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他们成了知己好友后,这还是殷宁第一回在他面前摆出距离感呢!.7
申漾点头,表示接受,无论是这个决定,还是王平的关照。
王平摸出自己的手机站起来,觉出他的动作,申漾腾出那文件夹的那只手,拉住王平的脚踝。
王:@白,查他哥。
王:等等,你们在干什么?
白:队长,你终于出现了!
王:怎么了?
白:你们在哪儿?
王:我也不知道。你先说怎么了?
白:西秦岭滑坡,消息压不住,新闻已经爆了。
白:那个营地毁了,没有伤亡。
白:这简直是个奇迹。
白:但是殷宁说他和佛弥被张当成抵押扣在那儿了。
王:???
白:殷宁在西秦岭帮老周协调营救,说了这一句他就走了,一直也没回我消息。
白:玉人湾也滑坡,消息已经被爆了。那边有点惨,应对方案还没出,不知道上面怎么处理。
白:另外,天山那边也滑坡,这条消息也爆了,具体情况我们这边就不知道了。
王:张呢?
白:没跟你们一起吗?
白:老天!他什么都没带!
王:我们四个在一起。
白:(图片)
白:这是你们的定位,乱七八糟的飘,你们到底在哪儿?怎么回事啊?
王:滑坡,我们躲在帐篷里,一直没出来。
王:我知道了。你辛苦了。
“怎么了?”陈皓清发觉不妥,问王平:“老白说什么?”
“我们现在出去看看怎样?”王平建议道。
其实她无法确定这个建议到底是否可行,可他们不能一直无所事事的躲在这儿。
天山,玉人湾,西秦岭……看来这一次才真正端掉这个窝点了。但是……为什么呢?
王平也想不明白。
然而无论想什么,怎么想,总得先出去,他们才能查明白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王平一说出去,申漾立刻应答,转身对袁华说:“把这几本文件夹放我包里。”
众人:“……”
“知识共享不算偷!”申漾抢白了一句,木愣着脸佯装无知,等袁华装好了,他跃跃欲试的仰头望王平,喜气洋洋的,满脸都是他已经又准备好,又在想大干一场了。
“……”又这么主动!王平无语凝噎,看着这不设防的小可爱,她忽然逗小孩儿一样捏着他的脸又搓又揉,赞道:“乖不死你!”
她跟揉个可人的小贴心一样。
“!!!”申漾登时臊得脸通红。
她居然调戏哥哥!还当着他的面!袁华也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皓清也没眼看她。
“咳!”王平尴尬的咳了一声,一时间没忍住,居然动手了!趁着申漾还没反应过来,她没事儿人一样,赶紧招呼众人起来,道:“那就走,都一起。”
申漾左手牵着陈皓清和袁华,右手拉着王平,陈皓清打头阵,四人交换了个准备好的眼神,他拉开帐篷的门帘子。
“?”
“!”
帘外的世界,天色麻灰,黎明的薄雾笼着青山秀水,透着一股飘渺的清晰感,树上传来不知什么鸟儿的鸣叫声,啾啾的,呼朋唤友般,很快带着一队好友一起飞走了。
这是哪里?
陈皓清先走出去,袁华紧随其后,接下来是申漾,王平殿后。
“喂!”忽然,王平喊了一声,前面三人回头。
随着门帘子被放下,三十五号帐篷化变得模糊起来,帘子闭合的同时,三十五号帐篷凭空消失不见。
四人:“!”
“这才是真诡异。”申漾道:“我回去一定要跟殷宁说!”
“这是哪儿?”陈皓清已经不想这件匪夷所思的事了,他深吸一口气,有种通体舒畅的感觉,氧气充足,这里很舒服。
“不是西北。”袁华警觉的打量四周的情形,绿色的树木,山地,似乎是山腰上一个凹进去的空地。他松开申漾的手,发现没有异常后,更安心了。
见此,陈皓清也抽回自己的手,和袁华一起查看这个地方。
面前有一个山洞。
又是一个山洞。
不同以往,这次的山洞在半山腰,周围植被充足,旁边还有天然泉水,正唱着欢快的曲子滴滴答答的由高处淌下。这让这个山洞看起来更像是个高人的隐居之所,整体透露着一股子与世隔绝的清高感。
“这里……”陈皓清下意识回头问王平,定睛一看,道:“好了,这回能看到你们了。”
“不是一半了?”
