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他们成了知己好友后,这还是殷宁第一回在他面前摆出距离感呢!.6
不过这些对于他而言都是无所谓的事,他只是对他解释。
他只是在回答他刚才的疑惑。
原来他还在想这件事。申漾一阵好笑。
“不用跟我说这。”申漾压住他的嘴唇,道:“你有你的职责,我有我的责任。”
他们各自都有不能对对方说的秘密,那些秘密都和他们各自的工作密切相关。
“哥哥……”袁华道:“你不生气吗?我们擅自去迷离呢!”
“你们还擅自进我办公室呢!”申漾翻旧账道,见袁华果然急了,他笑,道:“佛弥也说他问心无愧。再说,我为什么要为他生你的气?”
“我们也走吧,”申漾道:“他们两个都弱质书生,离得远了就怕又丢了。”
言外之意,四分之三的技术工,都只能指望他这唯一的武力值。
申漾说着拉着袁华走进阵中。
走出阵时,申漾承认自己是震撼的。
不,是惊诧的。
申漾没看到殷宁二人,却看到人墙,他们一动不动,似乎在维护什么,任由外界突然刺来的树枝拐杖之类的东西戳伤,有的地方还有铁锹……他忽然明白自己那段日子救治的伤员们是怎么伤的了。
可他们在维护什么呢?
“哥哥咱们走。”
“好。”申漾拉着袁华,离开这堵人墙,无论他们在维护什么,与他无关。
申漾看着面对面走来却没有看见自己二人的“十七”,心知他们也看不见他们,二人大摇大摆的在这个关过申漾的营区中走动。
十五
、不想救
“看来我们都猜错了。”不是请君入瓮,也不是被踢上门了。申漾道:“他们是来当人墙了。”
情况紧急到,连人质都弃了。
“谁知道呢!”袁华道:“咱们去你上次住过的帐篷看看?”
“……”申漾无语,但是袁华想去,那就去吧,两人牵着手兴高采烈的在人群中穿梭,不一会儿站在申漾住过的那个帐篷前,这里还和他离开时一样,门口还有有一块敲击用的木牌。
“走。”
两人掀开门帘入内。
“!”
“……”申漾没想到同一天之内他得救殷宁两次。
和上次一样,没有看守。但是这里人多,申漾不敢懈怠,牵着袁华一起走过去,看晕倒在自己睡过的睡袋上的殷宁和佛弥,显然,他们一走出阵就被抓了。
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
“哥哥,”袁华嫌弃道:“我不想救他们了。”
“……”听他这么说,申漾也不想动了,反正别人看不到,他便把背包取下来抱在怀里,由着袁华护犊子一样把自己圈在怀里,两人前胸贴后背的黏在一起。那就休息一会儿,等他想救的时候,他们再救好了。
两人抱着亲嘴儿,觉出温度飞速上升,申漾瞬间就想起上次的经历,坚决不肯再亲热。他从口袋里摸手机。
“没信号。”袁华不满道,可申漾已经不配合了,他没办法,看来上次的事对他的影响很大。
“我就看一眼。”申漾说,这一拿出来,发现古怪,有信号了。
“???”
“!!!!”
老白:@申漾怎么没信号了?
……
老白:发生什么事?@申漾看到回复。
……
老白:……
……
老白:(图片)
……
老白:@申漾你去哪儿了?这是什么鬼地方?
……
老白:再等一会儿。
……
申漾:@老白
老白:!信号通了!
申漾:你猜我在哪儿
老白:不猜。
申漾:(照片)
申漾:一天之中,我救他两回。
老白:怎么还不回来?
申漾:在西秦岭,我上次被关的地方。
申漾:他说累了,我们歇一会儿再救他们。
老白:……
申漾:他们都看不到我。
申漾:你能看到我吗?
申漾:(照片)
老白:这是什么?
申漾:自拍。
老白:……
老白:他们三个也都在那儿。
申漾:!!!!
申漾:方向?
老白:(图片)
老白:你们集合,一起回来,这样我放心一些。
申漾:好,我们这就动。
老白:你们没事吧?
申漾:没事。就佛弥受了点伤。
老白:那就好,等你们回来。
王平和张正义走过那段安全的平坦大道后,看着熟悉的营地,她也惊讶。
“没想到上次带他来,这次带你来。”
“?”
