……”申漾看着他的动作,暗自咂舌,一心二用,还能写得这么工整,真厉害!

可他在写什么?

那是一种申漾不认识的文字。

两人三不知的说几句闲话,张正义的注意力终究放在翻译上,他不停的写,时不时和申漾对话,转眼到就寝的时间,申漾刚要提醒他该睡了,张正义画上最后一个句号,停笔。手边放着五根空笔芯,加上手中那根,他写完了六支笔。狭窄的单人床上分摊着一摞摞手稿。

见他已经不写了,申漾责备道:“你写太多了。”

他拿出那本书的本意是给张正义换个脑子休息,而不是挑战他的能力。翻译不容易,跨专业翻译尤其困难,可他没想到张正义这么扛压,别人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完成的事情,他一天就做完了!

“明天不写了,明天让我用键盘吧,”张正义笑笑的说,他很会笑,他的笑不像韩斐那么淡泊,也不似殷宁那般浮表,更不像申漾,笑中充满职业的味道。

张正义笑的时候,就是在笑。然而申漾只知道他在笑,却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他道:“明天给我个更长的,这个太短了。”

“……”申漾想说明天不许翻译了,可张正义已经站起来,去洗漱了。申漾无奈,走过去帮他把手稿收起来,这才发现张正义分了二十六摞,每一摞是一种文字。

“!”申漾大概翻了翻,除了常用的几种语言,还有十几种小语种,甚至还有古汉语!申漾暗呼神经病,他居然把他那篇枯燥的医学论文译成古汉语,还一边和他闲聊,一边翻译措辞!

“张,”申漾喊:“张正义——”

“嗯?”

“你——”

“?”张正义擦着手走回房间,见申漾手中拿着那二十六篇手稿,以为他又要说自己,抢先一步无辜道:“老学长,我无聊嘛!”

“你真的很厉害。”

“……”张正义怔,笑道:“你不气了?我去一中的目的很多,可我……”

“你不用抢我的风头,”申漾哭笑不得,这种话说出口感觉很奇怪啊!

可他们到底都是一中人,一中精神深入骨髓。

他道:“我不如你。”

张正义根本不用抢,冲这二十六种语言,风头就是他的,何况张正义会的不仅仅是这些玩一样的旁门左道。

可他怎么知道自己对这事耿耿于怀呢?

“……”张正义扬眉,抬手友好的在申漾肩膀上打了一下,道:“老学长不要妄自菲薄,这论文我只能翻译,可作不出来!”

“术业有专攻!你什么都会什么都行还要我干什么?!”申漾嗤笑一声,直溜溜的爬在床上,心里那一大片小疙瘩,慢慢被解开些许。

他对张正义这个人物十分纠结,可无论他心有多少结,他能看见,能明显的感觉到,那些结扣正在被打开。因为输给张正义不冤,更因为以张正义为榜样是一件光荣的事,无需遮遮掩掩。

他忽然吭吭的笑起来!

“你笑什么?”

“笑我傻。”申漾叹道:“我一直认定你俩是死对头,为了你抢我风头的事,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站陈皓清的队。”

他真的一直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从来不跟一中人联系,一应用品也全用陈氏的,以此默默支援陈皓清。当然前提是他认得出来,例如陈氏科技的手机,他只认陈氏二字。虽然后来袁华告诉他,没有人会这么区分任何企业。

“结果你们是一个队的!”这也就是说陈皓清根本不需要他支援,人家两个根本就打不起来!申漾越说越觉得自己很可笑,嗤道:“而你……你根本不屑于抢我的风头!”

这感觉就像他自己自导自演了一出蹩脚的小丑剧,显得他滑稽又可笑!

“哈哈哈哈哈!”张正义哈哈大笑,道:“我们知道站队的人不少,就像一中和X大附中之争一样,原来还出现过小范围的打架斗殴事件,但是不站队的人更多,那才是大多数。可你这样的我头一次见!”他不仅像墙头草一样跳来跳去,还很固执,站了一边后,立刻看另一边不顺眼,申漾像小孩儿一样,眼里只有黑白两色。

“你可以想想以前为什么站他,总不至于只是因为‘对头’吧!”张正义笑道:“他这个人啊——”

笑着,他忽然不笑了。

陈皓清是个什么样的人,除了他还有谁知道呢?

、输不起

连陈家父母都说看不清他。张正义也往床上一趴,侧首看申漾,动了动嘴唇,说了句什么。

“?”

“……”张正义道:“我心慌,今天可以不睡吗?”

“……”

“他去玉人湾了。”

“!”

“替我去的。”

“!!”

“你的担心我懂,你那天跟我说的话,我也都明白。可他这个人……”如申漾所言,陈皓清才能卓越,他手中握着的那些足以撼动国本,而他拥有的东西不会停滞不前,在无法保证绝对安全之前,他的砝码还会增加,只增不减。他真的很不一般,是这世上最特别的人。

可就算陈皓清有撬动地球的本事,有所求的他,是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就撬地球的。

然而这话放在陈皓清这种背景的人身上,除了他张正义还有谁会相信呢?

张正义从来不和任何人说陈皓清,他的立场在那儿,他不能轻易说起陈皓清。可他心里实在苦闷,含糊不清道:“陈皓清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算了,我还是睡吧,省的他担心。”张正义冲申漾弯了一下嘴角,道:“晚安。”

张正义自控力极强,说了晚安眨眼他就睡着了。

申漾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困意全无。

玉人湾,已经死了两个,袁华那么厉害的人都带了伤,张正义这种从小习武的人也险些死在那儿,这些都说明玉人湾有事发生,很危险,也很棘手!