“不是。”陈皓清道:“看来我们这回是真的出来了。”
这一回他们真的从阵里出来了,虽然谁也说不清楚,大家都糊里糊涂的,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
闻言,申漾松开手,脸红红的看王平,横迈脚步,躲到袁华身边去了。
“!”
“……”
王平哭笑不得,怎么纯情成这样,不就就兴之所至时,摸了他一下么,跟她怎么着他了一样!
既然已经出阵,四人都不再战战兢兢,各自开始用自己的方法确定他们的所在地。
手机显示四月七日,早上五点。地处X市东部的一个郊县,他们正在这个以访古旅游为发展的县里最著名的景区范围。
他们忙了一整夜。
好在他们还在秦岭,也还在X市附近。
这个认知让四个人都放松了不少。虽然三天的清明小长假只剩下最后一天,可今天的天气很好,这里的空气也很好,像个天然氧吧。
难得亲近的大自然,轻易让四人都有得到休息的满足感。
“进去看看。”王平道。
“好。”申漾依旧最先应答,然而想起前事,他连忙退一步,不再把脸摆在王平面前,也不跟她站在一起了。
“……”
这一次王平和陈皓清在前,申漾跟袁华在后,四人一起走进山洞。
介于以往的经验,打头阵的两个人其实都准备好应对机关,准备好一场恶斗了,然而这里并没有机关,连陷阱都没有。
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山洞而已。
里面有张八仙桌,有油灯,有炕,这里确实像什么人的住所,只是所有的物品都蒙上厚厚的尘土。
这里很久没有人来了。
王平看陈皓清,后者摇头,他也一无所知。袁华一见只是个空荡荡的山洞,里面连机关都没有,登时没了兴致,立刻撺掇申漾跟他一起出去玩。
申漾看着王平,他不敢到处乱跑。后者摆手放行准他们去玩,只说别跑远。
她和陈皓清留下,继续查看这山洞,她始终认为这里有古怪。
申漾和袁华得了赦免,牵着手跑出山洞,袁华拉着申漾去旁边爬树,让申漾在下面等,得意道:“我刚刚就发现了,这有吃的!哥哥你饿了吧!”
“饿!”申漾站在下面,不说没发现,可他一说饿,他就真的饿了,吞着口水看袁华爬树摘果子。
不一会儿,袁华兜了一兜子,猴儿一样蹦下来,先拿了个最大最红的,在身上擦一下就要喂申漾吃。
“不行。”袁华收回果子,看着申漾张着嘴跟着果子晃了一圈,哈哈笑着亲他,连蹦带跳的去泉水边把果子洗干净才又回来,两人肩并肩乐呵呵的站在一起,他不让他动手,自己拿着果子喂着给他吃。
然而一个果子还没吃完,王平来了。
“?”
“!”
“……”王平转身往山洞里走,申漾立刻不吃了,也不笑了,他站起来就跟着她往山洞里面走。余下袁华一个人还站在原地,自己兜着果子自己吃。
“怎么?”
“你看吧。”王平在山洞口驻步不前,只道:“我不进去了,里面的情况也不用跟我说。”
“……”申漾茫然的点着头,走进山洞。
王平站在门口,心情有些无法言喻的怅然。见袁华跟过来,她拿他怀里的果子,咔嚓咔嚓的咬起来。
这是让他不要进去的意思。
袁华拍洞口的一块石头让王平坐,自己盘腿坐在她脚边,两人各有所思,一起吃果子。
“怎么了?”申漾问,他以为是陈皓清的伤口出问题了。昏暗不明的光影中,他却看到陈皓清反光的脸颊。
申漾的心口一颤,绕过八仙桌朝他走去。
这一次他看到了,陈皓清怀里昏迷不醒的张正义。
“放平,我来。”申漾放下背包,给张正义检查。
没有外伤。他只是气血翻涌,回避的晕厥。
申漾心下一沉,心病最难医。
何况是张正义这种主观能动力远超常人,自控力也甩旁人十万八千里的人!
可那么顽强的张正义,在当年那种情况下都能坚定信念活的张正义,怎么突然就崩溃了呢?