“走吧,”王平并不解释,拉着张正义熟门熟路的往驻扎地走。
两人很快就到上一次她和陈皓清隐蔽的地方,偷偷看帐篷中抱着玩手机的两个人。
王平:“……”
听见声响,王平蹙眉,看向帐篷顶。
果然。
王平哭笑不得,点了点张正义,示意他看帐篷顶。
陈皓清匍匐在顶上,正跃跃欲试,似乎准备跳下来。
张正义要动,王平拦住他,示意他继续看。
陈皓清轻轻一跃落地,申漾刚收起手机就看到陈皓清站在面前,他顺着抬头看帐篷顶,道:“你上次就从这儿下来的。”
“他们坏死了!”袁华道。
王平忍俊不禁,暗骂臭小子,又说她坏话。
“?”张正义古怪的看着她。
“……”
陈皓清先试探殷宁二人的脉搏,确定他们活着,他给二人松绑,并叫醒他们,待那二人清醒后,才问他们:“你们怎么在这儿?”
“这话说来长,”殷宁打住佛弥要解释的话,对陈皓清道:“咱们先回去再说。没有信号很麻烦,不知道学长那儿怎样了。”
“信号已经有了。”陈皓清道:“我进来的时候老白就说收到申漾的求救信号,然后他就开始破对方的屏蔽系统。”所以他不时拿手机看白平云的进度。
他把手机给殷宁看一眼,道:“他刚刚发消息了,说申漾他们也在这儿,可我没看到人,他俩能去哪儿?”
“……”
“……”
“……”
王平拉着张正义一跃而下,笑道:“不就在你们面前吗?”
“别闹了!”张正义道:“我刚刚就想说了,你在笑什么,这儿分明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张正义古怪的看着面前三人。
“???”王平也古怪的看着面前三人。
“我知道了。”殷宁果断道:“这件事回去再说——”
“回去说个鬼啊!”佛弥颤抖的指着王平,抓狂道:“她只有一半,只有一半,只有一半,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看不到申漾就算了,我就当你们在逗我玩,安慰一下自己就完了,为什么现在又来个一半的,我疯了吗?你们还要回去说?我还回得去吗?现在说,现在就说,赶紧说!”
他在说什么?王平:“?????”
陈皓清点头,淡定道:“你就是一半。”
张正义看王平,茫然道:“全的呀!”
“松手。你松开手。”殷宁让张正义和王平先分开,俩人穿着情侣装还要手牵手,这不惹人嫌吗?他快速的,简明扼要的解释道:“他俩在上次捡到佛弥的山洞里找我们,我们看不到小漾儿。不仅如此,小漾儿拉着谁,谁跟着他一起一起隐身了。”
见他们果然不信,殷宁在空中乱打着喊:“小漾儿,你出来,快出来!”
“他在这儿坐着,”王平指方向,道:“俩抱在一起呢,你们真的看不见吗?”
众人都摇头。
王平看已经石化的两个人。
见鬼!申漾这才知道原来王平能看到他们!他赶紧从袁华的怀里蹦起来,前后才过一个月,居然又被她看到他们亲热了!
要命!
他这一蹦,袁华凭空出现,他还坐在地上,看他这动作,任谁都能想到他怀里先前有个人。
“……”
袁华一脸郁闷,道:“队长,你又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王平凶道:“看着人质被绑着昏迷不醒,你居然在这儿亲亲我我不救人!”
“我累了,”袁华争辩道:“我都跟哥哥说好了,歇一下我们就救!哥哥也看了,他们根本没事!”
没人管他俩打闹争吵,神经病啊,现在是吵这个时候吗?所有人震惊在申漾居然真的隐身了这个事实当中。
只是各自反应不同而已。
殷宁也消失了一会儿后,又出现时,他指着王平道:“小漾儿说,只有一半可能是因为他给你输过血。”
“能先不说这个了吗?”殷宁不想看跟自己一起在问好海里畅游的各位,他郁闷道:“我想回家了!”
可以说说怎么回家的事了吧!
“你们不要这么淡定好吗?”佛弥简直要被他们闹疯,这算怎么回事!他就不懂了,为什么除了他别人都不惊诧异常,就算他明确提出疑惑他们居然也坦然接受,居然坦然接受了!