可他们受伤无可厚非。因为对于他们而言,无论是已经死了的那些还是受伤的这几个,玉人湾是他们的职责,是他们的工作。作为国家的人,他们吃国家的俸禄,理应为国家担忧。这是他们的责任,他们为这个国家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天堂也好地狱也罢,他们必须去,因为他们是国家的人,他们必须时刻准备着牺牲。

关于这一点,申漾想得非常清楚,王平是这样的人,张正义是这样的人,袁华……袁华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不能拦着他不让他出门。无论他多么担心,他也不能追问不该他知道的事。

去哪儿?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等等这些问题,他都不能问,也不能碰。

如果袁华受伤了,他会救治他,如果他残了,他会照顾他,如果他死了……申漾知道他也只能面对这个现实。可他不能拦着他不让他承担自己的责任,履行自己的义务。

他也拦不住。

可陈皓清不一样。

申漾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身铜臭的商人居然也去玉人湾了!

这也是陈皓清吗?

申漾想不明白。

陈皓清只是国家的人民,他只是个被保护被服务的人民而已,没想到他居然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还不留姓名。

他只是替张正义去的!

申漾开始反省自己对陈皓清的认识。

玉人湾袁华来过,玉人湾的机关阵,袁华闯过,他还带回了五个伤患,虽然死了两个,只活了三个,可这也是功劳,其中一个还是省委书记张泽皓的儿子,张正义。

一想到这事,他就兴奋不已,他是书记的恩人!

“就是这里。”袁华带路,下车又走了十里地后,他指着面前空旷的平地中孤立的两株笔直的白杨树,道:“现在这样和我第一次来时一样了。从白杨树中穿过,一定会触发机关,然后便是移动的机关墙,墙上全是骨刺。那几个人都是我从那骨刺墙上拔下来的。”

三人一排站在这片并不自然的空地前,王平轻易看出这里的机关排布采用的是五行八卦阵法。

这就是张正义说过的那个阵。

也是两年前那个案子中的阵。

所以她才带他一起来。

“机关在脚下,那里避不开,所以必然会触发机关。”袁华滔滔不绝的对二人讲自己先前的经历,一本正经道:“我不建议从地上滚过,因为地上那些都是未知的。”

王平和老三听了他的话,交换了个眼神,后者侧身退了一步,他们都不说话,各自沉默思考。

“……”袁华心里一阵古怪,左右看看他又不懂了,这一路上老三都不说话,跟个软柿子一样,可现在却变了,他看得很清楚,刚刚那一对视,老三和队长不相上下。

他绝对不是他先前以为的软柿子。

“第二次来的时候这里不是空地,而是密林,唯一不变的就是这两株白杨树。”袁华道:“我觉得还有别的入口,他们都是从那边进的。”

“确实有别的入口。”王平道,张正义交的报告说得很清楚,他们进的那个入口十分凶险,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跑,一进去就被刺伤了。

“队长,我觉得那个入口不行,否则他们怎么都受伤了,对吧?”

“现在不觉得是自己本事好,那些人菜了?”王平嗤笑,三人交换了个眼神,这一次王平打头阵,率先走近那两株白杨树。

“队长,我来!”袁华拉着王平,道。

“不,我来。”老三同时开口,道。

“得了吧!”王平好笑道:“按小雕的经验来说,过去的瞬间,机关就会启动,那当然是第一个最能跑掉。你们想干什么?”

“……”

“……”

大写的尴尬。

“哼!”王平笑,她当然知道这两个人不是想逃命才抢着打头阵的!可她不这么说,这两个没规矩的一定还会跟她争,磨叽死了!

“走。”王平一声令下,率先跃入白杨之间。

袁华紧随其后。

老三垫底,亦是一跃而入。

如袁华所言,通过的瞬间,先前空旷的平地凭空出现一片野林,两面土法机关墙轰的一声向三人冲来。

不同于袁华先前的行动,王平身轻如燕,腾空翻跃,她并未给脚下的机关缠住自己的机会。

“……”好功夫。

袁华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儿,他一脚踏上机关,照旧深吸一口气,全力一蹬断了脚下的军靴,他依旧不敢碰这两株白杨及他们近周的一切,只借力化力,纵身跃出围困区。

可这段路程太远,赶在落地前他踩着自己的脚面借力,连续三跃飞出几十米外。其实他也想飞得更远一点,毕竟越远越安全,然而这是他的极限,他的功夫只能到这里了!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极限,不过没有必要突破,因为这足够用了。

顶多就是这次落地时他要格外小心些,不让自己的头再次被擦伤就行了。他心里倒是有些好奇老三会怎样,会伤成什么样儿?

然而他还没有落地,身后一道影子推了他一把,安全躲过擦着他的头皮而过的移动机关墙。

“……”后爹的!袁华暗骂,惊诧的看着比他后起步,却和他一同落地的老三,这个人……

深藏不漏。

他不仅不是软柿子,他也不需要被他保护!

混账!

老三轻轻颔首,冲袁华摊手,示意队长在等他们了。

袁华心里不舒服,却没空整理,忙跟着王平往里走。先前进来两次,都不曾入内侦查,这还是他头一次深入此处,心中谨慎倍增。不过,有队长牵头,他无需动脑筋,队长也不喜欢太自作主张的下属,他只需按她的吩咐做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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