申漾思索着能让张正义回避的不可碰触,再细看四周,这山洞的环境……王平避而不谈的病情,还有陈皓清无助的眼泪……他恍然明白了什么,这里大概就是当年,张正义作为人质,被关押轮虐的地方。
突然故地重游,突然被那段恨不得喂狗的记忆撞击,突然……申漾心里十分难受,这比让他重新面对幼年那些痛彻心扉的白眼和拳脚更加难以承受,只是想一想,他已经痛得撕心裂肺。
谁受得了呢?
他这个旁人都受不了,何况他这个当事人!
“我把他唤醒,”申漾压着胸口让自己回神,小声对陈皓清道:“他要是抗拒,你就先出去。”
“……”陈皓清不想回答,张正义不会抗拒他!可申漾说得对,要是有这个万一,张正义需要的是这个医生,而不是他。
“好。”
得了他的承诺,申漾并不赶他回避,以手指捻几处穴位,拿出银针施针。
不一会儿,张正义悠然转醒,睁开眼睛,茫然的看面前的人。
“张正义,我是谁?”申漾问。
“……老学长。”
“很好。”申漾浅笑,这是个很好的开头,说明张正义的很清醒,已经好了一半了!
他伸手示意扶他,张正义摆手,表示自己可以。他自己坐起来,看着申漾,道:“怎么现在能看到你了?”
“我们从阵里出来了。”申漾说着又靠近些许,这一次他越过了他的安全防线。张正义只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拒绝。他又试着拉他的手,张正义躲了一下,主动将手递给他。
十九
、变数
非常好,申漾暗道,他允许他进入私人距离,至少说明他在主观上很愿意走出自己回避的那份情绪。
他的心智真的很顽强,申漾想,内心很强大,也很强硬,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冷静。
可那又怎样呢?不冷静的人能做成什么事呢?申漾心说,你自己不也是个冷静得冷漠,冷漠得无情,无情得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别人走向死亡的冷血人吗?
他拉着他的手,他在他的手指关节处揉揉捏捏,帮他放松协助血液循环,助他真正度过这一关。
“你呢?”他闲聊般随意道:“怎么到这儿来了?”
听见他的问题,张正义浅浅一笑,申漾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心听话的魔力,和他的笑容一样,让人无力抗拒。他也不想抗拒这个可爱的老学长,他道:“我没事了。你放心。”
这一句是对站在申漾身后的陈皓清说的。
他没有抗拒他。
他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申漾知道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有些话他会说,有些问题他一定会回答,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只是张正义,他需要的不是他这个医生。
“上一次一起面对的,”申漾颔首,提醒道:“这一次我还是在。”
“我们都在。”张正义反手覆盖在申漾的手背上,毫无保留的接受了他的关怀,认真道:“谢谢。”
“你们聊。”申漾眼神示意陈皓清接替他的位置,他将张正义的手也交给他,百味杂陈的离开,退出。
申漾站在山洞口,眯着眼睛看天边层层叠叠的云,天已经亮了,云彩背后染上点点暖意,像藏了个大橘子,隔着万千星辰,他也忽然舌尖发腻,品出了些甜意。
这样挺好。申漾对自己说,并深深呼出压抑在胸中的那口气。
“哥哥!”袁华一跃而起,担忧的看他。
“我饿!”申漾笑。
“那你等一下,刚刚的果子被队长吃完了。”袁华说着,蹦蹦跳跳的又去爬树摘果子。
申漾看着袁华的背影,啼笑皆非,登时他的心里嘴里都剩下甜,和天上那颗正在冒头的大橘子一样甜!
这样真好!申漾对自己说着,转身坐在洞口另一块石头上,他扭头看王平。
王平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左边那块石头上,一手支着下巴,心情复杂的抽烟。感觉到他坐下,她不再看天,她扭头,也看他。
申漾仪态端庄,风流倜傥的端坐在右边那块石头上,他身上一点也看不出风尘仆仆的跑了一夜的痕迹。
王平掐灭余下半根烟,呼出胸口浊气。
“山洞里没有人。”申漾忽然道:“我们以为是你们踢馆子,他们都去支援了。”
“我也以为我们是去踢馆子,”这话说得莫名,王平却听懂了,嗤笑道:“哪儿知道进去以后,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觉得他们在护什么。”
“……”王平在空中划手指,道:“他们护不住的,连三十五号都没了。”
“……”
“这就是结果。”
“我——”
“没有那么多对与错。”王平坚决道,眼神示意申漾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东西。
“我是说,”申漾也坚决道:“他们要护的跟这儿有没有关系?有的话是什么关系?张正义都敢动,当年那事绝对不简单!”