见鬼!
“隐身啊,这可是隐身,为什么你们这么轻易的就接受了?”他在帐篷里蹦着说:“还有,一半,半个人,只看得到半个人!不恐怖吗?”
恐怖啊,陈皓清和张正义点头,以证明确实很意外,可他们也都眨着眼睛一派天真的看他。
似乎认定是他反应过度。
“……”殷宁喟叹一气,拍着佛弥的肩膀,道:“虽然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这事它发生了。既来之则安之吧,你的阵还能躲灾避难呢。”
这句话迎来连连颔首,所有人都认可,就是这个理。
所以他们都很淡定,问题很多,总得从眼下开始解决。
佛弥彻底无语,他身上的伤口又流血了,他暴躁的坐在旁边的睡袋上,看他们安排后续工作。
有王平在的地方,自然是她主持工作。她二话不说,先用眼刀把按照先前的安排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现在却都站在她面前的几个人挨个剜了一遍,敲着地面道:“这事回去再追究,现在报伤,不能干活儿的后退。”
这话来的古怪。
殷宁不知道怎么回事,率先坐在王平对面,袁华可不认为自己应该被追究,挪着屁股从地上蹭过去坐在王平右手边,张正义跟真王平自然不该被追究,他衣冠楚楚的坐在王平的左手边,余下陈皓清一个,他郁闷了一瞬,接受了回去再追究的现实,在殷宁和张正义之间的空位上坐下,几人围成一个圆圈,都看王平,等她的安排布置。
西秦岭这个营地,他们都来过,也已经端过一次,但是眼前的一切都说明,上一次他们做了无用功,至少没有达到他们预期的效果。
王平凭空画图,指着几个关键点,示意几个能打的人,道:“分点围剿,各个击破。”
“你就别去了。”张正义提醒道:“吓到别人不好。”
这话在理,毕竟她现在只有一半。王平道:“那我护平民。”
她看向佛弥,心想,顺便再从他嘴里套点什么出来,虽然有些面子要给,可她深深以为自己已经放过他一回了,这一次是佛弥自己送上门的,不对他做点什么,对不起她头上那顶“雁过拔毛”的帽子。
申漾正在拆佛弥身上已经被血渍沾污的绷带。
见王平突然不说了,众人都扭头看她看的方向。
睡袋上,佛弥时隐时现,面目扭曲,嗷嗷乱叫,却没有真的嗷出声。
真的有点恐怖。
殷宁率先回头,假装自己看不到这么玄幻的一幕,陈皓清和张正义也回头,三人各自思考一会儿的行动,都不看那俩。
袁华和王平看得到也听得到,所以在他们看来,那二人是另一个模样。
申漾重新给佛弥清洁了一次伤口,并上药,号脉。想了想,他拿出银针,道:“我给你封几个穴位,等回去以后,你一定赶紧去找我。”
“怎么了?”佛弥古怪道。
“殷宁说他为什么找你了吗?”申漾道,其实这两次接触,他明显感觉到佛弥对自己的态度和先前大不相同了,所以他也肯关心他,主动道:“还是你身体里的‘a”。我准备给你去除。你先说说最近有什么不同以往的感觉吗?”
“……”佛弥想了想,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瞒不住申漾,他坦白道:“我觉得身体比以前笨重了,不然我俩也不能一出阵就被抓了。”
申漾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看佛弥,其实根据眼前有相似症状的三个人和去过同一个地方的六个人的情况,申漾的脑海里已经出现一章密密麻麻的数据表,这是他迄今为止推断出的某种可能,尚未上报只是因为他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而这个验证,需要佛弥配合。
十六
、那我呢
他提议道:“这样吧,你就别动了。反正他们说你是平民,那你就是平民。最好也别走了,一会儿找个谁背你。我现在给你扎几针,你还是晕过去算了。”
这是说……他帮他“自我封闭”的意思。
佛弥:“……”
王平:“……”
袁华:“……”
“????”殷宁抬头就看到王平一脸暴躁,袁华却一脸担忧,他心中擂鼓,偏偏这两个人都在看佛弥!
怪了!
“好。”佛弥想了一下,很痛快的答应了,再三叮咛道:“那你得提醒他们一定要带我回去,省的我被扔了都不知道。回去以后也得拜托你了!”