“你想帮他翻案?”王平古怪的打量申漾,他总是能说出让她意外的话!
那个案子当时就已经盖棺定论,是张泽皓亲自封的,连她都只听过只言片语,并从中推测出了一点点绝对算不上证据的线索。一应的相关人员除了张正义全都去了阴曹地府,翻案?重查?难如登天,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哪儿会这些?申漾抽着鼻子翻她,他对自己的的能力很有自知之明,道:“我就是个大夫,这事得你们来……”
“来不了。”王平一口回绝。
申漾垮着脸不满的看她。
“……”王平忽然有点自责,她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受不了申漾对自己摆出这种“你居然不行”的表情,她还是喜欢他乖乖的兴致勃勃的斗志高昂的一脸“我这跟你走”的全心信赖。
可信赖什么的,不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坑吗?!
王平忽然变脸,恶狠狠的对自己三令五申:必须记住,绝对不能被这个小狐狸精骗了!
被无视了。申漾忧郁了一瞬,很快又重整旗鼓,道:“那你说他们为什么要骗我去治疗?又那么对我?”
“这得问他们,我回答不了。”王平摇头,可这确实是个问题。她也想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偏偏找上申漾,为什么偏偏是她也在找的申漾呢?
骗走了就算了,还把人得罪了,没用的东西,王平暗骂,得罪了居然就供奉起来,浪费粮食!
“你那份文件还留着吗?”王平忽然问,见申漾点头,道:“回去了拿给我看一眼。”
“好!”申漾连连点头,道:“张也说我的地址暴露了呢!可我的地址怎么会暴露呢?我想不明白,我就填了两张法院的表,再就是——”
“那小子!”王平忽然道。说到地址,王平瞬间想起袁华的行李是从天山回去的,当年救张正义的人是从天山上下去的,佛弥是在天山上的山洞里被找到的。玉人湾的机关和天山的那个一样,西秦岭的机关也是,而……至关重要的核心,三十五号帐篷的最后一站,是这里。
这么来看,王平忽然也觉得张正义那个案子有翻身的可能了。虽然依旧很渺茫。
毕竟三十五号帐篷已经消失了,西秦岭的据点没了,玉人湾的据点没了,天山山洞上的据点也没有了。
眼下她手中只有……
王平脑内电光石火,她手里有申漾,有张正义,她现在可以确定佛弥的颜色,她手里还有袁华,和天山这条线索。
看来……王平点着手指,指尖轻轻敲击出规律的若有似无的声响。
忽然,她虚着眼眸看申漾。
“???”申漾不明所以的看着王平,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
“哥哥,你吃!”袁华哈哈笑着跑过来。
王平目光一转,看向跑过来的人。
袁华又用身上的衣裳兜着一大捧洗干净的果子回来了,见他们跟两个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的坐着说话,心里一下子就不痛快了,酸溜溜道:“你们干什么?”
小雕还是那个变数吗?王平想。
不,不是他。王平摇头,张正义的案子是六年前,袁华五年前才入伍,那时候他可不在天山上!
“闲聊几句而已。”王平随口一说,从他怀里拿果子吃,嫌弃道:“难吃。这是什么果子,你摘了就吃。”
“能吃!”袁华立刻道:“我在后山摘了吃过的!”
“什么时候?”
“……”袁华躲着王平的手,嫌难吃还一直吃!他拿一个喂申漾吃,一眨眼人蹲在申漾身边半依半靠的赖在他腿上了,道:“就是你临时增加考核的那天晚上,我跟着殷老师,他好差,我吃果子,然后我看到哥哥了——”
“哎!”申漾连忙捂他的嘴,这事是他阳奉阴违,他承认他有错,他也一直内心不安,可是!!!!
就算王平怀疑,只要她没证据,就不能真的把他怎样!
可袁华这话等于是把证据送给她了!
“呵!小肚鸡肠!”王平干呵一声,懒得翻这两人,不过既然说到这事,她提醒道:“你还没说那晚的事呢,你跟殷宁说了没?”