申漾比划了个放心的手势,嘿嘿笑着先下针封闭穴位,见佛弥神色似乎轻松了些,他又取三根银针,分别入穴。
慢慢的,佛弥闭上眼睛。
申漾收针。
佛弥神色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王平看袁华。两人一眼看出眼前的佛弥和他们当初捡回来时一样,又成了个“活死人”!
她忍着暴打他一顿的冲动,暗道申漾疯了,他现在就把佛弥放倒,那她还问什么?!
可申漾这家伙显然没有从她的角度考虑这个问题!
他就想他是个医生,他是他的病人了!
什么破孩子!
可憎!
可恨!
可恶!
“你看!”袁华嘎嘎干笑,让王平看面前三人,示意几人都在看他,他们还等着她下令出发呢!
这还怎么下令!
她必须更改部署了!
她恨,他们总不能背着个昏迷不醒的人跑路!
王平怒目圆瞠,却对申漾气不起来,只发泄般给袁华一巴掌,从口袋里摸出印章,抛给殷宁,指着张正义道:“你俩出去和外面的军区交涉,先把外面的勘察停了,能不用我的章就不要用。”
她说着警告的看殷宁一眼,示意她的章和张正义一同出现,是大忌。
殷宁神色凝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改了命令,他还是慎重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轻重。
“把那个带走。”她指着已经昏迷的佛弥,面色十分难看。
“!!!”怎么治着治着就晕过去了?殷宁心里有一万个问号,王平看起来还是很不痛快,他不敢问,答道:“是。”
“你俩放人,最好全部放倒,”王平看陈皓清和袁华,迟疑了瞬,道:“能不伤就不伤。”
陈皓清蹙眉。
袁华应答:“是!”
“把你的手机给他。”王平看着陈皓清指张正义。
陈皓清把手机抛过去。
这样就能保证每一组至少有一个联络工具了。
“那我呢?”申漾那边的事已经完成,他照旧在佛弥的胸口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听见他们斗志昂扬的答是,他立刻望过来,闻见肉香的狗子一样,殷切的看王平,只差摇尾巴了!
他在期待自己的任务。
“你跟着我。”王平压着袁华不让他跳,示意这是命令。
她击掌下令,道:“行动,任何情况都上报。”
“是!”众人齐声应答。
袁华和陈皓清打头阵,先侦察帐篷外的情况,两人做了个安全的手势,悄无声息的溜出去。紧接着,殷宁背着佛弥,跟张正义一起出去。
转眼帐篷里只剩下申漾和王平二人。
申漾已经把自己拿出来用的东西都收回背包,双肩背包乖乖的站在王平面前。他可没有袁华那些小心思,反倒觉得跟着王平很好,不仅安全有保障,跟着老大他才有可能见识大场面,大人物,大BOSS!
他也斗志昂扬,一脸要大干一场的样子,异常兴奋的看她。
他眼睛里的光看得王平头疼。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走。”王平伸手。
“?”
“你不拉着我,我怎么完全隐身?”
“哦。”申漾走过去,拉着王平的手,两人一起走出帐篷。
帐篷外目光可及之处已经没有能动的敌人,申漾没有看到陈皓清穿着西装怎么行动自如的出手狠辣,也没能真正看到袁华出手是怎样雷厉风行,这样的错过多少有点遗憾,可这也没什么,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胡乱想着残缺的美格外美妙,并暗赞那二人动作真快,执行力一等一的强。
介于没有人能看到他们,二人又都不是真低调的性子,大摇大摆的开始挨个查看每一座帐篷。”
走到第五座帐篷时,申漾忍不住了,问:“队长,我们在找什么?”
“不知道。”王平摇头,和前几次一样,掀开门帘看一眼里面的情景,放下就走。
“我只是觉得我已经端过的地方又出现了,这让我很不爽。”王平一本正经道:“别看我这么邋遢,我可是个追求完美的人。”
“……”申漾无语。这话跟在在嘲笑他一样。
“你要找负责人吗?”申漾主动介绍道:“这边都是集中营地。一个帐篷里睡十几二十个人呢!”他在这儿住过,算得上熟悉各种分布。
“主帐在这边。”王平却固执己见,道:“不除根我不放心。”
虽然她认为自己上一次就已经根除了。
申漾不再说话,原本是他拉着她,却在他们刚出帐篷时就掉了个个儿,早就变成她拉着他四处走动了。
张正义避开人群,带着殷宁和佛弥走出营地,步出营地大门的瞬间,清醒的两人都明显感觉到一些不同,下意识回头看时,二人才发现他们已经看不到那个营地了。
他们的背后只有一片茂密的野林子,面前则是月前受令在这一片勘察的部队驻扎地。
这边是他们的地盘。
原来两个营地离得这么近!
听见声响的同时,门口守卫们训练有素的端起肩上的枪,立即瞄准三人。
“!!!!”殷宁抓狂,这,这不是让他们出来送死吗?怪不得那时候袁华说不能这么走呢!
“辛苦了,”张正义却上前一步,摘下挡着大半张脸的帽子,略微整理了一下仪容,和对方对视,不苟言笑,问:“周营长呢?”
“!”殷宁啼笑皆非。他已经反应过来了,西秦岭在B市,既然如此,B市的一把手来这儿刷刷面卡什么的,没毛病。
“书记?”
张正义颔首,主动和两位守卫兵握手。守卫兵虽然觉得古怪,可这人确实是他们见过的,当初就是他看着他们这一营来这儿的。二人虽然想不明白,却不疑有他,一个敬礼,带路,另有两名上前,把佛弥从殷宁的背上抬下来,殷宁道声有劳,由着他们把佛弥抬到旁边帐篷休息。
很快,周营长伸着手迎出来。他很意外张正义的到访,他居然毫无征兆的就亲自到访,并且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
这怎么可能?
可眼前的人真的是那个年纪轻轻的厅级干部,虽然他穿着古怪的运动套装,和平常见面大相庭径,可他能够确定那张脸,确定真的是张正义到访后,他赶紧热情相迎。
张正义已经完全切换回书记这个身份上,他浅浅颔首,不亲不疏的和明显年长于他的周营长握手,二人相携入营帐。
“我!”殷宁被拦下了,暗道这里规矩真大,亦他一直步亦趋的跟着,居然也能被挡住。
“我助理。”张正义简单一句,说着把手中的帽子抛给殷宁。周营长做了个放行的手势,显然他也知道张正义身边有个白白净净的小助理的事,他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觉得这个助理和传言不符,至少这个头并不“小”,看起来比张正义还结实呢。
殷宁跟着入内,张正义自然在首席主位坐下,周营长在他身侧次席主位上,殷宁没落坐,径直走到张正义身边,站着,竭力伪装自己就是小助理。
“您身边还是应该带些警卫。”周营长关心道,他可不看好这个“小助理”的战斗力。
“到底不是军身,这不合规矩。”张正义随口道,说话的功夫,有勤务兵端茶进来,张正义端着喝。
周营长在旁边陪坐,心里直打鼓,张正义依旧不吃客套不给亲近,他一如既往,还是油盐不进不理睬他的关心,也无视他的小心奉承。
所以他弄不明白这人突然造访,到底是什么意思。上个月上头抽他这一营来这儿开山,当时就是张正义亲自接见叮咛工作的。虽然这期间这里出过几次说大不大,说小又有伤员的事故,可这些事一直都是内部解决,没有惊动过政府啊!他不明所以,便故作镇定的也端着茶杯,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跟茶碗里飘荡的绿叶一般,就是落不到实处。
“我想在营地四处走走。”张正义忽然道。
这不是商量,也不是询问,而是他要。
“……”周营长愣着。
“周营长和我一道。”赶在他找借口拒绝前,张正义说,并站起来。
这是一定要走走的态度。
他对殷宁打了个手势,对周营长道:“就你我。在这里我是安全的,对吧?”
这是试探了。
“那是自然!”周营长额头发烫,哈哈笑。不过一句话,他却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暗道这人确实如传言一般,虽然年轻,行事却老道毒辣,让人防不胜防。
得亏自己没有坏心思!
他忙保证道:“您放心,交给我!”
“给他些吃的,”张正义嘴角温温一掀,道:“我这助理一天没吃饭了。”
“……”殷宁莫名其妙的被勤务带走,莫名其妙的坐在佛弥身边,莫名其妙的开始吃饭,他确实饿了,那天吃过午饭后,他就再没吃过东西了。
可这事不对吧?