“当然说了!”果然是找殷宁!申漾的想法再次得到证实,心情莫名好,自己拿着果子咔嚓一口去了半个,道:“他问我为什么骂他。我说不知道。”
“那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我想,你骂他可能是因为……他给姚晓旭打电话?”申漾揣测的看王平。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殷宁给姚晓旭打电话,害她被骂了。
“???”袁华又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恨恨的咬果子,发泄心中的郁闷。
“不说这个!”王平避而不谈,坚决不肯再说这件事,想想还是气不过,不痛快道:“都过去那么久了,小心眼子!”
“……”哪儿有很久!根本没有几天!申漾暗道这个善变的女人!他也气呼呼的咬果子,一时间山洞门口三个人跟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咬得响,咬得狠。
张正义和陈皓清走到山洞门口时,就听他们比谁牙口好呢,立刻哈哈笑起来。
见他确实无碍,申漾和王平都放心了。日上三竿,他们也该“收假”各回各家了!五人一起下山,赶最近的景区班车回X市。
得知几人均无碍后,白平云也放心了。张正义没有回三十三号,在西大街的地下停车场直接把申漾的车开走。回单位前,他先去营区把殷宁二人换回来。周营长一番谢他只当没听见,这是后话。
王平去西大街对面的东大街拿车,申漾惦记着答应白平云的外带全家桶,喊着让王平等他,可王平惦记着那几个尾随者,没等。不仅不等,她也不让袁华下车,两人一车带着又出现的尾随者们,往郊外去了。
陈皓清也去西大街拿车,他已经完全恢复到寻常模样,又戴回那张佛光普照的面皮,春风得意的低调行车。路过东大街的“开封菜”时,他意外的看到背着包被丢在马路边的申漾,险些破功。
他像个被扔在路边个兜售外带全家桶,正在体验生活的小破孩儿。
“我送你。”陈皓清说,他把车停在申漾面前,下车要帮他拿东西。申漾一跃而起,示意不用他帮忙,他笑嘻嘻的一会儿就把十个外带全家桶整整齐齐的摆进陈皓清那辆四兄弟的后座上。
理科生,不,工科生的强迫症。
“……”陈皓清赶紧对着后视镜看自己的脸,还好,还好,绷住了。
申漾自作主张上了副座,关门抱背包系安全带动作无比流畅自然,他主动解释道:“这玩意儿不顶饱,不知道够不够老白吃。”
“嗯。”陈皓清随便答了一句,心道这可是十桶外带全家桶,别说一个老白,就算有五个老白也够吃了。
陈皓清不主动说话,申漾就不装自来熟,只抱着自己的背包装娴静。前几天忙忙碌碌,还不觉得,现在他们这两个绝对算得上是陌生人的人,这样坐在同一个空间里,不由都想起这几天的经历,挺尴尬的。
一时间两个人都板着扑克脸,各自沉思。
可光沉默不是办法。
眼下这情况,陈皓清想了想,肯定不用当面听王平训话了,这样好,面对面挨她骂听刺激人的。
最好这事就这么翻过去,被她忘到外太空去。
当然,陈皓清知道这只是他的美梦,这是个不可能达成的奢望。
他还是决定打探一下,好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他先打破沉默,问:“她让你们从殷佬那儿回来后就会三十三号,但是你们没有回去,这事她怎么说的。”
“?”申漾想了想,这个问题有点长,不,这个问题其实有点绕,他搜索了一下王平跟自己说过的话,翻出相关信息,说道:“说了,她问我怎么不听话。”
这么温柔?王平还会这么说话?
陈皓清本能不信这话,脑子里全是王平当初骂殷宁的样子,心道这一定是申漾的滤镜作用。他可看出来了,申漾很信任王平,他们之间有一种旁人不能介入的默契……
他又问:“你怎么回答的?”
“哦,我说我问过了,你和老白都准我约会,不用回去了,我们才没回去的。”不等陈皓清反应,申漾继续道:“这当然不能怪我了,因为我俩不回去是被允许了的。至于我们后来怎么就又去迷离了,那得另当别论。”
不仅不能怪他,也不能怪袁华,因为他们是“奉命约会”的。
“……”陈皓清十分无语,他忽然有点想把这人赶下车,他不想送他回家了。
“怎么又在问这事?”想到什么,申漾忽然防备的看陈皓清,理直气壮道:“我可没有说谎!”