打嗝的时候他才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没用了。
或者说,也许王平原来的本意是让他协助张正义谈判,可张正义根本用不上他,他把他搁置,他被没用了。
不对,殷宁食不知味的吞咽,脑子飞快整理这一局,认定不是“被没用”,而是“没用”。
他就是没用。
思来想去,殷宁还是只得了这一个结果,否则怎么别人都在忙碌,而他闲人一个人,坐在这儿吃饭喝茶?!
不爽。
殷宁又打了个嗝,抱臂靠在椅背上感受自己极致郁闷的坏心情。觉出有点古怪,他摸自己的口袋,这才发现张正义把陈皓清的手机放在他的口袋里了!
什么时候?
为什么?
殷宁懒得想了,点开才发现这个手机没有锁屏,不知道是陈皓清本身没有设置,还是被谁修改了,殷宁不管这些了,先点开他们常用的群。
陈:@白。
白:等着你们呢。情况如何?
陈:分开了。我是殷。
白:???
陈:学长,你那儿怎样?
十七
、三十五号帐篷
白:(图片)
白:分开了吗?信号显示在一起!
陈:我说不清楚,这一次很奇怪。
白:你在哪儿?
陈:西秦岭的一个营地,咱们的营地。
白:营长姓周?
陈:你怎么知道?
白:@王她呢?
陈:应该还在敌方营地。
白:重叠。
白:我知道了,我尝试着再攻击一次。
陈:????
白:要相信科学。
陈:!!!!!
陈:我今天看到的全是迷信!
陈:比科学更加玄幻。
陈:学长倒是说说让我怎么相信?
白:淡定。
白:你要相信科学。
白:科学与我同在。
陈:……
陈:可科学它没跟我在一起!
白:……
陈:不说了,
陈:出事了。
陈:我的天啊!
帐篷外传来一声巨响,殷宁来不及再说什么,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跑出去。
他目瞪口呆。
营地门口方向,他们来的方向原本山林耸动,现在却只有万丈尘土在飞扬,这是……地陷……吧?
该不会要塌了吧!
天啊天啊天啊,说好的科学呢???!!!
殷宁慌忙跑出去,帮着安排指挥正抓瞎的游兵散勇们,营救要紧!!!
“轰”的一声巨响,袁华猛地一蹦,以为天要塌下来呢!然而天并没有塌下来,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虽然……情况也差不多。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野山像是被刀削一般,忽然掉下一半,直直的往人墙上砸去。
“!!!!”
“躲呀!”陈皓清喊着拉着袁华一起往后跳,这个时候可管不了什么任务了,无论是放倒还是救人都管不了了,他们能自己跑,能救自己就已经是老天的特别疼爱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你跟她说,”陈皓清道:“看他们在哪儿,我们去汇合。”
“好。”袁华下意识执行,一边被陈皓清拉着跑,一边给王平发消息。
“你干了什么?”听见“轰”响,王平问。
“我没有啊!”申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道:“你不也拿了吗?”
“那就不是我们弄的。”既然如此,王平放心了,不管外面情况到底如何,她继续如饥似渴的查看自己找到的资料。
申漾也在看,感觉手机震动了,他拿出来。
袁华:@申漾哥哥,你在哪儿?
袁华:滑坡了,你要小心。
申漾:三十五号帐篷,这儿有好多宝贝。
袁华:等我。
“暂停。”张正义指着不远处作业的军人们,对周营长说:“后果我负。”
“书记,这需要正式文书。”周营长没想到,张正义这一路上不说话,一开口就是让他违规操作的话,郁闷不已!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营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张正义望过去,知道那是两个营地的交界处,出意外的是那头,这边没事。
早在刚走出那个营地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问题,脑子里一直有一副立体构图,关于这两个营地的。
他一边觉得王平太聪明,让人佩服,一边觉得她确实给他一个天大的难题。
以他的身份来这里做这样的交涉……短时间内他很难自保了。
“停。”张正义果断丢下周营长,往地陷的地方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看周营长,道:“趁着还没有出大乱子,快停下。听我的,有事我担,没事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我的助理可以先押你这儿。”
“……”这是说,功劳他不要,决断错误算他的意思。
他很坦诚,连砝码都给出来了。
可无令行事是唯命是从的军人们的大忌。
周营长心焦的大抽一口烟,恨恨的扔下烟蒂,转身对正在作业的那班人打手势:“停——”
信,这一刻,他决定,信这个传说一回!