“是,你没说谎。”陈皓清哭笑不得,再也绷不住那张温柔得虚假的佛祖脸,你是没说谎,可你把错误全都推给我和老白了!
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白平云本身就对申漾格外惺惺相惜,他表示出心情不好有情绪所以想约会,白平云哪里会拒绝他!更委屈的是自己,陈皓清想想就怄,这根本没他什么事,却偏偏他就是脱不了干系了!
真是祸从天降!
他头一次问自己为什么要温柔以待!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又为什么要维持脸上的笑意看申漾了!
可申漾到底是申漾,一个伪装圆滑世故长达十年之久,以“成功游走在规则边缘”著称的人,想到这里陈皓清又觉得应该称赞他一句,居然连这种必然落水的坑,都被他躲过去了!
而他和老白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都成为给申漾垫背的人了!
虽然非常不合时宜,可陈皓清确实看着后视镜,他好像明白申漾为什么买这么多外带全家桶了。
哈,好,很好!
一
、被欺负了
清明收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虽然是个星期日,却不妨碍申漾去新单位报道。
白平云连夜把席小东和张正义的手机送回B市,王平则一夜未归,所以三十三号的院子里只有一辆纯白的威武私人定制,低调,奢华,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这一款车,申漾也不例外,然而与身份不符,这不是“申漾”这个名字可以拥有的车,太贵重了!
可昨天夜里来给申漾送车交车钥匙的人却说,陈总说借给他,在他买新车前,陈皓清先借他用几天。
明言是借,还说明只是借他用几天。那就不能拒绝了。
车钥匙是AB面防伪设计,采用甲骨系的粗线条形象,一面是张,另一面是正义,这辆车显然是陈皓清给张正义的。申漾爱不释手,光这一把车钥匙,据说就有五项专利!申漾啧啧一番首富就是首富,果然财大气粗,他把自己的背包和出诊箱放在副座上,脚踩油门驶出三十三号。
“君を好きだけじゃ物足りない……憧れだけじゃ埋めきれない……”
刚驶出福禄小区,申漾的手机却响起来。虽然取消了他原来的工作号码,可他的习惯没有变,陌生号码来电就是这个铃声,已保存号码来电铃声是那首《别碰我的人》。
谁呢?
“接听。”申漾说。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这车在白平云走之前被送来,所以白平云有空将他的手机系统和车内的部分系统关联。申漾原本还不好意思喧宾夺主,总觉得这么做鸠占鹊巢,白平云却说,这车显然是新的,张正义根本没用过。当然,这车太招摇了,现在的张正义更不会用了!
这么一来,申漾就不客气了,反正张正义抢走他的车时,也没有表现过半分客气。
现在,他一坐进车里,他的手机就自动和车内系统同步,他再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单手碰手机,喊一声电话就能自动接通,还是立体环绕音,太爽了!
“你好,我是申漾。”
“殷宁。”殷宁一贯温润的声音充斥在车内,他道:“这是陈皓清的号。”
“哦。”他这么说就是让他存号码的意思。申漾道:“你还没回来?”
“我来电话是想问你,弥勒佛现在这样,我还是直接送到三十三号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例如救护车之类的?”
“不用,”申漾道:“就当他在你车里睡着了,别紧张,随意一点。”
“那就成。”殷宁松了一口气,其实上一次佛弥“自我封闭”时,王平他们也是这么处理的,可他就是担心,得了申漾这句准话后,他才真正放心了。又道:“我早上还走不了,学长说可能到中午才能来接我们回X市。”
“没事的,连饭都不用管,想起来了给他抹点淡盐水就行,”申漾笑,眼看着红灯过去,他发动车子缓缓过了十字路口,随口道:“我去军医大报道,现在在路上。我没去大学报过到,有点忐忑。你说我应该去教工处,还是办公室?或者别的部门?”