就冲着张正义三个字,他要赌这一把!
听见周营长大喊“停”的时候,张正义跑起来。
就在刚刚,围着营地走这一圈时,他发现了另一个阵,很隐秘,但是无论那里是不是入口,他都得再进去闯一闯。
袁华和陈皓清一前一后在滑坡中逃命,三十五号帐篷到底在哪儿?两人一样无措。这个营地陈皓清来过,上一次可没有什么三十五号帐篷,当时就只有三十四座帐篷!
忽然,袁华拉着陈皓清急转弯。
“喂!”那里向着滑坡的方向!
袁华来不及解释了,他拽着陈皓清冲进一处帐篷。凭直觉,他确定申漾就在那里,那里一定是三十五号帐篷!
进去以后,他整个都崩溃了。
那二人跟听不见外面滑坡一样,正背靠着背坐在地上,一人抱一个文件夹看资料呢!
“为什么停下?”陈皓清可看不见申漾,他也看不见什么三十五号帐篷。
他只看着迎面而来的巨石,赶紧推袁华。
袁华却不动了。
见鬼!
“哥哥!”
“?”申漾不敢离开王平,伸手接住冲自己跑来的二人。
“……”陈皓清摸头,没有被砸上,又看自己,手脚齐全,没有变成肉饼,很好。
他松了那口气,坐在地上猛喘。
险些被他们玩死了!
“为什么我看不见这个三十五号帐篷?”缓过劲儿后,陈皓清率先发问,看向申漾,看不见申漾,只能看到半个王平就算了,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所谓的“三十五号帐篷”,就像它不存在一样呢?
可眼前的一切都在说明,它确实存在。
“有待研究。”申漾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我们一间一间的找过来的。”王平道:“上次只有三十四座帐篷,这次却是三十五座,我就多了个心。”
“……”陈皓清明白了,看来这个三十五号帐篷是核心,就像妖怪内丹,只要没有毁掉这个,无论他们端多少次地方营地,结局都一样。
呵呵。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他不习惯被人拉着拽着,觉出被钳制中,他要挣脱手,却发现申漾不赞成的看他。
“……”是了,他记起来了,申漾拉他前,他差点被落下的巨石压扁。他不动了,哎,被他拉着总比被他勾着好。他看了一眼侧身抱着申漾不够,还和申漾绞着双腿的袁华,怎么就这么旁若无人的黏在一起呢?
没眼看啊没眼看。
他右手和申漾拉着,捻着左手思考。
“我从后门进来的。”忽然,陈皓清道。
王平回头,注意力从手中的文件夹转移到说话的人身上。
申漾被袁华缠着,囧得不得了,可转念一想也觉得袁华说得对,这两个还听过他们的墙角呢,何必遮遮掩掩的!想通了,他就接受了眼下的窘态,大大方方道:“我俩从正门进来的,先到那个山洞救了他们两个后,从那儿又过来。”
他说完了,看着王平,眼神问她怎么来的。
“我俩从后门进迷离,然后从佛弥办公室门口的阵过来的。”王平道。
“正门不是装饰吗?”陈皓清问。
“不是装饰。”申漾摇头,道:“佛弥说一般人看不到正门那个阵,行家看那个会认定那只是装饰,但那个其实是他们的门派象征。”
显然,陈皓清是个行家。
可申漾怎么会知道人家门派的事呢?王平和陈皓清都看着他。
不待他们问,申漾继续说:“我不是去殷佬那儿找殷宁了吗?后来老爷子就给我画了这个。本来还不知道这要怎么用,后来我又正好在迷离门口看到了。瞎猫碰上死耗子,就是碰巧而已。”
这也就是说,他确实是机缘巧合,若非殷佬教他,他们不可能过来。以他刚入门的基础,他也不可能看到门口那个伪装成“装饰”的门派象征。
“倒是你。”王平颔首接受了申漾的解释,转而看陈皓清,道:“后门那个是新阵。”
言外之意,陈皓清就算能看到也不应该会走那个阵。他会的是上古阵法,五行八卦,而非奇门遁甲。他会的是正门的那种,也是办公室门口的那种,而不是后门那个。
申漾看着二人,刚想说话,被袁华勾了一下,他看他一眼,又看陈皓清,决定不在这里提佛弥说的给“有关部门”留门的事。
“我走进去就发现自己走错了,”陈皓清道:“可我总不能再回去,就改了最后一步。谁知道一出来就在这儿了。”
这都能让他蒙过来!王平看起来不疑有他,冲他做了个你牛的表情,讪讪一笑,道:“看来你读到的那本书是他们门派遗失的书籍。”
陈皓清回了个谁知道的表情,这个话题到此告一段落,虽然袁华没有参与对话,提问的人都得到了自己需要的合理解释与答复。
他捻着手指继续思考。
袁华古怪的看又各自沉默的三个人,忽然道:“为什么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明明殷佬教哥哥时候我也在啊!”