“你有特聘,直接去校长办公室。”殷宁道:“那边会安排一个人带你去走程序……”
军医大在城东的主干道上,外围车水马龙,上班时间堵得一塌糊涂,申漾好不容易到学校大门口,想了想他把车停在学校门口,一般单位的大门口都有几个供旁人来办事专用的临时停车处,他穿着那套面试专用的笔挺西装,风流倜傥的走下车,惹来无数人回头。
“……”好像太高调了,申漾后悔,早知道他就把车开进去,不,早知道他应该坐公交车来。可后悔没用,他已经这样来了。
申漾推着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绕到副座开门,一手拎背包,一手拎着出诊箱,在大门口的警卫处登记个人信息后,单肩背包,精神抖擞的走进军医大。
校长是个谢顶到只剩一圈白发的中年人,穿着半新不旧的蓝色军装,见面后,果然如殷宁所言,对方跟申漾略聊了几句表示欢迎、荣幸,然后把他交给校长办公室负责人。转眼穿着绿军装的负责人又把他交给下属一名办公室干事,穿常装的年轻人带着申漾跑动跑西的办理入职一应事宜,交各种关系材料。校方的手续完成后,年轻人把他转交给临床院的人,这一次是院办公室里的一位干事,也是个年轻人,他穿着浅绿色的军装。一应材料又复印,重新填写一遍上交,接下来才是教工处,可他到那里时,教工处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去吃饭了。
院办的年轻人也要下班吃饭,他让他等。
等。
好吧。
十一点二十分,申漾好脾气的抱着自己的背包,坐在教工处门口的条椅上,身侧放着他的出诊箱。有点饿,他从背包里摸了一块炸鸡翅,看早上才装进背包的一本新月刊。
转眼一本杂志过半,背包里的炸鸡翅也只剩下骨头,教工处的人还没有回来,申漾的手机先震动了。他摸出手机看消息,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群里说话。
袁华:哥哥@申漾,你在哪儿?我下课了!回去给你做饭!
袁华:我下午没课了!
袁华:你想吃什么?我先买菜。
殷宁:嘚瑟不死你!
殷宁:@申漾把新办公拍给我们看看。
骆骁:(图片)
骆骁:好看吧!
申漾:好看!
小东:这是?
费函:马德里,他第一家分店选这里。
韩斐:我们选在爱琴海。
小东:都好!
小东:特别好!
申漾:好看,看起来就好!
小东:等一下,我有权怀疑你们在显摆。
小东:谁没跟爱情在一起啊!呵呵!
众人:……
申漾:你们在一起?
骆骁:在摩德纳早茶。
骆骁:(照片)
申漾:哦,你们够了,三个人一起吃这么好看的东西!
费函:我俩被这个寂寞的小妖精祸害起来的。
众人:……
小东:(照片)
小东:我们也在吃饭,四个人。不过他们三个都忙着。
申漾:你们好过分!
骆骁:后天回去,有人接机吗?
小东:上班。
袁华:上课。
骆骁:好吧,我知道了。
申漾:……@殷宁你真的不说话吗?
申漾:那我去接你。
申漾:你们三个一起回来吗?
申漾:我去接你们。
骆骁:好。
费函:可以。
韩斐:开心。
申漾:嘿嘿!
小东:@申漾你不上班了吗?今天不是才去报到吗?
申漾:……
殷宁:怎么了?我刚刚有事。
殷宁:就是@申漾你有空去接吗?
殷宁:快点来照片。
申漾:(照片)
众人:??????
袁华:哥哥你怎么在坐冷板凳?
申漾:办手续办了一上午,还没完。
申漾:来这个部门了,就让我等。
申漾:所以我暂时没办法拍办公室给你们看。
骆骁:你被欺负了?
费函:你被欺负了。
韩斐:就是被欺负。
申漾:……
申漾:我也觉得我是被欺负了。
申漾是真的觉得自己被欺负了,至少被小瞧了。从蓝军装变绿军装变没军装,虽然他还分不清楚各自之间的区别,可他知道他没有得到相应的,他应该得到的对待。
申漾:可是没理由啊?为什么呢?凭什么呀?
申漾:我这么帅,还这么厉害,他们凭什么欺负我!
小东:这心态好。
韩斐:心态好。
殷宁:是按我说的先找校长吗?
申漾:是啊。
殷宁:娘的,X大要是有医学院,我绝对把你挖过来,还冷板凳?给你准备十台按摩椅,想坐哪个就坐哪个,只要不说走就行!
申漾:哈哈,谢谢认可!
殷宁:我说的是实话!
费函:可惜X大没有医学院。
韩斐:单位的事,还是得医生自己面对自己处理。
骆骁:是的,@殷宁你能给他造势,帮他一回两回十回一百回,却不能要求别人都像你一样热爱他珍惜他。
老白:没错,这段路得@申漾自己走。
小东:我看出来了,你们不是在给@申漾做思想工作,你们这是在跟学弟@袁华说呢。人呢?该不会已经跑去了吧。
申漾:……
众人:@袁华。
袁华:刚坐上公交车。
申漾:我能处理。
袁华:那你吃饭了吗?
申漾:你不是说回去给我做吗?
殷宁:好了好了,处理的情况要跟我们说。
申漾:嗯,好像有人来了。
回了这一句,申漾收起手机,看向往教工处走来的两个年轻人。见其中一个拿钥匙开门,确定他们就是教工处的人,申漾站起来,道:“你好,我是今天来报到的——”
“两点半上班。”开门的人说,头都没回,两人进去,把门关上了。
“……”申漾下意识看腕上的手表,十二点半,他已经白等了一个多小时。
忽然得到这样的冷眼,他久违的觉得有点委屈。
被区别对待的事不是没发生过,只是……已经很久没发生了,久到他已经忘记这世上还有歧视这种事。
我果然被宠坏了。
申漾对自己说。就是被他的朋友们宠坏了,捧惯了,所以才会对这种几个月前,每天都会发生几十遍的小事产生不舒服的感觉。
可他们说得对,这里是他的工作单位,这段路他得自己走,像以前一样自己淌过这潭浑水,不,他要比以前做得更好。
而他的尊重从来都不是别人主动给的,他的尊重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抢来的。
申漾:@袁华把我发表过的论文论著一样拿一本来。
小东:围观小漾儿发飙。
老白:怎么想通了?
申漾:汗,你们……原来你们都等着呢?!
殷宁:需要贺电吗?
申漾:既然我的谦逊在他们看来就是愚蠢,那我何必谦逊给他们看?
申漾:既然我用好修养得不到应有的尊重,那么我还是用自己的办法争取我应有的尊重吧。
申漾:总不能辜负了江律师辛辛苦苦为我打的那场官司。
韩斐:是这话。恭喜你,长大了。
申漾:……
韩斐:我的经验是:没有礼尚往来,只有得寸进尺。
韩斐:别让你的气量成为别人伤害你的借口。
小东:我可怕你被他们教得无底线了!现在好了,无论怎么变,你还是你,那我就放心了。
骆骁:所谓大部分人就是什么都没有却嫉恨努力的人。对于这种人,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拍死在起跑线前。什么公平,他们不配!
申漾:……很好的一课,受教了。
殷宁:果然是我的好兄弟,这么支持我的工作!
费函:有些东西就是没脑子,不踩他们就拎不清自己的蝼蚁身份!
老白:可有可无的NPC而已。
申漾:汗流浃背,原来你们全都这么“嚣张跋扈”!
二
、我是申漾
骆骁:声势浩荡的干吧,我们都支持你,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申漾:我果然不知道什么叫“仗势欺人”。
费函:我们一中老学长还需要买粉丝?微博上随便喊一嗓子,保管踏平军医大!
申漾:别,别这样,踩破这座庙我上哪儿去啊?
申漾:X大又没有医学院。
殷宁:……
殷宁:我们有文遗学院,不治病,专门恢复干尸,研究方向是生命遗传,@申漾这个引战的孩子,你可以考虑一下。
申漾:……
申漾:说到遗传,我还真想深入做这方面的研究,到时候去请教老爷子,你帮我约。
殷宁:不帮。
殷宁:不教我的他都教你了,跟你才是他儿子一样,我不干!
众人:……
申漾:其实我本来有点委屈。
小东:算了吧,不值当。
韩斐:人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别人时,从来不需要理由,只需要借口。
骆骁:例如,我是骆氏的小少爷。
韩斐:哈!没错,例如我是得过国际大奖的美院高材生!
申漾:我汗!
小东:例如我是X大毕业的,却在那种地方教书。
申漾:例如我数学满分……
韩斐:你好歹是理科生。我文科生,数学也满分。
小东:说分数就不是好朋友了!
韩斐:@小东在哪儿教书?
小东:郊区一所中学,已经不教了。
韩斐:难怪。
小东:你呢?
韩斐:九四中学,也不教了。
小东:对哦,你是学弟的老师。
韩斐:瞧,美院的教市直属高中,X大的却教区初级中学,你就是很奇怪。