因为你还没入门!王平没好气的翻他一眼,原本还说让陈皓清教他古阵发呢,可她看他这样,悬,这小子可能学不会了!
申漾没王平那么凶,凑过去亲了亲他,安慰道:“可你能看到我,他们都看不到。”
“这倒是。”袁华登时乐了,他才不是一无是处!
王平无语。
想了想,她对申漾道:“回去得好好查一下了。”
“是呢!”申漾语重心长一叹。这个问题不想就不想了,可一想,就特别烧脑,而且停不下来。
不过一句话,申漾的脑子里再次呈现出那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佛弥有,王平有,陈皓清也有,而这三个人的共同特点,除了都去过那个山洞外,就是“身手不凡”了。开始他还没有注意这一点,毕竟佛弥一直以文弱书生的形象示人,连殷宁都能轻易推倒他。可是对比过几个人的脉象,又亲自跟佛弥确认过后,申漾知道佛弥不是看上去那么弱的人。
而同样去过那个山洞的另外三个人中,袁华没有,殷宁没有,申漾也没有,他们三个的共同特点很难找,却逃不出申漾的眼睛。
若是没有殷宁这个例子,申漾还不敢确定,他还会像以前一样,自恋认为是“b”的作用,因为“b”所以“a”也回避他,因为他,所以“a”也回避袁华。当然这没有任何数据根据,在申漾看来这个结论简直是在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非常不要脸了。
可是在他们三人中,他和袁华确实只有“b”这一点共同联系,而他和殷宁也确实有一个共同特点:都只会耍点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殷宁更是连“运气”是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让佛弥“睡了”,确切的说,他是让他的部分机能暂时休眠了,就像几个月前他自己选择,并主动做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不是“自我封闭”,而是他帮他封闭。
十八
、又是一个山洞
“你什么时候开始可以看到‘b’的?”陈皓清突然又问申漾。
“……”申漾被唤回神,想了想,道:“不记得了,某一天,突然就能看到了。”
“多久了?”陈皓清问:“第一次看到是什么情况?”
王平和袁华都看向陈皓清。问得这么细致就是说他认定这件事跟“b”有关,他是怎么想的呢?
“你说肾上腺素上飚什么的,是不是说明这其实跟内脏有关?”陈皓清又提一问。
“……”这个还没有定论呢,严谨的申漾无法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可他严肃的表情已经说明,他也在想这件事,他也这么认为。
“你哥在哪儿?”陈皓清连连发问却不等申漾的回答,他似乎只是在把这些问题抛给申漾,让他自己思考,而不是为了得到答案。
这一次另外两个人也觉出不同,都看向申漾。
“……”申漾表情不太自在,每一次面对这个问题他总是回答某一天突然就看到了,是因为这是事实。可他第一次看到“b”是五年前,他和他哥都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
他忐忑道:“没有联系。”
“你在想什么?”王平问。
“……我也不知道。”陈皓清摇头,含糊道:“我只是隐隐觉得这些细节如果不弄清楚,将会很麻烦。”
“让老白查。”王平看申漾,示意她要让白平云查他哥,当然,这一开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很有可能把他们祖宗十八代全都翻出来。
而她对他说一声,不是征求他的同意,她只是在对他说。这是她对他这个下属的告知,也是她能给他这个知识分子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